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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桃四 当前章节:153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魏不争持杯,啜了口杯中酒,才是笑道:“娘娘,臣不才,一介武夫尔,常年征战在外,又是无拘束惯了的,断不敢耽误了哪家的千金,您还是别为此费心了。”

“胡扯。”尚悦嗔道:“伯钺这等人才,哪家的闺秀不是趋之若鹜,何谈误人终身,况且,你为魏氏长子,这等年纪还不急着娶妻生子,难道想让你魏家断了香火不成?”

魏不争被尚悦提及这些,似是颇有些尴尬,直是低垂了头,赶紧摆手道:“娘娘,臣的二弟再过几年便也可娶妻生子了,怎会蓄不上魏家香火,更何况,臣也未说不娶,只是不劳兴师动众,过些时日让臣母给臣随意物色一个就好。”

尚悦却是并不想放过这个话题一般,又继续道:“魏老夫人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但伯钺的婚事却绝不能草草,非是名门闺秀断断不行,以你的品才、样貌,又是如今的身份,莫说名门之后,便是皇亲国戚,也是配得过的。”说到此处,尚悦忽然是想起什么似的,掩面一笑,忽而扬了声音道:“芫芫,姑母说的可有道理?”

萧延意虽是一直仔细地听着这二人的对话,却也一时不妨被尚悦问到了头上,偏偏还是问及魏不争的婚事,偏偏还是说到皇亲国戚才般配之时,这让她片刻间当真有些紧张、无措,便是假意正忙着给萧续邦擦拭着沾了油渍的小手,似是极其认真一般,顿了下才缓缓答道:“姑母说得极是,将军功在社稷,又是为国为民才将婚姻大事耽搁至此,必当格外地好好挑选个能配得起将军的女子才是。”

尚悦心情极好的样子,之前约莫也是饮了几杯酒,这时面上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听了萧延意的话,便是一手挽住萧延意,对着魏不争道:“要依着我说,芫芫就是最好的人选,若说天下人谁能配的起咱们大宏长公主的,除了将军,我倒也一时想不起旁人,若说配得过将军的,似乎也没有比芫芫更适合的人选了。”

萧延意被尚悦的话惊得倒吸了口凉气。即便此事未必不是她心念所想却又不敢奢望之事,但暗下里自己念着也就罢了,如何还能当着魏不争的面问出。她一时间窘得面似火烧,连头都不敢抬起,只喃喃嗔道:“姑母……”接下来都不知该如何应对。

“娘娘抬爱,臣如何配的上公主,您切莫拿臣取笑了。”魏不争答道,声音异常的平稳,听不出丝毫的起伏。

萧延意心中虽窘,却又紧张到近乎窒息,一时间怕魏不争直言回了,她便当真不知还如何能见人,一时间又怕魏不争婉言拒绝,尚悦再又跟他纠缠此事,她也不如如何自处。可又不敢想他会应了,真若是应了,萧延意其实也是不知所措的。

萧延意正是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时,小皇帝倒在一边懵懂地接了话:“姑母,您是说让皇姐嫁给将军舅舅么?那到时,我是该喊舅舅姐夫?还是喊皇姐舅母呢?”

谁也没料想萧续邦会忽然插科打诨了这么一句,尚悦和魏不争当场失笑,即便是萧延意虽窘意难退,却也险些便笑了。

尚悦伸手去戳小皇帝的额头,笑骂,“偏生你个小东西想得长远,你皇姐依旧是你的皇姐,舅父依旧是你的舅父,哪个要你改了称呼?”

萧续邦鼓了鼓嘴,思索了下,似是懂了般地点点头,首肯道:“那就好,那便让他们成亲了吧。”

尚悦听了这话更是大笑,指着魏不争说:“伯钺,你看,皇上都是下旨赐婚了,还容得了你推脱?”

萧延意此时无法再不搭话,只能强敛起羞赧,对尚悦道:“姑母,您这才是回来,就操心这么许多事。将军的婚事将军自有主张,侄女如今更是才回来,诸事都未上手,哪里有功夫操心什么婚事,您就不要为此费心了。”

尚悦笑嘻嘻地拍了拍萧延意的手背,说:“女儿家迟早是要嫁人的,嫁了人你也是大宏的公主,不耽搁你的事,又怕个甚。”说完,回头对魏不争道:“伯钺,你还有什么说法?”

“臣但凭娘娘和皇上做主。”魏不争忽然站起了身规规矩矩地回道。

萧延意禁不住一怔,他,这是同意了?

☆、公主无助

萧延意呆愣在当场,脸似火烧,却是再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魏不争既是应了,若她再继续推却,似乎便是折损了大将军的颜面。可若是不推,又不知这魏不争到底是心甘情愿,还是因尚悦的面子拘着无法不应。

原本是她最心念的局面,偏就是在这最尴尬的时候发生,萧延意心里忍不住都有些恼恨起自己的这位姑母来了。

她对魏不争这心思,藏着、捂着,虽有难熬之处,却亦不乏闺阁中女子的小小情调,可如今这么猝不及防地便让她面对如此进退两难的局面,又让她怎生是好?

尚悦却是未顾上萧延意的辗转心思,听了魏不争的答复,当场大喜,竟是捶桌而乐,笑过,口中喃喃念道:“我芫芫是有福之人,伯钺亦是有福之人啊,诶,伯钺怎么又拘束上了,快快坐下,不用多礼,这事如此定下就好。”

萧延意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安放,眼神也不敢去望魏不争,只低了头,一手下意识地握住了皇弟的手,尴尬无语。

尚悦此时笑逐颜开地望向萧延意,“芫芫,你对这婚事可满意?”

萧延意窘迫地看着尚悦泛着红晕的面庞,心中暗想,此刻答是、答否,似乎都不妥当,半晌也只好轻声说道:“姑母,您酒吃得有些多了,要不要回去歇息?”

尚悦满不在乎地笑笑,当下里却又给自己满满地斟了杯酒,举杯便是一饮而尽,喝完说道:“这样高兴的事,多吃几杯又何妨?”

尚悦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说:“如此,我回去好好与你们挑个日子,趁着我还在这边,这婚事便办了吧,也算芫芫这里有个长辈能与她张罗。”

小皇帝在一边被忽略了良久,却是一直认真地听着他们的话,这会儿许是也听出了些门道,趁空便迫不及待地问:“姑母?是皇姐跟将军舅舅要大婚么?”

萧延意不防这小家伙此时还要添乱,赶紧掐紧了皇弟的小手,想别让他再来多嘴。

小皇上却不明所以,无辜地看着萧延意问道:“皇姐,您拉我拉得这么紧作甚?”

尚悦更是大笑,“翔儿啊,你虽是弟弟,却也是皇上,你皇姐跟将军的婚事,还是要你下旨赐婚的,你皇姐这是嗔你,如何半天也不言语,好歹该是传了口谕才好。”

“姑母……”萧延意声音微颤地喊道,当下都有了去撞墙的心。

悔不该这一晚邀了魏不争同席,甚至更悔不该让这爱冲动做主的姑母回来。

可再如何,尚悦总是长辈,萧续邦也总是皇上,哪一个她也不能指摘,如今再窘、再难堪,却也不能如何。

萧续邦哪里懂萧延意的尴尬,听了尚悦的话,便是高兴道:“好啊,我最爱指婚了。那朕就赐皇姐嫁给将军舅舅。姑母,这样就好了吧?”

“好了,好了,明天一早再让人拟了旨就好。”尚悦大笑颔首,走了几步过来扶住萧延意,此时更显出不胜酒力,脚下已经有些踉跄,看向萧延意的目光却是分外温存,握了她的手道:“芫芫,姑母这多年的心事,总算是让你了了。”

萧延意眼看尚悦晃荡着,步伐不稳,急急扶住,嘴里说道:“姑母,这就送您回去安歇吧。”

尚悦扶额,叹道:“也好,我还要回去好好去给你们挑日子呢。”

萧延意便是立即唤了宫人来扶着尚悦,她也紧随其后送尚悦出去,路过魏不争身边时,终是忍着羞赧与尴尬,也不敢侧头,声如蚊蚋道:“将军,姑母喝多了酒,她的话,您莫放在心上,指不定一觉醒了,也便就忘了。”说罢,也不等魏不争回她,到了门边,又嘱咐着人送皇弟回寝殿,便是赶紧跟上了尚悦。

尚悦被人搀扶着站在殿外的石阶下,萧延意急急地招来了凤辇,亲自扶了尚悦上去,却被尚悦捉住了手,反复地念叨,“芫芫,伯钺是个好男人,你定要珍惜啊。”

萧延意对着此时眼神已经有些迷离的尚悦也是无可奈何,只是哄道:“姑母,明日咱们再说此事,可好?”

“好!好!这样大喜的事,日日都说才好。”尚悦笑容可掬地点着头,萧延意总算哄她上了辇,仔细嘱咐了伺候的人,回去好生照顾,这才让他们一路稳着抬些回去。

她自己站在殿外,看着尚悦的凤辇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心里一时间千头万绪。

待要上辇回殿,萧延意回首又看了眼殿门。

魏不争此时正是领着萧续邦出来,舅甥二人不知在说着什么,眉开眼笑的。

魏不争似意识到萧延意的注目,抬眼往她这边望了过来,萧延意吓得匆匆别了头,让睐月扶着也赶紧上了凤辇,凤辇徐徐走动,萧延意再不敢回头张望,也不知魏不争是不是就此走了。

萧延意心慌意乱地回了寝殿,让人伺候着梳洗,这会儿才又有功夫细想当时的情景。

尚悦恐是果然吃多了酒,这魏不争是她心中好男儿的不二人选,她当初也曾想嫁过魏不争,却因先帝的阻拦而成了终生憾事,如今虽然那段感情已成过往,她心中大约总是存了丝不甘,她又一向与萧延意最是亲近、贴心,且又是血脉相连的嫡亲侄女,想让侄女帮她了了心愿,也总是说得过去。加上酒令智昏,一时间大约也是忘情了些,才有了这么一出。

那魏不争又是何意呢?似是从头到尾便是半推半就,又好似有几分尚悦的话,恰好是正中下怀的味道。

他之前不曾对自己表露出半点超出君臣之礼的情意,如今这婚事怎能答应得这样快?

难不成魏不争真如郭长卿所说,对自己存有什么不能告人的心思。

萧延意想到这层,愈发觉得浑身发冷,原本在某一刻无声无息窜进心头的喜悦,也因这个想法而无影无踪。

可是,当时的情景下,她又能盼着如何?假使魏不争没存任何歹意,难道尚悦那样说了之后,魏不争还要抵死不从才好?那她堂堂公主的颜面又何在?

也或者,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当时情景下,魏不争唯有如此表现,才能圆了她的面子而已。

再又细想,萧延意又觉得是自己矫情,她到底又想怎样,魏不争真说是坚决不娶她,她是不是该比此时难过千万倍?如今他说娶她,她又琢磨他是不是有所图。

这么一说,这魏不争还当真是难做了,摇头、点头,自己都要怪他、猜忌他,又要他如何才好?

此事要怪,看来还真是只能怪尚悦,怎么毫无预兆地突然就说起了这大婚的事?

如今,事已至此,往好处想,魏不争只不过是当时局面下,不好做旁的答复,才唯有点头。

若是仅只这样,那后边又该如何做?

是不是待到尚悦醒了酒,与她私下里说明白此事,让她再讲与魏不争,然后就当这一晚的事,没发生过便好?

萧延意正是想得头疼欲裂的时候,外间的宫人来禀说吕公求见。

萧延意让人请了吕老爹进来,回了几分心神,心里不禁纳闷道,自己这爹爹,自从进宫也不曾来过她这殿里,日常里都是她跑去养父母那边探望。如今这二更天来访,想来是出了什么急事。

萧延意一时想到,没准是吕氏的身子不好,心里又急了起来,不等吕老爹进来,自己又起身慌忙地迎了出去。

父女二人一见,萧延意便是上前搀住吕老爹,急切地问道:“爹,您这么晚怎么来了,是不是娘身上哪不得劲儿了?”

吕老爹赶紧摆手,“没有,没有,你娘好得很。”

萧延意长出一口气,扶了老爹坐下才说:“那您有事打发人来喊女儿就好,这么晚,您怎么还亲自跑了一趟?可是殿里缺了什么吃的、用的?”

吕老爹局促地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看萧延意说:“一更的时候,过来找过你一趟,说你是在大殿宴请锡莱的娘娘呢,我也不敢打扰,这会儿看你回来了,我趁着你没歇,过来有事求求你。”

“爹。”萧延意嗔道:“咱们父女,如何还说个求字了,您只说要做什么,只要女儿力所能及,一定帮您办了就好。”

吕老爹自从收养了萧延意之后,也从未对这个女儿提出过半分要求,如今这养女成了公主之后,更是不愿拿自己的事麻烦她,可是这会儿没了别的办法却也只能找她,见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萧延意看吕老爹面露难色,以为是不方便同着外人讲,便是立即打发了周围伺候的人出去,才和声问道:“爹,怎么了?您有了何为难?”

“不是爹的事……是阿玦……”吕老爹小心地看着萧延意。

萧延意蹙眉,“阿玦?不是让太医去给瞧了么?怎么,还是不好?那我这就再让人过去看看。”

“不是,不是,太医给瞧了,灌了药,晚上已经醒了会儿。只是……太医说他这是心病……我看他实在是愁得厉害,若是心病不去,只怕再好的大夫也医不好他了……他这样已经有两天,若一直这么下去,我怕是会不好……”

“他的心病,咱们如何治?”萧延意奇道。

吕老爹叹气:“秋儿,也许是爹为难你了,但是你现在是公主,也许能给想想办法的。这阿玦的父亲关在大牢里,昨日得了信说,他爹在大牢里绝了食,再不吃喝眼看就要不成了,这阿玦听了急火攻心,才是厥过去的……”

萧延意愣了下,问:“那爹的意思是?”

“你看能不能找人通融下,让阿玦去看看他爹?”吕老爹说完,看萧延意眉头紧锁,赶紧又改口道:“实在不成,哪怕是传封书信也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没榜,稍微慢点更。

23公主无能

萧延意一时间不知道这事该如何是好,可是看吕老爹满面的焦灼,又不忍心让他回去等着自己慢慢想办法,只好一边问话,一边思索该如何做。

“爹,您可知这阿玦的爹是犯的什么罪?”萧延意问道,心中暗忖,若是小偷小摸之类的事情,倒也没准能给个恩典,干脆给人放了出来,也算是彻底解决了阿玦的心病,能让吕老爹更安心。

萧延意看过礼部的折子,知道过几日祭天大典之后,也会大赦天下,所以提前几日放了人,也不算是她太掌权徇私。

吕老爹听了萧延意的问话,却是木讷地摇了摇头,“阿玦不说,我也只是听他清醒时自己絮絮地念叨了几句,之后又跟几个和他熟悉的人问了声,才知道了此事。倒不知道是犯的什么罪过。不过,秋儿啊,既是还在牢里关着,总是罪不至死的,如今听说这人就要不成了,阿玦为此又病成这样,我这心里实在是难受,才想让你给想想办法,总是救人的事,兴许阿玦他爹要是能见儿子一面,就肯吃些东西,好好活着呢,那阿玦也就不至于如此了。”

吕老爹是个性情中人,一向确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以往在家的时候,邻里邻居,无论是哪家有了难处,只要能搭把手,老爷子就一定要去帮忙,这会儿在宫里,虽然时候不长,也唯交了阿玦这一个朋友,如今倒还真是为这事上了心。

萧延意本是心中对这个阿玦隐隐有些不满,这不满却也没什么明面上的道理,也不过是多有些对他的行止颇有微词罢了,再加上他虽未必有心,却是蛊惑了宫中诸多少女的春心,也让萧延意觉得头疼。单是他的事,萧延意未必肯花心思去想该如何,可是自己的养父这辈子从未开口央过她任何事,此次,却张嘴便已然说了个求字,让她觉得必须尽心办好。

萧延意想了想又问道:“爹,您可知道,阿玦的父亲叫什么?”

吕老爹茫然地摇摇头。

“那何时入狱,谁审的案子可知道?”

吕老爹再次摇晃着脑袋歉意地看着萧延意。

萧延意无奈,只得最后问道:“那您可知此人现在关押至何处,归哪个衙门管?”

这次吕老爹终于露出开心的表情道:“这个我知道,听跟阿玦最好的那个养马的小厮说,人在刑部大牢里关着呢。”

萧延意抽了口气,旁的她不懂,但这人犯若是羁押在刑部大牢,显然就绝不是什么小罪,该是大赦都未必能免的罪过,此事许是不若她想得这般简单。

萧延意不忍让养父失望,可是这会儿三更半夜的,再去让人找刑部的人过来问话,总是不妥,便试探道:“爹,这事明日里一早,女儿便过问,您看可好?这会儿的时辰,宫门已经落了锁,再让外臣进宫也不妥当,我也需找人问些更详细的情形,才好给阿玦求这个情。”

吕老爹听了萧延意的话点点头,可是眼里还是有一丝期盼,站起身说是要走,萧延意送了两步,他却是又忽然站住,分外不好意思道:“秋儿啊,爹知道这事大概是为难你了。可是,听说阿玦的老爹已是好几日水米不进,也不知是不是就还能熬过这一晚,爹只怕……只怕,明一早就晚了,你看,你能不能先问问魏将军……他就在宫里住着,这些事也许他就能主?”

萧延意让吕老爹这么一提醒,倒是也想起了魏不争。

她未回宫前,魏不争为了方便照顾皇上,便也住在宫中,后来她回来之后,才是搬回到将军的府邸,但若有时处理公务处理得晚了,依旧还是会在宫中住下。今日里,他们的筵席散时,已是二更天,想必魏不争今日必然是留宿在宫中了。

可是,放在以往,或许萧延意经吕老爹这样一提醒,即便是觉得此时打扰将军多有不妥,也因顾着养父的焦虑,不会太拘着这些小节。但今日毕竟不同以往,有了刚才那一出之后,让她此时去见魏不争,她觉得分外无措。

只是在养父那殷殷的目光下,萧延意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最后,只好狠下心一点头道:“爹回去好生歇息,这事就交给女儿了,女儿这就去问问将军,我想,最差了,传封书信的事,将军总还是能给周全一二的,爹放心就好。”

吕家老爹听萧延意应了,高兴的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一个劲儿地点头说:“我就知道我家秋儿甭管成了谁,都还是我那好心肠的姑娘。”

吕老爹并非擅言辞的人,这话虽有夸奖的意味,却也算不上讲究,但不知怎么,萧延意听得竟是鼻子一酸,挽了老爹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身上撒娇道:“爹,您这话说的,女儿可不到了何时,都是您老捧在手心里疼了三年的秋儿呢。”

父女俩又说了几句暖心肠的话,萧延意送走了吕老爹,便差人去看看将军是否还在宫中,若是在,便通禀一声,说是有事要打扰下将军。

来人不多时回来说,将军在仪和殿恭候公主銮驾。

仪和殿并非是将军在宫中的住处,而是日常与皇上处理奏章、公文的地方,看来筵席散去之后,魏不争也并未歇息,而是依旧忙着国事。

萧延意原本已经梳洗过准备睡下了,听说魏不争已经候着了,便是也不及打扮,只随意绾了发,珠饰也不曾带一支,素着脸便乘凤辇到了仪和殿。

殿外伺候的是平日魏不争身边的随侍小重,见萧延意来了便是赶紧要去通报,萧延意伸手拦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将军这么晚还没歇息,可是有要紧的事忙?”

小重叹息道:“将军一向如此,若是折子上的事没处理好,是怎么也不肯睡的,今天许是有了什么难决断的事,比往日又是晚了几分。”

睐月以前也是魏不争身边的,自然与小重关系甚好,此时听了,不免嗔道:“你个笨蛋虫子,就不知道劝着些?即便是劝不动,这个时辰,总该汤水地好好伺候着,免得将军熬夜生了火气,你倒好,只管外边傻站着,自己落清闲,是也不是?”

“睐月姐姐,您可是冤枉小的了,您过去也是伺候过爷的,还不知爷的脾气?他若不招呼,咱们哪怕是进去奉杯茶,打扰了他,爷也是要恼的。”小重苦着脸道。

睐月睨他一眼道:“莫说这些理由,还不是你不会伺候。”

小重被睐月这样一斥,耷拉了脑袋也不敢回嘴,就立在一边。

萧延意倒是没觉出睐月同着她这主子跟小厮这样训话有何不妥,但只听魏不争若是忙着正经事有人叨扰便会恼,心中更是不安了起来,便是踯躅道:“既是将军最恼人打扰,要不等将军忙完了,本宫再来吧。”

小重见萧延意要走,赶紧道:“公主与咱们怎么一样,将军说了,公主来了即刻进去通禀,他来迎公主。”

萧延意想了想,便是一狠心道:“也别通传了,免得将军还要多礼,你随着本宫一起进去便是。”

仪和殿内殿并未似想象中灯火通明,只侧案四周燃着几盏烛灯,魏不争此时正端坐于灯下,握着一本折子蹙眉深思。小重到了近前才轻声传道:“爷,公主来了。”

魏不争抬头看见萧延意,先是对小重斥道:“不是告诉你提前通报一声,我要出去迎公主么?”话毕立即整袍弯身要给萧延意行礼,萧延意连忙伸手扶了说:“将军,是本宫不让小重通传的,将军为国事操劳至夜深也不得休息,本宫怎还敢劳烦您远接高迎,这些虚礼就都免了吧。”

“臣谢公主恩典。”魏不争工整答道。

小重引着公主坐了上座,魏不争打发着他出去奉茶,萧延意也觉要与魏不争说的事,总是私事,不该同着人,便把睐月也打发了跟小重一起出去。可是这二人一出去,萧延意跟魏不争独处一室,立时却又尴尬、局促了起来。

魏不争躬身站在一边不言,萧延意手足无措不语,足有半刻钟的功夫,茶已被端了上来,萧延意才起了话头打断沉默道:“将军这么晚还在看折子,可是有了什么要紧的事。”

听萧延意说起这事,魏不争叹息道:“确是有事烦恼,原本也是想着,明天与皇上和公主好生讨个主意。”

萧延意本就是看二人一味沉默着,甚为尴尬,一上来便开门见山说自己要求办的事,又颇有些不自在,才起了这样一个话头,却不想,魏不争会这样说。

“皇上年幼,我又是什么也不懂,将军自己拿了主意就是,我们又能帮上什么吗?”

“此事臣有些难以抉择,想听听公主意见。”

“意见可不敢说,将军若不嫌我驽钝,只管说与我听就好。”

“公主回朝之前,陕南曾遭遇大灾,皇上下旨派发了赈灾钱粮。但是,近日得悉,那时押送的赈灾钱粮却被官员扣押半数中饱私囊。臣正是为如何处置这官员觉得棘手。”

萧延意皱眉,“怎么会有这样的佞官?连救命的钱也敢贪了?按大宏朝律,此罪当诛吧?将军为何觉得棘手?”

魏不争点头,“的确是当诛的重罪,可是此人却又是当初对大宏有恩之人,所以臣一时之间不好决断。”

24公主无忧

“有恩?”萧延意好奇,“此等恶人如何还能对我朝有恩?”

魏不争叹息了声,望向萧延意徐徐道:“四十七年那场大戮之后,大宏伤了元气,把先帝、先后、太子和宫中众人的丧仪做完,又是皇上登基,诸事待兴,国库里却是没有那么多银钱整修皇宫,连登基大典都有些捉襟见肘,正是这人,当时知悉此情,倾尽万贯家财相助,以解宫中燃眉。后来为了感激他所为,皇上才是封了他个官。却又不想当初能如此为国舍家的人,在任上不过两三年,却又成了贪财误国的昏官。可此等于国曾有恩之人,臣一时决断不下该不该按罪定罚。”

萧延意听完魏不争的话,也是觉得十分为难,一时间拿出不一个两全的办法,有一会儿才是迟疑道:“这却是当真不好办了,这样于我大宏雪中送炭的人,若是按罪诛了,也是让人寒心的事,总免不了有人说我萧家忘恩负义。可若是不诛……这样祸国殃民的大罪,似是也无法对天下一个交代……”

魏不争点头,“正是如此,所以臣才觉得为难。臣适才正在琢磨着,此事到了如今的地步,灾民因为赈灾粮款没能及时领到,已是闹出了数千条人命,此人再不杀,实难平民愤。只是,念他功在社稷,或许该给他后人个恩典,封个世袭的爵位,也算是报了他当初对大宏的恩。到时昭告天下,两厢里都说明情形,恩罚并施,或许百姓还能体谅。”

萧延意似是还有些犹豫地说:“将军,他毕竟还是有恩于社稷之人,功过相抵,是不是还是该留下条性命……”

魏不争神色不变望向萧延意,只淡淡道:“公主心肠好,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萧延意回朝后诸事不通,却又掌了名义上的摄政一职,心中时常惶恐,是以,下意识的,这些时日练就的最大的本事倒不是如何亲理政务,而是如何对魏不争察言观色,好于庙堂之上,面对百官时能更好地配合上魏不争的意愿。从而让她的骤然回来,暂时不会改变以往由魏不争独揽大权时的施政路线,而她也不至于因此露怯。

萧延意本身又是个心思剔透的人,于是,魏不争这句听上去是赞美的话,在她心里转了下,也就咂摸出了滋味来。将军大人这约莫是嗔她的妇人之仁了,她心底对贪官虽憎,可想起众人描述之下的当年惨剧,也知道当时朝廷多么的举步维艰,心中对那时能愿意倾家为国的人心中的确是多有不忍,说是妇人之仁也不为过。

萧延意原也并未想参与这事,只是魏不争提起,她便顺着说了一句,想来魏不争虽觉此事棘手,但心中大约也有了定论,与她说,大约也不过是打个招呼而已,说什么听听她的意见,只是句漂亮话。

萧延意是有自知的人,也不为此不快,见是这样,便谦和地说道:“将军,你酌情处理就好,这些事,我原本便是不懂的,驭臣之道理应赏罚分明,将军的决策绝不会错。我与皇上肯定是赞同将军对这事的处置的。”

“臣谢公主与皇上的信任。”魏不争揖手道,然后才是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殿下,臣一时只想着这折子上的事,就拿来让殿下烦心,倒是忘了问,殿下此时来找臣是何事?”

萧延意这也才想起此来的目的,但之前话题一岔开来,这会儿又有点不知这事该是如何起头来说,便是稍迟疑了片刻。

魏不争却是一时会错了意,见萧延意踯躅,他犹豫了下,便忽然起身跪倒在地叩首道:“臣知道臣一介武夫,是断然配不上公主的,只是适才娘娘如此说,臣不好拂了娘娘的一片好意。公主……公主若是实在不愿,反正此时皇上诏书未发,公主就当此事从未提过,臣也自会跟娘娘说清,公主实在不必为此困扰。”

“将军……”萧延意惊呼,赶紧是上前扶起了魏不争,料想不到魏不争会忽然用这样的态度说起这事,一时头脑有些懵,扶起魏不争手之后,脑子里纷乱地想着如何应对,拖着魏不争臂上的手没有及时收回,待到开口说道:“将军,我……我怎会嫌弃将军……”之时,方意识到,自己还是握着魏不争的小臂,倏地收回手,脸早是一片红透。

明晃的烛灯下,萧延意脂粉不施,秀发轻挽,皙白剔透的脸颊上透着两抹红云,呼扇的长睫遮住了含羞带怯的眸子,魏不争竟是一时看得有些痴。

二人对面而立,近在咫尺,却是一个羞,一个呆,一时间殿中只闻呼吸声急促,却无人言语。

还是魏不争率先回了神来,肃了肃面色,复了一向的恭谨之态,垂首说道:“公主不嫌臣粗鄙、鲁莽,是看在臣还算于社稷有些薄功的份上,臣却不敢痴心妄想。”

萧延意回宫之后,总是有意无意想要端起些公主该有的沉稳、自持,但奈何之前记忆全失,三年来过得一直是普通百姓的日子,再加上她如今也不过是十八年华,再如何天性慧黠、稳妥却也总还是小女儿心肠。

有些话不说便是能一直放在心里,可若开了端口,便是再也按捺不住。萧延意见魏不争如此自谦,便是忍着羞涩,低声说道:“将军怎可这样妄自菲薄,即便不提将军功在社稷,以将军人品、才学,也怕只是我配不上将军,毕竟如今我虽是顶着这公主位分,实则也不过是个山野村姑,将军既是不愿这门婚事,我……我明日一早就去禀明姑母……”

“殿下,臣怎是不愿?臣只是不敢奢念罢了。臣自小顽劣,诗书不通,当时最好的先生也是拿臣束手无策。后来因行军作战之故,要传达军令,臣才是多少通了些文理。而且臣十岁上下,因臣父常年征战在外,觉臣母溺爱,怕臣不受管束,就把臣丢到军中历练,多年来都是随军生活,只偶尔回京。身上全是军营之中养成的恶习,举止粗陋、言辞不雅,一直为京中显贵所不屑。公主金枝玉叶,身份高贵,该是名门世家之后,饱读诗书文雅之士才能配得上。昨日若不是娘娘忽然提起,臣是万万也不敢想,以臣之鄙陋如何敢高攀公主的。”

魏不争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萧延意觉得心里似是一喜,又为他这自降身份的话有些心疼。想也不想便说道:“将军如何要这样说,大丈夫沙场驰骋、为守家国平安又有何不堪?大丈夫行为倜傥不羁,才是好男儿本色,又有何错?难道只有那些依仗显贵出身,竟日里只知吟诗作画、举手开言便是酸文假醋的男子才是佳偶良配人选?要依我说,他们可是半点也比不上将军。”

魏不争听萧延意这么说,似是有些不太相信地看着萧延意试探问道:“殿下的意思是,殿下愿意下嫁给臣?”

萧延意前一刻的慷慨激昂被魏不争这话一问,霎时没了气势。

她之前回去时,辗转反侧只是想着,若是姑母一句醉话逼了魏不争娶自己岂不是太过难堪,又怕魏不争万一存了什么她不知的心思,这婚事又太过草率。如何想到,魏不争竟是真的愿意的,甚至还只怕他配不上自己。

萧延意此时心中既是紧张又是激动,可魏不争这样直白问出口,又让她羞得根本抬不起头来,心中汹涌,面上也有些持不住,最后别了头,颤巍巍地别扭轻声出口道:“自是愿意的。”

萧延意半晌听不闻动静,几乎疑心自己是会错了魏不争的意。万若魏不争之前只是想要说服她跟尚悦悔了这桩婚事,才是扯了那许多妄自菲薄的理由,哪知道,她满腔情意,听不得魏不争自贬,才是任话说到了如今的模样,可是话已出口,若真是会错意,萧延意真觉自己只怕是要羞恼得活不成了。

她才是微微抬了一点头,想要偷偷看眼魏不争此时的表情,却是忽然听到身边一拳重重捶到案上的响动,案上杯碟一阵叮咚,唬得萧延意一时刻也忘了窘意和羞涩,赶紧去看眼前这声响的始作俑者。一抬头却是直接对上魏不争喜形于色的眸子,正灼灼望着她。

“将军……”萧延意喃喃道。

魏不争落于案上的拳头再又狠狠捶了两下,才是颇有几分忘形地大笑道:“臣,臣太高兴了。”

魏不争的表现虽是让萧延意十分意外,却不是不欣喜的,此时更是小女儿的娇羞毕露,咬唇哼道:“那将军也是愿意娶我的了?”

“自然,自然,那是自然。只是之前臣一直怕公主为局势所迫,又因事出突然,才是没当面回了臣,便一直心中忐忑,只怕公主或是因臣有功才不愿损了臣的颜面,又怕公主心中不愿又不敢告知,臣也是万分踌躇。毕竟公主以前曾经说过,要嫁只嫁给文臣,绝不要武将。所以臣真是不敢有一点妄念。”

萧延意一愣,扭捏道:“我何时说过只嫁文臣,不喜武将的话?”

“还是先帝在的时候,公主快要及笄那年,先帝要为公主选门亲事,那时公主与先帝说的,臣那一年正好在京,曾听许多人提起过。”

“我都忘了……”萧延意不好意思地扭着手指。

“忘了好,忘了好。”魏不争傻笑着答道,难得在萧延意面前露出如此失态之举,却让萧延意心中狠狠地一阵甜蜜。

魏不争试探着伸出手去要去握萧延意的,萧延意看出他企图,嗔他一眼,便偏了头,可魏不争的手伸到途中又似有些迟疑,指尖停在萧延意的手腕咫尺处,却是忽然停下。萧延意低头看着魏不争停在自己面前的手,只当将军大人也是不好意思,她的手指便微微探出,往他近了几分,似是要鼓励于他。不想,魏不争却是把手往萧延意腰后一伸,手臂一使力,便给她捞进了怀里。

萧延意深吸一口气,心扑扑乱跳,身子僵了片刻,便是立即软绵下来,靠在了魏不争怀里。魏不争的大手扣在萧延意腰后,在她耳畔承诺道:“臣此生定不负公主。”

“嗯。”萧延意软趴趴地应着,浑身似是没了骨头一般。

二人相依良久,魏不争忽然柔声问道:“公主深夜来访,只是来告诉臣一声,您是愿意的么?”

萧延意听出魏不争语气中的戏谑,不依地抬了粉拳捶在他的胸口,此时倒又想起原本的来意,小声说道:“其实原本是有事来求将军帮忙的。”

“公主的事,便是臣的事,如何还有求字一说,公主只说是何事就好。”

“也并非是我自己的事,而是阿玦的事。”

萧延意感到魏不争的身子忽然一僵硬,然后把二人拉开寸余的距离,皱眉重复道:“阿玦的事?”

25公主无知

萧延意看魏不争似是有些变了颜色,一时间心中忐忑了起来,不知自己是不是管了不该管的事,便是支吾道:“是养父来与我说,阿玦急火攻心,厥过去了,后来找了太医来看,说是心病难医,如今只能以药调理,若要痊愈必得先医其心病。养父素来是个热心肠,进宫以后又只交得阿玦这一个朋友,所以适才咱们筵席才散,他老人家就急着找我,让我想想办法……我……如今各项事宜出入哪门还都不得要领,想起将军也许今日不会出宫,所以才深夜来叨扰……”

魏不争面色柔了柔,眉头却是依旧未全然展开,拖了萧延意的手让她坐下,才是又问道:“太医去给阿玦瞧的病?也是殿下给他请的?”

萧延意仰头看着前一刻还激动万分、喜形于色的魏不争,前一刻还软语承诺、细语调侃的大将军,这会儿却只眸中还残留些许亲昵之色,行事又成了以往一丝不苟的模样,胸中甚是发堵。虽然她惯不是个会使性子的人,这会儿再言语,却也有了些别扭,眼睑一垂,便是清冷了声音说道:“想来,这事是我办错了,让太医给阿玦看病,是坏了规矩的事,我该先禀明将军、不该擅作主张。”

魏不争这人,行事虽颇有呆板之处,为人却并不呆,自然听出了萧延意语中的不快,稍一迟疑,便是赶紧在她面前蹲□,伸手握了萧延意的手揉了揉,才软语道:“公主如何这样说,这天下的事都任凭公主做主,更何况宫中一个小小太医的差遣,臣只是不想让您为此费心,一个区区花匠的事,哪劳公主亲自过问。”

魏不争掌心有着厚厚的茧,磨在萧延意的手背上有些刺刺的,她却并不会觉得不适,反倒只觉心头温暖妥帖,这才肯抬了头,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道:“我如今反正是已经费心了,那这阿玦的事,将军管是不管?”

魏不争半跪在萧延意身边,线条硬朗的脸上浮起些不相称的温柔,叹道:“公主要臣做的事,便是要了臣的命,臣也绝不犹豫。”

明明是甜言蜜语,可是从魏不争口中吐出,却听不出丝毫的轻浮与刻意,萧延意心中轻轻激荡,抬了未被魏不争握住的那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呢哝道:“怎么就说到死啊、活的事,不过就是想给阿玦要个恩典,救救他爹罢了。”

魏不争的手在萧延意手中微微一颤,手指下意识地蜷起似是要握成拳,意识到此时正与萧延意十指相缠,才是又渐渐展开,低了头看着二人交握的双手,声音有些发涩地从喉咙里吐出道:“公主想要怎么救阿玦的爹?”

萧延意敏感地觉出魏不争的紧张,有些不明所以,犹豫道:“将军认识阿玦的爹么?”

“不认识。”魏不争此次答得飞快,却又马上补上一句道:“但是臣也只是听说此人是过去犯过重罪的,如今还被关押在大牢里,公主……公主是想放了他?”

“怎么会?”萧延意嗔道,“我再不懂事,也不能去做这么徇私的事。之前我倒是也想过,若是罪责并不重,反正过几日也要大赦天下,不妨提前放他几日,让他父子早些团圆,阿玦心病除了,养父就也不用再为他费心。可是后来也听说,此人是关在刑部大牢里,那显然就不是小偷小摸的罪名,我自不会再想着放他的事。只是养父说,阿玦的爹这几日不知是怎么了,在牢里闹了绝食,许是年岁也大了些,人就要不成了,阿玦知道了这事,却又没有办法,这才一病不起。

我就想问问,这刑部大牢可能让人去探监?或是有什么说法?若是不能,是不是方便让阿玦给他父亲带封书信,若是这儿子能劝得动爹,总也算救了条人命,是积德的事。那阿玦不用操心他爹,身子也就快点好,大伙不都能高兴些。”

魏不争默了会儿,抬头道:“好,臣知道了,公主,这事就交给臣办吧,你就别为此费神了。”

“劳将军费心,我替养父跟阿玦就此谢过了。”

萧延意说完,声音一顿,自己却掩面而笑,一双眸子闪亮地盯着魏不争,羞赧开口道:“将军,如今咱们……私下里还称将军,公主岂不是太过古怪?”

魏不争愣了下,旋即会意,眼中含笑地轻声唤道:“芫芫……”

“伯钺……”萧延意也是扭捏地喊了声,喊完二人相视一笑。

眼神又缱绻了会儿,魏不争牵了萧延意的手,起身道,“公主,时辰已是不早了,臣送您回去安置吧。”

萧延意见二人才说完私底下的称呼,魏不争转首又称她公主,自称为臣,不满地嗔他,撇嘴道:“将军年纪不大,脑子倒是不好,才说的话,就忘了么?”

魏不争一怔,等明白过来萧延意的话,才是笑了俯身贴在她耳边说:“芫芫还不也是忘了。”这陌生的暧昧和亲昵之态,让萧延意又是一阵耳热、心跳,退开一步,红着脸道:“回去了……”

新近才互吐衷肠的一对小情人儿,也不乘轿辇,是在如华的夜色下,只并肩缓步而行。未曾走得太近,却也不肯离得太远,话却也不多说一句,只是隔上一会儿,便你看我一眼,又或是我瞧你一暼。皎然的月光拖出两条长长的影子,男子高大俊朗,女人娇小俏丽,端的是一副金童玉女的好看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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