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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桃四 当前章节:154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萧延意眼底那一刻的茫然无助,有着魏不争从不曾见过的脆弱,这让他心中猛地一疼,他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她的呼吸轻轻地拂在他的脸上,温热而又有些湿漉漉的。魏不争不知怎么,忽然就低下了头,吻向了萧延意。

而唇还没有碰到一起,萧延意却猝然别开了头……

91公主还朝

也不过就是那么一瞬,萧延意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那不是情动中的女子不胜羞赧时会有的欲迎还拒,而是一种本能而疏离的抗拒,于是,她半偏的脸庞一时间就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动弹,是继续转开,装作无事的站起身,还是再扭回头去,迎上魏不争的情意。

可情牵意动时,又怎该有这样的犹疑不定,下一刻在萧延意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魏不争的吻,便也只是缓缓的蜻蜓点水般地落在了她的颊上。

颊畔点瞬的温暖,稍纵即逝,心尖上还来不及一颤,便忽然被空落袭来,萧延意心头一悸,好似这一踯躅、彷徨间,已经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骤然失落,她慌乱的回头,对上的却仍是魏不争暖意融融的黑眸,他笑,秋日晴空般舒爽安然,好似并未发觉什么不妥,萧延意这才觉得心头一松,重又把头靠回魏不争的臂弯。

魏不争也便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她的头发,有一会儿无话,魏不争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将二人之间拉开些距离,从怀中摸出个精巧的荷包,打开,拿出一只白璧无瑕的玉镯,拉过萧延意的手,轻缓地套了上去。

玉镯初时有些凉,萧延意瑟缩了下,另一只手便摸上去,好奇道:“这么好看的镯子,哪里来的?”

“母亲让我给你的,说是魏家世代传给长媳之物。”

镯子贴了肌肤,须臾便也就暖了过来,温温润润异常舒服,萧延意摸着镯子的手指却是微微颤了下,半晌才有些不安地问道:“老夫人同意咱们的婚事了么?”

魏不争一下子便笑了,“母亲怎会不同意?大宏的嫡长公主愿屈尊下嫁,是我魏家的不胜荣光,只会诚惶诚恐,又怎会有何不同意之说?”

萧延意看魏不争的眼神一片坦诚,想着之前见魏母时的情景,心中仍有些不确定,却也不再问,也就只是随着笑笑,拨弄着镯子,幽幽地说道:“真美……”

二人就好似什么事都没有一般地闲聊,说起萧续邦最近的功课,说过几日的寿诞,之后又说起大婚的事,才起个头,有人在外通秉说,有外使带着给皇上的寿诞之礼前来贺寿,已是安置了下来,问皇上今日可见。

魏不争见了,便就起身道:“你先忙着正事,咱们大婚的事,到皇上寿诞之后再商量也不迟。”

站起身要走,魏不争才无意般地问道:“那惠娥可是犯了什么错?听说她一向最妥帖懂事,怎么适才把你气成了那样?”

自然是不能说实话的,而萧延意此时心中虽仍是有种难消的钝痛,之前的暴躁却已经熄了,便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是我不讲理了,心绪不宁,便拿了下人来发作……”

魏不争的眼神中却并无责怪之意,反倒是有些纵容的宠,和声说道:“我身子也好了许多,不过是再用几副药的事,有小重一个伺候也就够了。不然让唤月她们回来你这边吧,惠娥那边,无论如何,既是让你恼了,一时半刻看着也不舒心,就暂且先别放在身边了。”

萧延意略一犹豫,便点头说:“你那里就小重一个怕也是忙不过来,不然先让唤月回来吧,睐月还是跟着你。”

魏不争告辞出去,萧延意自己坐到了镜台边,拿起梳子,理了几下头发,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皮肿肿的,眼睛发红,整张脸都显得憔悴、颓丧,即便努力地扬着嘴角要笑,那笑也似是揉进了酸涩。

她不禁就想,刚才的自己,就是这副样子一直与魏不争说话么?他竟是看不出不妥么?

萧延意想着事,梳子不知怎么卡在了发中央,不留神地一牵,扯了下头皮,原是也没多疼,可眼泪却忽地又是掉了下来,像是受了极大的罪,糟了极大的委屈。

“殿下,奴婢回来了。”萧延意正抹着泪,外边传来了唤月的声音,她匆忙把泪水揩干,说道:“进来吧。”

唤月进来,看见萧延意正在梳头,便是赶紧上前,“殿下,我来吧。”

萧延意却是颓然地把梳子一丢,说道:“算了,不梳了,你去跟刚才通禀的人说,本宫今日身体不适,让礼部着人好好接待外使,皇上与本宫明日再宣他们觐见。”

“是。”唤月垂头应了声,便出去传话,传完回来,见到萧延意仍是在镜台跟前呆呆地坐着,便上去问道:“殿下要不要歇息会儿?”

萧延意回了神,扶着唤月的手站了起来,开口道:“我先眯一会儿,你去姑母那问……”话说到一半,却又忽然止住,狠狠地咬了下唇,不再言语。

唤月等着萧延意后边的话,半晌却再没动静,她知道今日惠娥跟萧延意的事,虽不知起因,却也心中发虚,生怕自己哪又做的不好,再次触怒了这位公主,她偷眼去看萧延意的表情,却见公主似是正在艰难地纠结着什么事,秀气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她便也不敢追问萧延意到底让她如何,只乖顺地扶着她到榻上靠了,把软垫弄舒服,又是搭上了薄被,才垂手立在了一边。

萧延意闭上眼想睡,可是怎么也睡不着,眼前一忽儿闪过十五岁那年的草地河畔,阿玦鲜衣怒马蹋花而过,勒马回首对她绽放笑颜,一忽儿又是他苍白无力地躺在枕上,翕动着唇角却发不出丁点声音的无助画面。

那青春无忧的绚烂笑靥和毫无生气的脆弱病容交替着她眼前出现,好似一双大手狠狠地反复拧转着她的心,硬生生地疼着,没有一点的办法。

她用手捂着心口,揪着衣襟,那疼痛不歇,反倒是更感一阵阵窒息,好像有铺天盖地的阴霾横压下来,明明并没睡着,却又似是坠入了梦魇,怎么也逃不脱。

她正是颓自挣扎的时候,隐约听见唤月压低着声音跟谁说着什么话,这才使了浑身的力,霍然起身,坐了起来,猛地睁开了眼。

唤月这时已经退到了门口,正和门外的一个什么人说着话,萧延意顺了几口大气,才费力地张开口问道:“唤月,有什么事么?”

唤月一扭头,快步进来道:“殿下,尚悦娘娘那边来了人,说有事跟您说,我看您睡着,就让她先告诉我,等您醒了再说,或是晚些再来,她却非要这会儿便说,奴婢正不知道……。”

萧延意听说是尚悦那边来人,心里顿然就是一凉,一下子便什么也顾不得,不等唤月说完,甚至等不及再把那人喊进来,当下鞋也没穿,跳下软榻,赤着脚就往门边奔去,把话才说了一半的唤月惊得一愣,喊声“殿下”弯腰拾了鞋子,就也追了过去。

来的是尚悦贴身的侍女,见到萧延意才要行礼,却被萧延意一把抓住衣襟,急吼吼地问道:“他死了是不是?姑母让你来告诉我,他死了,是不是?”

那宫女被萧延意的举动骇得发愣,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直到被萧延意摇晃得几乎要晕了,才是紧张地瞥了眼旁边的唤月,小心翼翼唤道:“殿下……”

唤月见此情景,虽是原本追过来想给萧延意把鞋子穿上,这会儿却是赶紧又退后了几步,那人见唤月退开,才是压了极低的声音在萧延意耳边道:“殿下,阿玦去了,娘娘说她会把阿玦送回家乡好好安葬,让您把这事彻底忘了吧。”

来人说了这话,看着石化般的萧延意甚是不放心,可是尚悦交代说完话便走,不许她多留,她也只好对着里边喊道:“唤月妹妹,扶殿下进去吧,这门口有风呢……”说完就赶紧逃一般地走了。

萧延意便跟傻了一般站在那,一动也不动,唤月战战兢兢地在一边喊她,扶了她要往里边走,却是根本拉不动她,就好像适才那一瞬间,萧延意在那块地上生了根一般。她一下子也着了慌,用力地摇晃了几下萧延意,却还是不见她有反应,抬起脚,就要往外跑去喊人来帮忙,才走出两步,却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哀嚎,如同负伤的小兽般的凄厉惨叫惊得她复又站住,拧头,看见萧延意摇摇晃晃似是再也站不稳,一步迈过去,堪堪接住她歪下去的身子。

太医挤了满满一屋子,睐月拉着唤月的衣角,退到了一边,悄声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听说,刚才你们这里有人惨叫了声,当时还吓了我一跳呢,以为是你又招惹了殿下,挨了打呢,那殿下这是又与谁生气,还是怎么地?”

唤月脸孔雪白,浑身有些颤,只绷紧了唇,默默摇头,睐月见了不满道:“你这是怎么了?吓着了?老太医不是说殿下没什么大碍的么?”

唤月吸着气问:“你说爷会问我是怎么回事么?”

“我想自是会问的吧,爷对殿下怎么着你会不知道么?殿下忽然就昏了过去,哪有不问的道理,我怎么就不信你说的,殿下说是要出去,站起来就跌下去的话呢,总是还有什么事,对不对?”

唤月有些惊惧地看着睐月,不语。睐月皱了下眉,便笑了,“得了,那回头你自己跟爷说。”

唤月拉了睐月的衣襟,“睐月,咱们毕竟是进了宫,伺候公主了,这人心里只能有一个主子,你即便现在还是伺候着爷,可到底也还是公主的人。”

睐月皱了下眉头,“日后爷跟公主大婚了,还不都是咱们的主子么?你忽然分得这么清干什么?”

“那也不一样,咱们总是公主的人。”

睐月听了唤月的话,有些疑惑,但转瞬便忽然明白什么似的,怒了,压低了声音吼道:“唤月,你什么意思,你是看爷如今失势了,便不愿跟着爷了是不是?”

“不是……是爷让咱们好好伺候公主的啊……可这宫中的下人,谁还能认两个主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瞒着爷?还是殿下有事要瞒着爷?”睐月急道。

唤月踯躅,嗫嚅道:“若是殿下不想跟爷说的话,我便也不能说。”

睐月瞪眼,才要说什么,却听身后魏不争的声音朗朗道:“唤月说的对,爷日后也不为难你们,你们都好好地伺候公主就好,爷想知道的事,爷自己会问公主。”

92公主还朝

太医们都退下时天色已暮,几位王爷同尚悦公主又都是来探了一眼,有的假意,有的真情,却也都是来去匆匆。魏不争早在几个王爷前来探望时便随着太医们一起悄悄地走了,回了宫里自己呆呆地坐着,想起回去将军府跟母亲说起婚事时母亲说的话。

“伯钺自己的事一向都有主张,为娘的从不参与,只是你与公主……”魏母有些迟疑地掂量着措辞,但是言语神态间已明白地表示出不赞同。

“母亲,您是不喜公主这人,还是不喜她这身份?”魏不争问道。

魏母叹了声,“你的父亲保家卫国,沙场捐躯,你的长姐入宫为妃却又死于非命,你的……咱们魏家两代几口人,难道非要与他萧氏皇族纠缠不清么?便是报效皇恩,咱们做得也够了吧?”

“母亲,您这话说的好似儿子与公主大婚有多凶险一般。”魏不争淡淡地笑着,望向魏母。

“是不是凶险,你自己心里清楚,为娘只问儿一句话,你对公主便就到了非卿不娶的地步了么?”

魏不争听了这话,眸中闪过一丝柔光,长身立起,缓缓说道:“初时儿子应承了这婚事,不能说不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利用她稳住权柄,也是利用她安稳后方,好让我放心地去打那场早就该打的仗。彼时她什么的都不记得,心思单纯,是以对我全心依赖,我对此感念,便已然下定决心定不辜负她。以前,许多事我瞒她,唬她,是怕她疑我,耽搁了北伐计划,我还想着,等到漠北大胜之后,有些事,再慢慢与她说明。可我未曾想那一役未打完时,她便能想起以前所有的事,甚至也知道了呼延烈的存在。

那时,我以为,再面对她时,纵然她不至与我反目,却终归不会再信我,哪怕是力排众议回护于我,也只是想我对她还能有用处。却不曾想,等我回来,她竟是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管,就一味地袒护于我。她虽贵为公主,手握大权,但是三年失踪再回来后,根本是无根无叶,无依无靠,我原能为她仰仗时,她如此对我却也罢了,可那时,我身中剧毒,远在漠北,一度已是命在旦夕,她却仍不离不弃,为我而不惜得罪群臣,几乎把自己处于孤立无援之境。再见我,却只字不提那些我瞒她的事,怨我,恼我的,却只是我为何没能好好保重自己。

母亲,便她不是公主,对我这样待我的女子,我难道不该非卿不娶么?”

魏母听了魏不争的话,默了默,才是从腕上褪下那只玉镯交代魏不争的手中,交过,却不松手,嘴角泛起一丝凄然的微笑,半晌才是幽幽道:“想来咱们魏家与他们这份牵扯是命中注定了……”

命中注定么?魏不争想着魏母的话,忽然颓自摇了摇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的变化着,就是这一两日间的事,他不会看不出,只是看出又如何?他不想再去细究,只要她顺心些便好。而他,还有些事没为她,或是说没为皇上做完,有些毒瘤已经生了,不干脆逼着它化出脓来,总是祸患……之后的事,便是听天由命了。

睐月静悄悄地进来,走到魏不争的身边,小声说道:“爷,殿下那边这会儿清静了,您还过去么?不过,听说殿下这会儿睡下了,不然,还是奴婢把唤月喊来?”

魏不争闻言瞪了睐月一样道:“喊睐月来做什么?”

“爷,殿下今天昏得蹊跷……”

“放肆……”魏不争喝道:“爷今天的话,都是白同你们说了么?你们安心地伺候主子就好,其余的心,都别给我乱操。”

睐月被这一斥,赶紧咬唇低了头,“奴婢知道了。”

魏不争的神色这才柔了柔,说道:“公主既是睡下了,就不过去了,把小重喊进来吧,我有些事同他说。”

魏不争与小重不知交代了些什么,又写了几封书信给了他,便打发他出了宫,出宫时,天已经有些亮了,魏不争小睡了会儿,便有人来说,公主醒了。

魏不争到懿祥宫时,还没进殿,在院子里便见到了萧延意。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丝朝露的潮湿,她裹着斗篷站在院中,正是招呼着人在院子一侧挖着坑。

魏不争走过去,她听见脚步声,回头,脸色苍白着,眼睛却是异常的清亮,看见他便是破颜一笑。

魏不争有些发愣,没想到此时此刻,会看到这样的萧延意,他伸手顺了顺她微微有些潮意的发丝,嗔道:“身子还没好,怎么就下了地,还湿湿冷冷地就在院子里站着?”

萧延意指着那些忙碌的宫人说:“想着要在院里栽几棵树,忽然就等不及了。”

“栽树?”魏不争诧异,“怎么好端端地要在院子里种树?”

“昨天夜里做了个梦,梦里满是桂花香,醒了就想着,要给院里种上桂花树,那就不光是梦里才能闻到花香了。”萧延意笑,笑容有些娇娇的,带着那么点向往的神情。

魏不争一听也就笑了,“还好只是梦见桂花香,若是梦到西瓜甜,难道还要在这里开片地种瓜?”

萧延意笑了下,眸子却忽然黯了下,喃喃道:“只是桂花……”

魏不争见了再不说什么,便是赶紧揽了她的腰,往屋内带着走,说道:“即便是要圆梦,也不用你亲自盯着,你这昨天才是无缘无故地昏了,现在还得好好歇着才是。”

萧延意乖顺地依偎着魏不争一起进殿,唤月立即泡了热茶端来,萧延意捧着茶杯慢慢地吹气,水汽氤氲间,眼眸似是有些潮湿,缓缓啜了一口,才是放下杯,垂眸说道:“伯钺,阿玦去了,我一时失察之错,让你成了个背信的人……”

魏不争怔了下,细细地看着眼前的人,良久才是叹了声说:“这便是命数吧,不过,于他或许也是解脱。”

“是……国破家亡,他……也许这才是解脱。”萧延意颔首说道,说完,抬起头,看着魏不争,“无论他们父子于咱们大宏,是恩是仇,如今也都是了结了。我适才想,吐谷那些发配为奴的族人们,也就放他们回家吧。”

“只怕百官们不会同意……”魏不争迟疑道。

萧延意的神情又是一黯,却是努力吸了吸鼻子,似是振作了下精神,说道:“那就……日后慢慢再说吧,我去上朝了。”

“不歇一日么?”

“不了,本也是没什么大碍,大约只是有些乏了,昨天足足地睡了一觉,这会儿觉得精神尚好,没几日就是翔儿的寿辰了,这些日子琐事格外地多,散朝之后,还要接见几个外使,午膳怕是没法与你一起用了呢。”

魏不争起身道:“再忙也仔细着自己的身子,别到时你再累倒了。”

“再不会了!”萧延意肯定答道,答完低垂了眼睑,过去勾了魏不争的指尖说:“寿辰过后,还要忙着咱们大婚的事,何时都能倒,那日里却也不能。”

魏不争心口暖意一荡,一下子便把萧延意揽进了怀里,萧延意窝在他胸口,睫毛却是悄悄地湿了。

忙忙碌碌了几天,转瞬就到了大典的日子,头一日祭拜先祖,宣王几个竟是在宏景帝的牌位前嚎啕,尚悦在一边悄悄抹了泪,却是皱眉对萧延意低语道:“从不知他们与皇兄有多少情意,今日这样做戏,我怎么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

萧延意也是觉得一阵的不安,却又想不出会有何事发生,却是多了几分警醒,祭拜之后,便嘱咐羽哨,这几日多盯着些诸位王爷的动向。

转日皇上寿诞,前一日的肃穆尽除,一早上起来,宫中便四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景象,萧延意却是一早就觉右眼皮突突地跳着,越发地不安起来。唤来羽哨询问,却又说王爷们很是安顿,并无任何异动。

带着萧续邦接受百官朝贺时,萧延意特意看了看宣王几个的神态,虽是礼数周全妥帖,可又总觉他们眉宇间似是暗藏着什么期待一般,这让她更是有些紧张了起来,握着萧续邦的手,不禁都有些汗湿。只是,直到寿宴开始,宣王几个却仍是没有什么超乎寻常之举,让萧延意几乎疑心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皇上寿诞,文武百官自是各个争着上前敬酒、谄媚,但是萧续邦太小,尚不能饮酒,萧延意却不能不理,替萧续邦应酬着,便不觉得就喝出了几分醉意,她醉眼朦胧地望向魏不争那一桌,似是想从他身上寻求些安顿,却见魏不争并未看着她这边,而是忽然长身立起,皱眉看向了殿外正走进来的一个妇人。

这妇人迅速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今日皇上寿宴,宴请了满朝文武,命妇们也都是一起入了宫,但走过来这妇人一身粗布衣衫的打扮,却连命妇们身边的仆佣都不像。

已有人看着此人好奇地窃窃私语了起来,萧延意心中也觉格外疑惑,便问身边伺候的宫人道:“这妇人是做什么的?你知道么?”

宫人也是奇怪道:“她不是宫里的人,奴婢从未见过,许是哪家夫人带来的,走丢了?”

正问着话,那妇人被人领着,却是在宣王那桌跟前住了脚,有人跟宣王耳语了一阵,宣王竟是带着这妇人朝萧延意走来。

萧延意心里一突,猛地一起身,一时间更觉酒气上头,摇晃了下,几乎有些站立不稳,强自镇定着,撑起几分笑意问道:“皇叔,这位是?”

宣王诡异地一笑道:“殿下不认识么?不过臣猜,有人认识她。”

93公主还朝

“本王想,魏将军应该还是记得此人的吧。”宣王笑着,一侧的嘴角向上掀起,带着种志在必得似的嚣张,一反平日里深沉内敛的模样,甚至没再让睿王几个站出来替他出头,而是自己站在了最前,昂首挺胸,不可一世,这会儿只斜歪着头,睨向魏不争。

魏不争迎着宣王的视线,面沉似水,却一言不发,一时间喜怒不辨。

萧延意却忽然觉得一阵寒意彻头彻尾地把她包裹了起来,此时,此地,文武百官俱在,宣王选择现在发难,定然有十足的把握,比起当初质疑萧续邦血脉之时,遣退众人,只留下几位朝廷大员,如今更有了几分肆无忌惮。

萧延意脑中飞快地闪过无数的念头,她看魏不争,她看尚悦,她想从他们的表情里得到些信息,却是一无所获,于是,头便更加的昏沉起来,她强忍住昏眩,伸手扶住一边的宫人站稳了步子,手指用力得直捏的那人嘶地吸了口气。

她迟疑地迈着步子,走到妇人跟前,上下细细端详。那不过是个普通的妇人,低眉顺眼,还带着些惧意,这会儿只管埋头立在宣王身边,似乎连大气也不敢出。

萧延意硬撑着笑,轻描淡写,“皇叔这是给谁找来的故人么?今儿是皇上寿诞,这认亲攀故的事,不若等筵席散了再说?“

宣王却只是哼笑了声说道:“殿下,这位故人只怕是干系重大,最好还是当着大伙的面,说道,说道。”

萧延意一下子就沉了脸,“干系再重大能比皇上的寿筵还重大?皇叔怕是吃多了酒,忘了礼数吧?这山野村妇也带到宫里来,在此等场合来跟谁攀交情么?”

宣王被萧延意一质,却丝毫不以为杵,依旧淡定笑道:“殿下,这妇人可不是什么山野村妇,当初在京中也是颇有名气的,京中的贵人们若是仔细看看,没准儿都还能记得起她。”

宣王这话一出,底下的人更是好奇地议论了起来,离得近些的便仔细地去看那妇人到底是谁,远些的都是官职略低的人,毕竟还有些顾忌,不敢离席,却也抻着脖子使劲地往他们这边张望。

宣王卖了个关子,似乎对大伙的反应挺满意,笑眯眯地望着萧延意,轻问道:“殿下,不然,让魏将军来跟您说说,她是谁?”

宣王的话音才落,萧延意还不待想好该怎么应付,离着他们最近的那席,都是一品大员命妇的一桌忽然有个夫人说道:“她好像是陈婆子吧?以前京里最有名的稳婆?我娘家嫂子的老大、老二就是她给接生的。”

萧延意听了这话,不知怎么心尖骤然一颤,似是一下子联想起什么事,眼神迅速地看向魏不争,呼吸都一下子乱了节拍,可后者却仍是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这位夫人好记性。”宣王笑赞,看了下萧延意,又偏头看了眼魏不争说:“将军这下可是想起了?”

萧延意忽然莫名心慌,一时间也忘了她该持着的端庄沉稳,上前一步一下子拉开那陈婆,挡在她跟前,对着宣王说道:“陈婆是个稳婆,能与将军一个大男人何干?皇叔你莫要在这里无理取闹了,赶快坐回去好好吃酒。”

“何干么?”宣王笑得不怀好意,“陈婆子,你倒给殿下讲讲是何干。”

“不许讲。”萧延意断喝。

“殿下在怕什么?怎么不让陈婆说话?”宣王笑问,似是有恃无恐。

“本宫有何可怕,只是今日是什么日子?这些无干的人和事是该今天说的么?皇上寿诞,大伙尽兴吃喝,图个喜庆热闹,皇叔一再拿个毫无干系的人在这里搅局,到底是存的什么心,故意要找本宫与给皇上的别扭么?”

“臣不敢,只是臣觉得此事干系重大,必要当着天下人说个明白,若是臣说完是何事,殿下仍觉得臣在搅局,那臣甘愿听凭皇上和殿下发落,任杀任刮。”

宣王这样一说,话已是极重,倒让萧延意一时间不知怎么举动,她脸色一白,紧张地望向魏不争。

一直似乎无动于衷的魏不争,此时却是一抿唇,露出抹极淡的笑意,朗声说道:“殿下,不如让王爷说说,到底是多重要的事?重要到一定要在皇上的寿筵上说明白。”

宣王意味深长地一笑,对着萧延意拱了拱手,回头对那陈婆道:“陈婆子,你来说说宏景四十七年,三月十九那天,你在干什么。”

他这时间一说出,所有窃窃私语忽然都是一静,一时间满堂死寂。

宏景四十七年三月十九,呼延烈突袭皇城,血洗皇宫,萧氏皇族几乎满门死于吐谷人刀下,当时皇宫中人,唯一活下来的只有如今的皇上萧续邦一人。

那一天皇城一片火光冲天,喊杀声不绝于耳,从巳时开始皇城中传出第一声惨叫,整个京城便陷入了无比的恐慌之中。

那一天,京中一片的兵荒马乱,在座的,几乎人人记忆犹新,只是如今的太平盛世下,谁也不愿再去提及和想起,宣王猛一说起那天,众人都是一阵愕然。

“那天上午,民妇被人喊去接生,那家的孩子刚落地,就听见外边一团乱糟糟的声音,他们说皇城里打起来了,那家人慌忙就给了民妇钱打发走,然后收拾细软准备出城避难。民妇也慌了神,马上就往家里跑,也想着,趁还能逃走,赶紧出城避难。可是民妇家老头子,那会儿不知道在哪,民妇一直等都晌午都过了,也不见老头子回来……”

“捡要紧的说!”那陈婆絮絮叨叨的话被宣王打断,呵斥道。

“是是……”陈婆唯唯诺诺地应了,舔了舔嘴唇复又开口道:“民妇本是已经跟老头子逃了出去,可是才出去,忽然想起民妇娘家陪送的镯子落在家里,那是民妇家祖传的物件,丢不得的,于是到了后半夜,民妇就又偷偷地回去老宅里找,谁知道刚到了老宅,还没进门,就被几个人拦住,说是让民妇去给接生个娃,民妇不肯,他们却不由分说,架了民妇就走,出门时还遇到个也找民妇接生的,被他们不由分说地就打发了,然后他们就给民妇带到了将军府……”陈婆子说话喘息的功夫,宣王得意地看了眼魏不争。

萧延意听到这,心中大骇,赶紧出声道:“皇叔,这婆子既然是到了将军府,那就是将军的私事,将军私事有什么必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

宣王挑眉一笑,“殿下,陈婆子可是个稳婆,稳婆是干什么的您不会不知吧?将军府只有魏老夫人一个女眷,缘何四年前,大难之日的三更半夜会请个接生婆子上门,您不觉蹊跷么?”

萧延意只觉得浑身都在微微地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紧张的,此时却还是强自镇定道:“将军府无论是去了稳婆还是牙婆、媒婆那都是将军的事,又与皇叔何干?够了,赶紧带陈婆下去,不要在这里继续行这种哗众取宠之事,今日寿宴就到此为止,皇叔兴致高喝多了酒,就早些回去歇息,莫把这皇宫当了瓦舍说书之地取乐。”

萧延意说完,已有些人听了她的话,站起来准备请安告退,那宣王却是大喝一声道:“等等,这话才是起了个头,重要的全在后边,殿下何必这么急着走?”

“不走,难道还要继续看皇叔与这婆子在此唱戏?”

“戏既然已经开场,就没有不看完的道理。”宣王坚持道,挡在萧延意跟前,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萧延意暗使了个眼色,羽哨立即上前横插到萧延意与宣王之间,一手握紧了剑柄,似乎随时准备拔剑相向,睿王几个见了,便也都上前一步,便把萧延意围在了中间,几个人人就这么对峙着,一时间到了剑拔弩张之势,所有人都有些傻眼,不知该走还是该留。萧延意气得发颤,扬手就要喊其余护卫过来。

这时,魏不争终于缓步往这边走过来,到了羽哨跟前,轻轻拍了拍他握剑的手,示意他放松,然后对萧延意一笑,转面向宣王道:“王爷,不想我家内府这些陈年往事,您倒是如此惦念呢。”

宣王就也虚应着一笑,“将军青年才俊,威名远播,内府的风流韵事想来也不会少,本王还真不是件件留心,唯独这件,刚好是发生在那日……”他话说了一半,忽然一转身,对着陈婆道:“你接着说。”

陈婆咬了咬嘴唇,看着萧延意,脸上有些畏惧,宣王挥手道:“你尽管照实了说,殿下是最讲理的人,只要你禀明实情,就绝不会为难你。”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萧延意再如何不情愿,此时逼到这份上,却也不再好拦下去,否则,话说到此,再不继续,流言蜚语顿起,也绝不是个好收场的局面。她又眼看魏不争似乎并不惊慌,心中也是多少安定了点,便也是从鼻子里哼了声,对那陈婆道:“好,既然皇叔非要你说,你就说吧,但是你若胆敢说出半句不实之言,本宫也决不轻饶。”

陈婆被这一唬,咕咚一声就跪下磕头道:“民妇所言句句属实,断不敢欺瞒殿下。”

“那就说吧……”萧延意点头道。

陈婆也不敢再站起来,就这么跪着说:“那日民妇到了将军府里,那待产的女子已经是见了红,气息都没了,情势极为凶险,民妇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却也是没让孩子他妈活过来,只勉强保住了婴孩儿的命。那孩子生出来,民妇才给擦洗包裹好,就让人给抱走了。然后拉着民妇来的人,就给了民妇一大笔钱,让民妇答应永远不许回京,又把民妇送出城,接上老头子和孩子,就把我们送到了西北的一个偏僻小镇。民妇拿了人家钱,又是觉得也许这事担了什么干系,就真的也一直没敢回京。可是今年,民妇那姑娘要嫁人了,民妇就又想起那祖传之物,总是要给姑娘做嫁妆的,所以才偷偷地回来,谁知道一回来就让人给带到了这位王爷跟前,让民妇说四年前的事。民妇四年前就是在将军府接生了个孩子啊,再没干什么别的事,民妇也不知道这事到底担了多大的干系,可是同殿下,民妇却一句谎话也不敢说。”

萧延意冷冷地看着说完话的陈婆,撩了眼睑看着宣王道:“皇叔,这陈婆说完了。说到底,不过是将军府四年前有个女子生了个孩子,然后难产死了。本宫实在是不明白,这又能说明什么?皇叔难道就是想跟本宫与皇上说,将军行为不检,举止不端么?这就是您今天一定要诏告天下的事?”

宣王看了眼站在萧延意身侧的魏不争,才回头对萧延意道:“将军至今孑然一身,将军府里也只有魏老夫人跟二公子两位主子,殿下并不好奇那孩子哪里去了么?”

萧延意冷哼道:“那是将军的私事,本宫不好奇,想来皇叔的好奇心倒是太重了吧。此事既然已经说完,咱们可以散了吧?”

“陈婆子。”宣王没理萧延意,只厉声道:“你接生的婴孩儿有什么特征,你倒说说看。”

“那是个虎头虎脑的大胖小子,长得特别俊,若说是有什么特征,民妇记得可是真真的,他右边的腰上有一块半边的太极鱼形的胎记,生得鲜红鲜红的。”

萧延意皱了下眉,看着宣王说:“有块胎记又如何?”

“殿下,臣想知道皇上的腰上可是有这么一块胎记?”

94公主还朝

萧延意原就酒气上头,宣王这话一问出,忽而就是一阵剧烈的眩晕,浑身便是一软,摇晃了下,几乎要栽倒,身旁的魏不争手疾眼快一把揽住,下意识地轻呼了声:“芫芫……”可当着众人的面却也不敢再亲近,赶紧唤来唤月在一边扶住。

萧延意其实并不知萧续邦身上是否有这样一个胎记,姐弟俩虽要好、亲昵,但萧续邦日常起居照顾,却从不曾假她之手,所以萧续邦的身后是否如此形状的印迹她并无把握。

而此前,她心中约莫知道宣王发难绝不会是单冲着魏不争而来,既是说道大难那日将军府产子之事,没准便是要波及到萧续邦,可是到底也想不出他能拿出怎样的证据来说话。一个接生的婆子说了那日的事,便是再说看人抱了婴孩进宫,又怎么证明抱进来的就是萧续邦呢?这事最多不过是让人心存疑,又同时污了魏不争的声名罢了。

萧延意虽不想魏不争的声名受损,但是转而再想,便是她不在意,不计较,天下人如何去说又何妨?魏不争要娶的人是她,他之前哪怕真是声名狼藉,她若说无碍,谁又敢说什么不是,不过就是背后里嚼舌的事。

而事关萧续邦的身世血统,只要宣王拿不出确凿证据,便是永远也只能质疑,毕竟滴血认亲一事才过去不久,在这事上要再找出铁证也是难。

可不想,宣王竟突兀地抛出这样一个问题,萧延意陡然便慌了。

她扶住唤月的手臂,半晌才稳住了身形,哑声说道:“皇叔这是什么意思?将军府里生下的孩子身上有个胎记,为何要在皇上身上找?你这样问话未免太过忤逆,太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吧?你可知,单凭你说的这话,便是杀头之罪?”

宣王闻言一昂首,忽然便是将身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他这一跪,身后诸位王爷便跟商量好一般,齐刷刷地一起跪下,宣王带头道:“殿下恕臣大不敬之罪,只是此事传言由来已久,将军府那日有一婴孩儿出生,随后便被人带入了宫内不知去向,而当日,就有淑妃娘娘尸身剖腹产子一说,天下早是对此怪诞之说议论纷纷。今日这陈婆亲历接生一出,那婴孩诞下便已确认无疑,殿下何妨亲眼看下皇上是否也有此胎记,好让天下人彻底安心。臣固然死罪,但臣心中牵念皇室血脉遭人混淆,这些时日都是寝食不宁,惟愿以身试法,求个真相,以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萧延意猛吸了一口气,冷声道:“皇叔的意思便是让皇上当着大伙的面宽衣解带,由着你们观摩、检查是么?皇上纵然年幼,却是尔等可以随意摆弄、瞎耍的么?你置皇上的君威于何在?又置大宏皇族的颜面于何在?”

“殿下,可唯有如此,才能让天下人相信皇上并非那日将军府所出婴孩儿,再不会对四年前之事,心存疑虑,臣还望殿下成全。”

“宣王哥哥……”萧延意正要再呵斥,一边的尚悦从跪倒的一群人中缓缓走了上了来,“您说的话虽是在理,但是公主所言却更是没错。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却是,那陈婆说那日将军府中诞下的婴孩身上有一枚胎记,便要拿皇上来核对,可是谁又敢保证,这陈婆不是有人买通,知道皇上身上的胎记,又故意这么说的呢?”

“何人会买通陈婆行此忤逆之事?况且,皇上龙体金贵,便是我等也不知道是否有此胎记存在,别人又如何得知?”

“皇上身边伺候的,小有乳母,今有宫女太监,这私密的事虽不是人人都晓,但却并不是绝对的秘密,谁又敢保证不是有人外泄了皇上的私密与旁人知,而故意生出如今事端呢?”尚悦的声音虽低,语锋却是极其犀利,宣王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呼道:“皇妹的意思是本王故意买通陈婆,栽赃将军,污蔑皇上么?”

“怎么会?宣王哥哥怎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本宫也只是怕您被恶人宵小蒙蔽了,犯下什么遗憾终生的大错。”尚悦轻笑,回头望了萧延意与魏不争一眼,眼中却忽然现出一丝悲哀之色。

“那依皇妹看要如何?”宣王气鼓鼓道:“便是当这陈婆胡说八道,咱们从没听过这事么?”

陈婆听了这话,吓得浑身瘫软,跪在一边呼天抢地,“民妇不敢胡说,民妇句句都是实话啊,民妇不敢说那孩子是当今皇上,民妇只是说那孩子身上有块胎记啊。”

“住口!”萧延意厉声喝道,转回头与尚悦对视了一眼,才说道:“今日之事暂且到此为止,陈婆收押慢慢审问,皇叔若是不放心,便一起讯问此人。”说罢,一昂首,对底下众人道:“其余的卿家都回去休息吧,此事本宫自然会与大家有个交代,但是在此之前,谁若敢私下妄议,惹得满城风雨,本宫定不轻饶。”

众人听了,便都小心翼翼地跪下叩头,宣王却脖子一梗道:“说是那陈婆胡言乱语,如今也没有丝毫证据,然此事总是牵扯将军,难道就拿陈婆一人审问?”

萧延意浑身紧绷,最后那点压抑着的情绪几临崩溃,咬牙切齿道:“那皇叔要如何?”

“魏将军牵涉此事,也该同案问审,在此之前为防意外,必要羁押了才是。”宣王也不甘示弱道。

“放肆!”萧延意厉声喝道:“将军是我大宏朝廷命官,肱骨之臣,岂能因一疯妇妄言,便羁押问罪,皇叔到底关心皇室血脉,社稷安稳,还是挟私报复?莫不是将军理政之时,将你封地缩减,你便一直心存怨念伺机报复?”

“殿下……”宣王痛呼一声,语气倒有了几分真挚,“臣是先帝兄弟,是大宏王室,只会心系社稷安危、江山永驻,怎会因一己之私报复朝廷重臣,实则是此事隐秘之情由来已久,臣远在封属,都多有耳闻,这大宏子民若是都不信皇上是先帝血脉,这江山还如何千秋万代传承下去,臣实觉此事不得不彻查以正视听!”

萧延意咬唇,拳头紧紧地握着,底下黑压压跪倒的一片朝臣,屏息等着她的反应,她看魏不争,后者对她微微点头,她看尚悦,姑母亦是蹙眉颔首,可话卡在她的喉咙口,她偏就是一句也说不出。

“请殿下秉公办理,彻查此事。”睿王便又带头鼓动着众人一起叩首。

萧延意往后退了半步,深深吸气,“此事,本宫会敦促魏将军说明实情,此前不得出宫……”

“殿下,您莫不是顾着对魏将军的情意,想徇私么?”庆王忽然抬头说道,声音不轻不重,却异常清晰。

“来人,将魏将军羁押收监,明日审案。”尚悦在一旁忽然开口道。

萧延意惊呼了声:“姑母!”

尚悦神情严肃,对着萧延意道:“公主,皇兄们言之有理,魏将军虽是有功之臣,朝廷肱骨,但是此事毕竟干系重大,不得不先行将其羁押,以防串供、逃匿之事发生。”

萧延意哑声,鼻子忽然就是一酸。

众目睽睽之下,连姑母都说了这样的话,她再偏袒下去几乎便无法收场,可是,魏不争这样磊落轩昂的铮铮男儿,怎能以牢狱之祸辱之?便是只暂且收押,她亦是不忍。他该是千军万马之首昂然挺立,英姿勃发,所向披靡的英雄,他该是朝堂之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豪杰。怎能让他屈身大狱,在暗无天日的牢中受丁点的委屈、折辱?

她的泪几乎就要落下,尚悦发话,一边的侍卫仍是迟疑,尚等着萧延意的首肯,她却是泪盈于睫,望着魏不争说不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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