萧延意这会儿再顾不得要去找什么草药,一把扯下郭长卿才给她裹上的巾子,便与他匆匆又回了营帐里。
一早起来,萧延意执意要亲自去采药,本也是她心里跟自己的较劲。昨日间,不由自主、脱口而出问魏不争的话,让她十分懊恼,可潜意识里又觉得并不是错。因为,那话原就该是公主萧延意问大将军魏不争的,但却又似乎不该是她去问他的。所以暗下里她就非要想着做一件该是芫芫做给伯钺的事,似是才能把心里的愧补平。
但,这会儿意外地收到尚悦的信,她一下子也忘了正较劲的事。
“芫芫,尚悦公主信里只说让回去?”郭长卿问道。
萧延意点头,“那姑母与说什么?同一起回去么?可跟说了朝里出了什么事?”
“并没细说有什么事,只说让见信最好即刻启程,还要留这里处理点事。芫芫,尚悦公主这么着急喊回去,应是出了必须要决断的事,将军这里的事别牵挂,有,定然尽心竭力替照顾好他,只管安心管好朝中的事,别的不想多说,也别嫌烦,还是那话,选了他,就要信他,不管别说了什么,万万记得多转几个弯想想,别一时冲动让利用了去。”
“……”萧延意无措地看着郭长卿,“至彦,不跟回去么?……有些怕……”
“慌什么?咱们大宏的长公主何曾知道过什么是怕,自己的心里有了定的主意,便什么也不用担心,无论别再怎么说,都是大宏确定无疑的长公主,是先皇最信任和喜欢的,即便是先皇还世,的意见也不会被无视,所以,如今,皇上年幼,才是最有权决定大宏命运的,只要坚定了主张,就谁也奈何不了。”
萧延意听完郭长卿的话,紧握了拳头狠狠点头道:“好,至彦,那收拾好即刻就回去了,伯钺这边……若他醒了,就替告诉他,京城里等着他呢。”
郭长卿默默地对着萧延意点点头,缓缓舒展开了一朵笑容,二再又对望了一眼,说道:“去让准备,是不是还要去看看将军?”
不想萧延意怔了下,却是摇了摇头,垂眸低语道:“还是不看了吧,只怕看了便不舍得走……”说完,却又迅速抬头绽开笑容道:“以后定然还有机会见的,不是么?”
郭长卿坚定地点了下头,说道:“好,那让这就给备车回京。”
太医、阿玦跟郭长卿都留了下来,只随行的侍卫保护着萧延意回京,回去的路上只比来时更快了些,只三日头上,萧延意一行便已到了皇城。
依旧是从偏门悄悄地回去了殿里,萧延意让惠娥去通知了尚悦,这边迅速地洗去一路风尘,便端坐着殿里等候着尚悦。
不多时,尚悦便匆匆而来,见了萧延意,尚悦满意地点点头道:“出去这一趟回来,如此辛苦赶路,想不到气色倒是好了些,看来伯钺那的情形还不错?”
萧延意皱眉摇了摇头,“也并不算是太好,但,阿玦说只要找齐了药材,便有把握治好他,来时,他们正是去寻药呢……姑母,先不说这些,您这么急让回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尚悦招手让拿了一打的奏章摊到萧延意的面前,努了努嘴说:“先看看这个。”
萧延意拿起几本看了几眼,眉头迅速地拧成了个疙瘩,“姑母,他们这是要弹劾伯钺?”
尚悦冷笑一声,说道:“是啊,多大的本事啊,说是因伯钺刚愎自用,一意孤行,致使咱们最后一役折损了百十员士卒,就要弹劾了大将军。从小到大就没听说过,打了这么大的一场胜仗,只牺牲了不到百,还能成了错处,这些个不省事的,倒不知是不是有背后撺掇着的。”
“那这些折子就都驳回去?”萧延意问道。
“自是驳回去,简直是一派胡言。明日便说身体康复可以上朝了,当着面给这些混账的东西给好好骂一顿出出气。”
萧延意点点头,却又有些迟疑,“姑母便是为了这事让即刻回来么?”
尚悦摆手道:“这事虽然有气,倒也不是非要回来处理不可,再压上几日也无妨,让回来还有几个事,其一是,宣王、睿王、安庆王这几个的堂兄,还有些其他分封的王爷都上折子,说要请旨要入京,要给翔儿过寿诞。
翔儿如今就要四岁了,可之前几年也不见他们来给翔儿做寿,如今却说要来,总觉得来者不善,可他们打着给皇上贺寿的幌子,就不让他们进京,好似也有点儿说不过去,就想让回来拿个主张。”
萧延意蹙眉沉思了会儿,说道:“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吧,现大军已经到了京里,即便伯钺还没回来,但这几个皇叔手中又无什么兵马,还能翻出天去不成?”
“是怕他们又拿出翔儿的身世来说事,李相他们要翻倒此事,咱们还有招管着,可他们几个都是咱们萧家的,要真是拿了什么证据非要来质疑翔儿的血统,倒真怕出了乱子。喊回来,是想着,不然,先回去锡莱一趟,跟家王上说好,让他备足兵马,万一有什么事还能支援于。如今伯钺不,大军京却也怕不听调遣,怕关键时刻指不上。”
“伯钺走之前曾与交代过哪些可以信任,他军中几位关键位置的将领都是信得过的,想不至于调遣不动,不过姑母的担心也是不无道理,这几位王叔已经是有些年头没回来过,父皇时都未必年年来贺寿,如今这么齐整的来了,还真怕是别有用心。那就劳烦您一趟,让姑丈也有点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不劳烦,这一进宫也是几个月不曾回去,家王上也早就是催着了,趁这机会也该是回去一趟的,就只是若是再一走,如今只留一个京里,可能行?”尚悦忧心道。
萧延意闻言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姑母,都是侄女不懂事,让您一直这么陪着,姑丈不定怎么埋怨不懂事呢。过些日子翔儿生辰时,不如您与姑丈一起来,让侄女好好跟姑丈道歉。”
尚悦听了一笑道:“家王上没这么小气的,只说是再不回去,那皇儿就要不记得了,并无抱怨什么。芫芫只要自己这段时间,能把握的住局面,就放心。”
“姑母,现把以前的事基本都想起来了,所以,放心,朝中这些事,倒是心里都有数了,至于这些皇叔们,既然已经记起来他们,应该也能暂时应对。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您便安心回去就好。”
尚悦一听这话吗,惊喜道:“怪不得气色好了这么多,看来那蛊果然是解了呢,如今全都记起来了?”
“只还有些片段模糊,其余的事便全都记起了。”
“那就好,那就好,这么说,就是真的放心回去了。”尚悦高兴道,但是话到一半,忽然脸色又一沉,想起来说道:“对了,芫芫,找回来,其实还有件最重要的事,这才是最着急的,尤其是现能记起事来,那便是更好了,有个关系十分重大的,得让认一认。”
萧延意奇道:“什么让认?很重要的?”说完自己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面色一变,“姑母,是不是伯钺的未婚妻还没死?您找到她了?”
尚悦一愣,旋即笑了起来:“芫芫啊,想到哪去了?怎么会是她,是另外的。”
“那是谁?”
“芫芫,问,是见过吐谷的藩王的,对么?”
“吐谷藩王?!”萧延意听见这个,心里骤然便是狠狠地一疼,一股涩意迅速涌上喉头,声音有些哽咽道:“当然认得他,四十六年他来过京里,父皇宴请他时,。父皇还一直当他是好朋友,怎知道……怎知道他竟然是这样的狼子野心。想起,就四十七年秋天的那日,父皇还说吐谷藩王亲自带兵前来给咱们前线助阵,他要好好宴请他,哪知道……他竟带着兵马屠戮了皇城,父皇那日本是让也一同作陪的,只是那日,那日……”萧延意说着,脑子里忽然混沌而飞快地闪过些什么,却又一时抓不住,顿了下才又继续道:“好像是约了至彦要出宫,本是任性不听话该受罚的事,不想却因此躲过了一场劫难。
姑母,您怎么想起问他?将军当时杀回皇城之后,定然已经将这贼挫骨扬灰了。”
“就怕是没有,才让回来认认的。”
“没有?”萧延意惊道,“您是说他还活着?”
“并不确定,但是去漠北的那日黄昏,有个内监见到有从宫外隔着墙扔进来个盒子,他们去追时,却没见到。他们怕是毒物,便拆开了看,便见到一封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写着要给的。他们不知道会有什么事,也怕误了,拿去太医院让太医仔细查了,信上没有不妥,就拿给了。”
“那信上说,吐谷藩王还活着?”
“不仅说他还活着,更说他如今就京里。”
萧延意听到这里,拍案而起道:“那咱们即刻就去拿了他,看不把他千刀万剐了。”
“芫芫,别急,先坐下,这事十分蹊跷,信里的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而且这不用拿,信中说,他已经是刑部大牢里关着了,所以,就想让去认一认。是琢磨着,有这当口给了这封信,应该不是出于好心,所以咱们一定要尽快弄明白情形,才好知道他们的居心。”
“刑部大牢?”萧延意诧异,“他若是当初没能逃走,以他的罪孽,九族全诛也是轻的,怎会关刑部大牢还能活到今天?”
“这便是奇怪的地方了,按照信里说的,着私下里打听了下,刑部好像还真押着这么一位跟他们说的差不多的,为了这事,才是急着找回来的。”
62公主还朝
尚悦与萧延意商量妥第二日下了朝之后,先找刑部的人过问下,探探此事的虚实再做打算。之后又研究了会儿如何应对那几位要来京的王爷,尚悦再又大致打听了下魏不争那边的情形,姑侄二人把这几日间相互要沟通的事说完,正事都暂且告一段落,尚悦便劝萧延意传祁太医与那几位苗人再来给她瞧瞧,“芫芫,虽说你现在事也记起来了,精神和气色看着也是大好,但现在这局势下,你若想让我安心回去,还是得确保你身子没有大碍才好。”
萧延意自是也不反对,祁太医跟苗人不多时便被传进了殿。
几个人细细地为萧延意诊治了一番,祁太医面露喜色道:“殿下这身子倒比老臣以为的要康健许多呢,到底殿下还是年轻恢复得快啊,如今看,再用些温补的药材略作调理,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那苗人也是对萧延意如今的情形很满意,却也是疑惑道:“殿下/体内蛊虫清理得这样彻底倒也属罕见,咱们的药虽是专为克那蛊虫而来,却还不曾试过这么短短时日里,就能这样气血顺畅,丝毫不被蛊虫余毒所扰的,毕竟这些蛊也是在殿□子里呆了三年,乍一除去,总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复的,殿下果然是吉人天相,有上天庇护啊。”
萧延意跟尚悦见两拨人都是说她的身子无碍了,心里也是一宽,如今这上下、里外正乱的时候,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尚悦高兴地赏了太医跟苗人,打发他们走了,自己便也说是先回去收拾准备下,安排好择日启程回锡莱。
萧延意一路车马劳顿,精神再好,人也是乏了,原是想就此歇下,所有事都明日再说,却忽然想起,已是数日不曾见过萧续邦,心里一时间惦念得紧,便顾不得累,坚持着去看他。
小皇帝见到萧延意来了,喜上眉梢,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她道:“皇姐,你总算好了么?”
萧延意把萧续邦抱在膝头,看着他那么依恋看着自己的眼神,心里闪过魏不争昏倒前对自己最后喊的那句话:“他是你弟弟啊!”她心中猛然一愧,紧紧搂住萧续邦道:“是,皇姐好了。”
萧续邦靠在萧延意的怀里,声音闷闷地说道:“皇姐,将军舅舅出征了,你又病了,先生也是告了假,连姑母都是忙得没时间理我,这些日子闷坏我了。”
萧延意心里狠狠地一酸,揉着萧续邦的束在金冠里的发髻道:“翔儿,最近事情多些,等稍微闲下来,我们一定都好好陪你。”
萧续邦懂事地点头,“皇姐,这些日子,我功课一点都没落下,没舅舅管着,没皇姐陪着,没先生问着,我自己也都用功在读呢。”
萧延意捏了捏萧续邦肉呼呼的小脸,赞赏道:“翔儿真懂事,好好学本事,早些亲政……”说着自己压低了声音如喃喃自语般地说道:“也省的总是有人惦记着这把皇椅……”
萧续邦并没听清萧延意后边的话,只知道许久不见萧延意,便是格外得亲,缠着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肯让她走。萧延意离了萧续邦,又牵挂养父母那边,便又过去说了几句话。老两口只道是前一阵萧延意身子不好,如今见她气色红润没什么不妥,便也都放了心,说了会儿话,就让她赶紧去忙她的事,不用总挂心着他们。
萧延意再回到殿里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她随便吃了些东西,便更了衣,让人点了灯,斜倚在榻上,翻看着这些时日累下的折子,惠娥就在一边体贴地帮她揉捏着酸乏的身子。
看了多半个时辰,萧延意的眼皮渐沉了起来,惠娥见了劝道:“殿下安置了吧,有什么事明日一早再说。”萧延意想了下,点点头,刚要起身,听见殿门口有声音怯怯地唤道:“殿下……”
萧延意抬眼见到是唤月、睐月两个,略一犹豫,便让她们进了内殿。
两个丫头的神情都是有些急切却又陪着小心,磕头行礼后,半晌萧延意不说话,她们也就不吱声,一直跪着不抬头,最后还是萧延意忍不住说道:“都起来吧,这么晚找本宫,是有事要说?”
唤月紧张地看了眼睐月,才抬头问道:“殿下……将军,还好吧?”
萧延意笑了下,淡淡道:“暂时无妨。”
两个丫头听了这话,都是面上一喜,迟疑了下,睐月才从内襟里取了只哨子出来递到了萧延意手中。竹制的哨子,做得很精细,却也并不是什么太特别的物件,萧延意接过来,疑惑道:“这是什么?”
“殿下,这是将军临走前交给奴婢的,说是万一他出征时有什么事,让把这个给您,说哨子吹三声会召唤来哨子的主人,他会随时能听命您的调遣,或许能解您关键时的危难。”
萧延意面色微沉,“危难?什么危难?是本宫的危难还是皇上的危难?”
两个丫头慌忙摇头道:“将军没说,只说他若是不能按时同大军一起回朝的话,把这个给您,本来早就该交给您的,只是那天听说将军中毒一下子慌了神……然后……今天才见到您。”
“将军走之前还交代了你们什么?”萧延意沉声问道。
“只说让奴婢们好好照顾殿下。”唤月、睐月齐声说道。
萧延意举着哨子又端详了会儿,回头看看那俩丫头,想了下便也不再问什么,挥手让她们下去,转身要走之前,睐月忽然又一咬牙跪倒在地说:“殿下,将军对您是一片真心,您可千万别听信了谗言……”
萧延意皱着眉,一挥手打断她,轻叱道:“将军与本宫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你们若是听将军的话,也对本宫忠心,就只管管好这殿里的事,旁的话,旁的事全别听,别问。”
俩丫头赶紧点头称是,再又磕了头,才是唯唯诺诺地走了。
萧延意拿起哨子又是把玩了会儿,回头问惠娥,“惠娥,你说这哨子主人是谁呢?还有通天的本事不成?能关键时候解危难?伯钺说的危难会是什么呢?”
惠娥是宫中伺候过的老人,又陪嫁到锡莱几年,对宫里的事大多都比较清楚,迟疑了下便回道:“殿下,奴婢琢磨着应该是将军培养的暗卫,万一他不在朝时,前朝出什么乱子,关键时候可以护卫皇上与殿下的周全。”
萧延意拿着哨子放在唇边想吹,犹豫了下,却又放下,打了个哈欠对惠娥说:“歇下了。”
萧延意这夜的梦中终于不再是支离破碎的回忆片段,却依旧睡得并不踏实,整晚都是梦见魏不争出了事,一颗心始终揪在嗓子眼。天刚亮的时候,更是梦见魏不争对她说道:“芫芫,纵然我对你有所隐瞒,却对大宏忠心无二,对你也一心一意,如今你既然已经对我存疑,我只有以死明志。”说着,便横剑抹了脖子,鲜血当场溅了她一身。
萧延意大喊着:“伯钺,不要,我相信你……”从梦中猛然醒来。
惠娥匆忙挑了床幔一角,探身进来问道:“殿下,您还好么?”
萧延意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才回了神说道:“没事,天亮了是么?”
“是,殿下现在就起身么?”
萧延意“嗯”了声,坐起了身子,猛地甩了甩头,甩开梦里那骇人的情景在脑子里来回的闪现。让惠娥伺候着她梳洗起身,用了早膳便去上朝。
朝上,萧延意倒并没似尚悦说得那般把上折子要弹劾魏不争的人都训斥一通,只是有人提起此事时,轻描淡写道:“若是行军打仗丝毫不许损兵折将,只要有士卒折损便要罢了大将军的职,那不如诸位卿家给本宫推荐一个,能保证日后打仗绝无死伤的将军来,若是有此神将,本宫定然重用。”
上了折子的人听了这话,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全体噤了声。这事倒暂且先放到了一边,再没别的人问。
萧延意明白,上了折子要弹劾魏不争的人,无外乎是两种,一种是听了人的指使专门来找魏不争的麻烦,虽说并不能动摇什么,也总是要添些堵心才是,另一种,大约也就是从众之心,找了机会讨好李相这边的势力,便跟着一起起哄。所以,倒不是什么太难解决的事。
说起根本,这事约莫也只是有人要试探下她罢了,在廖夫人跟李夫人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总需要借些事试探下她对魏不争的态度。
下了朝,萧延意便与尚悦一起喊来了刑部尚书,这尚书并非李相一党,魏不争之前曾与萧延意说过,也算是朝中值得信赖的一个。所以现在的情况下,既是选择相信魏不争,便也就相信他说的人,喊来这位尚书大人后,就把她们的疑惑合盘问了出来。
“回殿下的话,您说的那样的人,刑部大牢的确关着一个,可是因何获罪,臣也不清楚,只知道如今已经关了三年有余。”
“龚大人,您是宏景年间就在刑部的人,掌管刑部也是十年有余了,为何关押了三年的人,您会不知道因何获罪呢?”
“殿下,此人是将军大人亲自审过之后投进大牢的,只说不杀,也不能放,牢牢看好,不得有闪失,其余的却并没跟臣交代过。”
萧延意与尚悦眼神一对,萧延意问道:“就算是大将军亲自审的,刑部也总有此人案卷吧?”
“没有,刑部不曾有这个人的案卷。”
“那……”尚悦烦躁地问道:“那你对这个人还知道什么?”
龚尚书摇摇头,很抱歉地看着两位殿下,忽然却又皱了下眉,想起来说道:“对了,臣想起来一件事,此人似是有一子在宫中侍奉。”
萧延意一惊,脑中电光火石般闪现出养父唯一曾托她办过的事,便脱口道:“你说的这人前一阵曾寻死觅活过?他的儿子是个花匠?”
63公主还朝
龚尚书点点头说:“是,这个犯前一阵闹绝食,还是将军大亲自去过问的此事。至于他儿子……臣也是偶然刑部大牢外见过一次此,听狱司说是犯之子,宫中侍奉,至于做什么,臣也不清楚。”
“现就带去他。”萧延意心中骤然一慌,立即站起来说道。
尚悦却是悄悄拉了下萧延意的袖子低声说:“芫芫,还是晚些再说,此时多眼杂,还没个准信前,个堂堂监国公主就这么大模大样地去刑部大牢看个犯,怕是引非议啊。”
萧延意听了尚悦的话,才觉出自己的失态,赶紧一点头,回头才又对龚尚书说:“龚大,那去安排下,别让太多知道,本宫两个时辰以后过去。”
龚尚书领命走了,尚悦才问道:“刚说的什么儿子,还说寻死觅活的,难道说这以前就知道?”
萧延意迷茫地摇摇头,“姑母,以前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吐谷王,只是刚听龚大所言,听起来好像是阿玦的父亲,阿玦跟养父交好,前一阵阿玦生病,养父来与说,阿玦的父亲刑部大牢关着,不吃不喝,要不行了,所以阿玦才急火攻心,让给想想办法,最后是伯钺帮忙办了此事,当时并没多想什么……”
尚悦惊讶地看着萧延意,脱口道:“知道说的那个阿玦,是个长得十分俊秀的小花匠,怎么?他竟会是吐谷王的儿子?吐谷的王子么?”
萧延意脑子里也瞬间转到这种可能,脸色一下变得雪白,“姑母,阿玦此时还留漠北给伯钺疗伤,他若真是吐谷王子,那伯钺岂不是……”
尚悦的脸色也变了变,伸手紧握着萧延意瞬间汗湿冰冷的手,迷乱地摇摇头,“不会,这阿玦是魏夫推荐去的,老夫一向最是精明,不会犯这样的错,没准这根本不是什么吐谷王,咱们现也只是看到有的密信而已……”
萧延意狠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姑母,这事耽误不得,咱们还是赶紧去大牢认吧,万若真是,伯钺的命可是还他手里,早一点知道,没准还有对策。”
尚悦迟疑着要点头,忽然又怔了下说道:“不对啊,芫芫,若那真是吐谷王,这事显然伯钺是知道的,龚尚书说了,此是伯钺亲自审了下的大狱,他既然知道那是吐谷王,也没道理不知道阿玦是他的儿子,他还能给此留身边,应该就不惮他……”
萧延意惊惧地听着尚悦的分析,“姑母,伯钺若是都知道……那他怎么会留下吐谷王跟他儿子的性命?这俩是大宏不共戴天的仇啊……”
姑侄二想着各种可能性,一时间都有些心慌意乱了起来,几乎按捺不住地就马上就要去刑部大牢,可是越是想得多,越觉得此事事关重大,更不能让别先看出端倪,只得忍了又忍,等到夜深了,才悄悄到了刑部大牢。
龚尚书倒是个做事稳妥的,萧延意他们到时,大牢里除了几个守门的,连狱司也不,尚悦她们只着简装,也没认出,跟着龚尚书便进了大牢。
离着关押犯的牢门还有长余远近,龚尚书十分体贴道:“殿下,您们过去吧,牢门锁得很结实,没有危险,臣去外边守着。”
尚悦对他点点头,跟萧延意抬步往里走去,萧延意紧张地迈着步子,心仿佛都要跳出嗓子眼般,终于走到牢门口,看见木栏门内的桌子边垂首坐着一个一身囚服的,牢狱内很干净,陈设简单却也周全,床榻桌椅一样不少,关押的那,此刻低头坐着,看不清容貌,发丝虽略有凌乱,一身衣裳却也是洁净而整齐,显然是被关照得极好的。
萧延意屏住呼吸,走到牢门跟前,仔细地盯着眼前的那个,然后轻轻地咳了一声。那听见声响,十分缓慢地抬起了头,满不乎地望向了萧延意,一张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俊美的面孔,凌厉出岁月的痕迹,却仍不掩美姿颜。
四目相对,萧延意还怔忪间,那猛然站起来,几乎是扑到了牢门跟前,狠狠地盯着萧延意喊道:“长公主?萧延意?竟然是?竟然还活着?”
“呼延烈!”萧延意崩溃地惊呼道:“呼延烈,真的是…………”
牢门内的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萧宗启,个老小子命还是好啊,凭空能有个小儿子继承的大统便也罢了,最爱的女儿居然能逃过这劫活到现……”
萧延意浑身颤成一团,双手紧紧掐住牢门上的木栏,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过往那些记忆虽然已经恢复,但一直如封存密闭的盒子里,不刻意去想,便不会一起涌现,如今看着面前的呼延烈,却让她记忆的闸门瞬间洞开,往昔的记忆像洪水般倾泻而出。
记忆中最后的那一天,番邦送给太子几匹骏马,她听说了,便去御书房去找她太子哥哥借马,她父皇彼时正跟太子说着话,听明她的来意,笑着对她说:“芫芫,今天别去骑马了,就算出去玩,也早些回来,呼延烈今日进京,特别还说要见见。”
萧延意当时还调皮地笑着说:“知道了父皇,晚膳前,儿臣一定会回来的。”
她太子哥哥宏景帝的身后,对她做着鬼脸说:“芫芫,这可不是皇兄财迷不借,是父皇不许的。”
她不满地哼了声:“太子哥哥就是财迷,别找什么借口。”说完,扭身就要往外走。
宏景帝叹息地一把拉住她,“就不知这宫外是放了什么宝,隔几天就非要出去这么一次么?”
太子的声音嬉笑着传来:“父皇,儿臣看,那宝贝就是郭长卿……”
萧延意恼羞地追过去要打,宏景帝拦住中间,父子三一会儿就笑成了一团。
萧延意怎知道,那竟会是诀别。
短短数月间,萧续邦身世遭疑,魏不争危旦夕,自己又是急于解蛊弄得心力不支,连日来,虽是曾经的事萧延意已经想起,却是无暇多思,甚或是不忍多想,此时猛然看到呼延烈,那再也无法不去面对的回忆像她心里豁出条血口子,只一瞬间便鲜血汩汩,痛不可挡。
萧延意不知何时,脸上已经是爬满了泪,颤抖着声音,咬牙道:“呼延烈,父皇待不薄,为何要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就不怕遭到天谴么?”
那呼延烈听见这话,止住笑声,端详了片刻萧延意,朗声回道:“同样都是帝王,为何萧宗启便能独霸中原这块沃土,而吐谷就不能入主中原?他待薄与厚,那是朋友情谊,是否要夺他皇位,却是吐谷的宏图大计。更何况,若不是他与拔剑相向,怎么也会留他一条性命……长公主,来若是取本王性命,本王是败军之帅,自当引颈待戮,又何需说这些无用的话。”
“呼延烈……”萧延意气的浑身发抖,“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还说什么朋友情谊,父皇就是迷了心窍,才会有这样猪狗不如的朋友。”
“萧宗启看不出的野心,只能说他为帝之道还不够精深,不配拥有这天下,而本王功败垂成,也只能说是时运不济罢了。可若二不是一国之君,自当是把酒言欢的朋友,又有何错?”
萧延意看着面前的,想起惨死他刀下的父母兄弟,一时间疯了似的伸手一把掐住呼延烈的脖子,吼道:“现就给父皇母后,全家上下二十五口偿命。”
萧延意本没有多少力气,虽是气疯了,使了浑身的蛮力,但那呼延烈却也并非不能躲开。只是,他不躲不闪,就任萧延意扼住了喉管,一动不动。
尚悦旁边听到前边的对话,早就惊呆得如同泥塑,见到萧延意如此,才勉强找回几分神智,上前赶紧用力拉开她道:“芫芫,松手……”
萧延意被尚悦拖开,喘着粗气,目眦尽裂地瞪向呼延烈,声嘶力竭地吼道:“个忘恩负义、卑鄙无耻的混蛋,还有什么脸苟活于世,说!为什么还不去死?”
呼延烈也是同样地喘着粗气瞪着萧延意,却咧开唇满不乎地笑道:“自古成王败寇,本王也愿赌服输,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本王到了阎王老子那里,会跟萧宗启说,是他的爱女替他报的仇。”
萧延意听了这话,又要冲过去,只恨不得能当场咬下他一口肉,喝了他的血才算解气似的。
尚悦紧紧拉住萧延意,恶狠狠地对呼延烈说道:“为什么会这刑部大牢里?”
“那就要问们魏不争大将军了,本王早就是不想活了,可们魏将军非要好吃好喝地招待本王,说他到底是为什么呢?”
萧延意听到魏不争的名字,身子猛然一滞,一时间浑身力气一松,几乎堆倒地,惊疑地看着呼延烈,颤声道:“将军当时杀回皇城不是灭了吐谷的大军么?怎会留性命?”
“长公主,们大宏的将军不杀本王,该去问他,缘何问?他不仅是没杀,全族的,除了当时战死的,他可是一个没杀,都好好地养活着呢。”
“……们是不是给将军下了什么蛊?”尚悦惊惧地问道。
“蛊?”呼延烈想了想说,“那幺儿倒是喜欢蛊术,只不过他那性子,心最是善,从不与为难,而且,他若真要下蛊,何不干脆让将军拱手让江山,别跟咱们拼杀就好了,怎么还让他老子到了现的地步?”
呼延烈说完,斜睨了萧延意一眼,懒散道:“怎么?长公主殿下,到底是杀不杀本王?若是不杀,本王可是困了,这就要歇着去了。”
萧延意双手紧握成拳,却是又气又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只一双眼几乎要瞪出血来。尚悦拽她一把道:“已经认了,横竖他也是跑不了,芫芫,咱们先回去再说。”
萧延意一跺脚,不解恨地从外间桌上狱卒歇着的地方,执起一只茶杯便狠狠地掼了过去,盛怒之下手底下根本没有准头,只听哗啦一声脆响,茶杯落地牢门口摔成几瓣。
龚尚书闻声赶紧跑了进来,“殿下没事吧?”确定萧延意这边没事,看见呼延烈脚前的碎片,赶紧喊道:“来,快给收拾了。”
几个侍卫迅速进来按照龚大的吩咐把碎片仔细地都捡了起来,龚尚书这才长出了口气说:“殿下,臣怕他拿这碎片自裁,将军可是特别交代过,万不能让他死了的。”
萧延意满腔的郁结无处可泻,听见龚尚书这话,咬牙低吼了句:“魏不争,到底要干什么……”说罢,狠狠转身,负手而去。
64公主还朝
尚悦与萧延意回到了凤仪宫中,二人对面而坐,彼此对望了几眼,半晌却是谁也说不出话来。
吐谷王呼延烈,那个宏景四十七年,屠戮皇城,血洗皇宫,几乎灭了萧氏,萧宗启一脉全族的罪人,如今已经确认无疑就是关在刑部大牢中的那人。
尚悦与萧延意从来都知道此人,国仇家恨虽铭刻于心,但只以为当年魏不争带大军杀回之后,吐谷军尽数被灭,此人也一定是死了,却没有一刻想到,他竟然还会活着,并且就活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好端端呆地刑部大牢里。
怎么会?为什么?那疑问就阴霾于心头,可萧延意与尚悦却谁也无法此时问出口,于是唯有各自沉默。
要杀呼延烈太过简单,如今人便在大牢里关着,无论是颁了明旨把他剐了,还是暗地让人送他上路,其实都并不难。只是,今时今日,杀他,或者哪怕是凌迟了他,除了能解心头之恨,又有何用?这迟了三年的报仇雪恨,的确能逞一时快意,但手刃了杀父仇人,是不是就能了却所有危机?冷静下来的萧延意,忽然觉得十分无力。
朝中现在似乎并无人知道羁押在刑部大牢里的这个人犯就是当年的吐谷王,又或者有极少的人知道,却一直秘而不宣。尚悦收到的那封密信,便是知情人要使他们关注此事才送的。
关键便成了,知情人为何早不说晚不说,今时今地要让她们知道这件事?
若说是好心,单纯只为不让她们被蒙在鼓里,被人欺瞒?萧延意跟尚悦如何都不肯信,
若说是歹意,那这歹意到底是为谁,此情此景下,矛头似乎都是直指一人,那个如今还远在漠北,生死未卜的人。
如果他们的目的达到,那么昔日大宏之救国护主的功臣,或许一夕之间便有可能成为通敌叛国,祸乱皇室血脉的乱臣贼子。
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如今被人轻轻一捻,音未贯耳,却已暗潮涌动。
那拨弦者的目的似乎已经明了,罢魏不争或者废萧续邦,亦或是二者兼而有之。所有事到了今天的地步,再愚钝的人也明白了端倪。
只要有心串联起所有环节,那人一步步想告诉他们的事就是,魏不争当初明则千里奔袭救主而来,暗地里却是与吐谷王有通,所以斩杀吐谷大军之后,还会留吐谷王的性命,只怕是有短还捏在他的手里,而他通敌之目的,因萧续邦的身世谜团,便也显得昭然若揭,趁乱扶立新帝,明为护卫大宏皇脉,实则却已是江山异姓。
如事实果真如上所述,魏不争即便死一千次也不足惜,只要证据确凿,即便是魏不争此次毒伤不治,死后也是挫骨扬灰、满门抄斩之祸。
而迄今为止,所有事都并未发于明面之上,却又暗地借助各种手段让萧延意知晓,至少是表明了一个立场,那便是此事还需要萧延意决断该如何处理。
说好听了,是要引发事端的人,至少是尊重萧延意的位置和决定的,可若再直白些理解,那便是萧延意还有利用价值,有人要借她之手行事,所以他们针对的人眼前还并不是她。
几番事下来,尚悦自然想明白了所有关节,而萧延意也不可能还不懂。
现在的局面下,搜集证据,诛魏不争,废萧续邦,似乎都是情理之中的事。而后,扶立新帝,萧延意依旧是监国公主,似乎对于大宏来说,从此拨乱反正,重振朝纲就更是顺理成章。
只是,如此决断,两位公主一时间谁也做不出。
尚悦抿了抿唇,终于打破沉默,望着萧延意有些艰难地问道:“芫芫,你准备怎么处置此事?”
萧延意身子微微僵了下,半晌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尚悦长叹一声:“芫芫,是姑母对你不住,让你为难了。”
萧延意闻言,疑惑地看着尚悦问道:“姑母何出此言?”
“终是我当时太着急了些,没想到还会有今天的局面……”尚悦喃喃自语道,而后忽然紧紧盯住萧延意的眸子认真地问:“芫芫,姑母现在只问你一句,如果现在所有的事,牵扯的人并非是伯钺,而是其他臣子,你会如何?”
萧延意怔了下,目光有些闪避地回道:“我一时间没有主张,并非是因为跟伯钺有关,只是事出突然,我脑子里有些发懵。”
“不,芫芫,你既然已经想起之前的事,就不会仅仅因为事出突然就没了主意,当初皇兄对你处理政事时能杀伐果断,也是赞赏有加的,我不信当初你都做得到,如今就不行。你只待抛开那人是伯钺,告诉我,你怎么想?”
萧延意心头猛然一阵空落,好像是一时间凭空扯走了什么,但是却还是定了定神,细想尚悦的话,然后站起身走了几步,背对着尚悦,沉声说道:“呼延烈此人若当日生擒,事后论处,按罪当剐,满门抄斩。如今不论因由,私自将其容留、扣押他于刑部大牢已达三年之久,且连刑部尚书都不知情,仅此一点,当初暗地羁押呼延烈的人就是祸乱国法,其罪当诛。
而后,若翔儿当真不是淑母妃之子,而是当时趁乱被人桃代李僵,那么行此事的人于大宏就是国贼,一旦查明,当即该拨乱反正,另立萧氏新帝,而那国贼也必满门抄斩。
当然,以上两件事,都事关重大,必要查证属实,方能处置,但一旦处置,就绝不能有任何迟疑和手软。
而如果犯上述诸罪的人,是手握朝廷重兵的人,处理起来就要颇多谨慎,以免狗急跳墙,反倒是陷大宏于危难之中。但是,此刻看,无论那些罪名是否能坐实,当下倒是绝好时机,这握兵之人正是生死未卜,命在旦夕之际,且朝上无论如何已经有诸多弹劾奏折,正是时机先夺兵权,以绝后患的时候。
即便是日后查明真相,如今所疑事都是误会,现在夺权也不算师出无名,毕竟除却官员们参的弹劾奏章,大军也不可无帅,此时收回兵权或者另立主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先拿回兵权,再详查所有情节,该是如今的当务之急。”
萧延意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转回头看着尚悦,揉了揉眉心,面无表情地问道:“姑母,我说的对么?”
尚悦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悲悯地看着萧延意,为难地开口问道:“芫芫,那你现在依旧准备这么处理么?”
萧延意呛然一笑,垂眸道:“姑母,我懂你的意思。你想对我说,不能感情用事,因为此事当事人是伯钺就决断不下,误了大事。”
“芫芫,都是姑母不好,之前怎会想到事情变成如今这样,否则,怎么也不会撮合你与伯钺,让你如今这样的为难。”尚悦说道,眼里隐隐有了些泪意,满是悔不当初的表情。
萧延意疲惫地摇摇头,“姑母,其实,即便我与伯钺未曾如何,我也依旧会为难,父皇还在世时,那年魏老将军战死之际,他便曾对我说过,咱们萧家人永远不能薄待了他魏家。所以事关魏家的事,我恐怕照旧不能狠心决断,也并非仅仅因为一己之私。”
尚悦讷讷地看着萧延意道:“那如今要如何,所有事都按着不理,只等伯钺醒了,或是有人逼宫之时再做决断么?芫芫,你现在手中什么都没有,只是顶着长公主的头衔,行辅政之事,名正言顺而已。所有事如果不能提早决断,只怕真到了有事的时候,即便我家王上鼎力助你,也会回天乏术了。”
“容我想想……姑母,容我再想想吧……”萧延意哑声道:“明日前,我一定想出办法来。”
这一夜,萧延意注定无眠。
尚悦说得对,如果不是关系到魏不争,萧延意不会这么举棋不定,关键时为了局势的安稳,牺牲一些臣子是上位者必要的狠心。
而且,也诚如尚悦所言,她现在的确什么都没有,无兵无将,朝中无可完全信任托付之人,有的只是那所谓的名正言顺,但是她再一味的装聋作哑下去,恐怕是连这名正言顺便也都丢了。那时,真的是一切都晚了。
可是,如今所有事情还是混沌不开,萧延意知道的也仅仅是呼延烈不知为何活了下来,并且几乎是被优待在牢中,仅仅是有人挑拨说萧续邦血统不明,或许并非父皇子嗣也未可知。而能解释这些事的人,如今却是昏迷不醒,性命还拿捏在呼延烈的儿子手里。
这样的局面下,有些事是不得不有的狠心,可有些事却也真是狠不下心。
萧延意迷茫间想起父皇那时对她说过的话:“芫芫,当你眼前的局势乱了,你不知道怎么收拾的时候,你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么?”
“稳住心思权衡利弊,不能让人牵了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