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延意虽然跟尚悦是血亲,二人年岁又相仿,如今已经甚是亲密,但是在她心里,到底还是吕氏才是自己的最贴心的人。自打跟魏不争口头里定下了他们的婚事,萧延意便是一直想找养母说上几句这事,但是一来二去的事接踵而至,也就耽搁了下来。
到了这会儿,萧延意再如何闹心,所有的事,该知道的也知道了,该问清的也问清了,如今哪一桩也都不是她能左右的事,但横竖总是心里不舒坦,便只想去养母那里去撒撒娇。
萧延意到了仪和殿的时候,就看见吕氏正是跟安排在她身边伺候的两个宫女,围坐在一桌,剜着面前满满的几盘果子的核。萧延意怕吕氏他们又多礼,进去的时候刻意没让人出声,吕氏一边跟宫人说着话,抬眼看见萧延意,面上霎时满是喜色,赶紧拿帕子净了手,起身迎过去,“这几日都没见你过来……”她话音未落,身后的宫女都是齐声行礼,吕氏一迟疑间似是没想好,是不是也要行礼,萧延意已经挽了她的手臂,拉她一起坐下,拿起剜了核的果子问道:“娘这是要做什么啊?好好的果子,都弄得稀烂的。”
吕氏嗔她一眼,“还不是你,送了一次又一次的,这殿里除了你爹跟我,就这个几个宫女、太监哪里吃得完?眼看就要坏了,扔了又是可惜,我就想着干脆做了果酱,还能多保存些日子。娘记得你以前也是爱吃这果子酱的,只是那时,咱们住得地儿偏僻,也不是时常能见到这些果子,偶尔得些也不舍的做成果酱。”
萧延意嗔道:“娘,即便是要做果子酱,让人拿了去让御膳房的人做就好了,哪还你亲自剜这果核?留神再割了手。”
吕氏不在意地笑笑,“娘怎么就这么笨了?还能割了手?这不是也是闲着没事,打发时间吗?以前在家的时候,还有个街坊四邻的说个话,如今在这,也就这几个丫头还能听我念叨几句,再不找点儿事做,不是要闷死。”
萧延意听吕氏这么一说心中有愧,知道如今虽是供奉着养父母锦衣玉食,却也似给他们关在了笼中,没了以往的逍遥快活,心里原本的别扭劲儿就又多了些。叹了声,便是左右看看,强打精神问道:“我爹呢?又去找阿玦了?”见吕氏点点头她才又说:“娘,您也该跟我爹学学,多在这宫里走动走动,有些新朋友,不也就不闷了。”
吕氏笑笑点头,有些惋惜地开口道:“不过你爹这个新朋友,也跟他做不了几天伴儿喽。”
萧延意诧异,问道:“怎么?阿玦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听说身子也快好了。”
“是,不过听他说,等他身子彻底好了,将军要让他出宫,去将军的府里。”
“为什么?”萧延意更加纳闷道。
“好像是说将军家的老夫人近日想要重新弄下花园子,得找个得力的人去给打点,这宫里边栽花的事阿玦是数一数二的,自然要他过去给张罗。”
萧延意蹙眉,“那爹是不是又难过了?”
“缘聚缘散,也是没辙的事,阿玦能好起来,你爹就高兴着呢,再说,也未必就是不回来,阿玦毕竟是宫里的人,估摸着早晚将军府的事做完了,还是要回宫的。”
萧延意听了点点头,遂也不再在意这事,既是提起魏不争,便想起原本要跟吕氏说的话,就遣退了周遭伺候的几个人,脸上红扑扑地看着吕氏说:“娘,我也许就要嫁人了……”
30公主无意
吕氏一愣,旋即兴奋了起来,拉着萧延意的手,激动道:“我姑娘要嫁人了?吉日订的哪天?嫁衣准备了吗?娘亲自给你绣。”说完,忽地却又想起来萧延意现在的身份,自己又掩面笑道:“瞧我,这不是傻了么,秋儿现在贵为公主,哪还要我给绣什么嫁衣,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我这点儿手艺哪还拿得出手。”
萧延意撒娇地偎进吕氏怀里,“娘,您要是不嫌累,您就给我绣吧,我喜欢。只是,我大婚的日子还没订下呢,不着急。娘,您倒只关心嫁衣,不关心女儿嫁给谁么?”
吕氏笑着抚上萧延意的背,像以前她们娘俩还没回宫时,在家说着家常话时那般,说道:“以往我跟你爹还总是愁着你的婚事,咱们镇子就那么几户人家,就是左村右乡的也都差不多就是那些人,我们也找不出哪家的男子能配的上你。现在可不同了,你是公主,天下的好男儿都是随着你挑,如今能娶到你的,自是人中龙凤,保管错不了。可这些显贵们,娘也不认识,你即便说了名字,我也不知道是谁呢。”
“娘,您认识的。”萧延意又往吕氏怀里蹭了蹭说。
吕氏一愣,“我认识?这京城和宫里,我会认识谁?不过就是你爹认识那个阿玦,还有……魏大将军?”吕氏迟疑地说,感觉萧延意在她怀里点了点头,喜道:“将军竟然还没娶妻生子么?娘早就是看着将军人好,跟你最是相配,只是看他的年岁,以为家中会有妻小,你堂堂公主定然不能与人做小,才是没想到他。”
“娘,您也觉得将军人好是么?”萧延意甜腻腻地问道。
“是,那时候他去咱家,往那里一站便是不怒自威,仪表堂堂自然不在话下,端得是一身凛然正气,否则,娘也不能就这么让你跟他回来,当初送你来的人看着可不是咱们中原人,虽然你样貌跟中原人无异,但我跟你爹一直疑心,你没准儿是夷人的家眷呢,换个旁人来说,你是当朝的公主,我跟你爹怎么肯信?就是因为魏将军,他那人往跟前一站,只要张嘴发了话,便由不得人怀疑。我们这才劝都没劝你一句,就同着你一起回来了。”
萧延意以前没曾听养父母提起过这么一出,那时只说是一架马车给她送来,来时人就昏迷着,醒了什么也不记得,送来的人,只说好生照顾着,不许有丁点差错,旁的多一句也没提。萧延意问过几次觉得也没什么头绪,就再未纠结过这件事。
今天提起魏不争,听见吕氏这么一说,她不禁好奇道:“未曾听娘说起过呢,怎么送我去咱们家的人还不是中原人么?那是哪里人?”
“不知道,他们自己说话叽里咕噜的,咱们也听不懂,但是模样细一瞧就不是中原人。我跟你爹后来没特意跟给你提这事,如今既然你身份已经知晓,便也没什么避讳。那时,只怕你是被夷人掠走做妻妾的,逢了什么变故才送你出来,你爹就想起,那之前他在茶肆里听书,曾认识过几个夷人,后来一来二去有了些交情,大约那些人是觉得你爹靠得住,后来才给你送来的。咱们不提,也是怕万若咱们随便这么一猜,再让别人知道了,你往后还怎么做人。而且你什么事也都忘了,跟你多说这些,也是没用。”
萧延意第一次听说这事,心里充满了疑惑,她一向什么话也不背着吕氏说,心里纳闷便问道:“我之前也跟将军略略聊起过,当初会是什么人送我到了您们那里,将军说,该是宫里派着专门护卫我的死士。他说我那时候喜欢微服出宫,大约也正是因为当时宫中血案时,我人不在宫里,才免遭一劫。许是死士们送我到了安全的地方,又返回京中想救我父皇,中途不定出了什么意外,最后我才是会在您们那里一住三年。可您若说是夷人送我来的,倒也怪了。我堂堂大宏公主身边的护卫,怎么不会不用咱们中原人?”
吕氏以往大约也并不曾想过此事,萧延意身份既然已经确认,当初的事她也就没再仔细地琢磨过,如今让养女这么一问,她也纳闷了起来,喃喃地说:“你说得也是,可是那些人的打扮,样貌,还有他们说的话,看着的确不是咱们中原人啊?那也许是你那些护卫们要回宫救先皇,又顾及你的安危,所以委托了这些人送你来?那也就怪不得那些夷人当时说不清你到底是谁?”
萧延意蹙眉想了会儿,似乎也只有吕氏这样的解释,还比较说得通,心里也就不太惦记这事,便又说回到自己的婚事上,缠着吕氏说道:“娘,您说我嫁给将军会幸福么?”
“怎么不会?还别说戏文里就总有公主招了将军做驸马的段子,就只看你们两个,模样上就般配,性子上,一个硬朗,一个温柔也最能相得益彰。而且,将军那人看着严肃刻板,可是咱们进宫之后,光是我跟你爹这边,他让人给照应得这么好,就知道心里头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再说了,你是公主,谁娶了你,还不都是捧在手心里护着,还能对你不好是怎地?”
“不是……娘,我……我心里喜欢他,可是我跟他也不过就是认识了这几个月的时间,也并不真的了解他,而且我既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在意我,又总怕,我失忆之前会不会喜欢别的什么人,日后万一再想起来……哎,娘,我也说不清,就是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慌。”
吕氏笑道:“得了,娘知道了,你呀,就是太喜欢将军了,才不知道怎么才好。你听娘的保管没错,将军这人,绝对是个可以托付之人,你嫁与他定是会幸福。至于你说以前忘了的事,忘了也就忘了,这就是缘分,真要曾经有那么个人,也只能说是你们无缘了。而且要我说,能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比得过将军啊?你是公主,大约身边的人,也不会跟你絮叨。我这跟前的小丫头们,可是一个两个的说起魏将军都是夸得是天上地下找不出第二个的好男儿呢。你呀,安心待嫁,不要胡想瞎想,让娘帮着做什么,你就只管说。”
萧延意脸一红,“娘,什么待嫁?还不定是什么时候的事呢,也只是现在口头里定下来罢了,将军许是过几日就要出征。所有的事都是打完仗回来再说,这一趟漠北征战,少说也是数月了。”
吕氏听了这话,神情有些沮丧,“怎么这会儿又要去打仗……就是打仗,就不能晚几天么?先把婚事办了再走也好啊。”
“娘,您看您,我都不急,您急什么?将军打仗是为我大宏守卫疆土,哪能因为我们这些儿女情长的事耽搁。”
吕氏听罢点头,“嗯,也对,这样的男人才是最值得依靠,能保家护国的好男儿,才能好好守护妻儿。哎,你爹这会儿也不在,不然跟他说了,他还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哦,娘,您跟爹说无妨,不过您可是记得,这事暂且还不方便同外人说,女儿就是心里存不住话,今天才来跟您念叨几句,您还好,日日也就是在殿里呆着,爹喜欢到处走动,可是千万别跟别人说起这事。”
“省得,咱们不说。”吕氏点头,抬头看了看外边的天,想起来问道:“秋儿啊,今日怎么不看你去跟皇上一起读书?往日里,即便你不陪着他读书,到了这个钟点,不是也要去接他,今天光顾着自己的事乐了,倒把自己的皇弟给忘了吧?”
萧延意眉心一蹙,叹了声站起来道:“娘,我姑母这些日子也在宫中,我大约能来陪你们的时间会少些,那我先去接皇弟放课,若是晚上能得了空再来。”
“你忙你的就好,不用顾着我们,你姑母是贵人,别为了我们冷落了人家才是。”
萧延意点点头,辞了吕氏出了殿门,慢悠悠地往御书房走去。
她其实哪里会忘了自己皇弟放课的时候到了,即便是心里装满了魏不争的事,还有千头万绪的琐碎。但是,自打回宫之后,她这个弟弟就是被她放在了心尖上的人,哪个也重要不过他去。她之所以拖着时间,比往日晚了许多,只是怕早了,会在萧续邦那里遇到郭长卿。
她并不是讨厌或者记恨郭长卿之前的语出无状,而是心中有种奇怪的情绪,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是没脸见他。这情绪有些似是红杏出墙的妇人,无颜面对相公之感。
可是,她跟郭长卿无论如何好,即便是以往真的有过点什么,也并不曾真的有过婚约。而且,萧延意也有些不信她跟郭长卿,曾经真的会是一对有情人。
她内心深处,郭长卿带给她的这种亲近更似是兄长,而绝非是爱人。她知道他在乎自己,也疼惜自己。可是她却并未从郭长卿的眼睛里看出过属于情人之间该有的爱意。至少,他温情望着她的目光,没有魏不争看她时的蜜意。在她仅有的记忆里,虽并未真的爱过谁,或是被谁爱过,但是女人天生的敏感,让她觉得,她与郭长卿之间的过往,也许非关风月。
只是,萧延意心中还是有种慌乱,下意识地只想暂且先避开这人。
31公主无畏
萧延意迟缓着步子,一路胡思乱想着走进了书房,才抬脚要跨入屋中,便又瞧见那熟悉的身影正矗立在案旁,一袭月白色的衫子,衬得发黑如墨,整个背影都显得清爽而幽淡,此时他正垂手而立,对萧续邦说道:“皇上,今天的功课就先到这里,微臣明日再来考验皇上可能背下。”
萧延意下意识的足下一顿,有一刹那想要转身离去,但是面朝着她的萧续邦却已然瞧见了她,不等郭长卿说完,便是蹿下椅子,喜滋滋地迈开两条肥短的小腿,朝着萧延意奔来。萧延意再无法退,只好蹲身下去,迎住跑过来的皇弟,嘴里念道:“慢些,留神摔了。”
案前的郭长卿缓缓转身,面色清淡,眼中依旧是融融暖意,对着萧延意展颜一笑,慢条斯理地说:“公主今日迟了。”
“是,去了姑母那里多说了几刻话,又想起养母那边有些时日没去探望……”萧延意不自觉地跟郭长卿解释了起来,话到了一半,却忽觉无味,便又停下,假意整了整萧续邦的衣衫问他道:“翔儿饿了么?”
“饿了,我想吃丹桂花糕,还要吃虾饼,还有玫瑰酥。”萧续邦忙不迭撒娇地对萧延意说道。
“一会儿还要用晚膳呢,这会儿若是饿了,也只准吃一样。”萧延意捏了捏皇弟的小脸,牵了他的手站起身,坐到了一边,专心地跟皇弟说着话,暗暗躲开郭长卿的注视。
萧续邦在萧延意的膝头扭动,讨价还价,“那就只吃两样好么?”
“那每样便只许用一口……”萧延意也不让步。
小皇帝撅了嘴,却也妥协道:“那就一样一大口。”
萧延意便笑着遣人去备点心,目光略过郭长卿,才装作方才想起道:“至彦,还有事?若是没事,也就早些回去吧。”
郭长卿闻言,不紧不慢地把书整理进书袋,又深深望了萧延意一眼,唇边一抹笑容稍纵即逝,便躬身道:“微臣告退。”
自打见到郭长卿那一刻起,萧延意还从不曾受他这样恭敬的一拜,看他弯在眼前的身子,她伸手要扶,手伸出一半却又止住。这一刻,她才忽然发现,眼前的郭长卿,身形竟是这么单薄羸弱,几乎要撑不住衫子一般。以往见他散漫不经,从来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便总下意识地以为他该是万事不惧,无所不能,反倒丝毫不曾注意,这个男子细端详起来,居然是弱不禁风的模样。
郭长卿行了礼要走,萧延意不知为何,心中微微有些不忍,想要开声唤他,却又觉,唤他回来,却仍不知该说些什么。
似乎那日之后,二人间已经生了芥蒂,初时那单纯而盲目的亲昵,已然有些不知如何找回。迟疑间,郭长卿往门口走去,行至门边脚步稍顿,手握成拳,压在唇边轻轻却隐忍地咳了两声,才是又往外走去。
萧延意终是禁不住站起来,放下膝头的萧续邦,出言道:“至彦可是病了?让太医来给瞧瞧再回去?”
已经一只脚迈过门槛的郭长卿脚步一滞,稍许,回头,浅笑如春日暖阳,“不妨事,只是昨夜受了些凉,劳公主惦念。”
“如今暮秋时节,夜里转了凉,你也该多在意着些衣物加减……”萧延意说,有些微的不自在,说完话,便是立即垂下了眼睑。
一边的萧续邦接话道:“先生就这样咳了一个白天,适才朕也说要太医来给他瞧瞧,他偏不要,朕猜,先生也是怕喝那些个苦药汤子,才不敢喊太医来。”
两个大人听了这话,不由得都是忍俊不禁,一时间,原是有些尴尬的气氛,便散淡了许多,萧延意也顺势调侃道:“至彦若是怕药苦,也不妨事,我那里还有今日才送的苏州贡来的蜜饯,用来佐药该是正好,我这就去差人给你取了。”
“有了公主这句话,便是胜过蜜饯琼浆,再怎么苦的药汤子,也无妨了。”郭长卿笑道,眉宇间又是惯常的嬉笑模样。
萧延意眼神微微与他错开,道:“那这就差人去唤太医来吧。”
郭长卿伸手拦道:“来的时候在家看过大夫了,不过是伤了风,回去再吃副药也就没事了,也不是疑难病症,太医来了左不过也是再开个药方,何必麻烦,我这就回去了。”
萧延意点头,“好,那你回去歇息,若是明日身上还不得劲儿,也别逞强,就在家中再将养一日,翔儿的功课,也并不差这一两天的。”
郭长卿称是,复又要走,转回身之前,却又凝视着萧延意,用极轻的声音说道:“芫芫,我只要你快乐就好,其他都不重要,莫要躲我,也无需躲我。”
萧延意心中一颤,被郭长卿这样直言点破心事,她面上一窘,心里却又是一松,便是摇摇头,又点点头,哼道:“我哪有……我知道了……”
郭长卿这才笑呵呵地离开,萧延意望着那清瘦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背影里总似流露出一丝寂寥,心头微微有些酸楚,一时间说不出是一种怎样的滋味,直到一边的萧续邦摇晃着她的手喊道:“皇姐。”她才是回过神来。
“皇姐,先生今日问我,你是不是要嫁给将军舅舅了。”
萧延意心里一紧,问道:“那你怎么说?”
“我说是呀,我都下了圣旨了。”萧续邦天真道。
萧延意皱眉,紧拉了皇弟的手,连忙嘱咐道:“此事日后可不许再这样乱说了。”
萧续邦自然不解,小脸皱成一团,“怎么?昨天姑母不是让我下旨意给你们指婚,我当时便下旨了呀,我怎么是乱说?”
萧延意知道跟他并非一句两句的话便能说清,只好道:“暂时先不说就好,你没和旁人提过吧?”
萧续邦摇头,“只有先生问过我。那日后有人问我,我就说,你不嫁给将军舅舅是么?”
萧延意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千万莫要忘了。这才又想问道:“那你跟先生说,我要嫁给……嫁给将军,先生又怎么说?”
“先生叹气了,叹完气又笑,但是什么也没说。”萧续邦说完,溜圆的黑眼睛咕噜噜地一转,忽然小大人般说道:“我知道啦,先生也喜欢皇姐,所以不希望皇姐嫁给将军舅舅,他才会叹气,那皇姐不想说给他知道,也是怕他不高兴。对不对?”
萧延意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皇弟,也不知从何解释起,即便不是因为他还太小,有些事,说了他也不懂,就只说他说的话,也不是全然的不对,又似有几分实情,可这其中的复杂,就连萧延意自己也有几分道不明,也就只好笑着嗔他一眼,道:“你个小东西,便是胡想的本事最大。”
萧续邦本来还要还嘴,正是点心端了上来,便也忘了要说的话,趁着萧延意没理他,先就拿起了酥饼,大大地咬了一口,然后得意地对着萧延意笑了起来。
吃了点心,萧延意盯着皇弟背了会功课,不多时也就到了晚膳时间。晚膳尚悦与他们一起用,魏不争却是有事出了宫,只差人跟萧延意打了个招呼,说是府中有事要回去一趟。
萧延意本以为忙完一天,晚上他们还能见上一面,得了这信之后,人便有些怏怏的。知道魏不争这个时候出了宫,今日也就不会回宫中过夜了,心中有几分怅然。
可又想,过几日要是他出征,一去总有数月,要是连这丁点的时候见不到,就心里不舒坦,那日后又该怎办,便又是强打了精神,与姑母跟皇弟说笑着,让自己别太为了魏不争牵肠挂肚。
用了晚膳,尚悦前一日多饮了酒,身子还是不舒服,便早早回去歇着,萧延意陪着萧续邦回宫,哄着他说了会儿话,又是背了遍功课,看他睡了才是离开。
出了殿门,萧延意一时间毫无困意,便乘着月色,让人擎了灯在一边伺候,她随意地在宫里信步走着。
宫中夜晚静谧,最适合静下心来想事,可萧延意心中却还是纷纷乱乱,想起魏不争,想起萧续邦,想起李相,想起北方将起的战事,又想起郭长卿。
萧延意这三年来,生活在吕氏夫妇身边,日子简单而随性,从没有过什么时候让这么多的事,一起填满过脑子。多年来第一次这样的费心神,只让她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恍惚着又总觉得,这千头万绪的事中间,似乎总有一条线在牵着,只要理明白这根线,所有的是事,也就能全部了然。可是,偏偏她对过往一无所知,眼前的事,便是看似清晰,实则有些混沌不开了。
想得有些烦躁,萧延意猛然甩了甩头,心中安慰自己,如今姑母在身边,虽是她性子躁了些,但却是自己的血脉至亲,做事初衷总是会为自己好,而深宫中的事,自己不懂的,总算能有个可以请教的人了。
魏不争呢,虽然对自己情意深浅不知,但至少对她是真心关切,绝不似假装,而以他权势,绝不需一个驸马头衔再来添彩,应了这门婚事,便该是对自己有意。
李相或许看不惯魏不争大权独揽,但大抵也不过是朝堂之上的权势之争,并未对他们萧氏的江山有何图谋。
而郭长卿,无论是骗了她,还是一直对她坦诚相待,她亦相信,他是不会存心害自己。
如此,北方战乱有魏不争来平,自己只要对他信任有加,朝局也不会在她手中生变。所有的事,或许也就无需太过紧张,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心思平顺了些,萧延意才忽觉鼻畔有一股花香淡淡萦绕。四顾中,一叶金色花瓣落在肩头,捏起放在掌心,放在鼻下仔细地嗅了嗅,甜香扑鼻,才想起抬头,恍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到了一片桂花林中。
萧延意回头问睐月道:“这是到了哪了?”
“殿下,这是您时常爱去的小花园的后院。”
萧延意点点头,又深吸了口气空气中的甜美,转头要走,隐约看见不远处似是有个人影矗立,仔细端详了一眼,蹙眉问身边的人说:“前边那人可是阿玦?”
32公主无状
睐月便把灯又往前擎了几分,仔细地瞧了两眼回道:“看这背影似是阿玦,殿下,他是不是扰了您游园的兴致,要奴婢轰他走么?”
萧延意摇头,“不必,也没打扰咱们什么,而且说起来,本宫才是这不速之客吧。”
睐月笑道:“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莫说是这皇宫,便是这天下也是您家的,您怎么会是不速之客?”
萧延意闻言一笑,未置可否,原是抬步要走,忽然心里不知又为何生出了几分好奇,看前边那背影就这么专注地矗立于一棵桂花树前,竟似老僧入定一般,他们这么多人灯火摇曳的过来,他居然没有丝毫的反应。
再又想起吕氏说过,魏不争要接他到将军府中帮忙,只等他身子好全便走,那他此刻还在宫中,定是病还没好,又如何要这深更半夜地跑来这里发呆?
萧延意不知为何这一刻对这事如此的好奇,便是提步就往阿玦那里走去,原是想,走近了到底要瞧瞧这人究竟是在看些个什么,谁知道,才走了几步,便有那抖机灵的小内监,扬着嗓子喊道,“公主驾到……”
那树前僵立着的身影,似是猛然一抖,肩膀瞬间垮了下去,急速转身,头也不抬地就跪在地上磕头,这让萧延意一下子有了几分愧疚,便是赶紧柔声说道:“快起来吧,地上凉,不是说身子还没好么?不用行礼了。”
阿玦闻言起身,垂首站在了一边。
萧延意觉得颇有几分不自在,此时已是二更天了,宫中的人大约都是睡下了,只是自己满腹心事,一时间睡不着,才到处瞎逛,如今却搅了别人的清静,反倒还让人赔罪似的磕头,实在是太过霸道,她心里过意不去,语气就更柔了几分关切道:“阿玦,你身子可是好了?”
阿玦恭恭敬敬地回道:“已是大好,多谢公主关心。”
“既是还没好全,怎么不好生歇着,如今夜里也是凉了,别让这夜风吹了,回头再又不舒坦。”萧延意便又说道。
“公主教训的是。”阿玦回复,自始至终都低垂着头。
萧延意与他本也没太多的交情,至此也再没什么可说的话,原是想嘱咐他早些回去歇着,自己也就走了,忽又想起刚才自己好奇的事,禁不住便又往阿玦刚才驻足的树前走了几步。睐月是个有眼识的,便也举了灯紧跟了过去。
树不过是一棵平淡无奇的树,萧延意上下打量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何不同,就又问阿玦道:“这树也是你栽的?”
阿玦摇摇头,这才抬起了头来,眼神幽幽地望着那棵桂花树说:“这树该是已有几十年了吧……”
萧延意面上微窘,看着面前粗壮的树干,这才觉得自己问了句蠢话,莫说这阿玦也是这几年才入的宫,即便他是宫中老人,如今他也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怕是还没这树活的年头多呢。
为了掩饰窘意,萧延意上前两步摩挲着树干道:“那想来这片林子也都是父皇还在那时便有的了……”她说着话,感觉指腹之下微微有些异样的凹槽,手指一顿,再把灯往眼前拉了几分,仔细地辨认了半晌,才认出树上竟是刻着一个字——玦。
萧延意诧异,回头问阿玦道:“你在这树上刻了你的名字?”
阿玦一愣,旋即跪倒道:“微臣有罪,不该在宫里的树上,刻上自己的名字。”
萧延意本是只觉奇怪,没有丝毫问罪的意思,赶紧让人扶起他说:“这倒说不上什么罪过,只是,为何要刻上自己的名字呢?”
“微臣过几日就要出宫,想留些纪念。”阿玦匆忙回道。
萧延意闻言失笑,无奈地摇摇头道:“倒看不出你还有这样的孩子心性呢,本宫听说你要去将军府的事了,不过也就是让你去帮着张罗个园子,大约弄好了也就回宫了,何必还弄得这么离情萋萋的。”
阿玦闻言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再没言语。萧延意见好奇的事,已经有了着落,也没什么可再留下的,便是嘱咐道:“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本宫的养父最是看重你,你若是身子不舒坦,他心里也不好过,你就算是不为自己,为他也好好在意着点自己。你若是这么舍得不宫里,本宫回头跟将军说说,看看能不能换个人去给他张罗园子,或者是让你能早去早回,好歹你在宫里,与本宫的养父还能做个伴儿。”
“微臣谢公主。”阿玦恭恭敬敬地谢道。
萧延意扶了睐月的手臂,便是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不知怎么,又是回头望了一眼,见那阿玦仍是立在树跟前,微微仰起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还是看着什么,忽然一阵夜风拂过,卷起他一边的袍角。
萧延意心里忽然有种十分异样的情绪,脑子里有个莫名的念头一闪而过,脚下就似不受控制般,两步又迈回到阿玦跟前,问道:“阿玦,你会爬树吗?”
阿玦大约没想到萧延意的去而复返,听闻这问话惊地转回了头,只是,这一次却不像之前那样谦卑有礼,而是一双眸子紧盯住了萧延意的面庞,琥珀色的瞳仁里绽出一种奇特的光彩,逼视的萧延意一阵窒息。
阿玦本就生得极为俊美,此刻正应了“月下美人灯下玉”那句俗语。盈盈月光衬得他肤若细瓷,泛起莹白的光泽,只唇边勾起一抹艳色,更显出几分妖冶,淡色的眸子有着不同旁人的剔透晶莹,似是能溢出一种摄人魂魄的光彩。萧延意本能地微微退了一步,心里一片慌乱,只得强自镇定地又开口问道:“你会爬树么?”
阿玦的眸光骤然一缩,忽而迅速地黯淡了下去,轻吸了口气,匆匆低了头恭谨回道:“公主,微臣笨拙,不会爬树。”
萧延意其实自己也有些莫名,刚才为何会冲动地这样一问,似乎只是风扬起阿玦袍角的那个瞬间,恍然忆起了不久之间的那个梦境,才有了片刻失态。这时也觉赧然,便是再未言语,扭头便走。
一旁的睐月忍不住问道:“殿下是想要人爬树摘些桂花么?奴婢让小米子去摘就好,这天看着似是要下雨的样子,咱们还是回去吧,让小米子摘了花,给您拿回殿里去。”
萧延意摇头,拉紧了睐月的手,只说道:“回去了。”睐月觉得奇怪,倒也并不多问,只是悄悄又回头看了眼阿玦,皱紧了眉头跟唤月交换了下眼色,俩人一时间表情都有些奇怪。
萧延意回殿后不久,也就觉得乏了,让人服侍着梳洗了,很快便酣然入梦。
唤月和睐月伺候着萧延意歇下,俩人回了房间,暗下里,唤月嘀咕道:“殿下今天有些奇怪,是不是?”
睐月便也说道:“要我说,那阿玦今天才是更奇怪,这么黑的天,一个人跑到树跟前去刻个名字。而且,你不觉得后来他跟殿下说话,眼神特别放肆么?他这人一向不曾这么咄咄地看过谁。”
唤月听了这话,轻笑出声,“他一向怎样,你倒是清楚的紧,怪不得从不管那些个丫头,一趟趟的寻了理由去找他,我看你也是看上他了吧?”
睐月听了这话,脸上一红,过去就拉了唤月要拧,嘴里骂道:“爷还总说你为人稳妥呢,就不知道你这张嘴,专会胡说。”
唤月赶紧按住她道:“小些声,留神吵醒了殿下,我浑说的,你别气。明日里见了爷,记得提醒着我,把今天的事跟他说了。”
两个小丫头将睡未睡的,就又说起魏不争即将出征的事,说着说着也就入了梦。
不过她们二人说起的将军,这个时候却还没睡,魏不争正在府里跟漠北回来的参将问着那边近日的情形,二人秉烛夜谈直到了三更时分,才是各自安置。
躺在床上,魏不争人已经是极乏,但是辗转着却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忍不住想起之前跟老母的对话。
他今日回府,主要是为了在府中跟几年来依旧镇守在漠北,近日被他召回的属下仔细商议一下出兵北伐的事宜。但是想起自己跟萧延意已经口头定下的婚约,便也觉得此时该与母亲说一声,便在去给母亲请安的时候,稍许提了一句。因为一切尚未定下,如今连指婚的圣旨也还没下,魏不争认为无需太郑重其事,只是先与母亲打个招呼。
谁知一向最是操心他婚事的老夫人,听了这话没有喜上眉梢,却皱了眉头,“老大,娘是一直盼着你娶妻生子,但是,这公主咱们怎么高攀的起?况且你跟她性子也不配的。”
魏不争迟疑地开口道:“娘,如今的公主跟当初性子大不相同了,她这次回来,您还未见过,儿子觉得她跟过去几乎是判若两人。”
“胡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娘知道她失忆了,但是即便不记得事了,这性情又能有多大的变化?至多实在民间呆了三年,当惯了百姓,大约没了当初的傲气,等她在宫里住久了之后,无论想不想的起以前的事,早晚还是跟过去一样的脾气。娘自不是说公主不好,只是,你们的性子合不来的……”
“娘不同意?”魏不争踯躅着抬头问道。
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端详了会儿面前的儿子,出言问道:“那你是真的喜欢她?”
魏不争想了想,半晌,唇角溢出一丝笑意,回答母亲道:“有一些。”
33公主无心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夜,这一场秋雨之后,天转瞬便彻底凉了下来。
萧延意畏寒,早早便裹上了雪白的狐裘。狐裘是魏不争送的,由魏不争第一次参加秋狄时猎到的一只罕见白狐的皮制成。
魏不争亲手给萧延意套上狐裘,又细细帮她拢了拢领口,看她整个人立即缩进了裘皮里,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跟一双黑亮的眸子水润润地望着他,不由得笑了,叹道:“芫芫,你有时真的并不像个公主,若不是以往在宫中见过你,我倒是总以为自己是接错了人回来。”
萧延意假意恼了,一双俏眉立起来,端出几分的威严模样,斥道:“你敢质疑本宫的身份?”
魏不争便也配合着惶恐道:“臣不敢,臣罪该万死。”
二人相视一笑,萧延意便拉了魏不争的手,一同坐到了榻上,有些好奇道:“以前,我是说父皇还在的时候,咱们时常见面么?”
魏不争摇头,“并不常见面的,我从小就在军中,京中无大事很少回来。只是宏景四十六年的时候,因当时要商量着是不是要讨伐漠北蛮荒,我才回京呆了一段时间,那时节先皇身子不好,你替他打理政事,咱们才是正式地说过几次话,之前,大约也不过是宫中年关筵席时,远远打过照面。”
萧延意有些好奇道:“那三年之后,你如何就一下子便能确定你没有认错人?你既然对我并不熟悉,又是三年未见,你就不怕自己弄错了么?”
魏不争神秘地笑笑,摇头道:“自然不会错的,我找你找了三年,最后才是有了你的消息,报给我消息的人绝不会骗我,而你什么时候到的镇子里,当时又是什么情形,我都是提早就打听过了,全都没有差池,又怎么会错?而且即便曾经不常见到你,我却也不会记差了你的样子。”
萧延意脸红了红,有些扭捏地垂了头,小声问道:“那你那时喜欢我么?”
魏不争听萧延意这么一问,朗声笑了起来,“那时,哪敢想这些,况且,即便是喜欢了你,你也不会把我瞧在眼里的。”
“为什么?”萧延意脸红扑扑地抬起了头,问道。
“那时,你同现在不一样的,对于我们这些臣子从不正眼瞧上一眼,咱们又怎还敢动了别的心思。”
萧延意一撅嘴,哼道:“怕不是你那时是有心上人的吧。”
魏不争脸色微微变了变,旋即却又笑道:“我常年在军中,周围全是一色的男人,倒哪有个机会去有什么心上人了?”
萧延意一时口快,便是当即问道:“姑母说,你以前有个未婚的妻子的,你也不喜欢她么?”
魏不争表情当场一沉,剑眉微蹙,默了片刻,哑声道:“那……只是先皇指婚给我的女子,我与她只见过两面,她身子不好,还不待成婚人就去了……”
萧延意见魏不争表情凝重,才觉自己是提了让人不快的话题,即便是魏不争对那女子没有情意,她也总是差点成了他魏家的媳妇的人,自己这么随意提起这已经香消玉殒的女子,总不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她一时有些尴尬懊恼,便沉默了下来。
魏不争却大约是以为萧延意对他曾有过一场婚约的事心中介怀,便是赶紧伸手握住萧延意的手说道:“芫芫,情爱之事,我以往从不曾想过,即便是当初的指婚,也不过是因为圣命难违,才定下。我魏不争发誓,从前心中没有别人,之后心中也不会有别人,终此一生只你一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萧延意怎料魏不争会忽然发了这么重的誓,想也不想,就立即捂了他的嘴,嗔道:“莫说这些,是我不懂事,提了让你伤心的话题,我信你对我心意,咱们不说此事就好。”
自从萧延意跟魏不争彼此说开了心事,二人在一起的时间便愈发地多了起来。之前时常是魏不争看过的奏折,拿给萧延意过目之后,便直接批复下去。如今萧延意只恨不得二人时时都在一起才好,便是一同看奏章,一起批奏。
萧延意本也聪慧,之前大多事不敢擅自做主,也是因为心里没底,如今二人在一处,一人看一半,随时有了疑惑便能商量着,让她也不再发虚,一来二去有了心得,更是一点点地上了手。往往之前魏不争自己要看上一天的奏章,俩人一起,一个上午便都能批完,剩下的时间,便只剩下耳鬓厮磨,情话连绵。
李景吾后来又让夫人来找了萧延意一次,问过魏不争的婚事,萧延意便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说辞打发走了相爷夫人,那时朝堂上下俱已经知道北伐战事将起的事,这么说过之后,便也没人再提起这事,萧延意遂放下了大半的心。
但尚悦为了以绝后患,暗地里便开始给廖锦荣物色个门当户对的婚事。
尚悦虽是上次与廖锦荣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是她心地却是极好,虽不希望廖锦荣搅了萧延意与魏不争的事,但却也不会因此便随意地给廖锦荣安排一门婚事,连着几天倒是为这事颇费神思。
萧延意与魏不争一起的时间多了,自然也就少了时间去跟尚悦说话,虽是恨不得能与魏不争时时都在一起才好,但毕竟也不好冷落了尚悦,更何况,因为祭天大典当日,魏不争便要出征,此时已经是接近年关,他也有诸多的事,需要商讨和筹备,无法时刻厮守。
萧延意便乘着魏不争去户部过问军粮的事宜时,去尚悦处寻她说话。
萧延意去见尚悦的时候,尚悦正是拿着几个名帖看得分外认真。见萧延意来了,便是赶紧招呼她坐下道:“芫芫快来看看,这些个人,哪个好些?我这些年也不在京中,好多人都是忘了,又有些新贵根本就未见过,一时间还真不知道给荣丫头挑了哪个做相公才好。”
萧延意见尚悦对这事还真是上了心,知道她更多是为了给自己扫清障碍。可自己那边只顾着跟魏不争抓紧出征前不多的时间相聚,姑母不仅不怪她,反倒是默默帮她想着这些,心里不禁有些感动,亦有些愧疚,连忙挨着尚悦身边坐下,翻检着她堆了一桌子的名帖挨个看着。
尚悦便是一边一个个择了出来给萧延意看,一边说道:“这荣儿丫头啊,其实也是个好姑娘,就是性子直率了些,偶尔说话不中听。咱们不能成全她跟伯钺,却也不能委屈了她。我这看了几日,倒是也挑出几个像样的,我看啊,家世虽是重要,但是更重要的还是个人的品学和前途,这些人里不少也都是当朝为官的,你一定是比我了解,看看到底哪个跟荣丫头更相衬。”
萧延意拿起尚悦捡出来给她看的几个,看了几眼,不禁有些脸红地放了名帖,赧然道:“姑母,这几个都不好,还是另外的挑吧。”
“怎么不好?”尚悦奇怪道,“这都是我让人特意挑着适龄才俊里比较出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