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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桃四 当前章节:151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萧延意呆愣在当场,郭长卿那句,“你只需记得,你从来只有我一个。”终是如在她心湖里投入一粒小石,微澜之间说不清是喜是忧,那原本还有些疑惑的心思,总算是被挑明了开,原来果然如此,原来他们才是真正有旧的那一对儿。

心中片刻的波动过后,萧延意便也安然了下来。比起那些让她毫无感觉的臣子来说,郭长卿总是让她喜欢的,而且,只此一人,总好过桃花朵朵。然而,心中隐隐的还是有些失落,终究,她过往还是有过情感牵绊的,那么便再不好对旁人动了心,只是,那个旁人啊……

一个下午,无人来扰,萧延意也不愿动弹一步,只懒散地窝在榻上想东想西,到了日落的时候,有宫人进来说,薛侍郎着人送来了一筐樱桃,说是知道公主最爱吃,便连日里让人运来京中的。

看着鲜红的果子,萧延意难免又想起郭长卿的话,这薛侍郎亦或是那陈编修,还有其余几人,这些日子以来还总是不失时机地与她献着殷勤,之前还总怕是自己负了他们,心中有愧,如今却只觉心底里生了厌恶出来。再又念及他们竟然还是背后或许有人指使,更觉得有些恼,便是难得耍了脾气,“去给本宫将樱桃都扔出去。”

那宫女一愣,似是不知道主子如何这样大的脾气,前几日有人送来东西,公主虽说也是不太上心,可不过让他们分了便罢,这如今却说是扔了。可也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公主有了吩咐,这宫女又怎敢怠慢,领了命,就要出去。

萧延意见那宫女走到门口,却又烦躁地招手喊她回来,说:“算了,也是好好的东西,让人送去仪和殿吧。”

仪和殿是吕氏夫妻住的地方,吕氏素来也是爱吃这酸甜的果子,萧延意只不愿再与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继续委蛇,却也不愿平白地糟蹋了东西。到底萧延意也是过了三年百姓的日子,民间疾苦虽不尽知,倒也有了不忍浪费的习惯。

有了这么一出,虽说是郭长卿说了,让她不用为此费心,可萧延意还是忍不住就去琢磨他话里的意思。这些男子,无论如何,也都是饱学之士,有用之才,来日朝中的栋梁,最低的如今也是五品的官衔。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支派地动他们,一起来与她这公主攀附?那支派他们的人,又是为何要如此作为?只是一个半个人自己的私心,倒无可惧,若是一切皆出于一人有心安排,那叵测居心,端的不可能再只为个人荣华富贵,那背后深意让萧延意不由得冷汗涔涔。

想得越多,萧延意心中寒意便是越深。之前只以为回朝之后,只需好好用功,理清这朝中事物,便能帮着魏不争与皇弟分忧。谁曾想,甫一回宫,却就有了这样的事。原来,她要面对的并不仅仅是政务之上的烦扰,竟还有这人心间的算计。莫说是她早忘了身为公主是的记忆,即便依旧记得,这三年间的闲云野鹤之后,哪又还懂得这些。

一时间,萧延意只觉心中一苦,第一次淡淡有了悔意,若是如此,真不若当初不与魏不争回来,随着吕氏夫妇于那小镇中,父慈女孝,膝下承欢,少了荣华,却多了自在,又怎有这样的烦忧?

以前没想过此一层,萧延意心中最大的愁事,也不过是那点儿男女之情的晦暗不明,或是有些初生的情意只能被扼杀心头之闷。一旦开始走了这样的脑子,就再难按捺心中的疑惑。初时,萧延意也曾想过,郭长卿不便说,或许她该问问魏不争。此时,在这深宫,父母不谙此间事,弟弟年幼,唯一信赖之人也不过是郭长卿和魏不争。

可是萧延意转念间又想起,当初这几人才与她吐露衷肠之时,自己似是也曾问过魏不争这几人可有何共同之处。那时,他只说都是少年得志之人,国之梁栋之才,并未再有他言,如此,不是他因常年征战,在朝中时候也不多,并不清楚其间之事,便是他也并不方便相告于她。

对于萧延意来说,过往的十几年皆是一片空白,郭长卿亦或是魏不争的只言片语,在她心里还未能勾画出完整的记忆,而进宫之后,原是想励精图治,却又是赶上了其他扰心的事,心思便被带歪了去,此时,郭长卿的提醒,倒如醍醐灌顶,再不想为那些无谓的事走脑子,与其想也想不起,弄也弄不清,反不如捡着自己能想明白,该搞清楚的事情下手。

有了这番计较,萧延意再去看那些奏章时,就格外的用心,再也没有走神,看了些日子,心中渐渐就有了些端倪,只是却还不能确定所想之事,到底是否属实。

也正是这个时候,她的姑母到了京城。

萧延意的姑母,当年的尚悦公主,如今的锡莱国后。萧延意潜意识中本以为会是个与她养母吕氏年纪不相上下的中年妇人,见面才知,竟是个比她也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少妇。

萧延意还在惊讶中没有恢复过来,下一刻,便是被捞进一具软绵馨香的怀抱之中。那抱住她之人,早已是痛哭失声,浑身颤抖不已,只断续地听她口中泣道:“我可怜的翔儿,我苦命的芫芫啊……”

萧延意小心地拍抚着姑母的后背,安慰道:“姑母舟车劳顿,想是乏了,莫要再如此难过,伤了身子……”

尚悦公主一点点平复着啜泣,好一会儿,才是抬起头来仔细地望向萧延意,眼中哀痛不减,却又是添了抹困惑。此时的萧延意面上只有些微的局促,既未有悲伤之色,也没有亲昵之态,让尚悦公主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一时抓不到头绪。

萧延意心中其实也有些为难,魏不争曾言,自己与这姑母以往十分要好,本以为不见面便罢,见面总是会在心底无端就能生出几分亲昵,可约是与她最初的想象实在是大相径庭了些,本以为会见到个慈眉善目的长者,却也想所谓姑母年轻如斯,心里倒一时生不出什么太亲热的情绪,她又惯不会装样子,便显得有些木讷。

对上尚悦公主疑惑的眼神,萧延意稍一迟疑,便扶着尚悦公主一起到上座坐好,拉着她的手,有些羞赧道:“姑母莫怪侄女失礼,侄女不记得从前的事了,所以这次才劳将军请了姑母回来,说是姑母以往与侄女最亲,或是能让侄女想起些从前的事。”

萧延意这样一说,尚悦才是露出一丝恍然的神色,眼神不经意间扫过下手垂首站着的魏不争,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之色,顿了下,才是和声对萧延意道:“将军来信时说你在外流落三年,身子不好,不大记得事了,我本以为也只是因你哀恸过度,才是不愿想以往那些事,如今说来,你竟是丝毫不记得了是么?”

“是,侄女于脑子里只有这三年来在民间的事,再之前却是丝毫不记得了。”萧延意老实回道。

尚悦闻言一怔,面上露出怜惜、哀切之色,许久才是抚着萧延意的手背叹道:“不记得或许也是好事,当初甫听说皇兄皇嫂罹难,我几乎是哭瞎了一双眼睛,便是过了这许久,我还时常噩梦连连,醒来便心痛如绞。三年来,我总是不停地想,当初我若是早一日能有些消息,央了王上出兵,皇兄也不至于遭此惨剧,那时,也都是我太任性了些,一日与皇兄不睦,便不与他联系,便提前丁点征兆也不晓得,芫芫,是姑母对不起你。”

萧延意听着尚悦的话,只觉分外迷糊,尚悦见萧延意一脸懵懂,紧握了下萧延意的手,才道:“容姑母先去梳洗一番,你我慢慢再叙。都是咱们的家事,还是不同着旁人说的好。”说罢眼神有意无意地撩了下殿下候着的魏不争。

☆、公主有失

有宫人伺候着尚悦公主下去梳洗安置,魏不争便也告退,见他转身出殿,萧延意的眼神止不住便追随了出去。

虽是日日上朝时俱能见到,但是萧延意却觉二人之间如今愈发的生分。按着常理,本是回来的日子久了,接触多些,总该更熟悉、亲密才是,就好比她与郭长卿那般。可是与魏不争之间,萧延意却觉得,现在的二人甚至比最初更是生疏、客套。

初时,他还会与她跟皇上一起用膳,对她在宫中起居多有关注,他还会在太医例行给她问脉之后,再与太医絮叨几句,或是亲自问问她的近况如何,可有何不适,又是否记起些往事。但近来,莫说是未在自己殿中见过魏不争其人,便是与皇上一起用膳时也再未见过他。除了朝堂之上,私底下便再没过相处的时候,而魏不争似更是除非在朝上,连一个眼神也吝于在她身上多留片刻。

原本萧延意也并未太多想此事,一来,空闲的时间里,她多是与郭长卿在一处打发时间,从未刻意有事找过魏不争,二来,她回来之后,虽是名义上担着副理朝政一职,实则除了朝上做个样子,私底下的奏折还都是魏不争一一过目再与皇上一起批复。如今魏不争虽是个将军的衔,却等同做着摄政王的事,是以,无论大事小情,事无巨细都要顾着,总是忙得分/身乏术。萧延意只觉惭愧自己至今不能帮上什么实处的忙,倒也并无怪魏不争的冷落。

可是,今日里,因为姑母忽至,并与她想象中颇有意外,她心中便生了些无措,几次仿若于朝上那样,下意识询问地望向魏不争,后者却是神色淡淡移开了视线,敛眸垂首,对萧延意的询问浑然不顾。这让萧延意隐隐觉得,这些时日以来,魏不争其实根本有意疏远于他,而非仅是因为无暇顾及。

不过萧延意也不及为此神伤太久,因为尚悦不多时便是已然收拾停当,来寻了她说话。

这尚悦公主是个爽直的性子,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是滔滔不绝。话语中,萧延意大体上知道,她们姑侄二人因年岁相差也并不是十分大,是以过往相处得便与姐妹也无异,如今这尚悦虽为一国之母,却也不过就是廿二年华。二人虽是辈分有差,但却是当初在宫中女眷中身份最相当的人,都是嫡出的公主,从小就被父皇母后视为掌上明珠,尚悦的父皇母后去的虽早,但是继了皇位的长兄照旧是当心肝似的疼着,即便是萧延意出世之后,也没短了对尚悦的宠爱。

尚悦公主说到此处,颇为动容地幽幽叹道:“以往都是我不懂事,皇兄处处惯着我,顺着我,唯婚事上没依了我的意思,我便是与他记了仇,自从出嫁之后,便再与他无只言片语联系,有时明知他让人带了信给我,我却看也不看,等我悔了,知道自己错怪于他,却再没了机会与他说话。现在再想,到底皇兄还是疼我的。知道咱们这样从小宫里长大,养尊处优的,若非嫁到皇家,即便是嫁给了达官显贵也是过不惯的,尤其是咱们这样的性情……”说到此处,忽然抬头望向萧延意道:“不过,芫芫啊,此次再见你,似是性子变了许多。”

萧延意不好意思地笑笑,“姑母,我是当真对过去的事一概记不得了,也不知以往性情如何,或许是这三年来在养父母身边,过着寻常百姓的日子,总不若宫里这么娇贵着,性子就也随着变了吧。”

“真是苦了你了。”尚悦再又叹息,眼底又湿润了起来,握了萧延意的手左右端详着,眼中带着抹心疼说道:“模样倒是还与那时差不许多,身量高了些,人却是瘦了不少。你这金枝玉叶的身子,哪受得了在外边的苦。”

“其实并没有的,姑母,我这三年来过得很好,并不觉一点的苦,反是回了这宫里,倒是有些不适应。”萧延意闻言赶紧解释道,此话没有丝毫的矫情,虽不知之前过得到底是如何的好,没有比较,但是这三年,却绝没有一点辛苦可言。

“哎,也不知你这忘了事,是好还是坏呢,好的是,因为忘了,这三年来倒也能过得顺心,坏的是,你是大宏的长公主,总不能一直就这么懵懂着。日后,翔儿还要指望着你呢。芫芫,你这是当初中了毒还是那年战乱时受了伤,才会忘了事。”尚悦拍抚着萧延意的手叹道。

“太医说我是中了蛊。”萧延意也并不避讳地回了尚悦。

“蛊?”尚悦闻言眉头紧蹙,“怎地还会中了蛊?那时节吐谷人带兵血洗皇城,兵戈相见,听闻那些恶人,逢是宫中人,二话不说,便是一刀了结,谁倒有这闲工夫给你下蛊?”

萧延意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为何,甚至不知道是何时中蛊,或许是更早先的时候,也未可知。”

尚悦点头,遂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许是太久未见到亲人,尚悦虽知萧延意并不记得往事,却还是絮叨着说起早先那些趣事,萧延意请尚悦回来,本意就是想多知道些先前的事,自然是乐得听。说起儿时读书时的事,话中无意便提到了郭长卿,“郭先生家那长孙倒是个本事的,那时节我大了些,也知道了点儿姑娘家该有的稳重,你却还跟猴似的,让老先生追得满院子跑,你躲不过还上了房,可就是不抄书。要不是郭家的小子喊住了你,不知说了什么,哄你回了书房,只怕真能把老先生气得当场呕血。”

听姑母提到郭长卿,萧延意就也忍不住问道:“姑母,侄女那时与至彦那么要好,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说到最后,她耐不住地脸微微一红,她虽是信任郭长卿,知他不会骗自己,可却的确很好奇,那时节二人到底密切到了怎么样的地步,这话却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了郭长卿本人。

尚悦一怔,“谈婚论嫁?你和他怎会谈婚论嫁,你俩那时好的跟兄弟姐妹一般,皇兄初时还以为你们彼此有意,想着说要给你们定了亲,你俩听了这事,却一起大摇其头,说是根本无一点男女之情,让皇兄万万收回成命呢。”

萧延意愕然,她本意只是想问明白尚悦公主,她跟郭长卿到了怎样的地步,但却从不疑二人间根本没有男女之情,还明确地彼此拒绝过。

姑母并无道理在此事上骗了自己,可是郭长卿又为何要骗自己?或说是引着自己误会呢?他明明是说,她曾经便只有他一人的。是自己会错意,还是他根本是有心误导?难道,他竟然也是个投机钻营之人,想借着过往二人间的交情,糊弄了自己二人有男女之私,好攀龙附凤?萧延意心里中惊恐,却又不好再问,便把这疑惑压在了心底。

尚悦公主也不疑有他,只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说到这一层,其实我也不懂,皇兄为何那时愿意让你下嫁了臣子,却不想我如此。那时,我拼了命的要嫁给……”尚悦一顿,眼中神采稍黯,“皇兄却是与我说,我与他……不合适,我生于皇室,长于皇室,又是这样的脾性,除非是是做了皇后,否则哪里也容不下我,所以哪怕是远嫁,也定是给我找了我们王上这样能许我为后的人,才将我嫁了。如今王上待我极好,在宫中,我确实也是活得最自在,便懂得皇兄的话是对的。可却独独不明白,咱们性子那样像,皇兄有时都免不了说,我们不像是姑侄,倒似是双生的姊妹,为何却愿你嫁个尚无官职的书生,却不许我嫁他……”

萧延意略有些三心二意地听着尚悦的话,渐渐却被引出了几分好奇,姑母话中的“他”到底是何人?为何父皇宁可与这么疼爱的妹妹生了罅隙也不许她嫁?可是姑母既是不说,想来而今她已是一国之后,那些过去的事,总是不方便说的了,萧延意也不好直接问了去。而尚悦自己,仿佛是说着说着,便陷入了回忆中无法自拔,竟是叹了口气便颓自发起了呆。

萧延意不便打扰,也就默默地坐在一旁想着心事。

二人正是沉默间,听得外间里似乎有人声喧闹,萧延意才要喊了人来问,被打发在门口伺候着的宫女匆匆进来禀报说:“尹小姐求见公主。”

萧延意一愣,她并不识得什么尹小姐,她回宫后,虽也有几个命妇特拜来见过她,却并不曾晤过哪家的小姐,只是听外间好似越来越乱,间或便有个骄横的女声传入耳膜。

萧延意心中不悦,自己如今怎样也是个公主,无论这尹小姐是哪家的千金,也没道理使泼使到她的殿前,有心发作了,又碍得尚悦就在跟前,踯躅间,倒是尚悦公主回了神色,声音凌厉道:“谁家的丫头这么无礼?反了天了么?公主殿前也敢这样滋事?给本宫带来开开眼,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嚣张,难不成欺咱们监国公主殿下年幼、心软,就如此的无法无天了?”

那宫女抬头看了眼萧延意的表情,见萧延意微微一颔首,便是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穿着绯色衫裙的女子便被带到了眼前。女子跪倒叩头,声音清脆动听,萧延意刚要喊起,问明端详,只是,还不待开口,却听尚悦公主厉声斥道:“这是谁家的丫头吃了豹子胆,这凤云髻岂是尔等可随意梳的?来人,给本宫把她的头发即刻绞了去。”

☆、公主有心

萧延意多少还是有些困惑的,虽是也对下边跪着的这陌生姑娘无端地吵嚷要见她,心里生出几分不快,可她也不过想问明白是何人何事,打发了便是,至多,再端了公主的架子教训几句她的不知礼数,明知殿中有贵客在,还敢如此喧闹。可如今再看姑母这样的火大,不由分说便要绞了这人的头发,她也不知为何,倒一时间慌了起来,未及多想就连忙拦住,“姑母,怎么动这样大的气?咱们不妨问问她有何事再说?”

萧延意的话音才落,底下那女子也是甩开一边正按住她扯头发的宫女,显然这一变故让她也有些意外,一晃神间让人连钗都扯了下去才想起挣扎,这会儿便哭嚷着膝行上前,喊道:“公主,是臣女啊,臣女是锦荣啊。”

这自称是锦荣的姑娘,口呼着公主,眼中望的却是尚悦,此时在朝中,因尚悦已嫁到他国为后,宫人都是称呼她娘娘的,只有萧延意才是唯一的公主。

尚悦闻言眯起了眼睛,似是仔细地端详了下眼前的女子,稍许,面上才是缓缓漾开一抹笑颜,“荣儿丫头,是你啊,几年未见,出落成大姑娘了。”说罢,起身过去拉起了她。

萧延意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此刻她被忽视在一边,便更有机会仔细地打量着这位锦荣姑娘,生的倒是颇有几分娇俏动人的味道,年岁看着并不太大,该是也不过才及笄的岁数,有过刚才的一番乱,这会儿发丝被扯的有些狼狈,却还是难掩姿容颜色。

尚悦拉了锦荣起身,这才又想起一边的萧延意,回眸笑道:“芫芫想是也肯定忘了她了,廖尚书家的千金,廖锦荣,那时候也时常进宫与咱们玩在一处的,年纪比你尚小上几岁,那时你最爱欺负她,她便是有几分怕你。”

廖锦荣闻言怯生生地看了眼萧延意,这又才想起该有的礼数,敛衽行礼,被萧延意起身拦住,和声笑道:“本宫以往原是这样的恶人,如今横竖也是忘了,那姑娘就原谅了本宫当年的年少无知吧。”

廖锦荣一愣,便是赶紧又道:“臣女不敢。是臣女在殿下面前失仪,罪该万死。”

萧延意不在意地摆摆手,喊人赐了座,心中揣测着这女子的来意,看她与姑母似乎格外的亲切,对自己倒是多有几分惧意,想来当初的自己怕真是个刁蛮不讲理的性子,听这廖锦荣刚才在外间的气势,必也是个不省心的,当年却还是怕了自己,自己那时,倒不知是怎么个霸道蛮横的主儿了。

那这番,她来,显然是冲着姑母而来,毕竟自己回宫已是有些日子,却也不见此女拜访,如今却是闯殿也要进来,总是与自己无干。想到这一层,她遂安下心来,便也不着急问这廖锦荣为何而来。

那尚悦这会儿却又想起道:“容儿,不过这也莫怪本宫恼了你。这长公主的寝宫也是你能想进就进的?刚才在外边如何敢那么喧嚣?而且,这凤云髻除了皇后娘娘,只有嫡公主才能梳的发式,你倒是端的胆大,就敢这样大模大样地梳了?”说着,大约是自觉语气里带了颇多指责之意,自己就又笑着打诨,“若非是皇上如今年幼,本宫倒以为你存了做皇后的心呢!”

廖锦荣咬了咬嘴唇,脸色泛红,似是也有几分不自在,便是扭捏着解释道:“臣女一直想来拜见公主,但是臣女的父亲却说公主身体不适,对过去的事全都忘了,便不让臣女打扰,今天听说娘娘也回来了,才是铁了心跟着父亲一起进宫,就算是殿下忘了臣女,臣女想,娘娘也会记得的。这……发式,只是当年娘娘最爱绾的,臣女一直念念不忘,想到今日能见到娘娘,一时情难自禁,忘了本分,求公主和娘娘恕罪。”

尚悦眉眼含笑,轻飘飘地看了眼廖锦荣,便是望向了萧延意。萧延意心中通透,知道这是要她表态的时候,便是立即说道:“一个发式而已,说什么恕罪不恕罪的。廖大人也是,既是锦荣想要进宫来与本宫叙叙旧又何苦阻拦。本宫忘了以前的事,最是喜欢能有故人多与本宫叨念叨念呢,日后你想来,打个招呼来了便是,大人那边本宫自会和他说。”

廖锦荣似是没想到萧延意现在是个这么好说话的性子,一时倒也有些愣怔,半天才想起谢道:“臣女谢殿下恩典。”

“既是自小一起玩的,哪还有这么多虚礼,说什么恩典的话。”萧延意笑得更是和蔼可亲了起来,心里一是想着,这廖尚书在朝中如今也颇有几分分量,此女不能得罪,二来多少也有些想转了自己当初与人的印象,如今郭长卿说过,姑母说过,此时廖锦荣再这样一说,想来自己当年也是个刁钻蛮横的人,那时年幼尚无所谓,如今已是成人,又是肩负着这么重的担子,万不能再让人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骄横不讲理的主儿。

尚悦见了故人似是十分高兴,不一会儿的功夫便也热络了起来,“容儿丫头,要说本宫出嫁的时候,你也不过十岁出头吧?还瘦瘦小小的,一点也不起眼。今日你要是不说起,冷不丁见了,本宫还真是不敢认了,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喽。想来如今你是不是也到了及笄的岁数?可有婚配了人家?”

廖锦荣闻言面上倏地一红,悄悄抬了眼皮看了看上手的两位贵人,嗫嚅道:“臣女此来,此来……其实就是想求殿下能为臣女指婚,陛下如今年幼,这些事也不好说与他,但是臣女的婚事,却必须是皇上跟公主为臣女做主。”

萧延意和尚悦听了都是眉开眼笑,不过毕竟萧延意也还是没出阁的姑娘,笑过了,也未去揶揄这姑娘,尚悦却是开口道:“本宫就说呢,怎么这么急着要闯殿,原是有了心上人,着急想着本宫跟长公主殿下与你做主?你这到底是看上了谁家的公子,还必须让咱们皇上给你指婚?”

廖锦荣脸上的红晕愈发的散了开去,这会儿便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羞赧的垂着眼睑,声如蚊蚋地低喃道:“魏不争,魏将军……”

这名字一出口,殿上的两位公主,面色都是骤然一变,一个笑容当场僵在脸上,另一个血色却是迅速地褪尽。

廖锦荣听得半天无人复她,不禁有些急切地抬起了头,看见两位公主的神色似是都有些不对,心中惴惴,开口再要说话,尚悦已是挥手打断道:“胡扯,容儿今年才多大,充其量不过是十五六岁,那魏将军,如今已是二十有五,相差着十岁,如何能是佳偶良配?”

廖锦荣年岁尚小,正是情窦初开,为了情之一字可以不管不顾的岁数,想来又是被家中娇纵的有些任性,便虽是明知这两位公主开罪不起,还是想也不想地立即驳道:“娘娘此话差矣,将军为家国天下操劳至今,是以二十有五尚未婚配,可适龄婚配的女子,哪个不是与他差个十来岁,难不成,将军操劳国事耽搁至今,若是娶妻,还必当娶那些到了年纪嫁不出的老姑娘,或是谁家新寡的妇人不成?”

尚悦的脸色本已是有些难看,听了廖锦荣这话,便是当场也顾不得遮掩,立即斥道:“容儿,多年不见,别的事不见你长进,人倒是愈发的牙尖嘴利了,婚姻大事岂是你一个小女子想如何就如何的?若是有意结了这门亲事,也是让廖大人亲自来与皇上和长公主请旨就好。你一个女孩家自己来讨旨意,倒也不怕羞。”

廖锦荣让尚悦这番话说完,脸色便霎时是紫如猪肝一般,咬唇鼓着腮,又窘又急的样子,半晌却是嘟囔了一句,“娘娘如今既是已然嫁到他国为后,难不成还未对将军忘情,才是如此阻挠臣女的婚事?”

尚悦听言浑身一颤,蹭得起身,走过去扬手便要一掌扇过去,萧延意已是醒过神来,见了此景,匆忙也是离座,急走两步,堪堪拦住了尚悦这一掴,嘴里劝道:“姑母莫要动气,锦荣还是个孩子,一时着急,口不择言,也是有的。”说罢又对廖锦荣猛使眼色,“你还不快给娘娘赔罪?”

廖锦荣这才意识到自己适才的大不敬,当场跪下头如捣蒜,“臣女知罪,公主开恩,娘娘开恩。”

“滚……”尚悦从齿缝中挤出这一个字来,身子僵硬地收回手,一转身昂首回了位子。

萧延意回宫之后,还从未见识过这番激烈的场面,此时心里又乱又慌,只是对廖锦荣摆手道:“你先下去,你说的事,咱们回头再议。”

廖锦荣一出殿,尚悦的身子瞬间软绵了下去,瘫坐在椅子里,好一会儿才抬眸,略有些难堪地看着萧延意道:“芫芫,姑母并非对将军不能忘情,只是,将军那等人才,岂是寻常的姑娘就能配得上的?况且,以他如今的身份,这婚配一事,必当慎之又慎,万不能轻易许了人。”

“侄女明白。”萧延意恭顺道,轻抚着尚悦的手安慰:“姑母也莫要为个小女娃的话,就动了大气,仔细自己的身子才是。”

尚悦回握住萧延意的手,半晌后幽幽一叹,“芫芫啊,姑母一走数年,除了国丧那时,不曾回来过,也不知将军自己如今可有了心头之人。若是还无有,芫芫,听姑母一句话,此人是个能托付终身的,芫芫倒不妨给自己留着。”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终于所有主配角全体丢出有木有,于是,出来大喝一声,霸王们何在?

☆、公主有念

萧延意心头一阵乱跳,这会儿的功夫,似乎是一下子出了太多她意料之外的事,一时间她也说不出是慌,是窘,还是惧。但见尚悦说了这话,又颇有几分询问的意思望着她,她无法不答,便也只得勉强敛了神,应付道:“姑母,将军是皇弟的舅父,说起来,也算是侄女的舅父……侄女怎么能和他……这不是乱了纲理伦常?”

因为萧延意心里惦念着魏不争的事,也并非一日两日,所以这之间所有阻碍和琐碎,萧延意都是仔细地想过的,心中便也时常有意无意安慰自己,即便是失忆之前,自己未与那些臣子有旧,即便是未有郭长卿在先,这辈分上的差距,总也是迈不过去的坎。所以,这在她记忆中的第一次动心,于她来说,只是归于无望,她便也仅有深深埋在心里,想着日后也就会慢慢淡了,不敢给自己多一分的念想。

谁知尚悦听她这样说完,却是嗤笑出声,“芫芫啊,你倒是何时成了这么本分规矩的人么?当日里你太子哥哥看上了洪相爷家的甥女,要是依着辈分倒算,那小姐还是他姨母一辈呢,当时有人拿此说事,不让你太子哥哥娶那千金为妃,还不是你力排众议,说服皇兄和朝臣,让你哥哥成全了心愿。更何况,真要是仔细地论起来,淑妃的堂姐还不是嫁给了滇王,也就是你父皇的皇叔,这辈分又怎么论?要从你皇叔公那算起,这魏将军不又成了你的平辈?”

萧延意心里本就是一团乱麻,让尚悦这样一说,就愈发地乱了起来,脑子里怎么还算得明白这错综复杂的辈分关系,人一时也就愣住,下意识地只是仔细倒算她与魏不争到底该是算作舅甥,还是算作平辈。

尚悦却约是有些误会了萧延意的发怔,忍不住就慨叹道:“芫芫既是只担心这辈分问题,想来心里也是装下了魏将军的,也是,以他的风姿,又有几个女子会不心仪?当年若不是皇兄不许,姑母也是当真想要嫁了他的。可如今,姑母已然有了王上,自然是早断了这念想,若是芫芫能与他有这缘分,倒是替姑母圆了当年的愿望。”

萧延意明知此时不该如此,可忍不住就还是脸红。

对于魏不争的心思,便是与养母吕氏,她也不曾敢说起过分毫。她现今是监国公主,魏不争是护国将军,无论实际里的出力多寡,二人都是担着这家国天下最重的担子,他们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闹出任何的笑话的。如今莫不说是她这里落花有意,魏不争那边流水无情,即便是二人真的有了情意,如今的局势,又岂能是二人随意就能定下终身之事的时候。

可是,尚悦公主这样说了,萧延意那才萌动便被压抑的少女心思又怎能不为之动,忍不住就想到,趁着姑母在这,总算是有个长辈,若是她能为自己做主,何不干脆就让姑母替自己张罗了这婚事……唯不知的就只是那魏不争的心思,他心里可曾有过自己?

想到这一层,萧延意忍不住便也想到魏不争近来的疏离,可即便没有这段疏离,他对自己恭谨的态度,又岂有一丝男女之情的端倪可循?如此这样一想,她心中便是一黯,才燃起的希冀的小火苗旋即便是渐渐熄了下去。一冷静下来,她免不了就又想起了郭长卿。

虽是姑母说,他二人那时并未有情,可是缘何郭长卿却是说自己彼时只有他一人。虽是也不过月余的接触,又是记不起之前的事,她本不该对郭长卿有多依赖倚重,但萧延意却在心底总是无端就信任于他,潜意识里便认定,郭长卿那样说,就必有那样说的道理。既是连姑母也说二人年少时那样要好,郭长卿在此事上也就未必是骗了他。倒没准是那时年岁尚小,面皮子薄,不忍说开,反是姑母不明就里了。

反反复复的思虑在心里骤然就开了锅,一时间,萧延意只想找一清净处,好好地捋顺了心头这些事,她便也顾不得尚悦深思着望向自己的目光,只是眼神躲闪着道:“姑母今日才是回来,日后咱们有的是时候说这些家常话,不若您先休息一下,晚膳时,侄女已安排了筵席,到时喊了皇弟,咱们再叙。”

萧延意送了尚悦到殿门外,尚悦公主要走之前却是回身又挽了萧延意的手道:“芫芫,姑母如今当真是别无所求,只求你与皇上能平安康乐,一切便都是好的。今日说的事,也不过是姑母让那荣丫头弄得有些感怀伤情,一时兴起罢了,你若无心,也并不需挂怀。如今皇兄、皇嫂已经不在,姑母就当是替他们做主,芫芫的婚事,但凭你自己欢喜,全不用去想那些前朝后殿的利益纠葛,只要是你中意的,姑母便一定支持。”

萧延意心中一暖,面上却颇有几分赧然,羞涩一笑,“姑母扯远了,哪里就说到了侄女的婚事,还早的事呢。”

尚悦笑笑,再是拍拍萧延意手,便是带着一众伺候的宫人,迤逦而去。

萧延意对着那背影单呆愣片刻,方才转身回殿。此时已是快到晌午,满院的秋阳煞是明媚,但是偌大的院落里,此时却现出几分不寻常的冷清,之前萧延意心思不整,倒也并未太留心,这会儿原是看阳光正好,想让人搭了软榻出来,沐着秋阳眯一会儿,这才感觉日常这处总是会有几人在忙碌打理,今日却是唯有一个小内监独自扫着零星的落叶。

平日里萧延意身边伺候的,里里外外不下百人,近身的也有十数,这会儿再看,除了贴身的两个宫娥,其余人等好似一时都是不在身边,她心中不免有几分疑惑,便也就是顺嘴问道:“唤月,怎么就你跟睐月两个,其余的人呢,都是歇息去了么?”

被称作唤月的宫女听了萧延意的问话有些惊慌,忙是跪道:“公主有什么吩咐,奴婢这就去做。”

萧延意虽是心头烦事颇多,却也不是个胡乱发作的主子,当下也便笑道:“没什么事,只是觉得今日里,咱们这好似清静的有些古怪,适才姑母在时并未觉得,这会儿倒觉出了些冷清。可是说,今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大家都告了假?”

萧延意问得极为和蔼,那唤月和睐月眼神一对,却是一起磕起了头来,口中直呼,“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这情形反是让萧延意愣住,她原本没觉出有太多的不妥,也不过就是随意一问罢了,如今却牵出个恕罪的事来,让她分外奇怪,当下里便皱眉道:“出了什么事本宫不知么?恕罪?本宫也总要知道你们有什么罪,又是当恕不当恕才好啊。”

睐月便是一边叩头一边答道:“都是奴婢管教不周,一个两个的都说是去去就来,见不回来就又打发了人去寻,谁知打发去的也不回,这会儿除了老嬷嬷跟几个公公,便只剩下奴婢们几个了,公主有什么差使,奴婢这就亲自去把她们都喊回来。”

萧延意更是惊异,心里却也并未恼,只当是宫里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有趣的事,都去瞧了热闹,当初在小镇里时,镇上若是来了杂耍的,各家各户的孩子,还不是偷着摸着,趁着大人不在便都是跑去看,她这殿里的宫人,年岁也并不大,喜新奇,好热闹倒也总是有的。不过,这宫里若真是来了唱戏或是耍艺的班子,她这公主该也没道理不知啊?

看唤月跟睐月两个战战兢兢的样子,萧延意心中多有不忍,毕竟听上去也并非什么大事,便是和颜悦色地让她们起了回话,然后才是好奇道:“到底是什么好玩的事,都这么争先恐后地去瞧,难不成是为了迎姑母回来,宫里当真邀了戏班子来?”

唤月跟睐月听了萧延意的话,面面相觑,看萧延意面上的确并无怒色,半晌才是小心翼翼道:“公主,不是什么戏班子,只是那些小蹄子们听说阿玦病了,一个两个的,便都赶去献殷勤,有说去送汤,有说去送药,也说是就去瞅瞅的。当时公主您正是跟悦后娘娘说话,似乎一时也不会召唤奴婢们,奴婢见她们心思也是不在,也便是由着她们去了,谁知,这一去,却是一个多时辰了。”

萧延意听了这番解释,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心里暗暗有点儿为难了起来。这样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亦是不小,若说是罚了,不过是少女怀春的小心思,去探个病患,也并未出宫,算不得犯了多大的罪过,可若是不罚,这倾宫而出,一堆宫人去看一个花匠,说出去又总是让人笑话。

萧延意稍稍迟疑,又想起自己的养父吕老爹似是也与这阿玦相处甚好,如今这阿玦病了,不知是不是也让老爹跟着担心。这样一琢磨,想着左右是天气正好,她便挥挥手道:“那本宫也去瞧瞧吧,看看这阿玦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惹了这么多的人关心。”

阿玦的小屋离着那园子倒是不远,还没到近前,便是见到屋外就挤满了不少的小丫头,其中自是不乏她殿里的,皇上殿里的,但也些面生的,不知是跟哪里伺候的,见公主来了,众人俱是唬了一愣,赶紧便乌泱泱地跪了一地,再往里走,便是果然看见吕家老爹也在屋里,正是急得团团转。

吕家老爹见是萧延意来了,这次也顾不得行礼,便是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道:“秋儿啊,快去找个太医来给阿玦看看吧,这孩子已是这样昏睡了一天了,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

萧延意微诧,“没人来给他看过?”

“他一个小小花匠,哪个太医会来给他看?只喊来个小药官,却也是束手无策。”

“阿玦不是与祁太医颇有几分私交么?”萧延意问道。

“那祁老爷子,这几日告了假,未在宫中啊,秋儿,你是公主,你一定有办法,快给阿玦传个太医吧。”

萧延意踯躅,倒不是没有这同情心,只是不知道这花匠病了,若是让太医来看是不是坏了规矩,还在迟疑间,那些小宫女们听了吕老爹的话,互望了一眼,这会儿也顾不得怕,便是齐齐跪下,对萧延意求道:“求公主开恩,给阿玦传个太医吧。”

萧延意往榻上那紧闭双眸的男子望了一眼,虽是病容憔悴,却仍是不掩清逸俊美的姿容。她看了看跪倒的众人,终是无奈一点头,便差了唤月去太医院传太医过来。

再又望了一眼昏睡中无知无觉的阿玦,心中莫名滑过一个词——红颜祸水。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虽然,不留言是应该的,但是留言却是一种美德。你们觉得呢?

☆、公主有为

萧延意安抚了吕老爹几句,拉着老爹坐好,等待着太医院来人,再又看着屋内屋外仍是跪着的一干宫女,一下子觉得头痛了起来。

自宏景四十七宫中发生那场屠戮之后,上至皇族下至宫人无一活口。如今的这伐宫人都是宫中重建时再又从民间选入。之后,招了些以往已经放出宫去的老人,又有各臣子们府中送些有经验的管家和嬷嬷帮着拉带了些时日,才是勉强有了些秩序。但是到底不比代代传承下来的森严,加之魏不争虽是前朝诸事都能安排的井井有条,总也有顾不过的地方,对后宫人事多少是有些疏于管理,所以规矩上总是欠缺了许多。

唯皇上身边近身伺候的几个和如今安排给萧延意身边的唤月和睐月,是一直跟在魏不争身边悉心调/教过的,还算有几分模样,其余的人着实散漫了些。

萧延意也记不得宫中原本该有多大的规矩,但即便如此,也总能明白今日的事,如此这般,显然是不妥的。眼下前朝的事自己帮不上忙,这后宫既是没个掌事的,倒不如自己张罗起来,趁着姑母还在,也有个能帮衬和讨教的人,适时好好治理下后宫这些人。

这么想着,萧延意当场便也肃了肃神情,颇有些严厉地对那些跪着的丫头们说道:“无论你们是哪个殿里伺候的,主子那,这会儿是不是就有活计等着你们,但每个人身上可都是担着差事的。你们私下里感情好,互相之间有个关照自然是好的,但是这一出来就是几个时辰放着自己的差事不做,若是误了事,可是你们担得起的?是不是以往太乏人管束,本宫该与你们好生地立立规矩了?”

这些宫女看见萧延意来的时候,便已经有些慌,但是头先吕老爹一开口,便也只想着求她给阿玦请个大夫,等着看萧延意点了头之后,心里一松,再看公主殿下并不叫起她们,才又想起了怕。萧延意这样厉声一斥,胆子小些的早就颤颤巍巍,涕泪交流地就磕头告罪。

可萧延意其实也不是真会做主子的,面前端起几分训斥了后,也不知该怎么罚才好,是该打板子还是扣例银,心里也做不得准。再看底下的人又哭又求,心里一软,便又和软了声音说:“得了,今天的事便也就这样,日后再有了这样的情形,本宫决不轻饶,都起来回去吧,该是哪个殿回去哪里,都在这杵着算什么。一个花匠还能比你们的主子重要了?”

小宫女们哪怕是心里还是惦记着等太医来了诊治了再走,但是萧延意这么说完,谁还敢违背,只得都磕了头就往回去走,也有几个胆稍大的,步子缓缓拖着,悄悄回头望,让萧延意一眼瞪去,也是吓得掉头就跑。

见人都走干净了,萧延意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其实,对于现在的萧延意来说,她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可到底怎么做心里却是没底的。面上倒能端起架势唬一阵,骨子里还是渗着虚。扭头看了眼吕老爹,却见后者眼里都是笑,萧延意一窘,便是不依地嗔道:“爹,您这是笑我?这会儿又不着急了么?”

吕老爹拍拍萧延意的肩头道:“我只是从不知道我姑娘还这么本事,一向以为你这脾性最是和气,哪知道管起人来,还真是有模有样。”

萧延意一撅嘴,“爹就取笑女儿吧,我哪里会管?这不是也是没辙,哪有这一个花匠病了,几十个宫女都是偷跑出来看他的道理。现如今后宫的事,女儿若是不管,谁又会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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