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都识相地远远落在后边,小重挨着睐月走,笑眯眯地低声说:“姐姐们,爷跟殿下的好事是不是近了?”
唤月瞪他一眼,睐月也斥道:“爷怎么教咱的你都忘了,主子的事也是你能嚼舌的?看来将军近日定是忙着国事,未曾好好管教过你了。”
小重一吐舌,嘴里却还是忍不住絮叨,“老夫人为爷的婚事都不知道愁白了多少根头发,伺候老夫人的时月姐姐,时常是来嘱咐我,让我得机会就劝劝爷别忘了自己的大事。可这些年我也不曾见将军亲近过谁,劝都不知如何劝,若是爷最后能跟公主成了好事,倒不知老夫人要高兴成什么样了,自从那年将军未过门的……”
小重话未说完,被睐月拧住他的手臂,硬生生地打断,虎着脸训他道:“你个虫子,别以为咱们出了将军府,伺候在公主身边,便不能再管你,再这么口无遮拦,看我跟唤月让人赏你顿板子,将军是管还是不管?”
小重被这么一唬,吓得再不敢言语,只捂紧了嘴,眼神盯着前面并肩而立的一双璧人。
萧延意跟魏不争已经走到懿祥宫的殿外,二人停住脚步,碍着身后还有宫人在,萧延意只低声说了句:“伯钺也早些歇息吧,别太操劳了,那我先回去了……”
“芫芫……”看萧延意转身,魏不争喊道。
萧延意立即转头看着他,眼里温存点点,似水柔光。
“那阿玦的事,我这就去问,芫芫以后莫再为他的事操心。”
萧延意点点头,心中虽有些疑惑为何魏不争一再嘱她别为阿玦的事上心,但此情此景下,这点疑惑也算不得什么,只是软软糯糯道:“无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好。”魏不争点头,目送着萧延意的背影进了殿。唤月跟睐月从他身边经过,一颔首往前再走时,魏不争一把拉住唤月,低语道:“伺候公主歇下了,到仪和殿找我,有事问你。”唤月匆匆一点头,也进了殿内。
魏不争转身昂首阔步往回走,走了几步,似是想起什么,低沉着声音吩咐身边的小重道:“虫,去找刑部的尹侍郎,问问呼延那老小子又做什么妖呢?甭管如何,别让他死了,得了信儿,尽快来回了我。”
小重领了命,一路小跑着走了。
夜色下,魏不争孑然而立,一丝忧色一点点染上了眉梢,默了片刻,忽而却又展颜一笑,半晌,自己低喃一句,“也好。”便大步往仪和殿走去。
萧延意回了殿中,再又梳洗了一番,躺在床上,却是如何也睡不着了。
初时的甜蜜与激动在心口里转了几个圈之后,静谧的夜中,那点躁动便也慢慢消褪,渐渐又不安了起来。
就这样定下了么?
虽是竟能两情相悦,心中砰然,但是终身大事,尤其还是一国公主与权倾朝野的大将军的婚事,就只言片语间这样定下了么?
那前尘那些被遗忘的过往怎么办?她能确定真的不曾欠下情债么?那郭长卿又该如何?即便那日他说的话,让她不喜,心中烦躁,心中原本的信任淡了许多。
可,多日来,他曾经情真意切说起过往岁月时的样子,又岂会是假装的?
他眼中湿漉漉地望着自己说:“未曾想今生还能再见你”时,那种动容之色,竟会是惺惺作态么?
他说,那时,她只有他一个,到底是存了什么居心,还是事实当真如此?若是当真,此时她岂不是要做个负心人了?
萧延意忽然觉得异常得心烦意乱,这几日间发生的事,不同的人说的不同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纠结,直想的头也跟着疼了起来。
迷乱中,耳边好似又听见魏不争拥她入怀时说的那句话,“此生定不负你”,心又莫名一点点定了下来,有他在呢。万事有他,他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他定会一言九鼎,他说不负她,便绝不会负。于是,一切其他的烦恼霎时又都变得渺小了起来。
萧延意终于乏得再也睁不开眼,想着魏不争的笑貌、言语,不经意地唇角弯弯地进入了梦乡。
唤月跟睐月打了招呼,悄悄地出了懿祥宫往仪和殿走去。
仪和殿此时静悄悄的,屋内的灯又熄了几盏,外间看去,一片昏暗,门外只站着两个侍卫,见她来了也不阻拦、问话,她便抬步进去,站在屋门口,轻声对屋内说道:“爷,奴婢来了。”
26公主无愁
唤月回去的时候,睐月还未睡,屋里只留了一盏灯。她在灯下,手里拿着个绣绷,正是一针一线地绣着条帕子。
唤月见了,笑她,“如今倒还要你自己想着绣东西么?再说,就算是要绣,也是多点个灯才好,这黑灯瞎火的,留神坏了眼睛。”
睐月把绣绷往案子上一放,拉了唤月的衣袖让她坐在边上,“哪个是想绣什么呀,左右等你不回,实在是闷得慌,才是拿出来缝几针解闷的。这么夜了,爷找你问什么要紧的事了?”
唤月性子一向比睐月沉稳些,听她问了,也不急着答话,只对着镜镜子,慢条斯理地卸着头上的珠钗,问了句:“公主没找咱们吧?”
睐月赶紧摇头,“公主这一日也累苦了,睡得可香呢。”说完又看唤月还是不紧不慢的样子,忍不住就又问道:“爷到底问你什么?”
唤月这才笑笑,“爷能问咱们什么?左不过是殿下近来身子可好,是不是想起什么事,谁来与她说过话,咱们又瞧出她什么喜好没有。”
睐月叹道:“要说爷对殿下还当真是上心。”顿了下,却又不禁疑惑,“这些事,何必急在这一时半刻的问?都是三更的天了呢。”
唤月放了手中理着头发的梳子说:“爷多问了几句阿玦的事,问殿下私底下是不是跟阿玦交好,日常着是不是时常见面。”
“阿玦?这阿玦是什么来头?将军怎么还刻意着问起他来?”睐月奇道。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看爷的样子似是挺紧张这人。”
睐月眼珠一转,忽然掩面一笑,“我懂了,爷这是吃味呢。这阿玦生个好样貌,在这后宫里是女人都愿多瞧一眼,爷是怕殿下也看上了他。”
唤月听了一笑,捶了睐月一把,过了会儿自己喃喃道:“甭管怎么说,爷跟殿下的好事没准真是近了,这终归是好事,我还一直以为爷是忘不了之前那个没过门就香消玉殒的夫人,这辈子不愿娶妻了呢。”
睐月也是叹了声,看唤月已是梳洗好上了床,她便忽地吹熄了灯,黑暗里自己絮絮地说:“忘了那个人最好,她怎么比得了殿下,就算是不论出身,就那品性,听说大婚前就失了妇道,死时好像还是一尸两命呢……”
唤月拦她,“虽是就咱们两个,这话可也别再说了,你忘了当时传这些话的人,都是什么下场么?这些年好容易大伙都忘了,可别再又提起来。”
“我省得,只是看爷跟公主如今好上了,一时有些感慨。”
二人说完这些,屋内一时沉寂了下来,不多会儿,两个丫头便也进入了梦想。
第二日一早,萧延意被宫人喊起来上朝,人还迷糊着,不知怎么就只觉得想笑。睐月见了,一边给萧延意束着腰带,一边说道:“公主难得一早起了心情这样好,看来昨天这一觉可是睡得舒坦了。”
萧延意点点头,这也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上扬着的唇角,真是难得的有一次早起上早朝,她没觉得浑身不舒坦,这么一琢磨,人清醒过来,一下子也就想起了昨天的事,一想起,便又笑得开怀了几分。睐月悄悄跟唤月使了个眼色,俩人暗地里吐吐舌头,便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萧延意想着一会儿早朝的时候,便能见到魏不争,连早膳都进得更香甜了几分。以前虽是也觉得能跟魏不争每日里一早便相见,总是心头有个念想。可是再没有昨天把话说开了之后,这样的盼着。不过,盼着盼着,就又盼出了几分慌,生怕昨天一夜之后,事情又会起了什么变故,直到在殿上坐稳了,魏不争来与她跟皇上请安,起身后二人视线一对,大将军眼里带着融融情意对她一笑,她这心才彻底安稳了下来。
满朝文武叩头山呼万岁,小皇上别了头看自家皇姐一眼,有些奇怪地低了声问:“皇姐,你脸怎么这么红?”
萧延意下意识的伸手捂了脸,偷眼看一边的魏不争,大将军一脸严肃,但紧抿着的唇角却还是渗出一丝笑意,她心里又窘又甜,捏了捏自己弟弟的手,应付道:“殿里热了些……”
小皇帝疑惑地“哦”了下,听见魏不争轻咳一声,才是想起回头叫起了叩拜完的文武群臣。
一上来,先是礼部跟户部奏了些不太要紧的事,之后吏部的官员出列,奏请皇上严惩东江知府许昌祺,正是昨日里魏不争与萧延意说过的那个贪污赈灾粮款的案子,此奏一出,殿上众人一时间也是分了两派,一派主张此人定要杀一儆百,该是斩首示众才能平了民愤,另一派则表示无论如何,这人曾在大宏最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即便此次罪责深重,也多少该酌情处理。
萧延意庆幸昨天跟魏不争刚好说到过此事,这会儿便都不用再可以去揣度他的意思,便该知自己的态度。
等到文武们挨个为此发表了意见之后,萧延意开口道:“各位大人说得都在理,本宫也觉得这事处置起来甚为棘手,罚得轻了,伤了天下百姓的心,可若是治得狠了,怕又会寒了当初国难之时,帮过我大宏的有功之臣的心。本宫有个想法,大人们看看可行与否?
此人所犯之罪确不容赦,但是也是该念其有恩于大宏这一节,本宫想,斩首示众也就免了吧,给他留个全尸,且罪不及家人,此事过后,不妨再给他家个世袭的爵位安抚下亲眷,只是后世不得入朝为官就好,若是这样处置,大人们意下如何?”
殿下稍许嘈杂议论之后,众臣子便是齐齐道:“殿下圣明,此法甚妥。”
萧延意心中满意,趁着大伙还弯着身没直起腰来时,偷眼去看魏不争,后者正是含笑望她,微微颔首。她满面喜色尚不及敛起来,刚转回头,便觉殿下似有目光正牢牢地注视着她,寻着感觉望去,正是当朝丞相李景吾,此刻他唇边带笑,却是目光现出丝锐利地看着她。
萧延意心里无来由地一紧,匆匆垂眸,掩饰了下慌乱,平复了心情,再又抬眼仔细地端详了下李相,相爷大人却已是恢复了一贯的慈眉善目,看着甚是笑容可掬,让萧延意疑心之前倒是她自己心虚了。
散朝后,百官恭送,萧延意跟小皇上先行往后殿走去,萧延意忍着不回头去看身后的魏不争。被她牵着手的小皇帝,却一直抬头频频看她。二人从众人视线中隐去的时候,萧续邦小大人般开口道:“皇姐,朕觉得你今日在朝上与往常不同。”
“是觉得皇姐今天话多了么?”萧延意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
“不是。”萧续邦却是回答地斩钉截铁。
“哦?”萧延意这才笑了看向自己的皇弟,问道:“那是哪里不同?”
“皇姐今天格外得好看些,而且从眼睛到嘴巴,似乎连头发丝都在笑呢。”小皇帝想了想说道。
“是么?”萧延意伸手抚上了脸,让皇弟说的有了些赧然,想不到自己的失态,连个小童都能看出,心中一窘,便是赶紧岔开话题道:“翔儿今日晚些去书房,咱们先给姑母去请个安。”
小孩子总是贪玩多些,听说能晚些去上课,一下子就雀跃起来,再忘了萧延意今日的与众不同。尤其是,他能感觉的出,尚悦跟萧延意对他都是特别的宠,他自小于母爱上,多少有些缺失,便是特别愿意与这皇姐跟姑母在一起,又是俩人一起能宠他,就更高兴了点儿。欢天喜地拽着萧延意就大步地往殿外走。
出了殿门,萧延意才是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微微有些怅然,魏不争约莫还有不少的琐事要处理,这一早朝过后,再见他,倒不知道能是什么时辰了。平日里,一时半刻不见,也不觉得怎样,可是这会儿半刻钟前明明二人还在一处,才是离了,心里就开始牵肠挂肚了起来。萧延意不禁为自己这不争气的劲儿,心里长叹了一声,可是却又免不了去揣度,不知魏不争这会儿可是也牵肠挂肚地念着她呢?又想起一早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心里止不住地泛甜。
萧延意跟萧续邦到了尚悦殿中的时候,这位娘娘才是正要准备用早膳。她一见萧延意来,便是抱怨道:“芫芫啊,昨晚可真是吃多了酒,我这会儿还在头疼。”
“那就宣御医来给您瞧瞧吧,让人烹了醒酒汤么?哎,是侄女疏忽了,该是昨天就让人给您喝了醒酒汤再入睡才好,今天也就不至于难受。”
尚悦倒是自嘲地笑笑,“哪怪得别人什么,也是我太久未饮酒的缘故,原本这点酒当初也不当个什么,可是自从有了我家那小东西,我们王上便是不许我饮酒,这多年不饮酒,没想到酒量全无了。”
萧延意还是坚持传了太医过来,原本也不是病症,太医问了脉,也是让人煮了些醒神的汤药便告退,尚悦又是逗着自己的小侄子说了会儿话,见时辰不早了,才让人送小皇帝去了书房上课。
萧续邦一走,尚悦面色变了变,遣退了周遭伺候的人,拉了萧延意坐在她身边,悄声问道:“芫芫,我昨天吃多了酒,是不是说了什么醉话,把你许给了魏将军?”
萧延意脸一红,扭捏地点头“嗯”了一声,便是垂了头。
尚悦听完,又笑又叹,“哎,本说着你这婚姻大事由你自己做主,我这一高兴忘了形,也没管住自己这张嘴。”说完,小心地端详了下萧延意的脸色道:“姑母没让你为难吧?”
“没有,只是事先也没跟侄女说一声,当时有点不自在。”
尚悦是过来人,哪有看不出萧延意此时这小女儿态的意味来,便是取笑道:“这么说,这事还真就这么定了?”
“侄女听姑母的。”萧延意撒娇地往尚悦怀里靠了靠。
尚悦大笑:“这会儿倒不怕什么乱了纲常了?”
“姑母……”萧延意不依地嗔道。
二人正是嬉笑地说着体己话,外间有人进来通禀道:“公主,李相爷求见,在您殿外候着呢。”
27公主无方
萧延意的笑容在脸上一滞,心里对见着李丞相的事,多少有些抵触。可她如今还未学会如何能摆出公主的架子与这些臣子们往来,尤其这李景吾还是当朝的丞相,一品大员,如今既说要求见,若在自己殿内,勉强说是身子不适或许还能推脱一下,可此刻自己明明在尚悦这边闲聊,倒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
尚悦觉出萧延意不喜,便对来通报的人说道:“就让李大人等会儿吧,跟他说我跟殿下正说要紧的事呢。”
萧延意可不敢跟尚悦这般理直气壮,她这公主如今到底做了不过几月,底子里还是透着虚,远没尚悦这样的气势,哪敢与当朝重臣这样的无理,便是赶紧起身道:“姑母,侄女还是过去吧,咱们日后有的时候说话,李大人年岁也不小了,就让他一直在殿外站着,也是不妥。”
尚悦听了,嗤的一笑,“芫芫如今跟过去还真是大不相同了,那会儿,你最烦这些迂腐的老头,替皇兄打理朝政那会儿,每次他们找你议事,你就没一次给个好脸色看,都是先让他们等不耐烦了才见,如今倒想起顾着他们的面子了呢。”
萧延意不好意思地看了尚悦一眼,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尚悦便是挥挥手说:“去吧,去吧,你既是要走,多留你你也是不自在,你那好事,回头晚些时候咱们再细说。”
萧延意赧然一笑,也不再多耽搁,便是往懿祥宫走去。
她路上心里一边琢磨着,几番听了旁人说起过去的自己,好似都是个刁蛮、霸道的主儿,这让她总有一种深深的不安,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某些藏在骨子里的东西便会一点点地显现出来,而她,从内心深处是并不希望自己是那样一个人的。
而另一多半的心思,萧延意也在琢磨,这李景吾为何会在这会儿来找她。
她回朝之后,很多朝中官员都来拜望过她,其中自然有那些靠谱不靠谱的年轻的“前情郎”,却也不乏宏景年间就在朝为官的老臣。可这李景吾却是从未来过,只是李夫人跟着其他命妇,曾来探望过她一次,也不过呆了一刻钟,稍叙了几句便告退了。
萧延意倒是不曾挑过李景吾的理儿,她一个年岁不大,又是失忆流落在外三年的公主,并不指望甫一回来,这些老臣能就当真信服于她,即便如魏不争所言,自己之前父皇还在的时候,就代他理过政,但那时,多半朝臣该是因给宏景帝的面子才会对她听命。
所以,这李景吾当初不来不算奇怪,可此时又来,就多少有些古怪了,毕竟这段时间里,萧延意也并展现出任何让人信服的本事来。
更遑论,萧延意还曾疑心过李景吾与魏不争不和,为了争权还授意了某些年轻臣子来与她示好,心中就更觉李景吾此来定然不是好事。
于是,回懿祥宫的一路上,萧延意心中都是颇为忐忑。
李景吾如今是五十出头的年纪,在朝为官已有快三十年,宏景帝在位时就是朝中肱骨。但他生就一副敦和的样貌,如今,有了些岁数,花白的胡须与头发,加上有些发福的身段,若是去了一身朝服,走在街上,活脱便是个寻常富贵些人家的老爷子,丁点没有一品大员的气势,更看不出是个有心机的人。若不是萧延意在郭长卿的暗示下,多留意了些事情,只怕也会觉得李景吾是个和蔼可亲,分外好相处的老人。
李景吾老远见到萧延意来了,就是恭恭敬敬地整袍理冠,要给萧延意行礼,萧延意疾走几步,赶紧扶住他道:“李大人不必多礼,此时不是朝上,私底下何需如此?”
李景吾咧嘴一笑,“老臣多谢殿下免礼。”便也不坚持,只是对着萧延意揖手行礼。
萧延意迎了李景吾进殿,着人奉了茶,便开口问道:“李大人今日来找本宫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景吾捻着花白的胡子,笑容可掬,“本来老臣早就该来看望殿下,只是听闻殿下回朝后身子一直不太好,又是忘了以前的事,老臣就总怕会打扰了殿下,便是一直未敢来叨扰,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自然不会,大人太多礼了。”萧延意说道,“您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还能想着来看本宫,本宫便已然是承情了。”
李景吾呵呵地笑,端详了萧延意一会儿才说:“公主与当初真是大不一样了。”
萧延意不知此话的用意,但想起尚悦适才的言语,便是揣度着说:“本宫不记得过去的事了,若是以往对大人有何得罪之处,还望大人念在我那时还年幼无知的份上,多担待些。”
“诶?!殿下这说得是哪里话,老臣只是觉得公主比三年前时更是沉稳了些。”
二人你来我往地说了些虚头巴脑的话,萧延意仍不知这李景吾的来意,便也就随着他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过了半晌,这李景吾才开口道:“殿下,老臣此来,一是早该来探望殿下,二来也是受人所托,有个事要跟您商量。”
“李大人直说无妨。”萧延意赶紧客气道。
“是这样,殿下,老臣是受廖尚书所托,想让皇上给他家姑娘指一门亲事,廖大人面皮又薄,自己开不了口,便是非要央着老臣来说,老臣实在是推不过,便也只好替他来跟殿下求个恩典。”
萧延意听了是廖尚书的事,心中便是一凛,面上却还是强自淡定道:“廖大人家想让皇上给他家千金指婚给谁?”
“殿下,锦荣那丫头其实自小也跟您是玩在一处的,只是您大约也是忘了。这孩子模样生得好,又是个好脾性的,您要是见了定然会喜欢。”
萧延意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有些持不住,却还是勉强道:“廖大人家的千金自是错不了的,本宫虽然忘了以前跟她的交情,前日里却也与她见过一面,确如大人所言样样出挑。”
“这孩子样样都好,就是心气儿颇高,多年前就认准了要嫁给咱们的护国大将军,可那会儿她才多大的年纪啊,魏大人却已是骁勇冠天下的大将,俩人又是差了足有十岁,家里人当初也没当个真,没想到等她到了及笄的年纪,廖大人跟夫人想要给她说门亲事,她却是怎么也不肯嫁别人,只说除了魏不争大将军就谁也不嫁,这也是僵持了几月,廖大人没了办法,只好舍了这张老脸,想老臣跟殿下说说,让皇上给做个主,就把他这留不住的姑娘指给魏大人吧。”
萧延意低头轻转着案上的茶杯盖子,掩住了心中的紧张,慢悠悠地端了茶碗呷了口茶水,借机深深地吸了口气,方才放了杯子说道:“此事倒是好事,只是将军的婚事,也是要问问将军的意思,本宫可无法替他做这个主。”
“那是自然,只不过殿下跟皇上开了这个口,想必将军也会应下的,毕竟廖大人家的千金出身也是配得过的。而廖大人这些年掌管工部,劳心费力、尽职尽责,却从未与皇上邀功请赏过,只开这一次口,殿下也是看他多年劳苦功高的面上,在将军面前替他那姑娘美言几句吧。”
“好说,好说。”萧延意也只能这么说道,无论如何,此时此刻,她也总不能对着李相说:“将军这人你们就都别惦记了,我正要招他做驸马。”她便只好先虚应了,想着回头再慢慢想办法。
李景吾见该说的事情说完了,也就起身告辞道:“殿下,那老臣不打扰殿下安歇,就先告退了。”
李景吾一走,萧延意的表情瞬间便垮了下来。
这李丞相早不提、晚不提这桩事,偏就要这个时候来说,若非之前这廖锦荣当真来她这懿祥宫为了魏不争闹过一场,萧延意简直要疑心,李景吾是故意来与她作对了。
而他若是果真如萧延意之前所猜那样,定然也是不会对萧延意跟魏不争的事乐观其成,总是会想法阻挠。而今,却是无论他是知道了什么,想要从中作梗,亦或当真就是耐不住廖家那千金的软磨硬泡才来说情,想必她与魏不争的事,都绝不会顺利了。
萧延意自昨晚起,一直沉浸在一种不敢奢想的幸福骤然降临的情绪里。胸中只被满满的柔情涌动着,还从未腾出一点的心思来想,她跟魏不争之后到底要如何。此时才猛然意识到,即便是郎情妾意,即便是抛开她失忆之前是否曾欠下过什么情债,她与魏不争之后的路,也并非是一条坦途。
萧延意一时间万分沮丧,自己却又没有丝毫的办法。想着是不是该跟尚悦去讨个主意,却又觉得一方面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而另一方面,这几日也是领教了尚悦那火爆的性子,只怕跟她言明,她转头便能给李相和廖尚书喊来跟他们宣布,这魏不争是她家的侄女婿,其余人等就莫要再惦记了。
萧延意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先跟魏不争说了才好。就喊了唤月过来,让她去看看魏不争此时可是还有事在忙,若是无有,便请了他一会儿共进午膳。
唤月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回来说:“将军说了,一会儿便过来。”
魏不争来得倒也的确是快,一身朝服也未换下,便匆匆地进了殿。萧延意见他来了,就让周遭伺候的人都去准备午膳,殿里一时便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魏不争等到宫人都退了出去,才是对着萧延意道:“芫芫急着喊我来,是问阿玦的事么?我已经是安排妥了,他老爹已让太医去看了,如今进了食,正是好好养着,性命肯定无忧,我让人去跟阿玦说过了,该是能为他去了这心病,吕公也就安心了。”
萧延意其实早把这档子事忘到了脑后,这会儿听见才想起,赶紧就是谢过了魏不争,才又迟疑道:“我找你来,倒不是为此事。”
魏不争听了这话,眉眼一弯,笑吟吟道:“既不是这事,那便定然是芫芫想我了。”
28公主无奈
魏不争的话让萧延意面上一热,心中虽是有淡淡甜意涌上,却又有些莫名的古怪,只觉的似乎这样轻佻的话,并不该出自大将军之口。但是眼下的事,却让她顾不得多去想魏不争的不同寻常之处,嗔了他一眼,便认真地说道:“伯钺,刚刚李丞相来找我。”
魏不争面色不变,甚至眼里的笑意都未减退,只简单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这个所谓政敌的造访既不意外,也并不以为意。萧延意见魏不争对此事好似并不在意的样子,多少有些不解,疑惑地端详片刻面前这个面色温柔得不同往时的男子,接着说道:“他过来想让皇弟给你指一门婚事。”
魏不争听了这话,才是略略挑了下眉梢,问道:“李大人要给我做媒?我记得他家可是没有适龄的姑娘了。”
萧延意点点头,“他不是来为他自己说的,说是廖尚书家的千金属意于你。”
“廖尚书……那你是怎么回的他?”
“我自然是对他说,这事还是要听你自己的意见。”
魏不争听罢点点头,想了下说:“那就沉一半日跟他说,我不同意就好。”
萧延意皱眉,“就这么简单地回他?总要有个理由吧?否则,可不仅仅是不给廖尚书面子,也是撂了李丞相的颜面了。”
“那就说,近日漠北边关有动,许是不日就要打一场大仗了,我若上了战场,阵前刀枪无眼,莫耽误了廖小姐的终身。”
萧延意有些吃惊地看着魏不争,“这等大事也能拿来糊弄么?”
魏不争摇摇头,“并非全是托词,这些日子,我的确是收到不少的消息,说是漠北的国主,正在私下里集结兵力,我也正是等着消息确凿,便要跟皇上同你禀报此事,请旨带兵出征。”
萧延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忽起的不安,沉声问道:“怎么会突然有了这样的事?”
魏不争面色素了素,语气也略有了些沉重,“三年前,正是漠北有乱,我奉旨带兵平乱,一度战事胶之际颇有几分危急。彼时吐谷与大宏交好,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吐谷国主主动请缨说,只要我们提供粮草,便愿意派五万大兵,助我罚北。先帝不料想吐谷王竟是会有狼子野心,自是欣然允了,并在吐谷借道京城领取粮草往漠北出发时,还特别宴请了亲自前来的吐谷王,让他带兵进了皇城,谁成想竟是因此酿成那出惨剧。
当时京师护卫不过万余,怎么敌得过吐谷几万大兵。我在阵前得了急报,带精锐星夜赶回,却还是晚了一步,先帝已遭不测。最后虽是救出今上,剿杀了吐谷贼寇,可是却也让漠北乘势占了我边境两座城池。
那时咱们无暇他顾,也只好由他占了。这些年过来,我本有心把当初失的城池再夺回来,奈何朝中众臣都是反对此事,认为此时大宏才刚安定下来,不宜北伐,而我也觉得皇上年岁尚小,我亦不放心留他自己在皇城,便一直耽搁至今。
谁知漠北见咱们不动,还道咱们怕了他,倒还起了贪心,我大宏一日被人趁机欺负了,怎能次次服软,所以我早就是想着,他若先出手,便正是给了我夺回城池的借口。”
魏不争说道此处,唇边勾起一抹笑容对萧延意道:“而且,如今有你在,我带兵出征也就放心了。这大宏只有我们才跟皇上是血脉至亲,会真心辅佐他。”
萧延意听至此处,心思全乱,只先捡着最担心的事情,声音颤抖道:“你……你必须要亲自带兵出征?”
魏不争点头,神色凛然,“朝中武将,有大战经验的如今都已老迈,不堪驱使。而且,我曾经多年驻扎漠北,对当地军情更为熟悉,当年也跟他们有过几次交锋。其实,当初,若非吐谷人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再给我几月,即便艰难些,我也必然能击退漠北大军,所以,此次北伐,再无人比我更能胜任。”
“那我……我如何……我如今才回来几月,所有的事都还懵懂,你若走了,我如何帮着皇弟打理朝政?而你……如你所说战场刀枪无眼,你若万一……岂不是朝纲大乱?”
魏不争上前几步,握了萧延意的手,感觉掌中的小手此时已是冰凉汗湿,面上浮起一抹怜惜,不禁叹息道:“芫芫,你到底是担心你自己不能胜任,还是怕我不能活着回来?”
萧延意颤声回道:“都担心……”
魏不争拉起萧延意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安抚道:“芫芫莫要担心,如今除漠北有乱之外,朝局却一向安稳,并无太大的事要你决策。而我想,这些时日下来,普通的小事你心中定然也有主张,真有大事要情定夺不下,我临出征前,会告知你谁人可以信任,可与他们共同议事。”
魏不争觉得贴在自己心口的那只小手,颤得厉害,便又握起放在唇边,承诺般说道:“
而你若是担心我战死沙场,我可以对你保证,哪怕只是为了再见你一面,我也定是会活着回来。”
萧延意心乱如麻,她万未想到,每一次她以为事情已经足够复杂和艰险的时候,后边便一定会有更复杂和艰险的事情等着自己。
她与魏不争才是互道了心思,还不及体会多一刻的甜蜜,魏不争竟是就要带兵出征,而她却还无法可劝,因为魏不争出征,是为她萧家带兵征战,为大宏开疆辟土。她作为大宏的公主,连一丝儿女情长的立场都没有。
而这么久以来,以她对魏不争的倚赖,又让她如何能有独自辅佐她弟弟的丁点信心。对于萧延意来说,她一直有一丝雏鸟心态,当日里接她回来的人是魏不争,让她辅政的人亦是魏不争,虽是因郭长卿的话,对魏不争也存过片刻疑虑,但那种单纯的信赖之心,却依然存留在内心深处,更何况二人一诉衷情之后,她更是再无丝毫顾忌。只认为,从今往后,只要她二人同心,便是再无任何难事,不想这么快竟是要面临一朝分离。
而魏不争之前的话,虽未明说,却也隐晦地说出,朝中之人并非人人可以信赖,或者诸如李相之流就是该要忌惮之人。那以她的经验和能力,又如何能与这些朝中老臣所对垒?
她无助地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抚上魏不争的面颊,那微黑的皮肤有些许的粗粝,该是常年带兵打仗的人,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她柔嫩的掌心一点点拂过掌下的粗糙,禁不住有些颤栗,哀声道:“伯钺,我怕……这仗,就不能晚些再打么?”
“芫芫,征战一事,时机稍纵即逝,如若果真有了确切消息,我怕我不日便要出征,真真耽搁不得。”
萧延意无力地垂了手,胸中抑郁无从发作,一时间懊恼地脱口道:“既是如此,你何必要招惹我,让我知道……知道,你心中有我,不然,总是让我少些牵挂。”
魏不争叹道:“芫芫,那日的事本是个意外,我不曾想尚悦殿下会忽然提起此事,我也是一时情/难自制。而我后来想着,或许这样也好,你我早早能定下来,我也便更能安心上战场,否则,我总怕我走一日,背后若有人道我是非,让你对我有了什么芥蒂,等我再能解释的时候,只怕来不及。”
“道你什么是非?”萧延意迷惑地问道。
“这些年皇帝年幼,几乎所有事情都是我代他定夺,难免遭人嫉恨,早有人对我不服,是以当初我才是那么急着遍寻你的下落,接你回来。只想着由你替我,他人便再无敢有异,只是我并未想到,你竟会全然忘了之前的事。所以你归朝之后,我还暂不能完全放权于你,我知朝堂之上有人心中对此不满,但却没有明说,于是我怕,有人会趁我不在,说些蛊惑的话,让你对我不再信任。但是芫芫,抛开我对你的一片心,当今皇上是我长姐的唯一血脉,我又怎会有害他之心?我昔日大权独揽,也是想为他铺平道路,望他有一日能亲理朝政时更得心应手而已,芫芫,你可信我?”
萧延意如何会不信?她始终觉得,即便是魏不争权倾朝野,一时间不愿放权,但对她皇弟也不会存有丝毫的异心,如今听魏不争如此实言以告,她更是坚信不疑。便诚挚地点头道:“伯钺,这满朝的人,若是连你都不信,我又能信谁呢?”
魏不争欣然一笑,轻轻揽萧延意入怀,遗憾道:“芫芫,唯有一事如今却不能如我所想了,我原本是想趁着你姑母在朝,即便等我征战之后咱们再大婚,但是婚事也可先行定下来。但是有了今日之事,如今宣布咱俩的事,只怕让李大人和廖大人对你也会心存不满,所以此事也只能暂且压下,日后再提了。不过……这样也好,万若我此次出征,真是有个什么,也不能累你……”
萧延意一颤,仓惶从魏不争怀中直起身子,伸手捂住他的嘴说,“你才说过,你答应我定是要回来,如何要说这样晦气的话?”
“不说不说……”魏不争微笑,安定地注视萧延意承诺,“我定会毫发无伤地回来娶你。”
29公主无聊
“出征?他又要出征?”尚悦捧着茶碗的手轻轻一抖,抬眼直勾勾地看着坐在一边的萧延意问道。
魏不争一走,萧延意便又去找尚悦,说完了前后的事,听尚悦这样问道,忍不住喉头有些酸涩,只勉强忍住,安静地点点头。
“那年皇兄跟他说要给他指婚时,他就说要出征,如今又是要如此?这魏不争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莫非是有什么隐疾?不敢大婚?”尚悦喃喃自语道,完全没注意到萧延意听完,瞬间就红了眼圈。
“姑母的意思是……将军不愿娶我,才是以出征为名,躲出去么?可是,他是亲口说了愿意娶我的,我并不曾迫过他。”萧延意声音几乎带了哭腔地问。
尚悦这才想起面前的侄女,脸上浮起抹尴尬笑容,赶紧安抚道:“芫芫,莫要瞎想,姑母是胡说的。伯钺既是亲口答应了要娶你,那便是心中有你,此次要出征大约也是不得已的事。若真说是躲,也定然不是躲你,你不是说李景吾那老狐狸硬要给廖锦荣许给他吗?就干脆回了也是伤了和气,不若有个借口,大家脸面都过得去。我看啊,伯钺走的这阵儿,咱们得赶紧给廖锦荣找个婆家了,省得她跟这添乱。这样等伯钺回来,你们再说成婚的事,也就没什么不妥了。”
萧延意让尚悦胡乱岔开几句,心里稍许好过了点儿,这才又想起问道:“姑母,您说父皇曾给将军指过一门婚事,那他当时也是以要出征为名给推了么?”
“诶,已经下了旨意的事,还怎么推?当初那会,我还未嫁到锡莱呢,皇兄这么做,大约也是想彻底断了我的心思,我听说这事之后几乎跟皇兄翻了脸,可是皇兄还是执意给伯钺指了婚,那姑娘还是李景吾妻家的侄女呢,也是望族之后。皇兄他金口一开,谁也不敢不从。伯钺也只是以领兵出征为名,把大婚的时日往后拖了拖,说是得胜归来之日再迎娶。”
萧延意心下一惊,脱口问道:“那将军如今尚有婚约在身?”
尚悦愣了下,似乎仔细想了想才说:“没有,当时伯钺是要出征漠北,他出征不久之后,我也就嫁了,后边的事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他那一仗打了近一年的时间,然后就是三年前那一劫,似乎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当时正在宫中,然后也遭了毒手吧?嗯,也不是,又好像听说是稍早一些就得了大病过世了?反正无论如何,人已经是不在了,却是一定的。”
萧延意呆愣了下,扭捏地问道:“姑母,那……那将军心里是不是一直记挂那个未过门的妻子,所以这么多年过去还未娶妻?”
“怎么会?这事我可是知道的,姑母也不怕你笑话,当年姑母心仪过伯钺,所以他的事最为上心,皇兄指给他的这个姑娘,怕是他面都未必见过呢。我曾经特意去看过那人一次,模样、才学都不算出挑,并不起眼的一个女子,就只是家世拿得出手罢了。伯钺会答应迎娶她,完全是因为皇兄的旨意。”
尚悦见萧延意不言语,只怕她不信,才又说道:“芫芫,这几年间的事我说不准,但是看伯钺为国事日夜操劳的样子,该是无暇顾及自己的终身,才是一直未娶。而之前,他十九岁时,初上战场,便大胜而归,从此一战成名。那之后还未及冠礼,提亲的人,就险些踏破了他家门槛,可他却不似一般世家子弟,就此三妻四妾,而是迟迟未娶妻,直到皇兄给他指了婚。所以啊,他这人先前近乎是不近女色的,又何谈心里有过谁?芫芫,你只管安心就好,不要东想西想的。”
萧延意点点头,叹了声,“只是心里一时间有些空落,便多想了许多,让姑母见笑了。”
尚悦摇头,对着萧延意一笑,“我也是从你这年岁过来的,怎么会不懂?这女孩儿家,心里若是装下了个人,从此就是患得患失,只要还未尘埃落定,每天都不定兴起几百样稀奇古怪的心思,一刻也安生不住,非要揭了红盖头那一刻,才能踏实下来。只是,你跟伯钺的婚事,我原本还想着,祭天大典之后,我回去之前,便能给你们张罗了,如今看,还真是落了那句老话,好事多磨。”
“姑母,其实,我原本也并未想着即刻就要跟将军成婚的,只是所有的事都太突然了些,我有点心慌意乱。尤其是将军这一走,让我独自面对百官上朝,梳理国事,我真是心中忐忑,一点的主张都没有。”
“芫芫安心,虽然原本我是想着祭礼之后就回去的,但是如今这样的情形,我就再多陪你些时日吧。你也不用心慌,你是堂堂公主,先皇嫡女,皇上长姐,我倒看谁敢跟你造次?不过你也是,当年那是多霸道的性子,哪见你怵过谁?这一朝失了忆,倒连脾气秉性都变了,真是得好好想个法子,让你给以前的事都想起来才好。”尚悦安慰萧延意道。
萧延意点头,“是,将军也是一直在找法子,只是我是中了巫蛊之术,太医说,总要是中蛊之人,才能给我解蛊,这一时间,我也不记得事,当年在宫中的人,也都不在了,实在是无从查起,所以才一直耽搁了下来。”
尚悦听了这话,便又说起,在锡莱时曾听说过有人通晓无辜之术,她可以修书一封着人打听下。说过这些之后,她就只管给萧延意鼓劲儿,又是劝着她别为魏不争的事太过忧心,说他十几岁就在上阵打仗,骁勇之名天下皆知,此次定会凯旋而归,而他们的婚事也绝生不出什么意外。萧延意听说尚悦不会一时就走,心中也是略略宽慰了些,姑侄俩又絮叨了会儿,她便也起身告辞,去找自己的养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