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话,走到白鹤年身边,冷哼了声说:“白鹤年,本宫问你,你即便是当初偷盗了药材,父皇也下令缉拿了你,按律最多也不过就是斩首,甚或没准还能留条命在。可你刚才所说之事,若是淑妃娘娘本无孕,你却捏造了医案,报了喜脉,那你便是欺君之罪,判你千刀万剐也不为过。这二罪孰轻孰重,你不会不知道吧?怎么可能为了脱了偷盗之罪,就肯认个欺君?你是疯了?还是有人指使你这么说的?”
白鹤年被萧延意这一吓唬,又是一通地磕头,才是哆哆嗦嗦道:“公主明鉴,小的……小的当真没有偷盗过宫中药材,小的没有过的罪,小的不能认啊。当初淑妃娘娘的事,都是娘娘逼的小人,小人当真不敢欺君,不敢啊,公主开恩,开恩呀。”
萧延意厉声道:“那本宫再问你一次,你是准备认了这欺君之罪么?”
白鹤年痛哭流涕地抬起头来,“殿下,您要是说小人当初所为,即便是被迫的,也还是欺君,小人也不敢喊冤,可是小人不能为没做过的事去死,让后人还都当小人是贼,连子孙也抬不起头来做人……”
萧延意咬牙,对白鹤年低语道:“还惦记子孙么?白鹤年,你所犯的罪,足够株连九族了,倒也真不怕还有活着的子孙抬不起头……”
“殿下开恩,殿下开恩!”白鹤年听了这话,又开始拼命地磕头。
萧延意见他这样也不肯改口,便又问道:“好,你既然一口咬定,你是因为知道了淑妃娘娘的秘密才被迫逃走,那你可有何人证物证能佐证你的说法?”
“殿下,当初宫中知道此事的人都是娘娘身边的,皇城大难那日都糟了毒手,恐是再没人证,小人也没留下真正的医案。可是殿下,娘娘是不是有过身孕,让人一验尸身便知。小人知道,有手段的仵作,哪怕是只凭白骨,亦可以看出人生前是不是有过身孕的。”
“放肆!先帝和娘娘的陵寝岂能说动就动,娘娘的遗体又岂能你说验就验的?”
“那,小人,小人……”白鹤年惊惶地看着萧延意,忽然似下了狠心道:“小人反正也是活不成了,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小人确信淑妃娘娘当年绝没有身孕,那么皇上就不可能是淑妃之子。那……那,也就不是公主的弟弟,古来便有滴血认亲一说,公主不妨跟皇上滴血认亲。”
“荒唐!滴血认亲是父母相认子女,我跟皇上是姐弟,又如何能用此法?”
“殿下,这滴血认亲之法并不是仅限父母子女,只要血缘亲近的兄弟姐妹亦可以,您与皇上本该是同父所出,若是小人说谎,您与皇上的血必然能容。若是不能,便是小人并未骗您。”
“没听说过!这不过是你一面之词。”
“殿下,臣与庆王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如臣等先为皇上和殿下检验下此法的灵验度?”宣王忽然出列建议道。
73公主还朝
“笑话!皇上是本宫的弟弟,先皇的子嗣,这有何可质疑之处,如今却用这道听途说的把戏来试什么真伪,尔等置我萧氏皇族的颜面于何在?试对了如何?试错了又如何?难道皇上是不是先帝的子嗣是这种雕虫小技能决定的?是尔等能评断的?”萧延意厉声说道,说罢,转身走回龙椅边,牵了萧续邦的手对殿下众人说:“此事今日就到此为止,白鹤年立即收监,本宫明日亲自再审,散朝吧!”
萧续邦在这龙椅上也是坐了三年,虽是因为年纪太小,始终对于朝堂风云多有懵懂,但是却也觉得出此时气氛十分不对,他不禁有些害怕地揪着萧延意的衣襟,小声问道:“皇姐,出了什么事?他们是在说朕不是皇姐的弟弟么?”
“不用理他们!”萧延意捏紧了萧续邦的手说,拉着他便要走。
殿下的王爷大臣见萧延意要走,怎肯轻易罢休,当场呼啦啦地跪倒一片,口中呼道:“殿下,此事关系重大,事关皇室血脉,绝不能如此文过饰非啊!”
“若不能为圣上验明身世,日后坊间若是有什么传言,又是天威何在啊!殿下要为圣上正名啊!”
萧延意收住步子,咬牙扭头,望着殿下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忽觉一阵的眩晕。
逼宫,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逼宫”。
素来只听过这词,却不知这宫又怎么能逼,直到今日身临其境才懂,这逼宫一事,虽兵不血刃,却是口舌如刀,众口铄金,不容你有一丝闪躲的余地,只觉威压铺天盖地而来,由不得你漠视不理。
萧延意脚下的步子瞬间犹如千斤般沉重,再也迈不开,挣扎了半天,也没法做到对这些大臣们置若罔闻。
深吸了几口气,稳住呼吸,萧延意才尽量平静地冷声说道:“好,众位卿家这就是要逼着本宫与皇上滴血认亲了?”
“臣等不敢!只求皇上能证明自己的身世。”众人好似背过台词一般,答得异常整齐。
萧延意别过身,把萧续邦抱起,重又放在龙椅上坐好,低声嘱咐了句:“翔儿别怕,什么也别说,好好坐在这。”说完,她才又踱回到众人面前,冷笑道:“那本宫偏就不信这民间俚俗之法,你们又待如何?”
众人似乎也没想到萧延意这么强硬而坚持,一时间都有些默然,片刻后,李景吾抬起头说道:“殿下,不然老臣还有一法,当初淑妃诞下皇上之事,如今只有魏将军亲见,可否让将军来与这白鹤年当场对质?”
萧延意嗤笑了声,“将军在漠北之役受了伤,如今还在将养中,为了这么荒唐可笑的事让将军来此做什么所谓对质,你们不觉贻笑大方么?”
萧延意话音才落,宣王便抬头道:“殿下,臣却觉得李丞相所言有理,若殿下坚持不与皇上滴血认亲,又何妨让将军来说明此事?将军即便是受伤,也不至于连话都不能说吧,哪怕是行动不便,让人抬来也是……”
萧延意不等宣王说完,便硬生地打断道:“本宫完全不觉得有这种必要,说皇上身世有疑的人是你们,你们若是定要执着此事,要摆出证据的人也该是你们,如今就这个白鹤年一面之词,难道本宫与皇上就要如临大敌非要证明什么清白么?本宫倒不知诸位爱卿是喜欢这样小题大做,还是别有用心呢?”
“殿下此言差矣,臣等为维护皇室血脉不容置疑,为保大宏江山社稷千秋万载,此心可鉴日月,如今虽是白鹤年一人之词不足以取信,但殿下又何妨用事实驳倒这种荒谬言论,以正视听呢?殿下这样闪烁其词地回避,难不成是心中也有不确定?”殿下又有人出声道。
萧延意摇着头,冷笑道:“本宫闪烁其词?还是你们荒唐可笑?本宫只是不懂,今日一个宏景年间通缉的小贼来指认说皇上非淑妃娘娘之子,本宫就要大张旗鼓地又是找人来对质,又是滴血认亲。那日后再又有人来说本宫并非是父皇之女,那又要怎么办?自凡有人信口开河,本宫就要做些什么,以正视听,那本宫敢问众位爱卿一句,这大宏的千秋万代,难不成就是要咱们的委曲求全来换得么?”
“殿下多虑了,怎会有人质疑殿□份?先皇对殿下宠爱,当年臣等有目共睹,谁会有疑?今日之事臣等有疑,实是事出有因,若说白鹤年这一人之言的确是不足为信,但他好歹当年的确是伺候过淑妃娘娘的太医,且毫无道理豁出去身家性命来诬陷娘娘,才是让人觉得此事定有隐情,二来,若说一人之言不可信,当初皇上登基,却也是魏不争将军一人之言,说皇上是淑妃娘娘所诞,难道就该深信不疑么?
人人都知,将军杀回皇城之时,城内上下无一人生还,淑妃娘娘死后诞子,本就蹊跷,臣等对此事已是存疑多年,此时白鹤年一说,更觉疑窦丛生,才求殿下验证皇上身份,给臣等个心安。此事有这两项前因,才有现下的后果,殿下又怎可以偏概全,概而论之?”
“好,很好……”萧延意喃喃自语地点着头,环视了下殿下所有的人,闭了闭眼,忽然觉得万分疲惫。
殿下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魏不争的亲信大多在军中效力,其余能在朝中做到一品的,也多是封疆大吏,此时都不在眼前。李景吾留下的这些人,除了他的亲支近派以外,多是些游离于两党之间的墙头草,如今大将军受伤回朝,当时便被收了兵符,已是众人皆知,这些见风使舵之人,又怎会不倒向李景吾一头。
于是,质疑了皇上的身世之后,又扯上魏不争当初的一手遮天,竟是无一人出来反对。
她一人之力对抗所有的人,只觉心力交瘁。
她无论说出天大的道理,总还是会有人来反驳,这分明就不是个能讲明白道理的事情,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强硬地宣布散朝,此事不许再提,任凭这些王爷、大臣们如果还不起身,那就这么跪着便好,萧延意倒也不信他们就能如此跪倒天荒地老。第二条路,便从了他们,立即与萧续邦滴血认亲,只要能证明萧续邦就是父皇子嗣,那便是太平无事,所有挑唆此事的人,都可以名正言顺地治罪。
这两个选择,若是按照第一条做了,等同于跟大半朝的一品大员集体翻脸,她即便手握兵权,却也无法保证朝野不乱,似乎并是个好的选择。可若是按照第二条做了,她心底却没丝毫的把握,一方面,她当真不知道这滴血认亲之事到底有几分根据,二来,他们既然是这么说了,又是早有准备,暗地里不定有什么手脚,那恐是有十足把握她跟萧续邦滴血认亲会以失败告终。况且,即便他们并不做什么手脚,这滴血认亲的法子又是极准的,可……萧续邦真的就一定是她弟弟吗?
萧延意猛地甩了甩头,甩掉了最后一个想法,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魏不争说过,萧续邦是自己的弟弟,那就一定是,他绝不会在干系这么重大的事情上骗自己。虽然,这其中当真有无数的可疑之处,但是,信他,就要信他到底。
那……到底要如何呢?萧延意踯躅地看着那些一脸坚决,似是不达目的就决不罢休的人们,忽然有些气馁地笑了。想起尚悦曾经说的那话,事实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目的和结果是什么。这话对她来说是,对那些人显然也是。
此时此刻,或许这些人真的笃信萧续邦血统不明,或者也是将信将疑,更甚至也许根本这事本身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萧续邦一旦被断定不是父皇的孩子,那么就势必要立新帝登基。
她千算万算,还觉自己那点小聪明能抵挡一阵,以为拿了世子们说事,便能让王爷们之间生出罅隙,可以暂且不会团结一致,矛头直指过来。
如今再看,反倒是那番话一出,许是造成了截然相反的结果,原先或许还有耐心的人,见到了希望,反是会按捺不住。各个王爷或许都为自己的孩子,起了争的心思,却不是先争个鱼死网破,而是先要把翔儿这个皇帝拉下马。因为,谁做下一个皇帝还是后话,但是只有把现在的皇帝掀下龙椅,其余的人才最有希望。
沉吟良久,萧延意终于下定决心,若要验,结果几乎可想而知,萧续邦与魏不争瞬间便会成了靶子,她更是只能被这些人签了鼻子走,那时再强硬起来为他们二人抗争,恐怕极少胜算,倒不如此时就先强硬起来,根本不给殿下这些大臣们任何机会,就硬生把此事按下。
大不了也就是鱼死网破,他们手中未必就有足够抗衡朝廷大军的兵马,即便是有,一战之下,自己也未必就是没有胜算,而且,若真要赌一把,他们或许也未必真就有这胆量。
“好了。不用再说下去,本宫……”萧延意下了决心,刚要宣布,此事就这样作罢,忽然看见殿门被推开,魏不争就立在了殿外。
萧延意一怔,后边的话也忘了继续,而众人也是感觉门外来了人,便齐刷刷地回头望向魏不争。
魏不争高大的身子似是有些摇摇欲坠,面色也是回京之后那样一如既往的苍白,但此刻却是双目凛凛,神色坚毅,浑身上下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忍不住呼吸一屏,几乎就会无视掉他病弱到此时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萧延意疾走几步下了龙椅前的台阶,朝魏不争二区,可瞬间却又惊觉自己的失态,猛又站住,沉了下才问道:“魏将军,你不好养病,怎么到这来了?”
魏不争从容一笑,“臣本是遵从医嘱要去晒晒太阳,听这里人声喧哗,便站住隐约听了几句,似是听说这里需要我来对质,臣便来了。”
萧延意一蹙眉头,“什么对质,本宫没准,你回去好好休息。”
“殿下,臣既然是来了,也就不妨一对。或者说,臣劝殿下,不如便是用用诸位大人们说的法子。不过为了确保准确,只一样。去取同样的一瓢水,分至三只碗内,宣王愿意帮着殿下一试,那就让宣王和庆王先试出来,这法子果然对同父异母的兄弟也是管用,再请两位毫无干系的大人也来一试,证明不是血亲之人血就不会相容,李丞相若肯牺牲下,便跟在下来试这一种。这两者皆试完,便也能大体说明此法到底是否有效,那便有请皇上跟公主做最后一试。殿下,诸位大人,您们看,此法可好?”
李景吾与宣王的眼神迅速的一接,似乎都对魏不争的说法有些讶异,稍一犹豫,倒还是一起点头道:“将军的说法甚是公平,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萧延意紧张地看着魏不争,后者却是气定神闲地对她暖暖笑着,眼神中满是笃定。萧延意心中忽然便觉万分踏实,哪怕是魏不争如今不能执掌千军万马,甚至走路都要人搀扶,但他在那,巍巍而立,便似能撑起她头顶上所有的天。
萧延意终于一点头道:“好,那就依将军所言。”
作者有话要说:有个朋友给画了个人设,但是图好大。。。谁知道怎么缩小尺寸发图?
74公主还朝
萧延意打发了宫人去取水、碗和一应物事,又唯恐有人在其中做什么手脚,特意派了惠娥一起跟去,低声嘱咐着一定要看好取东西的人。
殿内的人等着去取东西,一时间也无人说话,气氛颇有些诡异的沉默。
萧延意回到龙椅跟前,看着一脸茫然的萧续邦,柔声哄道:“翔儿别怕,一会儿许是要用针刺下你的手指,不会很疼,你且忍一忍,万不可呼痛、掉泪。”
萧续邦怯生生地扯着萧延意的手肘,问道:“皇姐,你在跟他们打架么?是我只要扎了手指,你们就不吵了么?那多扎我几下也没事的,我不怕疼。”
萧延意闻言心中一酸,揉了揉萧续邦的脸颊,说道:“只这一次,皇姐再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跟萧续邦说完几句话,萧延意回头望向殿下,只见所有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口地站着,目不斜视地只等着那滴血认亲。
魏不争也垂首站在他们之间,许是出来走动的时间有些久了,他如今的体力差,这会儿人看着有些摇摇欲坠似的模样。
萧延意看着心疼,便忍不住说道:“来人,去给将军搬把椅子过来。”
“谢殿下关心,臣站着就好。”魏不争闻言赶紧说道。
可原本那些只顾盯着自己脚尖的人,听了这话,却也都扬起了头,目光在这俩人间逡巡了起来。
宣王笑眯眯道:“殿下当真是体恤臣子,尤其是对魏将军……”
萧延意面上微微一热,掩饰地笑道:“将军身子还没好全,太医说不宜太过劳累,皇叔若是累了,不如多搬些椅子来,大家都坐下说话。”
“臣等可没这样的福分,皇上与监国公主的面前如何有臣等坐着的份儿。”睿王也在一边说道,语气中颇有些不善。
“皇叔过谦了,论辈分,皇上与本宫都是小辈,咱们之间,这些君臣之礼倒也是不用这么拘着。”
萧延意让人又是抬了几把椅子过来,可是魏不争并不肯坐,那几位王爷斜睨了魏不争几眼,不知谁哼了声,几个却都是大喇喇地坐了下去。
萧延意心中有气,却也只能忍耐,走到魏不争身边,柔声劝道:“将军本就是监国,御前赐座本也不算逾矩,更何况你是为国征战才受的伤,这会儿又是抱病前来,哪有让你这么站着的道理,坐下便好。”
魏不争抬眸望向萧延意,轻轻摇了下头,眼中满是安抚的神色,轻声回道:“臣谢殿下垂怜,不过……”
魏不争的话还没说完,一边的睿王接口道:“得了,魏大将军,还要摆多大的谱啊?殿下这么轻声细语地哄着你坐,你还不给面子了么?”
萧延意神情一僵,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却又有人说道:“将军虽是沙场受伤,却也是因他自己调兵不利,即便是得胜而归,也不过是功过相抵。至于殿下说的什么监国一事,臣等若没记错,当初殿下回来的时候,将军便说过,只要殿下恢复了记忆,这监国之权便彻底交出。那如今又算什么监国,哪还有御前看座的道理?”
萧延意怒目望向说话的人,正是曾要将女儿嫁给魏不争的廖尚书,此人从来都与李景吾是一丘之貉,只是从前一向为人还算谨慎,从不多言少道,今日此时,竟是说出这么番话来,让人难堪,显然他们这次是真的准备要撕破脸皮,再不准备粉饰太平下去。
她一时按捺不住,便厉声回道:“廖尚书此言差矣,将军之功岂是一点小过便能抵的?更何况,将军此役兵贵神速,舍弃一人安危,用最快的速度全歼了敌军,你如何得出他调兵不利的结论?而将军是不是继续监国,这是皇上与本宫才能定夺的事,你区区一个工部尚书,是不是也管的太宽了?”
萧延意的话一出,下边的人有些哗然,睿王第一个不赞成地大摇其头道:“殿下这样回护将军,臣看着,怎么不光是君臣之义,倒有几分男女私情的样子?”
萧延意脸上发热,嘴上却不饶,“睿皇叔,注意你的言辞,你虽是本宫长辈,但是你若出言不逊,本宫也照样治你个大不敬的罪!”
睿王不服,冷哼了声,“那殿下可敢说,你与将军之间并无男女之私?”
“本宫与谁有私,只有本宫的父皇跟母后可以过问,何必与你交代?”萧延意也是气势汹汹地回道。
眼前场面眼看就要僵持起来,宣王赶紧笑着打圆场道:“殿下息怒,睿王其实也是关心殿下的终身,如今皇兄与皇嫂不都不在,殿下也是到了该大婚的年纪,却没人张罗,来时路上咱们还说,即便是殿下操劳国事,无暇顾及,咱们这些做叔叔的也要替殿下惦记着些。否则皇兄皇嫂在天上,也是会为殿下操心……”
宣王的一番话说得分外和蔼慈爱,倒让萧延意不好再驳什么,只好勉强笑笑道:“谢谢皇叔还特别惦念着侄女的私事……”
旁边的睿王又要开口,被李景吾暗下里扯了一把,周围的大臣私底下也不知窃窃私语着什么,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萧延意回头看见魏不争苍白的脸上微有几分红晕,拳头紧握着,却是一直没有搭腔,心中一时间万分愧疚,不该因自己一时情不自禁,让他难堪。可是这会儿又再不好特别地照顾他,只好抱歉地望着他。
魏不争迎向萧延意的目光,微不可辨地轻扯了下唇角,绽出了丝笑意,轻轻摇了下头,两人眼神缱绻间,宫人抬着桌案便进了殿。
东西拿了回来,大家的注意力便也都转了回来。
宫人分开三只雪白的碗放到案上,从容器里舀了水均匀地倒进了三只碗中,又把几只银针,在火上烤了下,接着用酒擦干分别放在了碗侧。
宣王跟庆王率先走到案前,从案上取了银针,宣王对萧延意道:“殿下,那臣与庆王先来。”
二人迅速拿了银针在指尖一刺,宣王先是把一滴鲜红的血珠挤到了碗中,庆王跟着也挤出指血滴进碗内,众人聚精会神地看着,须臾,两滴血便是迅速地溶到了一起。
几位王爷跟大臣脸上迅速露出了宽慰的笑容,宣王抬头说道:“殿下,看来此法是能证明血亲关系的。”
萧延意点点头,表示了认可。
魏不争便也对李景吾一拱手道:“李大人,劳烦了,咱们也来试试。”
李景吾笑吟吟道:“这是老臣的荣幸。”
二人客套着一起走到案前,也是分别取了指血滴进碗内,过了许久,两滴血珠却还是泾渭分明,彼此毫不相溶。李景吾说道:“殿下,看来民间说传倒也不虚,臣与将军毫无亲缘关系,这血果然就溶不到一起。”
萧延意也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
“好,既然诸位爱卿都已经试过,证明血亲之间血能相溶,而非亲之间血不溶,那皇上与本宫的血若是相溶便能证明皇上乃先帝子嗣,此事再不容疑了吧?”
几位王爷跟大臣们之间彼此对望了几眼,宣王才说道:“殿下说的是。”
萧延意回首走回龙椅跟前,牵了萧续邦一起走到案前,先是小心地取了银针在萧续邦的指头上刺了下,把血滴进了碗中,才是又换了根银针也刺破了指头,同样滴了指血进碗。
众人都目不转睛地屏息盯住碗中的两滴血珠,两滴血珠慢慢地展开,一点点连成了一片,终于全部溶合到了一起。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吸气的声音,“溶了,溶了……”有人禁不住喊道。
一直还跪在殿里的白鹤年听了这话,吓得面如死灰,膝行到案前,盯着眼前的白瓷碗,形同癫狂地喊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小人敢用全族性命担保,淑妃娘娘绝对没有身孕,皇上不可能……”
“住口!你还敢如此信口雌黄。”萧延意厉声喝道:“来人,给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拖出去,押进死牢。”
站在周围的那些人,似乎一时间也有些难以置信,睿王捧着碗,脸几乎要扎进碗里,嘴里也喃喃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萧延意冷笑,“睿王,之前俱已经试过,人人都认可了此法,你如今倒要说不可能,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睿王眼神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宣王又看了看李景吾,这二人都是有些错愕又深思的表情,他见无人言语,有些慌乱道:“不行,还要再试,再试试。”
“睿王还想怎么试?”萧延意冷冷道。
“让皇上,让皇上跟魏不争试……”
“屁话,将军本就是皇上嫡亲的娘舅,血自会相溶,又何需试验?”萧延意不屑道。
“那……那殿下与将军试。”
萧延意闻言,怒极反笑,“睿王叔叔,您老是不是脑子有什么不清楚了?你们要证明的事是上是不是父皇子嗣,这与本宫与将军何干?更何况本宫与将军毫无半点亲缘,你又想试出个什么结果来?”
睿王无措地喃喃道:“不对,不对,皇上该是魏不争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除非公主也跟将军是……”
“睿王,你又胡言乱语些什么?”萧延意厉声道。
宣王被这一喊,似乎忽然醒过神来,把睿王拉到身后,开口道:“殿下,臣有个不情之请,为了臣等能心安,能否让臣与皇上试一试?”
“混账!”萧延意拍案道:“皇叔此话何意?这如今是连本宫也怀疑了?”
“臣不敢,臣只想求个心安。”宣王十分谦卑地垂首说道。
“殿下,既然已经试到现在,不妨如王爷所言,让所有人都心安,再多试一次也无妨。”魏不争在萧延意身后低声说道。
萧延意听了魏不争的话,深吸了口气,咬牙说道:“好,不过本宫有言在先,这是最后一次,此次之后再有人不服,或是再有人妄言皇上不是先帝之子的大逆不道之语,本宫一定按律治罪,不管他是谁。”
萧延意再让人取了干净的碗,从之前同样的容器里,取了水注了半碗,心疼地拉过萧续邦的手,说道:“翔儿,最后一次,忍着点。”
萧续邦咬着嘴唇使劲地点了点头,萧延意便又用银针刺破他的手指,挤了一滴血进到碗中。宣王取了银针,手有些微微颤着扎进了指头里,许是扎的有些用力,忍不住拧眉,倒吸了口气,他的指血再次也被滴进了碗中。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地紧盯住眼前的碗,只看见两滴滚圆的血珠再次慢慢溶合在了一起,宣王不信地盯着眼前的碗,猛地退后了两步,身子一个不稳,颓然跌坐在了椅子上,只两眼发直地瞪着同样面色僵白,眼神呆滞的李景吾。
75公主还朝
萧延意看了眼殿下神色颓败的众人,纵然见他们此刻这副嘴脸,觉得胸中一口恶气顿出,但此时却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只觉得忽然就疲惫得再懒于说一句话,哪怕是炫耀下适才的胜利,好好奚落这些人几句也没什么兴致。尤其是她又看魏不争这会儿已经是脸色惨白,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连眸光都有些涣散,便更无心纠缠。当下她便也只是淡然说了句,“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各位大人恐也是因忧心社稷才出此下策,皇上与本宫也不会计较卿家们今日所为,既然事情已经有了定论,就散朝各自回府吧,今日的事只当是没有发生过。”
说完她回头低声嘱咐了句惠娥,让她赶紧让人准备轿辇,把将军送回殿里,自己则是带了萧续邦往后殿走去。
惠娥搀了魏不争出殿,那些位王爷大臣却都还是傻了般各自矗立,仿似一时间还是缓不过神来,萧延意顾不上他们,只想着赶紧让太医去给魏不争看看,千万别再让他的身子有什么不好。
她和萧续邦才转进影壁,萧续邦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皇姐,现在能掉眼泪了么?手指好疼?”
萧延意低头看着萧续邦含泪的小脸,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却也还是蹲□,拉起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吹着,嗔道:“哪就这么娇气了,男孩子家这点伤又算个什么?刚才是谁说的,多扎几下也无妨?”
萧续邦委委屈屈地看着自己手指上的两个小红点,哽咽道:“我也不知道针扎一下也会疼么……我刚才都听皇姐的话忍住了,但是真的很疼……”
萧延意又是软语哄了几句,说好着今日的茶点萧续邦可以随便捡着喜欢的吃个够,小家伙才终于露出了笑脸,不再撒娇。
耽搁了会儿时候,萧延意站起来再又要走,却忽然听到殿内还有人声不散,显然是那些臣子们还没走,正在议论着之前的事。
她心里一时间也有些好奇,今日之事实在是有些蹊跷,依着这些皇叔、大臣们今日之势,显是应有十成的把握才会如此逼她就范,可为何最后却是这么个结果?当时只顾着对结果大松了一口气,如今这会儿也难免好奇这中间到底出了怎样的纰漏,而他们又准备如何应对?
这么一想,萧延意伸手对萧续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悄悄走回最靠近大殿的影壁边上,凝神仔细倾听殿内的动静。
“李景吾,你给本王说个明白,你这是耍着爷们玩,是么?”睿王的声音气急败坏道。
李景吾的声音有些罕见的迷乱,“睿王爷,老臣这会儿也是糊里糊涂的呀。可老臣愿用颈上人头起誓,断不欺骗王爷。
宏景四十七年,是老臣家人亲见,魏不争的亲随从将军府里抱了个婴孩儿进的宫,当日魏不争宣布淑妃娘娘诞子,转日便传满朝文武进殿,拥立了今上。那时大伙的神都是慌的,谁也顾不得多想,等觉出不妥时,魏不争已是大权独揽,老臣因家人所见而质疑此事,倒成了别有用心。
而后来将军未婚妻子殒命,也说是那夜的事,将军府当日里有稳婆出入也是有人亲见的,此事廖尚书知情,种种迹象……不过是没有能拿出手的证据罢了,廖大人可为老臣作证,臣的话句句属实。”
廖尚书也是一脸惊魂未定地点头道:“没错,拙荆贴身侍女的娘家嫂子那日里难产,正赶上城里正是乱成一团,一个稳婆也找不到,好容易找到一个,那人神色匆匆,说有要事在身,她家里人求了半天,稳婆也不去,那人就跟着那稳婆,原是想等着她接生完这个,没准还赶得上回家去救她家那个,结果一跟就跟到了将军府,亲见她进了府门。
可是那时节满城都是乱了套,谁还顾得上这事,等后来许久,拙荆提起来,老臣才觉得此事古怪,再让人去找那稳婆,却早是人影全无。”
宣王面色灰白地咬牙道:“好了,那些事之前就听你们说过,李景吾,那我再问你,那白鹤年是你买通的,还是逼供的?这等没坐实的事,你怎敢便拉爷们一起下水?”
“宣王爷,老臣冤枉啊,这白鹤年真只是老臣无意中找到的,既没有买通,更说不上逼供,最初当真只是为了当年宫中药材失窃的事问了他一句,哪知他就说了后来那些。在此之前,老臣一直以为,淑妃娘娘是当真有孕,但是肯定胎死腹中。上次为此暗示殿下时,还特别让拙荆进宫,假意不小心说漏嘴,说娘娘那时身孕才七月,不该诞子。若不是白鹤年这样说,打死老臣,老臣也想不到淑妃娘娘当年会是假孕啊。”
宣王皱眉紧盯着李景吾,似是想从他神情里看出他所言的真假,那李景吾又惊又急,忍不住就又说道:“王爷,您说会不会那水,还是针有什么蹊跷?被魏不争派人动了手脚?”
宣王想了下,摆摆手,“依本王看不会,一来,这滴血认亲一事,是咱们今日临时发难,无论是公主还是魏不争,不太可能及早就有准备。而且,那取东西的小内监和宫女中,也有咱们当初安在宫里的人,公主派去的那人只是盯着,也未假手,如何能做什么手脚?”
“那……此事,怎么解释?”睿王急道:“难道说,那小东西还真是先帝的儿子?李景吾所言不虚的话,那当初将军府的婴孩儿进了宫,又去了哪?当时宫中一场大戮才清,魏不争弄个孩子进去干什么?而且进去了也不曾出,算怎么个回事?况且,那白鹤年既没被买通,也没被逼供,缘何这么多年之后,红后白牙地要污蔑淑妃?臣弟不明白,打死臣弟臣弟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内嘈杂的人声忽然一静,“罢了!”良久,宣王站起身道:“此事为何如此,本王也想不明白,眼下,这事既然他们不究,咱们也就先不提,其他的事……容本王想想再议,先回去吧!”
殿内一阵衣物窸窣声之后,归于了沉寂,萧延意站在影壁后,人却如傻了一般,好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萧续邦又是拽了拽她问:“皇姐,怎么还不回去?我想吃桂花饼呢……”
萧延意这才别过头看向萧续邦,那张八分肖似魏不争的脸此时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正看着自己,她心中猛然一凛,匆匆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拉了萧续邦就走。
安置好了萧续邦,惠娥正是回来,萧延意听说太医看过后,魏不争此时已经是歇下了,她迟疑了下,便也没再过去。自己枯坐在殿里,又把之前的事,从头到尾细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奇怪。
宣王跟李景吾显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此次所谓滴血认亲必然能让萧续邦的血统遭到质疑,才会这样大张旗鼓地搞了这么一出。萧延意之前虽未仔细想,潜意识里却也觉得,定是这二人为此事做了什么手脚,才能如此笃定。而魏不争的出现给她一颗定心丸,让她放心大胆地去依着宣王等的意思滴血认亲。她也只想,或许魏不争是识破了他们的把戏,肯定能让此事不出意外,才是敢让她放手一试。
萧延意想的只是,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萧续邦的身世遭疑问,有了魏不争的保证,她便安了心。可是此时静下心来细想,再又想起自己偷听到的那些对话,心中不免迷乱了起来。
按着从白鹤年出现,到所有人逼着他们滴血认亲,再又到最后偷偷听来的那些,似乎所有的事都昭示着,宣王与李景吾等,虽然未必是存有什么好心,可却也并非栽赃陷害,而是真的疑虑已久,又因为白鹤年的出现,才找到借口一试。
他们的目的自然昭然若揭,手段虽说不上是光明正大,却也并不算下作,不过是之前便一点点让她对魏不争与萧续邦存疑,最后用这个方法逼她个措手不及,假她这个监国公主之手,废帝另立,他们便是名正而言顺,不容置疑。
但事情的结果显然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才有了宣王最后还要再与萧续邦还试一次的事出现。那……难道真的是魏不争从中做了手脚,而萧续邦当真不是……
萧延意自己思虑了许久,终究还是作罢,不想再去探究什么事实真相,如今既然已经是尘埃落定,连挑事的人都找不出毛病,她又何苦自己去烦恼。
暂且将这事放在一边,萧延意又想起在脑子里盘旋了许久的事,今日的事,无论如何是再次又给她提了次醒,朝中诸人以李景吾马首是瞻终究不是事,而即便是魏不争的亲信,她也没有把握全能收归己用。当初说服过的那些年轻臣子,或许靠得住,或许靠不住,也绝不是能最终依仗的人。真要给自己,也是给日后的萧续邦物色左膀右臂,也该运筹的时候了。
宏盛三年,至今还没开科取士,正好是趁着萧续邦的寿诞可以开了恩科,如此才是真正能从头培养自己能信任的人。关键就是主考要找对人,因为学子一向识考官为师,如今李景吾能在朝中有如此多的拥趸,即便是魏不争手握重兵,也不过是与他分庭抗礼,便是源自当年多次科考,都是李景吾担任的主考。所以满朝官员半数以上都是他的门生故旧,这次自然是不能再用他……
萧延意想了想,喊人进来说:“去传郭长卿进宫,就说本宫有要事与他相商。”
作者有话要说:不靠谱的人设一张,全当一乐,呵呵~~
76公主还朝
不大的功夫郭长卿便到了,这让萧延意颇有些惊奇,“至彦,怎么这么快就来了,难道说你知道我要找你,人已经在宫中了么?”
郭长卿仔细地端详了片刻萧延意的神情,原是有些紧张的神色顿是一松,散漫笑道:“我不是还担着帝师一职,既是回京了,自然是要来过问皇上的功课的,算着时间早朝散了,也就来了。”
萧延意闻言嗔道:“不是让你好生歇着,这一趟漠北你也是辛苦了,先好好将养几日再说。翔儿的功课固然重要,不过他毕竟年纪还小,心里知道用功这根弦绷着也就是了,也不差这么三五天的功夫。”
郭长卿点点头,默了会儿,才有些小心问道:“芫芫,你还好吧?”
萧延意听了郭长卿的问话,有些奇怪地摸了摸面颊问:“怎么?我脸色不好么?许是这些日子都睡得有些不踏实……”
“听说今日早朝,李景吾遣退了所有一品之下的官员,说有要事要禀,几位王爷也都是在朝上……等到散朝时,将军据说是被抬出殿的……他们可是为难了你与将军?”
萧延意讶异地看着郭长卿说:“你这消息倒是灵通……你,莫不是为这才进的宫?”
郭长卿苦笑了下,“哪里算什么灵通,这宫里本就没有秘密,如今的情形,自凡是有些眉眼的朝臣都是心照不宣,出了上午的事,这消息可不比长着腿都快。祖父如今虽是年迈体衰,无法再参政,但也不乏门生故旧,你们这边才是关门议事,我们府里就来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官员,想是跟祖父这里摸摸门道,就怕日后站错队。
我听说李景吾打发了一品之下的官员,与你关门议事,恰是王爷们还在,我以为他们是要逼宫,哪里还坐得住,虽然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但不来看看,也不安心。”
萧延意听了心里暖暖的,对着郭长卿嫣然一笑,“你倒还真是猜的八/九不离十了,说是逼宫,也不为过,只是没让他们如愿了就是。”
郭长卿进殿后见萧延意神色泰然,心中其实已经知道是无事,但是听她这么一说,还是好奇道:“你倒有这手段,与这些老狐狸们都周旋的开?”
“周旋倒也说不上,虽说这事我也是有些糊涂,不过反正是有惊无险地过去,想来,倒也是好事,他们闹了这一场无功而返,该能消停一阵儿,趁着他们消停的功夫,我也刚好喘口气,所以就想起跟你商量些事。”
郭长卿见萧延意并没细说的意思,也就没继续打听,知道暂且无事也就放了心,便顺着说道:“是,倒忘了问你,找我是什么事?”
“至彦,你可愿帮我?”萧延意热切地问道。
郭长卿挑了挑眉梢,笑道:“怎么这么问,我何时会不愿帮你?”
“至彦,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帮我,但我也知道你一直无心仕途,可是如今我实在是无人可用,只好求着你能出仕,别再只做那个什么帝师,也能在前朝帮帮我。”
郭长卿闻言皱了皱眉眉,“芫芫啊,我虽是无心仕途,却也只是散漫,并非有多勉强。可是,我年岁尚轻,又无人脉,即便我入仕,恐一时半刻也帮不上你什么吧?若是要我帮你想想主意,自然是使得,可若要指望我能在朝上帮上忙,只怕你会失望了。你若如今觉得太势单力薄,将军之前的亲信自可收归你用,祖父这边也还有些能依靠的门生故旧,你此前不是也网络了几个年轻的臣子,不如在他们身上下下功夫才是。”
萧延意点头道:“你说的没错,那些人我自是要拉拢,但是毕竟还不能全然能算是自己人。我是想着,能给翔儿培养一些忠心不二的臣子,等他亲政时能为他所用,而不是处处为他人掣肘。李景吾他们才是吃了个瘪,这会儿约莫也不会再兴起什么风浪,我便想着,趁着又是快到翔儿生辰的日子,干脆便是开了恩科,由你任主考,好好给翔儿选一批人才出来。”
郭长卿闻言,深吸了口气道:“不妥,我才是怎样的资历,如何能任什么主考?”
“有何不妥?你是帝师,皇帝先生都做得,主考有何做不得?我会在翰林院再找两个无根无派,资历深些的老学究做你的副主考。这事只要你肯帮我就好,其余的不用管。即使没有理由,我便说要你做主考,谁又敢拦我不成,他们这会儿正是心虚的时候,量他们也不敢与我作对。”
郭长卿看着萧延意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不禁莞尔,“芫芫,你这会儿可真是像极了小时候,你那阵儿便是总有这么股跋扈的劲儿,就好像天下所有人都奈何不得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