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延意被郭长卿这么一说,有点赧然地吐了吐舌头,一皱鼻子,撒娇般地说道:“那你就是说,你也奈何我不得,便同意了帮我?”
“只要你开口让我做的事,我又有哪件没做了么?”
萧延意咧嘴一笑道:“我就知道你定会同意的。”
二人说完了这事,郭长卿便又想起问道:“对了,芫芫,将军身体怎么样了?今天听说将军是从朝上被人抬回殿去的……他,没事吧?”
一提起这事,萧延意脸上原本的喜色暗了暗,叹气道:“今日怕是累到他了,他原本身子就是虚,我那几位皇叔还故意找他的茬,他也只能硬撑着,我……”萧延意说到这,忽然顿住,抬眼看着郭长卿说:“至彦,你说他……真的会好起来的吧?”
郭长卿安抚地对着萧延意笑道:“你安心吧,漠北那边有信来,说是阿玦他们已经找到沙菊启程回京了,等到彻底解了毒,修养的事,也不过就是时间长短罢了。”
萧延意心里蓦地想起祁老太医那天的话,不禁脱口问道:“只要是用了药,是不是整个人就能彻底的好了,不会落下什么病根,无论是功夫还是……”话说到一半,脸却忽然一红,咬住了唇没说下去。
郭长卿纳闷道:“还是什么?”
萧延意赶紧掩饰地一笑,“没什么,就是人会恢复如初,什么都不影响是么?”
郭长卿皱眉想了想,“应该是吧,阿玦那时是这么说的,不过人这么大病一场之后,总是气息亏过吧?是不是功夫还能跟以前一样,这事我也不太懂,但将军日后也不需什么上阵杀敌,只要身子好了,也就无碍了吧?”
萧延意吞了吞口水,也不好再深问下去,也只好草草点了点头。却又见郭长卿似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道:“至彦,怎么了?难道将军的病还有什么隐情么?”
“那倒不是……”郭长卿迟疑道,“芫芫,有些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将军这么在宫里住着似乎也不是个事,久了,总会遭人非议的吧?”
萧延意不屑道:“有何可非议的?之前将军难道不是时常在宫里住着,况且,如今他身子不好,为了太医诊治方便,在宫里养病,又有谁敢找茬么?”
“今时不同往日啊,以前将军既是皇上娘舅,又是摄政王,宫中又无女眷,皇上年幼,他就近照顾,自然没人敢说不是。而且那时,他战功赫赫,风头正劲,谁能说他什么?现如今,且不论他是不是有伤在身,又是失了兵权,就只说,你现在已经回宫,毕竟算是后宫之中有了女眷,一个外臣如何好长久在宫里住着?他以前当权之时,即便是除了李景吾之外,也未必就没得罪过旁人,如今你自是好心这么待他,只怕是反倒落人口实,去找他的毛病。”
萧延意闻言眉头紧皱道:“他如今已经交了兵符,还要让他如何,难道还要他拖着个病体打发回府么?说什么后宫有女眷,偌大个后宫,如今不也就是我一个,翔儿如今又无宫妃,有何嫌可避,难道说这皇宫里谁能呆,谁不能呆,这么点主我还不能做了?”
“芫芫,你也别意气用事,你既然是想起以前的事,不会不懂这些臣子们之间的勾心斗角,你现在太护着将军,反是害他,不如让人觉得他彻底失势,才是保全他。”
“胡扯……让人觉得他彻底失势,那他自己呢?他那样的一个人,如今他武功尽废,走路都要人搀扶,兵权交出不说,今日还被人指着说,他不该再摄政监国。此时,难道还要彻底罢了他的官,逐他出宫么?至彦,你怎么忍心?”
郭长卿无奈地摇头道:“芫芫,话并不是这么说……”
二人还要争论什么,殿外一阵脚步声之后,惠娥的声音有些急切地喊道:“殿下……”
萧延意表情一滞,之前她特别嘱咐过惠娥,除非是魏不争那边有什么不好,便不许人打扰她与郭长卿,她慌张起身道:“惠娥,怎么了?是将军哪不好么,快,进来回话。”
惠娥匆匆进来,斜眼看了眼郭长卿欲言又止,萧延意急道:“没事,你有话就说。”
“殿下,不是将军有事,是龚尚书适才差人来说,睿王爷硬要闯刑部大牢,说要手刃仇人,这会儿正闹得不可开交呢,让殿下赶紧想想办法。”惠娥这才立即回道。
77公主还朝
萧延意心中一慌,立时抓紧了惠娥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回殿下,说是闹了有小半个时辰了,龚大人起先以为能给睿王爷劝回去,哪知道他越闹越大,这会儿听说已经打伤了一个狱卒,实在是按不住了,才是赶紧禀明殿下来。”
萧延意听了这话,再不敢耽搁,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就睿王一个么?宣王跟庆王可是也在?”
“另两个王爷并不在。”惠娥回道。
“那去差人通知宣王一声,李相呢?”
“相爷似乎是下朝之后就出宫了,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
“让人去打听下,李相跟廖尚书现在都在何处,另外传侍卫统领带几个人身手好的一起过去。”萧延意说道,回头看见郭长卿又想起道:“至彦,此事你也不方便出面,不然就先回去吧,晚点我再找你。”
郭长卿迟疑了下,并未告退,反是走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对萧延意说道:“芫芫,我适才的话,你好好想想,睿王究竟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们此次原本的目的定然是冲着皇上来的,你之前既然说他们没得逞,他们肯定是不会甘心,没准下一步就会对将军下手。你若真想保将军,此时不要跟王爷们针锋相对,反是顺了他们的意思才是好的,否则他们一次不成,还有下次,早晚会让你想护也护不住,不如主动些给他们个甜头,暂且给将军些苦头,倒能让他们先罢手,不至于还有什么更坏的后果。”
萧延意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恨恨道:“我偏就不信这个邪,只要他们拉不下翔儿来,伯钺还能有什么错处给他们抓?难道说我堂堂一个监国公主,连想护个人还能护不住了?”
郭长卿忧心地看着萧延意,终是无奈地叹了声说:“芫芫,你是个聪明人,早晚能想明白我说的话,可现在正是你冲动的时候,万不可意气用事,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啊。别的不管,你总是记得一件事,这些个王爷毕竟是你的叔父,况且在各个属地都有自己的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真若是让他们抓你个差错,你那时可就当真是被动了。”
萧延意又是想了下,才点头道:“至彦,这个分寸我还是有的,只要他们不出格,我总是会敬他们是长辈的,留些颜面给他们的。”
萧延意说完这话,便是匆匆而去,郭长卿站在原地踯躅了下,身子一转,却并未出宫,而是往魏不争处而去。
萧延意带着侍卫到了刑部大牢时,眼前已经是一片遭了劫般的场景,地上几个狱卒正是哼哼唧唧地要爬起来,一边上还有个人,满脸是血地仰面倒着,表情痛苦地呻/吟不止。
萧延意捉起一个看着伤的不太重的人问道:“睿王人呢?龚大人又在何处?”
来人认出是萧延意,带着哭腔磕头道:“殿下,睿王闯进大牢了,龚大人拦他不住,也只好跟了进去。”
萧延意嘱咐了跟班,赶紧给这些人治伤,便立即抬步往里走,越往着关押呼延烈的地方而去,里边的闹喊声便是越大,她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小跑着进去时,看见廖大人的官帽歪着,官袍也被人撕扯开了一角,形容狼狈地被人搡在地上,嘴里还在呼喊着:“王爷不可啊,这里关着的可是朝廷重犯,殿下跟将军都是特别嘱咐着,万不能出差错的,您要是动他,不如先杀了老臣。”
睿王嘴里骂骂咧咧道:“你当本王就不敢杀你么,你老小子知道这里关的是谁么?这王八蛋是咱们萧家人不共戴天的仇人,人人得而诛之,本王若是宰了他,皇上跟公主怕是也会额手称庆的。至于你说的什么将军,他现在还算个狗屁将军啊,把咱们大宏的死敌这么好端端的供养在大狱里,都不知道存的什么心思,你还怕他怪你,本王杀了这个老贼,就去找他算账。”
龚尚书听完这话,还是上前扑了一步,牢牢抱住睿王的腿,喊道:“王爷三思啊,下官已经禀明了皇上跟公主,您还是等他们来了……”
睿王见他还这么拼命阻拦,似是更生气,一扯腿,抬脚就要踹,萧延意刚看明眼前的情形,赶紧大声喝道:“皇叔,您这是在干什么?”
睿王的身子明显一顿,抬起的腿又缓缓放了回去,这才转身面对萧延意,拱了拱手道:“原是殿下来了,老臣竟是没听到通传。”
龚尚书见终于是拖到萧延意来了,还没出大事,不禁是松了一口大气,身子一软,反是绵绵地摊在了地上,萧延意对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人去扶起龚尚书,自己走到近前,安抚道:“龚大人受委屈了,您先下去吧,这里有本宫呢。”
龚尚书如蒙大赦,听了这话,赶紧是颤颤巍巍地扶着搀扶的宫人走了出去,萧延意这才回转了身子,面对着睿王,勉强牵出丝笑容道:“皇叔这是怎么了?这刑部大牢可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这点规矩您都忘了么?”
睿王冷笑了声道:“臣只顾着要诛杀呼延烈这个老贼,一时倒忘了这刑部大牢的规矩。”
萧延意听他这么说,便回道:“看来皇叔也是一时情绪激荡,虽是坏了规矩,倒也未成大错,不如这就跟侄女一起回去,让人给皇叔泡些好茶,好好压压火气?”
睿王显然丝毫没有顺着萧延意台阶下的意思,反是一横眉道:“不杀了老贼,这气如何能消?殿下,老臣知道擅闯刑部大牢之罪,等老臣杀了呼延烈,自会去领罪,无论是祖宗家法,还是刑律,老臣都决不推脱。”说完这话,他一手朝腰中摸去,竟似是要拔剑。
萧延意赶紧上前一步,按住道:“皇叔,不可!”
“为何不可?殿下留着这老贼何用?”
“皇叔,本宫……本宫不是说过,他知道咱们大宏密室之事,那里可有父皇……”萧延意一边说着,一边用眼偷偷瞄了下,一直斜倚在狱门栏杆处,一脸看好戏神情望着他们的呼延烈。
呼延烈听了这话愣了下,一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无声地笑了起来。
睿王听完萧延意的话,则是二目一瞪,对着呼延烈吼道:“呼延老贼,赶紧把你知道的都说了,本王还会给你个全尸。”
呼延烈原本只是在一边看戏,忽然听到有人问了他的话,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些,散散漫漫地回道:“你又是哪个根葱?老夫即便是要把知道的说了,自然也是说给公主丫头听,凭什么说给你?”
睿王被这话一呛,脸涨得通红,上前伸手进栏杆,一把揪住呼延烈的衣襟领子吼道:“老子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老子是谁。”
“皇叔!”萧延意厉声喝道:“你还没有闹够么?非要惊动了百官,让所有人都来看看,咱们大宏的王爷是如何不懂规矩的不成?你还不赶紧松手?”
“殿下。”睿王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才是气呼呼地松手,转身问:“老臣就问殿下一句,就为了那个什么所谓密室,就要留这贼人性命么?这皇宫是咱们大宏的皇宫,就算是翻遍每寸地皮,难道咱们自己还找不到么?即便是真找不到,这泱泱大宏,难道就差先帝留下的那点宝物,为了一点财物,就连血海深仇都不顾了?”
这所谓密室,所谓宝物,原本也是萧延意的托词,此番睿王这么一问,她一时之间竟也有些哑口无言,只能颇有些色厉内荏道:“此事关系重大之处,不足为外人道,本宫留着他性命,自有留着的道理,皇叔若是不服,咱们自可以专门议下此事,如此在牢里大喊大闹,成何体统?难道就是为了让呼延烈来看咱们萧家人的笑话么?”
“老臣一剑下去,他便是什么也看不到了!”睿王还是梗着脖子说道。
萧延意深吸了口气说:“皇叔,你今日还就非杀他不可了么?”
“只要殿下能说出一个让老夫信服的理由留他性命……”睿王爷固执道。
萧延意正暗暗揣度,此时若是让侍卫上前制住了睿王,会不会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而若是不制住他,又该如何收场之时,外间终于有人通报道:“宣王到。”
虽然这宣王比睿王更是难缠上几倍,但是此人却是能沉得住气的人,至少不至于当众撕破了脸皮,萧延意暗地里松了口气,只想着,这宣王来了,总是能让眼前的局面不至于太难堪。
果然,这宣王一走进来,就紧皱了眉头,过去一拉睿王,就一起跪倒道:“殿下恕罪,臣替睿王跟您道个歉,他这人性情一向暴烈,今日之前朝堂之事,他回去后心里愧疚,可却又越想越气,直说要不是因为呼延烈当初的兽行,咱们又怎会有今日这一举,平白伤了皇上跟殿下的心。知道呼延烈就关在刑部大牢,他当时便非要去杀之而后快,臣与庆王费了好大力才是劝住他,可谁知道,我们一走,他却又是犯浑。
殿下就看在睿王也是因为想替先帝报仇的份上,念他对先帝一片赤诚,饶他这一次吧。”
萧延意赶紧搀扶起两位皇叔,嘴里说道:“皇叔不用如此多礼,侄女知道睿皇叔也是性情中人,一时冲动才有此举,原也不会怪罪,您们是长辈,哪能行此大礼。”
两人被萧延意搀起来,睿王仍是恨恨地盯着牢内的呼延烈,宣王一拉他道:“还看什么看?赶紧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说完,回头有对萧延意道:“殿下不如到臣那里喝杯茶压压惊,让这老糊涂的好好跟您道个歉。”
“道歉倒也不必,不过皇叔要是有空,侄女就去讨杯茶喝。”萧延意说道,她心知宣王前来解围,定然是还有话要说,或者说上演这么一出,没准原就是这哥俩设计好的,此时自是不好驳了他们的面子,横竖有些事是躲不过,不如趁早知道他们意欲何为。
果然,萧延意随着二人到了给宣王安排的寝殿之后,睿王不情不愿地道了歉,宣王又是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话锋一转,便说道:“殿下,老臣虽是不赞同睿王此举,但是老臣却也不懂,单就是为了那个什么密室宝藏,咱们就必要留着这个不共戴天之仇人么?一日不为先帝雪恨,老臣也是一日不安心,这其中是否还有其他隐情,不知殿下可否告知老臣,也好让臣等心中安稳些。”
78公主还朝
萧延意心里并无太好的对策,但是宣王既然问了,也只好含混说道:“父皇的密室中,除了藏有一些世间罕有的宝物外,本宫记得,那时父皇有随手记些手记的习惯,想来也是藏密室中。钱财身外物,真若是找不到,便也如同睿皇叔所言,咱们泱泱大宏,也不会单差这么点东西,但是父皇手记却对侄女至关重要,一是,父皇之事事出突然,大行之时也未能留下只言片语,侄女心中一直遗憾万分,二来,如今大宏交到皇上手中,侄女与皇上虽是父皇所出,却并未于治国之道上,能亲身受教许多,若是能找到父皇手记,定是受益匪浅,所以……这呼延烈的命才是留到今日。”
宣王听了萧延意的话,略一迟疑之后,只是默默点了下头,神色平静间,也看不出是信了多少,沉吟了片刻才说道:“容臣再多问一句,皇兄一向宠爱、信任殿下,可密室的秘密尚是殿下无意中得知,那魏将军之前常年不京中,这皇兄的事,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如果不知,当初殿下可是不宫中,他为何会留下这呼延烈的性命?”
萧延意心中一凛,呼延烈的事她知道的时日也并不算久,初时也同样震惊,无法理解为何魏不争让此活下来,但是那时魏不争远西北,且是生死未卜,再多的疑虑也不及对魏不争的牵挂,怎还会怪他。
后来魏不争直言,此事是因为欠阿玦一个情才是留下呼延烈性命,萧延意纵然有千般不解,可面对着魏不争也无法问出口。心中能想的也只不过是,如若有问起,该如何替他遮掩,而不是究其责任。毕竟呼延烈这样按律诛十族犹恐不解恨的贼,私自留下他的性命,总是大事。
可之后没几日,几位王爷就进了京,此事留给萧延意仔细思索的时间并不多,仓促间找到的这个理由,似乎一时让几位王爷信了,萧延意还一度沾沾自喜过,今日宣王这样一问,萧延意才发现,那理由用的还真是有些牵强。但,已然是这么说了,却再也无法改口,面对宣王的疑问,萧延意只得勉强找着借口说:“这……将军虽是带兵外,但是长姐毕竟宫中为妃,淑母妃当年最得父皇喜爱,或者这事他是由淑母妃处得知也未可知。”
“殿下……”宣王吸了口气,表情严肃道:“这皇上如此机密的事,即便是与娘娘提过,娘娘怎么能说与外戚听,这不是要乱了朝纲?”
萧延意被捉了破绽,本就有些恼羞,见宣完再又这样说,心里本来那点慌,反倒一下子成了气,面色一沉,冷声道:“即便是又如何?淑母妃是当今皇上的母亲,是今上追封的皇太后。皇叔的意思,如今是要算故去的账还是怎地?可是准备给太后定罪问责?那要不要皇上代母恕罪?”
“臣不敢,臣有罪……”宣王见萧延意面色一冷,赶紧就要跪下请罪,萧延意伸手一扶,拦住了宣王,嘴里道:“皇叔不用如此,当初的事到底是怎样,如今追究这些也没什么意义,眼下也不过是能让呼延烈说了实话,咱们按律处置了便好,您说是么?”
萧延意也并不愿与几位皇叔撕破了脸皮,她少年时与这几位叔叔关系虽不近,却也从无恶感,之前听郭长卿和魏不争提起这几位皇叔,尤其是宣王曾有反意之后,心里对他们才是存了芥蒂,但是寻根萧续邦身世那一出,虽把她险些逼到了绝路,但是结果之后,他们那番言语,反倒是萧延意的潜意识里觉得,因为此前把这些想的过于坏了,而有些自责。
他们虽是对皇位觊觎,又是暗用权谋,但是某些方面却又不失磊落。
易地而处,一个稚龄的皇上,一个失踪三年,才回朝的监国公主,再加上一个手握重兵,把持朝政的国舅,这样的组合的确是让无法信服,皇叔们自觉自己更适合做这一国之主,虽有不臣之心,也并非毫无依据。
而滴血认亲一事上,虽然如今萧延意还是对过程和结果有些糊里糊涂,但通过他们的言行,却至少知道,皇叔们是真的认为萧续邦并非父皇所出,才是不甘臣服,无论是不是存了用她之手去废帝的心思,有些太过精于算计,想要兵不血刃,甚至不假自己的手,就能篡班夺权。但是,他们要真是阴险狡诈之,无论事实是什么,却又怎会容此事还有纰漏存?必是要一招致命,不给萧延意提防和明白的机会。
如此想来,皇叔们虽是存有野心之,却并不是奸佞宵小。所以萧延意心中虽是因为立场不同,依旧对他们戒备,却从本心里,绝不希望彼此间翻脸,彻底失去亲情。
宣王听了萧延意的话,虽是停了要跪下去请罪的动作,却只是不言不语的垂首站着,并不搭腔,反倒是身边的睿王此时却是从椅子里站起来说道:“公主,臣是个直脾气的,说话或者不中听,也莫见怪,这事即便是按说的,咱们尊重先帝和太后,不问当时的情景,那臣就问一句,这里魏将军就没丁点责任?”
魏不争是萧延意的软肋,虽是之前已是想好,想顾全着彼此间的亲情,这事点到为止,无论宣王他们说了什么,她都再不掉脸,可是睿王此话一出,她却还是忍不住急了,立即驳斥道:“若真是淑母妃跟将军说起此事,将军因此知情,他又何罪之有?”
“他知道,固然不能算有罪,那知道了三年,就留了呼延烈三年,到现也没审出个结果,难道不是失职之罪?”
“将军为国操劳,三年来重整朝纲有多少琐碎,又如何能要求他面面俱到?”萧延意继续为魏不争辩解道。
“琐碎再多,事也有轻重,这险些害大宏亡国的贼这么留着不审,反是要大宏的白米来养着,且一养就是三年,是何道理?况且,那吐谷虽败,大宏派了官员收归土地子民于大宏,却未处置和解散他们的任何部族,吐谷王不便罢,吐谷王一息尚存,就不怕他们仍有反心,一旦知道他们的王还活着,伺机救走,再次图谋不轨?如此作为,岂不是咱们大将军做事太拎不清?”
萧延意闻言吸了口气,这睿王虽是办事莽撞,言语唐突,这番话却又字字都理上,她一时语滞,只得咬牙问道:“那依着睿皇叔之意该当如何?”
“并非是臣之意,只是此等误国误民的糊涂官员,难道不该免其监国之职,削其世袭之爵,治其祸国之罪?”
萧延意闻言嗤笑了声,别过头问宣王道:“那宣皇叔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呢?”
宣王并未抬头,只是沉着答道:“若是将军没有理由能说明,他为何如此宽待呼延烈族,且呼延烈一事三年来都未了结,臣以为,削官问罪,也是情理之中。”
萧延意心中冷笑了声,暗道,果然是如此,几位皇叔们暂时打不成萧续邦的主意,便要拿魏不争开刀。大宏如今的局面,她这监国公主,乃先帝生前便信任的嫡长公主,而先帝一脉,如今也只她一身份毋庸置疑,所以她的位置似是于情于理都动摇不得。但是皇帝年幼不堪重任是一则,若再弹劾了魏不争,她一弱女子自然便更好拿捏掌握,所以,想要篡班夺权之,自会趁眼前局面拉魏不争下马,他们才能以图后计。
而她,于公,必然要保魏不争,因为坚定的保皇一派非魏不争莫属,于私,她更不能容忍魏不争受到任何伤害。所以即便是再想维系与皇叔们面上的亲情与和谐,此事她却一点也不准备妥协。
以萧延意的判断,当初最坏的打算是几位皇叔会集结马兴兵谋反,可此刻,她却不以为宣王几个会动了这样的念头。从萧续邦滴血认亲一事的态度和结果上,萧延意揣度出,他们虽是惦记着这皇位,眼下却更希望是名正压顺地谋夺,而非依靠武力。
有了这层认知,萧延意一时间倒不惧与他们对抗,只要她自己心思坚定,他们没有新的计划之前,倒也不至于立即就会兵戈相向。
这么想着,萧延意心中更有了几分笃定,一时间反倒是平静了下来,淡淡一笑道:“皇叔所言似是也有些道理,只是魏不争是大宏的有功之臣,即便是有过,也是功大于过,而今收回兵符,已是削了他的控兵职权,也算是小惩大诫。看此事也没必要再追究下去,否则,这样的有功之臣若是落个皇叔所说的下场,恐也是让大宏官员寒心的事。”
宣王一怔,似乎并未想到,萧延意这么轻描淡写便要将此事略过,张了张嘴似是还有话说,那睿王却已经忍不住道:“殿下,对魏不争如此袒护,依臣看,不仅仅是他有功于大宏这么简单吧?”
“哦?”萧延意一挑眉梢,浅笑道:“那皇叔所见,这事又是怎么个不简单法?”
睿王嘴角一撇,眼中露出一丝轻微的不屑道:“殿下难道能否认对将军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么?”
萧延意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皇叔真是明眼之,侄女倒确实是对将军有几分心仪。”
萧延意的话让宣王和睿王都有些惊诧,彼此对望了一眼,忽地沉默了下来,宣王定了定神才对上萧延意的笑颜,问道:“殿下若对将军心仪,不妨召为驸马,但却不可公私不分吧?”
“皇叔说的好,侄女也正有此意。可至于您说的公私不分,公是咱们萧家的公,私也是咱们萧家的私,皇叔说,这事要怎么彻底分开呢?”
79公主还朝
萧延意说完这番话,自己心中顿觉豁然一松。
她与魏不争的事,初时因二身份皆太贵重,所以颇多顾忌,无法即刻宣之于众,后来又因廖家千金一事,当时为了不使大家面上难堪,又只得继续瞒了下去。那之后,国事、家事桩桩件件地出,以他们二的身份,于情于理,也都无法再论什么儿女私情。
可萧延意甫一回朝,满朝都盯着这监国公主大婚之事的时机一错过,那之后,似乎便再没了更好的时机,把二的事宣布出来,拖拖拉拉到了今日,这事不知怎么就别扭的好像说不出口了。
对于和魏不争之间的情,抛开身份上的重重阻碍无法言说,萧延意亦有属于少女的那份羞涩,除非是对着极熟悉的,她又怎么肯轻易地和盘托出。
可是一时间她被几位皇叔逼到了墙角,只恐今日再瞒,不光是日后再没机会能说这么简单,魏不争也必然要被他们彻底地扳倒,更为甚者或许都存了置他于死地的心。魏不争存一日,他们拉萧续邦下台的困难就多一分,若不趁他弱势之时,又能逮他个错漏,把他彻底打倒,又更待何时呢?
萧延意自然不能让他们得逞,可暗地里护着既然被他们提出各种质疑,那也就只能名正言顺地护下去了。于是,强忍着心中的羞赧,萧延意故作镇定地抛出了前边的话,干脆就直言不讳地讲明了她与魏不争的关系。
话要讲之前,虽有几分纠结和艰难,但是一出口之后,萧延意反倒释然了。
她如今已经快要十九岁,早就到了该大婚的年纪,与魏不争之间本是两情相悦,而非一厢情愿,魏不争无家室,她又无婚约,那这等事,又有何抹不开脸面的?说了又如何?
萧延意心中一松,有种豁出去的畅快之感,说话便也就更放得开。看着两位此时神色都不太妙的皇叔,她反是笑吟吟道:“前日里皇叔们质疑皇上的身世,竟是要皇上来滴血认亲。此事若认真起来,这等大不敬之举,按律制裁,恐是谁也担不起的。
可是,话说回来,咱们都是萧家,自然关心萧家的血脉传承,几位皇叔与父皇感情甚笃,所以才是更怕当初的事仓促间有什么错漏,情急之下才有此举。
侄女初时虽是怪皇叔们怎能如此对待皇上,可静下来想,心中反是很感激皇叔们的这份心思,若非血脉至亲,谁又敢冒着杀头的罪过,只为澄清皇室血统呢?
这事换了旁,还莫说真的做了,只怕当时敢要皇上滴血认亲,头当场就能落地了呢。
可因为是您们所为,这事就再说不上什么犯上,大不敬,也不过就成了家事。您说,这样干系重大的事,也可以如此来论,那又怎么算公私?非要公私分明,难道皇上跟侄女,还要为此,给皇叔们问了罪不成?”
萧延意见面前二听了这话,神色又变了变,便又赶紧接道:“可是说到底,这事也无法按公,按律来算,皇叔毕竟是皇叔,当时是情急之举,还是关心则乱都好,关上门都是自家的事,还真能拿出律法来去较个针尖麦芒么?那岂不是侄女不懂事了?皇叔说,可是这么个理儿?”
萧延意又说起滴血认亲的事,宣王他们怎好意思再开口,只好唯唯诺诺定应了,嘴里道:“皇上和公主宽容,不追究臣等的无状,臣等感激涕零。”
“皇叔,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话,不说了都是一家,一家有些时候,这公事私事的可不就是择不开,分不清的?您说是么?”
“是……”宣王也只得这么说着,但心中约莫还是不甘,咬了咬牙根,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殿下与咱们自是血脉至亲,有些事公私不好分开……可魏将军……魏将军他如今毕竟也还不是驸马,他的所为也与家事无关,殿下就连查问下也不愿,便这么维护于他么?”
萧延意听了宣王的话,轻轻啧了声,才是叹道:“皇叔是有所不知,若不是将军此次要出征漠北,为大宏收复失地,恐怕这时与他早就是完婚了,那他可不就是名正言顺的驸马?当初因为他要为国征战才将们的婚事暂时拖延了下来。
这事尚悦姑母当初也,也是知情的,原还是劝们完婚之后,才让将军出征,可是将军却说,战场刀枪无眼,怕万若有什么意外,所以才说凯旋之后再说大婚的事,哪知,他还真是阵前受了伤,回来只顾着给他疗伤,调养身子,这婚事才又是拖延了下来。所以,您说什么不是家,可侄女心里,将军其实早已是家。
至于呼延烈的事到底如何,您说侄女问都不问,就如此维护将军,却也并非仅因为儿女私情,而是当初带兵讨伐呼延烈的便是将军,您说将军为何留下老贼?的确也不知,许是知道密室之事,要究问根本,又许是有旁的原因,可说一千道一万,将军这事上又能存什么私心呢?他若真有私心,那当初何必要星夜兼程带兵杀回皇城,浴血奋战保住大宏江山?
呼延烈未杀,是于情理有所不合,可正好咱们也是还有秘密他手中,要问他,留着也不能说是没用。即便是抛开这一层不说,留下呼延烈又有多大的危害?吐谷那边知道他们的王还真就还会起了反心么?就算他们真就起了反心,以如今大宏的局面,难道还能重演当初的惨剧?所以说到底,也不过就是白养了这老贼数日罢了,咱们大宏倒也不缺这点水米不是?
将军或许有过,或许无有,但即便当真此事处理失当,那也只是过失,而不是罪责,为了丁点的过失,就去重责一个当年救了整个大宏朝的,咱们岂不是又太过忘恩负义?
所以,侄女也就请皇叔们从公中看,对大宏有功之臣能多谢宽仁,从私里呢,就当给侄女个面子,总不能侄女这边还没大婚,准驸马便被削职问罪吧?那侄女的脸面也没处放,您说是不是?”
萧延意东绕西绕,前前后后说了一大堆,即便未必所有的话都占理上,可是坚决袒护魏不争的态度却也是一览无余,宣王默了半晌,最后只得勉强笑道:“殿下所言有理,是臣等较真了。既然如此,那老臣就只等殿下跟将军大婚之时,好好讨杯喜酒喝了。”
“那是自然,父皇母后不了,侄女大婚免不了还得让叔父们帮着操持呢。”
话说到此,虽是个心中思虑不同,面上倒是都挂着笑,一时间气氛倒显得颇有几分亲情融融的景象,萧延意与他们又说了几句,便推说还有事要处理,多谢宣王的招待,便告辞要走。才是一转身,宣王却又忽然道:“对了,殿下,臣还想起一事,皇上与您都是诸事缠身,将军又是卧病,臣等此次回京并无多少公务要做,不如审问呼延烈的事,就交给臣来吧,也算是臣能为皇上与殿下分忧了。”
萧延意听说这话,心里一颤,知道这宣王还是没有死心,定是想要找到魏不争非治不可的罪不行,可是她却也不好直接拒绝了宣王,便也只能淡淡一笑道:“那有劳皇叔了,不过三年多都过去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没几日就是皇上的寿辰了,审问之类的事,容后再议,否则,这一审一问,难免动刑,大喜的日子里,别平添了戾气才好。”
“殿下顾虑的是,那就等皇上寿宴之后,再好好审问呼延烈,早日问出端倪,将他问斩,也算是早日为皇兄报仇。”
萧延意含糊地一点头,便暂时先把这事拖了过去。
从宣王处出来,萧延意有些心烦意乱,这几位皇叔一回来,便是一桩接一桩地找茬,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虽说是不动干戈,却丝毫也不让省心。萧延意几乎有些气急败坏地想,如今这么看,倒还真不如他们干脆兴兵造反来的痛快,到时兵戎相见,成王败寇便也就罢了,如何还要这么的费神?
可她转念又琢磨,那样一来,战争一起,无论谁胜谁败,倒霉的总是老百姓,如此,自己若真能多费些心神,可化干戈为玉帛倒也是件功德了,就是不知她是否能有这本事了。
萧延意出门也没坐凤辇,只是信步走着,胡思乱想间,一抬头才发现竟是没有回到懿祥宫,而是到了魏不争住的殿外。萧延意本是不想打扰魏不争歇息,下朝后一直没来探望,可此时已到了门口,想了下,便也就准备干脆进去看一眼,若是他还睡着再走也就是了。
萧延意迈步进殿,先是看见唤月正收拾着外间桌上的两只茶杯,看样子,似是之前有客来过,她不禁有些诧异地问道:“唤月,将军没歇息么?适才有来看过他?”
唤月赶紧给萧延意行了礼才是回道:“将军还没歇息,郭先生之前来探望将军,走了时候不长。”
郭长卿这段时间漠北与魏不争一直一处,此时回宫之后过来探望也没什么稀奇,萧延意听说是他来过,心里一松,便也没再多问,径直往内室走去。
内殿里,睐月正案边磨墨,魏不争则是再提笔写着什么,萧延意见了,不禁嗔道:“伯钺,怎么不好好歇会儿,有什么要紧的东西非要现写么?”
魏不争抬头见到萧延意,缓缓绽出丝笑容,低头又勾了两笔,才是把笔放到一边,问道:“怎么,王爷们肯放过了么?”
萧延意故意满不乎地说道,“至彦来告诉的么?放不放过又如何,他们有他们的主意,有的计较,他们还能逼么?”
魏不争有些不赞成地摇摇头,却是并没说话,只是低头把之前写好的东西拿了起来,抖了抖,让墨迹风干。
萧延意好奇地到了跟前,调侃着问道:“怎么?到底写什么东西?难不成是有了什么雅兴,即兴作诗一首么?”
魏不争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忽然严肃了几分,回道:“写折子。”
“折子?”萧延意诧异地挑眉,“何事要上折子?”
“是请辞的折子……”魏不争平静地回道。
80公主还朝
“请辞?”萧延意眉头一拧,才要责问魏不争这是要做什么,却见魏不争忽然一撩袍,她面前跪倒道:“殿下,臣有负皇恩……”
萧延意愕然地看着面前的魏不争,伸手去拉他时面上不禁有了几分恼意,“伯钺,这是干什么?忘了咱们讲好的话了?”
魏不争抬起头,迎上萧延意的目光,柔声道:“芫芫,气力有些不够,让把话说完好么?”
萧延意最受不住魏不争如此,看着他苍白如纸的面色,又听他这样说,萧延意的心尖似是被针狠狠地刺了一下,鼻子当场便是一酸,哪还顾得气什么,只能一边拉他,一边哑声道:“既是气力不够,坐下说不好么?”
魏不争摇了摇头,挣开萧延意要扶他的手,重新又俯身下去,继续之前的话道:“臣深受皇恩,却辜负圣上信任,两军阵前一意孤行,致使大宏损兵折将,本是死罪,但求皇上与殿下念及臣家还有年迈老母需要赡养,能饶臣死罪。”
“胡扯什么……”萧延意一听这话,急道:“哪里就说什么死罪了,这事朝上早已议过,征战一事,哪里说无有伤亡的?漠北一战,前后败退敌军十几万大军,死伤不过几千,还算损兵折将么?……这是要干什么?”
“殿下,最后一役,是臣急功冒进,才使本不该伤亡的将士血染沙场,皇上与殿下宽仁,不追究臣的责任,臣却明白,臣犯了领兵作战的大忌,臣认罪。”
萧延意咬了咬嘴唇,几乎是有些哽咽道:“那一役……伤得最重的就是,堂堂三军统帅,却身先士卒,还以身犯险,不说有功便也罢了,还说什么罪?……这是跟谁怄气,要说什么认罪的话?”
萧延意说完这些,忽然脑中灵光一现,想起唤月之前说的,郭长卿才是来过,不禁气道:“是不是至彦跟说了什么话?宣王那边已经与他们说清,谁敢再因为任何事,来找的麻烦,绝不会同意的。行了,快起来吧,别再说什么辞官的话。”
魏不争听了萧延意的话,怔了下,抬头问道:“说好?殿下与王爷是怎么说的?”
“……”萧延意脸上忽地腾起两朵红云,垂了眸子道:“与皇叔说,咱们不日就要大婚,马上就是的驸马,于公于私上,这个时节,谁也不能折了的颜面。”
“芫芫……”魏不争讶然,“怎么……”
萧延意趁着魏不争一愣的功夫,赶紧过去想要扶他起来,可魏不争虽是没力气与她再挣,可是百余斤的分量,萧延意却也一时间拉他不动,便是忙喊道:“唤月,睐月。”
俩丫头听见召唤,立即就小跑了进来,萧延意吩咐着她们二一起架起魏不争,将他靠软榻上,让他倚靠着舒服了,才是打发二出去。
魏不争没有力气多说什么,也就任着她们摆弄好了,只是一双眼一直牢牢地盯着萧延意,一刻也不曾错开眼神,那双眼中一时间交织着各种错综复杂的情绪,让萧延意有些不明所以。
萧延意看那俩丫头彻底地退了出去,才是魏不争身边坐下,喃喃道:“怎么?……不想娶了么?”
魏不争眼神黯了黯,又是匀了会儿气息,才是说道:“芫芫,知道王爷们想要做什么吗?”
萧延意一撇嘴,“皇叔们自然是要找的麻烦,于私,自然不能让受什么委屈,于公,问的罪、罢的官,等于便是撤掉跟翔儿的左膀右臂,从此庙堂之上,岂不是都要听那李景吾一的摆布,又如何能肯?
他们今日又拿了呼延烈的事来责问于,问为何如此袒护,自然说,有恩于大宏,即便有过也能功过相抵,可他们依旧不依不饶,只好说,要与大婚,这节骨眼上,问罪驸马,岂不是让难堪,让他们都不许再提这些事。”
魏不争一双黢黑的眸子,就这么定定地望着萧延意,良久之后,抬手覆上萧延意的手背,似是想要笑,可唇角微微抽了下,却是溢出一声叹息。
萧延意不解地看着魏不争,心中有些忐忑地问道:“伯钺,…………是不是怪这么跟皇叔说,那……真的不想娶了?”
魏不争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异常柔和地看着萧延意,“芫芫,曾想过,这次凯旋之后便即刻与商量大婚的事……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情形下,却是不能嫁,也不能娶。”
“为何?”萧延意蹙眉道:“因为身子不好么?也并不是说马上就要大婚,怎么也是等养好了身子才是。”
魏不争眼中有一抹哀戚稍纵即逝,叹了声说:“这身子怕是即便好起来,也不若从前了……”
“那又如何?”萧延意极快地接道,“莫说是还能好起来,哪怕是从此不好了,也依旧要嫁给的。”
魏不争似是晃了下神,回过味来才有些动容地一笑,覆住萧延意的手掌,微微用了下力,捏紧了掌中的柔荑,才是又说道:“知道的心思,只是倒也并不是全因为这伤病的事。芫芫,即便是想起以前的事了,但是还是远离庙堂太久了,有些事,能看懂,却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