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魏不争,深深望她一眼,忽然便身子一矮跪了下来,说道:“臣听凭殿下发落。”
尚悦也是悄悄走到萧延意身边,从齿缝中低声挤出几个字道:“莫意气用事,今日的事先收了场再说。”
萧延意此时纵有千般不愿,却无法再一意孤行,也唯有深抽了几口气,吩咐道:“把将军也押下去吧。”
萧延意终于发了话,侍卫们自然上前,上去便反剪了魏不争的手臂,拽起要走,萧延意下意识地伸手想要阻拦,尚悦轻掐了她一下,她抬起一半的手,僵在半截,硬生生地停住,半晌,看着魏不争被人带走,她才是无力地挥了下那只半抬着的手臂说:“今日大家都乏了,所有的事,明日再计较,都回去吧。”
热热闹闹的筵席,顷刻间便散去,只剩下零星的宫人打扫着残局,尚悦与萧延意并肩站在一处,久久无言。
萧续邦怯生生地拉了萧延意的衣角,低声问道:“皇姐,这是怎么了?不是给朕过生辰么?为何把舅舅捉起来了?舅舅犯了什么错?”
萧续邦不问还好,这一问,萧延意的眼泪立即断线的珠子般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姑母,您怎么能让他们把伯钺关起来?怎么能?”
尚悦挽了萧延意的手臂,叹息,“芫芫,当时场面僵在那里,又要如何,难不成真要把翔儿的衣服剥了给他们看么?那几位带头的,各个都是你的长辈,纵然你是理政的公主,代使皇权,又怎么能一点颜面不给他们?若是一样事都不顺他们的心,你要今天的事怎么收场?”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们随便找个妇人来说是稳婆,说是在将军府接生了个婴孩儿,就要把伯钺入狱,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萧延意啜泣着,满腹委屈,又是满腹愤懑。
尚悦的拳头也是握了握,却终是缓缓松开,拍拍萧延意的手背道:“好了,已经发生的事,就别再去想了,只想想这事后边该如何吧?对了,芫芫,翔儿身上当真有那妇人说的胎记么?”
萧延意胡乱地抹了把泪,说道:“我也不知道,从没在意过这事。”
尚悦蹙眉,回头牵了萧续邦的手,对萧延意道:“咱们先去看看吧,若是没有,那一切就好说了。”
95公主还朝
萧延意与尚悦盯着萧续邦后腰上那枚血一般殷红的胎记,一时都是无语。
虽然二人之前并未亲眼见过,但是宣王这样大张旗鼓地要在众人面前挑出此事,即便只是一场赌,也至少有八、九成的胜算,绝不会信口胡言。
所以,萧续邦果然有这样一个胎记,原不是让人意外的事,只是,掀开萧续邦衣裳之前的那一刹那,总是有些侥幸心理。万若是错了呢?哪怕是形迹不同,大小出入呢?
那样,她们若要治罪宣王,就有充足的理由和借口,而若是看在血脉亲缘份上,想息事宁人,也能嘻哈着玩笑带过,却还能以此好好敲打下宣王,让他即便不是从此不敢再生事,至少也好生消停一阵。
可偏偏就没有这侥幸,那胎记,颜色,位置,大小,都与陈婆说的一般无二。
萧延意盯着那胎记半晌,将萧续邦掀起的衣裳,用力往下一拉,一下子就恼了,“定是翔儿身边的什么人是他们安插,或是他们买通了的,我这就给那些吃里扒外的家伙挨个拉来好好地审,若知道了是谁,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
萧延意愤而起身,唬得一直乖顺地任着姐姐和姑母摆弄的萧续邦一愣,他本是看大人们神情肃穆,便知道是有事,所以一直乖巧地不发一言,这会儿见萧延意忽然火了,他吓得差点落泪,牵了萧延意的手,小心地扭着问道:“皇姐,您怎么了?”
“翔儿,平日里都是谁给你换衣服,伺候梳洗的?”萧延意厉声发问。
萧续邦战战兢兢,赶紧挠着脑袋想,“有琴儿,有小多子,还有……”
“好了,芫芫。”尚悦面色一肃,起身到外间喊来适才遣出去候着的贴身侍女,让她先伺候着萧续邦去休息。萧续邦有点儿慌张地看看姐姐跟姑母,嗫嚅道:“皇姐,姑母,是翔儿做错什么了么?”
他那委屈的样子,让萧延意心中蓦地一酸,赶紧蹲身下去,柔了声音道:“没有的事,翔儿,天不早了,你去睡觉吧,皇姐跟姑母还有事要说,明儿一早,皇姐去陪你用早膳,好不好?”
萧续邦点点头,见尚悦也是对他点头笑着,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送走萧续邦,尚悦才道:“芫芫当真觉得是翔儿身边的人有问题么?”
“那还能怎样?”萧延意气道:“姑母还当真觉得,翔儿就是那陈婆子接生的不成?”
“芫芫,这些年宫里的人的确是并不规整,哪里送来的都有,你若说旁的地方,有宣王他们安派的人,我还信,但是独独你身边跟翔儿身边的人,却肯定是伯钺亲自安排的无疑,尤其是近身伺候的,定然是他极为信任之人,你观你身边的睐月、唤月便知,他们虽对你与翔儿没有外心,骨子里却是只认伯钺这一个主子的,你说这样的人,会为了些重金收买,去把这事说与别人听么?哪怕他们对翔儿并无这份忠心,这其中可是牵涉了伯钺进来,说他们会害伯钺,我可不信……”
“那您就信了……就信了翔儿不是父皇的儿子么?”萧延意一下子就红了眼圈。
“这事或许还有另一层可能,你想过没有?”尚悦迟疑地说道。
“什么?”萧延意的心突突地跳,忽而分外紧张。
“翔儿是皇兄的孩子,却并不一定就是淑妃的孩子,将军府那夜产子的也许就是翔儿的亲娘,或许是皇兄在外宠幸过的什么女人,不方便带进宫里,便安置在了伯钺那里,若皇兄还在,这事便有其他的安排也未可知,可是当时那种情况,似乎……”
萧延意深吸了口气,“姑母是说,那……那翔儿是父皇的私生之子?”
“未必是没有可能,伯钺人品,你我信得过,魏家对大宏的忠诚我们亦信得过,便是桃代李僵,非常之时有非常之举,也不会做出乱我皇室血脉的事。而宣王虽则急功近利,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硬去凭空捏造此事的可能也极低,又加上翔儿身边的人几乎不可能被收买,那如今最合理的解释也就是如此了……”
“那……那,若是这样,这事又该怎么解释?怎么收场?”
“芫芫,有些细节,你许是没有留心。宣王非要今日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此事,要说该是抱定了要质疑翔儿身世事的决心。可今日我当着众人的面,说是此事该是宫中有人走漏了消息给陈婆,宣王等人虽是辩驳,却也并没特别反对,要求对质清楚。这说明,他们也给今天的事,留了回旋的余地。
他们那日找来个当年宫中的御医,今日又找来个接生的稳婆。那御医老臣们都认识,想必你也见过,身份不会作假,这稳婆当初在京里颇有些名声,想来也不是虚构。人既是真的,事也不能是全假,而他们能找来这几个人,就未必没有其他后手,你若生与他们拧着,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可若是与他们谈些条件,让他们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许,便不会再捉着这事不放,那样,咱们也不过是牺牲了陈婆子一人,再搭上几个宫女太监,便能把这事撇清,总不至于掀起太大的风浪。”
萧延意眉头紧锁,“那姑母以为他们要什么?”
“这皇位显然是终极目标,但是他们也该知道,仅凭着这件莫须有的事,一两个人所言,未必就能轻易做到,毕竟若那将军府的产妇果然是翔儿生母,如今也是死无对证,他们再拿出多少证据,也仅仅可说是怀疑。所以,除此之外,或封地,或爵位,或其他利益,总有几样能打动得了他们,咱们与他们开诚布公地谈明,或许还是能解决的。”
萧延意仔细想着尚悦的话,半晌才道:“咱们若如此示弱,他们还当拿了咱们什么短,从此欲与欲求的话,何时是个头?翔儿这龙椅又怎能坐得安稳?若真如姑母所言,翔儿不是淑妃的孩子,却是父皇的私生子,无论如何也是我萧氏的正统血脉,父皇再无其他子嗣,传位于他也是情理之中,虽然挑明此事,或许有损父皇的声名,但却会让翔儿不再有什么后顾之忧,不至于日后还要受制于人。”
“可这么做却太过冒险,有些事让人生疑容易,让人释疑却难,尤其是关乎血脉之事,咱们如今一切也都不过是猜测,那日将军府有妇人产子难产而亡的事,这些年可是没少传扬,大多数人心里都是信的,不过,那时只以为是伯钺的未婚妻子……”尚悦说着,忽然顿住望向萧延意。
萧延意脸上一时苍白无色,却还是摆手道:“您接着说!”
尚悦迟疑了下,才又说道:“那事既是信了,那如今把那孩子与翔儿联系到一起,便是不拿出十成的证据,恐是多半人也是倾向于相信,如今只你我红口白牙,说那孩子是皇兄当年沧海遗珠,我猜天下人宁愿信那是伯钺的孩子,也未必就会信是皇兄的,可这等事,咱们又拿什么证据出来说?”
“若真到了那样,便是躲无可躲,大可当着天下人,当着文武百官,再如上次宣王发难时一样,滴血认亲就好。”萧延意咬牙道。
“这滴血认亲一事,本是民间传言,皇室血脉干系重大,如何能这样儿戏?便是到时用此方一时间尚算能堵住悠悠之口,可我萧家皇族的脸面却又何在,堂堂天子,却要当着天下人的面,用这样的法子来证明自己,你又让这帝王的尊严如何自处?”尚悦苦口婆心。
萧延意不甘道:“难道除了去与宣王谈什么条件,就别无它法?”
尚悦沉默,只是缓缓摇头。
萧延意忽地发狠,“姑母,这朝代更替,龙椅安稳与否的事,从来讲的不是理,拼的却是刀剑,不能证明,便不去证明,我信翔儿是父皇的孩子,我信他该继承这萧氏的江山,那便还有合理可讲?谁若觉得不行,便试试有没有本事,拉我翔儿下龙椅吧!”
尚悦闻言惊骇,“芫芫,此事尚有回旋,你怎地就想到鱼死网破?”
“皇叔们惦记这江山不是一日两日,父皇还在时,父皇这皇位做的理所当然,他们再惦记也师出无名,吐谷入侵,父皇殒命,翔儿一稚子坐了皇位,他们从头上,便是心里不服,纵是没有今日这些事,他们早晚要找出别的事来。让,又什么时候是个头?翔儿年幼懵懂,我又是女流,且离朝三年之久,如今尚无坐稳的根基,这样时机他们怎么会放过?他们就是看我们软弱可欺,才敢如此作为,再去伏低做小,那这皇位今日即便还是翔儿在坐,日后还不是受制于他们,为所欲为?”
“芫芫,莫要冲动行事,还是再斟酌下定夺才好。”尚悦惊慌劝道。
萧延意忽地却是起了身,往外就走,尚悦慌忙拉住:“你去干什么?”
“我去见伯钺!”
“你要放了他?今日当着百官的面拿了他,再如何,焉有不审便放的道理?”尚悦急道。
“姑母放心,我只是有些事想与他问明白,我便是要放他,也会光明正大,不会现在就放的。”萧延意在一晚意外,惊慌、无措之后,此时左思右想,竟是没有良策可使,忽然被逼出了几分骨子里的执拗,也不管尚悦再说什么,抬步往外就走。
尚悦见萧延意如此,也实在无法再劝,可是心中还是不安,便想着私底下不若与宣王几个先谈谈,好在她如今身份超然,且又与那几位是平辈,说起话来方便些,于是,萧延意去找魏不争,她便拧身去找宣王几个探探口风。
96公主还朝
萧延意在走往刑部大牢的路上,树影重重,夜色凝重,她踩着月光勾勒在地上凌乱的影子,人忽然就有些恍惚了起来。
上一次,她去那里是看呼延烈,而这一次,竟是关起呼延烈的魏不争。前者是大宏的仇人,后者一度是大宏的恩人,某一刻,却是同一种际遇,一时间又有些感慨这世事变迁竟会这般无常。
想起呼延烈,便也不免想起阿玦,这名字在脑中一浮现,那不敢去回味的一幕,便又恍如昨日般清晰,最后一眼,那苍白容颜,对她忽然绽出的那抹笑,灿烂满足中却又透出的凄然……心口猛地就是骤然一痛,萧延意狠狠地甩头,现在还不是凭吊阿玦的时候,还不是……
刑部大牢不在内宫之中,萧延意出宫也不想太张扬,惹人注意,便是未乘步辇,只带了羽哨护卫,和唤月擎着灯。
萧延意慢慢走着,暂且抛开心中的抑郁,晚风夹着花香,轻轻拂面而来,那一直紧绷的神经忽然便松了一松。
此时酒意尚未褪尽,头有些晕,却并不觉难受,反倒有种飘乎乎的畅快。
这一刻,她忽然萌生出一种倦意,家国天下,于她一个女子又算个什么?
阿玦与她,便因那该死的龙椅之争已是天人永隔,如今,难道还要重演一场惨烈争夺么?彼时罪魁祸首还是那呼延烈,一场血腥屠戮或许还在所难免,而今日,却是血脉之亲的叔父惦记这皇位,那便给他又如何?这江山照旧是萧家人的江山,并未在她手中易主,也不算对不起列祖列宗。
皇弟年幼,本不懂什么皇权贵重,而自己原就不该属于这庙堂之中,抛开这些,从此天下之大,哪里不是快乐所在,便是与养父母再重回当日的小院,从此种花赏景,抚育弟弟,为父母颐养天年,又何乐不为?怎么就执著着非要你死我活,天下不太平呢?
乱七八糟地想着,萧延意来时心中的愤慨却在这一路上被另一种澎湃所取代。
待到进入刑部大牢,见到一身囚衣下却不见丝毫狼狈落拓,依旧浩然英伟的魏不争,萧延意原本满腹的问话,忽然便只化成了一句,“伯钺,咱们走吧,好么?”
魏不争一怔,下意识地接道:“走去哪里?”
“哪里都好,你和我,带着老夫人,带着我的养父母,还有翔儿,咱们一起,天涯海角,哪里不能是家?再不管他们谁要抢这龙椅,好不好?”萧延意语气悲怆,却是柔柔地带着点哀求的意味,眸中氤氲着一丝水雾,愣愣地望着魏不争。
魏不争无语,也只静静回望着萧延意,良久才是叹道:“芫芫这是怎么了?当真以为只要放手,便能得偿所愿么?”
萧延意忽而委屈,“争来夺去有什么意思,今日说我翔儿并非淑妃所出,明日疑我翔儿不是父皇血脉,他们不就是想取而代之么?那又何必费这周章,便让翔儿拟了诏书,禅让了皇位不就结了,何必还累你受这牢狱之灾?”
“此时此刻,让皇上禅位,芫芫觉得便是最好的办法呢?”魏不争沉声问道。
“不然呢?”萧延意愤然道:“是依着姑母的意思,与他们委曲求全,从此受人牵制,还是按我最初所想,不计结果,干脆跟他们拼争到底?”
魏不争闻言忽然便笑了,“芫芫原是要拼争到底的么?”
萧延意哼了声,“原是这么想过,与其让翔儿从此被他们所牵制,倒不如彻底了断,从此让天下人再不敢拿翔儿的身世说事。可这会却又琢磨,干脆不与他们争,我们走就是。”
“芫芫此时想必已经验证了翔儿身上的胎记,难道就不想问我事实如何么?”魏不争却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萧延意不料魏不争会这样一问,虽,最初的目的本是为此而来,此时,却不禁皱眉道,“必然是有人买通陈婆,颠倒是非,指鹿为马!”
“便是那宣王有胆想去买通皇上身边近侍,他们却也没胆敢把皇上私隐出卖给旁人,所以陈婆所言不虚。”魏不争平静地回道。
魏不争这样轻而易举地便认了,却让萧延意不知所措了起来。
她一下子不敢再看魏不争,颓自低了头,嗫嚅道:“那……那……姑母说,或者便是翔儿是父皇的私生之子。”
萧延意说完,久久没有听到魏不争的回应,有些不安地抬起头来看着魏不争,后者正是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她不禁就又悄声补了一句,“是么?”
这一次魏不争点了点头。
“皇上的确不是淑妃所出,而是先帝与一宫外女子的孩子,但那女子誓死不愿入宫,先帝无奈,却又不能让皇室血脉流落民间,便与淑妃商量妥,让她假装有孕,之后待到时候差不多,便把那女子生的孩子带入宫里,当做是她所诞下,此事本是极为隐秘,却又需要宫外有人照应,因淑妃是我长姐,便让我安排了所有的事。那时,我虽征战漠北,一应的事,却也着亲信之人安排妥当,本不会有什么差错。可偏偏那日吐谷入侵,那女子受了惊吓,竟是早产,情势一时极为凶险,原本安排伺候的稳婆束手无策,所有的节奏一下子都被打乱,才有了去请陈婆的一出,也才有了今日殿上的一幕。
而我让皇上登基,也并非是自作主张,而是先帝危时,为以防不测,曾让人特别留书给我,让人趁乱带出了宫,交到了我母亲手中。所以,宣王所疑,虽不错,却对皇上并无妨碍,我手中那份先帝的留书,便可作为遗诏。”
萧延意听得有些呆,听罢不解地开口问道:“父皇既然有遗书在,你何必把这事弄得如此神秘?非要让人捉了短处去呢?那时节,大可光明正大地宣读父皇遗诏,让翔儿名正言顺登基,若如此,哪有如今的乱子?”
“先帝写给我的书信,只有简短的几行,告诉我如果他有什么不测,定要护住他最后的血脉,若是男儿,他日若能复国,辅佐此子登基。并未交代说可以公布皇上的身世,毕竟,先帝一生磊落,从无昏庸贪色之名,我不想遭此国难之际,还要将此事声张出来,有损先帝声名,便依着之前先帝还在时说好的法子,只说这孩子是淑妃诞下。
当日参与此事的人,都是极为可信的人,不会走漏半点风声,唯一漏算的也只有陈婆,也是我一时心软,只放她远走,没杀人封口,才会让宣王今天有机可乘。”
萧延意这一晚大惊大喜,时而手足无措,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沮丧逃避,这时听见魏不争这么说,之前种种所想,一下子便又尽数推翻,不禁有些兴奋道:“那便好了,如此,便把宣王他们几个找来,不是说要审问彻查此事么,你把父皇遗诏拿出来给他们看,看他们还敢怎么说?事已至此,虽然此事有损父皇声名,但总好过让翔儿身世遭疑。”
魏不争眼中有一丝浅淡的忧色一闪而过,便点头道:“是,事已至此,便与宣王讲明,至于是否要诏告天下,到时再议。”
萧延意本有心立即就让宣王他们过来,转瞬却想,其中细节还需斟酌一下,不若明日一早再说,只是一时苦了魏不争还要在牢里过上一夜。魏不争却也不急出去,说天色已晚,让萧延意回去好好歇息就好。于是,萧延意就又让人拿了干净的被褥,给魏不争的牢房打理地舒适一些,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回到宫里,看见尚悦便已经等在了那里,萧延意心中高兴一个难题已经解决,正要开口与尚悦说明,尚悦却是先一步说道:“芫芫,我才从宣王他们那里回来,他们的意思,我已探听明白,不想要求倒并不算多,封地爵位也无所谓,只求治罪魏不争,让他从此远离庙堂,我想,丢车保帅,也不算太大损失,不如就依着他们罢了。”
萧延意听了,不禁冷笑道:“姑母,他们倒是敢想,我凭什么要治罪伯钺。”
尚悦赶紧拉了萧延意的手道:“如今伯钺兵符已交,实则权柄早已卸去大半,就此远离庙堂,也未必不是好事,我都不知他们如此兴师动众,为何竟只是要为难于他,可这于你又有何难?”说着,有些小心地看着萧延意的脸色道:“你心中既是有那阿玦……与魏不争的婚事,似乎也是不妥,干脆便彻底放他去了吧……”
萧延意摇头,打断尚悦的话,“姑母,我既然已说出去要嫁给伯钺,此事便没想再改过。至于宣王他们说的,咱们却根本不用理会,伯钺说手中有父皇遗诏,翔儿是父皇亲自立下的储君,我原是便不想与他们谈什么条件,既是如此,便更没丁点必要忌惮他们。”
尚悦听了这话一惊,瞬间也是大喜,忙是打听遗诏的事,萧延意便又把魏不争的话说了一番,如此,姑侄二人忽然觉得心中大松一口气,仔细商量了下,转日里如何跟宣王应对,才是歇下。
第二日,并不等萧延意去请宣王,他们便已然等在了殿外,问萧延意何时提审魏不争和陈婆,萧延意心中只觉可笑,当即便安排人带了魏不争与陈婆进宫。
因为涉及皇族隐私之事,所以审问也不假六部之手,便只他们几个在场。
魏不争说起遗诏之事,宣王起初还嗤之以鼻,随后魏不争差了亲信回将军府,不仅取来了宏景帝的遗诏,还拿来了几封之前宏景帝写给那女子,劝她入宫的书信,宣王几个拿着手中信件、遗诏,脸上终于变色。
睿王最先沉不住气道:“谁知道这遗诏和书信是不是伪造的?”
萧延意沉了脸色说:“皇叔难道会认不出父皇的笔迹?便是父皇笔迹认不得,难道加盖的玉玺您也认不得么?”
“可这不可能是真的!”睿王喊道。
“如何就不可能,难道说,这世上的事只要不合了皇叔的心意,就是不可能么?”萧延意厉声说道。
“那皇上与魏不争如此肖似,又该做如何解释?若皇上是淑妃娘娘之子,他们实则是甥舅,还有情可原,那如今又是为何?便是遗诏是真的,谁又敢保魏不争没拿了自己的孩子来偷梁换柱?”睿王色厉内荏地指着魏不争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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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公主还朝
睿王吼完,殿里忽然就是一静,所有人一时间都没了声响,下意识地齐刷刷地望向了魏不争,便是萧延意,这一刻也不由自主地去转头呆呆地看着他。
萧续邦又大了些,五官展开了稍许,与萧延意初见时有了几分变化,可却是愈发得像魏不争,萧延意看着魏不争那张与萧续邦如此肖似的脸,只觉心口骤然一紧。
是啊,若翔儿并不是他的外甥,那又如何解释二人如此相像的事?此刻便不是睿王心中有疑,有此一问,哪怕是找个全不知情的外人来看,恐是谁也都会说这二人绝对是血缘至亲吧。
睿王见众人如此反应,一下子又得意了起来,“怎么样?说不出话了吧?我便不信,这世上没有血缘的人,能肖似到如此地步。魏大将军,这事你又要如何解释?”
魏不争还没说话,萧延意已经醒过神来,虽然心中也是一片兵荒马乱,却强自镇定着,转了头,冷声回道:“皇叔,这人有相似,物有相同的事,也值得大惊小怪么?你们先是疑心皇上不是父皇之子,如今将军不仅拿了遗诏,还找了父皇以往的亲笔书信,你们却仍是不依不饶,我倒问你,是不是非要说成翔儿不是父皇的孩子,他做不了这皇帝,你们才能罢休?”
睿王虎了脸,还要争辩,宣王手中仍捏着遗诏,此时额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他在睿王身后拉了他一把,自己上前道:“殿下,并非臣等执意要为难,只是这事疑点甚多,事关皇室血脉,来不得半点的马虎。”
“敢问皇叔,那要如何才能让您毫无疑虑地相信,翔儿就是父皇之子,就是遗诏上提出要传位之人呢?滴血认亲的民间俚俗之法用过了,父皇的遗诏现在也是明明白白的拿在您手里,便是父皇私密的信件,您也是过了目,侄女如今还真不知,您到底怎样才能信?”萧延意忍着心中不安,又是捺着脾气,勉强地与宣王应对。
宣王抬手拭汗,与一旁的睿王又是对视一眼,忽然有些豁出去般说道:“殿下,那日将军府产子的妇人到底是谁?便是先帝宠幸过的宫外女子也总是有名有姓,有家有父的,将军为何对此只字不提?而若说她就是今日皇上的生母,那也该将她的棺木移入皇陵才妥,不知道将军将此人葬在了何处?”
魏不争明显怔了下才是答道:“因先帝在时未与她名分,我便只把她葬在了魏氏家陵的一隅。”
宣王听了这话,似是一下子高兴了起来,“皇上生母,先帝宠幸过的女子,如何能葬在将军家的陵寝之中?”
“当年京城大乱,清剿吐谷余孽之后又是先帝大丧,新皇登基,那女子无名无分,我又不知她家人何在,却不忍让她孤坟独葬,所以才是暂且如此下葬,原是想等陛下再大些,把此事原委因由告知,由陛下定夺该如何安顿,此事是我未想周全。”魏不争回道。
宣王哂笑:“将军倒是有心。那本王还想问将军一句,当年你的未婚妻子,听说也是福薄命浅,吐谷战乱那些时日香消玉殒,又不知她葬在了何地?”
魏不争皱眉,“侯爷千金虽是与我已有婚约,但是还未完婚便去了,尚不能算是我魏家的人,她自是应该葬在侯爷家的陵地之中。”
“是么?这倒是奇了,为何本王听说,侯爷家的陵地之中却并无此人呢?”宣王说道。
萧延意在一边实在是看不下去,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起来:“皇叔到底是意欲何为?如今问的话,愈发的没有边际,若是想说皇上生母,该移入皇陵,还算是有情可原,可将军的未婚妻去世已经三年,且那完全是将军家的私事,您如今问起这些又是做什么?况且,这又与今日所说之事何干?您如此混淆视线,顾左右而言他,到底是什么目的,皇叔不妨讲明,若说就是您觉得当今皇上坐不起这龙椅,那便摆明利害,拿出实据,坦诚相告,怎么说,您也是先祖血脉,萧氏族人,侄子、侄女未必就不能拱手相让,可现如今这样胡搅蛮缠,不觉太失体统么?”
萧延意的话说得有些重,宣王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可却不敢发作,还只得俯身跪了下去,“殿下,老臣问的这些并非是不着边际,而是正因这些细枝末节,才觉分外可疑,当日在将军府殒命的女子,被魏将军入了祖陵,可他去世的未婚妻子却不知去向,这难道不奇怪么?听说二人是同一天里香消玉殒,这难道不是太过巧合么?老臣还是听说,将军的未婚妻子,还未过门,却在将军出征之后就住到了将军府,那之后曾有人见过她一次,说是明显胖了许多,似是有孕在身,可之后便没人再见过她,没多久便说是死了。老臣不得不疑,陈婆接生的那产妇,到底是所谓皇上的生母,还是将军的未婚妻子了。”
“皇兄所言差矣!”缄默了许久的尚悦突然开口道:“有先帝遗诏和书信为证,确实有一宫外女子与先帝有情,且怀了子嗣,您若偏说那日产子而死的是将军未婚妻子,那我倒想问您一句,那先帝爷喜爱的那个女子又去了哪里?”
“这……”宣王一时愣怔了下才道:“那我又如何得知,此事要问将军才是。没准是将军见那晚大乱,认为有机可乘,杀了那女子,而想让自己的孩子取而代之,也未必是不可能。”
“笑话!”被尚悦这么一说,萧延意也醒过神来喝道,“将军若是有这样狠毒的用心,那陈婆早就被杀人封口,如何还能让你们如今找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大做文章么?”
宣王一时间被问得忽然无语,只得扭头去看身边的几位兄弟,其余王爷见势,便是赶紧跪下道:“其间的确疑点甚多,还请殿下明察此事,让臣等求个心安。”
萧延意看他们这样没结没完,又要摆出一副逼宫的架势,瞬间便火了,“诸位心安?本宫看只要皇上还在龙椅上坐一天,诸位就心安不了吧?敢质疑皇上的身份,本是死罪,可本宫看在诸位是长辈的份上,一再姑息、纵容,滴血认亲也好,审讯将军也罢,哪样没从了你们的意思?如今还说要求什么心安?做到此处,本宫已经是仁至义尽,你们若还是不安,那就只好请继续不安了。皇上寿诞已过,皇叔们本是拜寿而来,那本宫也就不留诸位在京里耽搁了,明日便派人送诸位回去,或是回到家里,您们心中踏实,也就无所谓不安了!”
萧延意说完此话,再不看跪着的一干王爷,只对着魏不争道:“将军受屈了,先回去好好歇息吧。”说罢便径自转身,拂袖而去。
萧延意气咻咻回了寝宫,浑身的僵硬骤然一松,只觉的人便似忽然脱力了一般,瞬间垮了下去,倒在榻上,身上软绵的便再也动弹不得。
唤月吓得赶紧上前道:“殿下,您怎么了?要不要叫太医?”
萧延意虚弱地摇了摇头,“没事,你出去吧,本宫只想自己静一静。”
唤月悄声走了出去,萧延意用力地翻了个身,颓自仰在榻上,望着房顶,脑中乱糟糟的一团,千头万绪中一时不知从何想起,只觉得心口堵的发慌,像是压了块重重的大石。
过了没多会儿,有脚步声响起,萧延意扭头才要呵斥,却见识尚悦走了进来,萧延意便强大精神,支起半个身子道:“姑母怎么来了?”
尚悦满面担心,坐到了榻边,伸手握了萧延意的手道:“芫芫,怎么终是这么沉不住气地翻了脸?”
“姑母以往不也是说过,不用惧他们么,而且这次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让我还如何忍让?拿出什么证据,他们都不认,还要东拉西扯,唯恐天下不乱。那好,我还偏不稀罕他们认了。”
“可……芫芫,宣王一干人等,便是无理取闹了些,今日所说之事,却的确也是让人浮想联翩,加上翔儿……果然与魏不争有八分相似,这些话传出去,只怕真的会让天下人生疑。事情到了此地,皇上的身世势必要公开,皇兄的遗诏也势必要宣读,那这皇兄的私生之子,像极了曾经的辅政大臣,且是千真万确从他府里带到宫中,如何让人信服啊!”
萧延意疲惫地闭了闭眼,“不信服怎么办?姑母,你来告诉我怎么办?我们能做的,也不过就是把事实诏告天下,至于谁信,谁又不信,我们又怎么管得了?”
尚悦搓着手叹气,“不如就暂且示弱一点,他们要的也不多,让伯钺远离朝堂而已。咱们这么做了,也算是能给他们几个一点颜面,于咱们却不算损失,你这就样把他们轰出京城,让他们颜面扫地,谁知会不会气急败坏,做出点什么事,弄得两败俱伤呢,趁着还能收场,或者由我出面,再去谈谈吧。”
“姑母,我既然已经说让立即他们出京,回封地的话,便是已然闹僵,这会儿再做什么补救,怕是也平不了他们的怨气,等我静静心,再想法子应对吧,咱们不说这些了好么?”
尚悦看着萧延意愣了会儿神,突然喃喃道:“芫芫,翔儿这么像伯钺,难道真的只是人有相似么?”
98公主还朝
萧延意闻言猛地坐了起身,失声喊道:“姑母……”那语气中满是哀求,又揉了丝惊惧。
尚悦回了神,看着萧延意喃喃道:“芫芫,你心中就丝毫不怀疑么?皇兄在宫外何时有的女人?那女人又是谁?伯钺是淑妃之弟,与后宫中虽有牵扯,毕竟还是外臣,缘何这事会交予他去做,他一年大半的时间都在军中度过,根本不在京中,这等隐秘的私事,交了他又怎么放心?而翔儿那模样……与伯钺像足了八分。这事我怎么想,也是觉得有些说不通之处……”
“姑母……”萧延意复又唤道,喊完,眼泪忽地便涌了出来,这一下一发不可收拾,尚悦拿了帕子赶紧地替她抹着,帕子湿了大半,那泪却更多了起来。
尚悦无奈,也慌了手脚,半晌后只得伸手搂过萧延意抱在怀里,嘴里里胡乱安慰道:“便是人有相似又有何稀奇,那会儿你母后身边的翠荷,跟淑妃身边的溪月可不活脱就似对儿双生的姐妹,可是一个是陕中的,一个是江南的,可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儿,再说翔儿从小跟着伯钺长大,那神态、举止学了十成十,便是眉眼只有一份似,看着也好像像了八分似的,姑母也没旁的意思,不过是与你说些闲话罢了,怎么就哭成这样?”
萧延意抽噎着,止不住泣声地窝在萧延意怀里,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尚悦搂紧了在怀里发颤的小小的身子,心便是更加软,更加酸,她这侄女,从小被众星捧月地宠着,她想要的东西,谁不是立即捧着送到手边,她拿到手的东西又是谁敢惦记着,一向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若不是本性纯良,皇嫂又是个会教孩子的,指不定长成什么无法无天的样子。可这一朝遭变,回过头来,却让她小小年纪便经历父亡母丧,担起家国天下的担子,她想要的,不再要得起,与阿玦少年相随,情深相许,却硬生生看着阿玦那样,连最后一面也不敢去见,她想护着她那父王仅留下的江山社稷,却一帮人虎视眈眈地觊觎着,要抢要夺,强逼强迫。原是还有个能护着她的人,如今且不说已是重伤夺权之后,已是半身零落,如今却连他的心思也不敢细想,不知他到底可真是一片赤诚……”
尚悦忍不住也跟着垂泪,想说,“芫芫啊,你怎么这般命苦。”可是话卡在喉边,却是说不出。最后也只得好言劝着,让她宽心,哄得萧延意终是不再落泪,她才是让人进来伺候着萧延意梳洗,歇息,自己则是想了又想,便去找魏不争。
魏不争回去已是多时,却依旧没换下那身囚衣,小重在一边捧着衣裳,小心地劝,“爷,先洗澡换了衣裳去去晦气吧,想什么事也不差这会儿。”魏不争点了头,却还是坐在那不动,指头一下一下地瞧着桌面,似是极认真地想着什么。
小重着急,可也不好再劝,只好就在一边等着,睐月这会儿便进来说,“爷,尚悦娘娘来了,问您没歇着吧。”
魏不争一回神,赶紧起身,要去迎,又想起自己这身衣裳不对,便对睐月道:“与娘娘说,我换了衣裳这就出去。”
魏不争话音未落,外间已有人说道:“得了,换什么衣裳啊……”说完一脚已经迈进了屋里,见了魏不争却是一愣,“呦,怎么还穿这这身,伯钺这是大牢还没坐过瘾?”
魏不争苦笑,行了礼道:“臣失仪,还没来得及换下呢,娘娘稍等,臣这就去更衣。”
尚悦听了就也笑,“算了吧,你既是回来这么久,也不换,想来是穿着也没什么不自在,那就穿着吧,我就几句话,说完了就走。”
“娘娘请示下。”魏不争道。
尚悦又是一笑,“不用这么拘着的,伯钺,你身子如何?可是养的差不多了?”
“是,已经好了许多,除了运功时,还有些力不从心,其他的,已经没事了。”
“那……”尚悦忽然迟疑,“不然,你若是不需在宫中服药,这段时间先回了府里去休养吧。”
魏不争略微怔了下,便点头道:“是,原是早该回府,只是殿下总怕回到府里,不便太医能日日问脉,恐伤情有反复,所以才一直耽搁着。”
尚悦抿了抿唇,有点不自在地开口道:“伯钺,你看是这样,我其实如今也算不得这大宏的人了,本不该对你指手画脚,只是……你毕竟如今还没与芫芫大婚,又不再摄政,便是皇上还未有后宫,你这么长久住着,总也是不妥,如今又是诸多眼睛盯着芫芫与你的时候,能……能少些是非总是好的。你若觉得身子没有大碍,便是回去吧,大不了派个太医跟着你就是。”
魏不争赶紧便是点头称是,说是这就去辞了公主回去。
“倒也不急着这一日,这会儿,芫芫也是睡了,你好好再歇一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就好。”尚悦忙拦道。
从魏不争那里出来,尚悦远远地便见前边一簇簇的人,不知喧腾着什么,这宫里从没这般热闹过,走过去一看,才见是几位王兄,正是收整东西要走。走便就走了,却一路哀哀啼啼,几个老爷们的,一通哭天抹泪,身边伺候的人自是劝着,也引了不少宫里的人,远远地驻足看热闹。尚悦心里有火,上前去一把拦住道:“王兄们这是闹哪出?这么哭哭啼啼的,惹得大家瞧热闹,咱们这皇室的脸面要摆在哪?”
睿王见尚悦过来,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妹子啊,你说咱们这当长辈的,如今倒让小辈给轰了出去,想当年皇兄在的时候,兄弟间也不是没个口角、意见不合的时候,可咱们又哪里被轰走过?这倒好,咱们得罪了长公主,这京里便是容不下咱们了,就是回去,恐是也不落好,只怕,人还没回去,那封地便被收了,这王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做得?”
尚悦知他故作这副嘴脸,却是不得不捺了脾气道:“王兄这话说得可不对,你们这次是闹得过了些,旁的口角谁会与你们置气,可这次你们可是质疑了皇上的血统,那皇上是谁?是长公主嫡亲的弟弟,公主能不生气?再说皇上如今岁数小,不懂这个,可他不是没有长大的一天,你们再若把这事闹大些,日后皇上长成了,亲政时还怎么容你们?长公主这是慈悲,这会儿让你们回去,还不是怕你们惹祸,与皇上生了罅隙。回去安生着,到了家,给公主跟皇上上个请罪、致歉的折子,长公主那性子,你们知道,最是好脾气的,也不会与你们计较,再过些日子,这事没了,还不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短不了年节喜庆的,还要请几位叔叔过来热闹。这会儿还没怎样,这么哭哭啼啼的,又成何体统?”
睿王抹泪,“可咱们又图什么?还不是要替皇兄看守着这来之不易的江山,不能在我辈手中,不明不白地异了姓,皇室血脉干系重大,怎么存一点的疑?长公主年纪轻,咱们也是怕她被有心之人蒙蔽了,辜负了皇兄一生的心血。皇妹,你如今是锡莱的王后,大宏兴衰传承,与你已是无干,你自是不担心这些,只管与长公主关系好,这锡莱也是跟着能沾上大宏的光,又怎么能懂我们的苦心……”
尚悦被这话气的脸色发绿,正好发作,宣王上前拦道:“睿王,你这是胡扯什么呢?”回头便对尚悦说道:“皇妹别往心里去,咱们大小也是先帝亲封的王爷,头一次这么没脸地被轰走,睿王心里别扭,就口不择言了。只是咱们本心的确是好的,就不知道公主能不能理解咱们这份心意了。”
尚悦冷着脸道:“长公主年岁是小,心里却明白谁对她是好,谁又对她坏,当真是对她好的人,她早晚也能明白,不会辜负了这份心意。王兄们既是要回去,还是趁着天还没黑,赶紧上路吧,免得夜路不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