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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桃四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萧延意从里边抽出一张放到了一边,有几分不自在地指着剩余地说道:“姑母,您有所不知,我才回宫的时候,听说我失忆了,就有几个年轻的臣子来与我叙旧,言语中暗示我跟他们往日关系匪浅,颇是让我烦恼了一阵,后来问了些值得信任的人,我心里有了底,再又去试探他们,一个两个的,却又都支吾着说不出,后来就也再没跟我提过此事。我想着,这些人要不就是一心攀附贪图荣华的,要不就是背后有人指使着别有用心的。前者如此小人不要也罢,而后者拿了自己的终身来图谋的,也绝不是能依靠之人。所以姑母既然是有心给廖千金挑个好夫婿,还是别从这些人里选了。”

尚悦听完,眉头皱得紧紧的,有些恼道:“还能有这事?简直是太不把咱们萧家人放在眼里了。”说完愤愤地摔开那几个人的名帖,又拿起唯独被萧延意挑出的一张,问:“那这个人不在你说的之列,倒是还能考虑吧?”

萧延意迟疑地点头道:“是,他不在此列。”

尚悦又仔细端详了会儿那张名帖,却又忽然笑道:“这个,许是芫芫又舍不得是不是?你们自小要好,虽说你现在忘了以前的事,我看如今你们走得也近,你未必舍得让他娶了廖锦荣吧?”

萧延意让尚悦说得有些尴尬,连忙摇头道:“侄女是与至彦要好,但也没有旁的心思,他若是能娶到心仪女子,我只有替他高兴的份,又怎会舍不得什么?”

尚悦笑道:“我知道你跟这郭长卿的情分只跟兄妹一般,不过是句说笑。那不然,问问他的意思?他如今也已及冠了吧?”

萧延意点头,试探地问道:“那姑母的意思是您跟至彦问问此事,还是我来问?”

“你们既然说得到一起去,便你去问问吧。他跟荣丫头也是认识的,你们小时候一起玩,也没少带上荣丫头,没准还真是能凑成一对的。”

萧延意默默点头,心中倒并非是不舍,只是的确有几分别扭,却也不好意思跟尚悦说不管此事,只暗暗猜测了下郭长卿听说这事时会有的样子。不知怎么,萧延意直觉地认为,郭长卿或许会恼,她心里不禁便有些惴惴。

34公主无泪

魏不争渐渐不再批阅奏章,只萧延意实在有决断不了的事时,他才会给出些主意,却也是点到为止,并不为她做主。

萧延意初时只觉万分吃力,一日的奏折批阅下来,莫说浑身僵硬不堪,就连眼睛都有些酸涩难当,开始,心里便有些嗔怪魏不争不懂怜香惜玉,可慢慢几日下来,发现大多事物她已能有自己的主张,不用再事事询问,便也能懂了魏不争的苦心。

他这一走,万事便都要她一人做主,若依旧过度依赖于他,只怕到时,便更会六神无主,这些历练原本是迟早的事,而这些事原本也该是她担着的,倒是魏不争之前却是为她分担了太多。

虽是懂了他的意思,萧延意却依旧有沮丧,因为,这样一来,二人间的独处卿卿我我的时间,便一下子少了起来。

而时间却已经到了腊月,新年过完,祭天大典那日,魏不争就要出征了。

萧延意一边忙着适应自己一人面对朝臣跟朝政的诸多事物,一边却还想加紧着时间,在魏不争临行前,能亲手绣个荷包给他带着。

萧延意的女红不行,虽是跟在吕氏身边这三年里,闲来无事打发时间,也跟着吕氏会绣上一些东西,但是大约是基础太差,绣出来的东西,实在是说不上精湛。

可偏偏这又是她记忆里,第一次亲手做了东西送人,而且,还是自己心尖上的人,遂便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拿出个像样的东西。

于是白日里忙了一天,等魏不争能抽空小聚片刻,之后便是忙着跟吕氏那边好生地求教,决意要绣出个能拿出手的荷包。

尚悦有时恰好陪在一边看着,偶尔就忍不住慨叹,“芫芫这丫头,如今倒肯拿出时间做这些的精细活,本宫简直都不敢信,这还是当初咱们那个大宏的长公主了。”

萧延意听了,只管脸红,手里的活却一点不敢怠慢。

好在虽是太多事要顾着,眼下顶要紧的宫宴一事,却不需萧延意太费神,如今有尚悦代为料理,萧延意在这一事上省心了不少,只用心地学着、记着诸多琐碎,以备日后尚悦若是回去了锡莱,再有此等规格的筵席,她也能照样做个七七八八。

到了腊月二十九那日,萧延意才终于绣完了荷包,自己左右端详了半晌,还是有些不满意,但也来不及再改,便想着左右都是心意,魏不争能懂就好。

可是真见了魏不争,想要把荷包拿来给他,萧延意却还是不免扭捏了起来。

魏不争其实早从唤月她们处,知道了萧延意在为他忙乎着这事,可是这会儿,却也只笑吟吟望她,并不言语。这只让萧延意更是脸红,不知怎么拿出手,最后,只得把荷包往魏不争怀里一塞,扭头就走,嘴里哼道:“你若是不喜欢,只管塞在行礼底下就好,却不许丢,也不许不带。”

萧延意还未走出两步,便被魏不争长臂一伸,牢牢箍进怀里,唇擦着她的耳边,热乎乎的气呵出,撩着她的鬓发,“我一定会贴身带着,怎舍得扔在行礼中。”

这些日子以来,二人独处时,偶尔总会有些牵手拥抱的亲昵之举,萧延意渐渐已不再为此脸红耳赤,这一次,却是原本的红潮便未褪尽,新的热意便又涌了上来,动也不敢动地缩在魏不争怀里,声音从他心口处闷闷地发出来,“我做的不好,时间又赶,你不许嫌弃……”

“芫芫,我从不敢奢望,以你堂堂公主之尊,会为我做这些,我又怎会嫌弃?更何况做得这样好。”

萧延意这才心满意足地在魏不争怀里叹了声,娇声说道:“伯钺,在你面前,我只是你的女人,不是什么公主。”

有那么一刻,萧延意觉得魏不争的身子有些微微的战栗,但是很快便是止住,随即一个吻擦着她的脸颊,蹭到了唇边,萧延意浑身也是忍不住一颤,深吸口气,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只是那干热的唇,却是只蜻蜓点水般在她唇上一碰,便离开,随后拥着她的怀抱便更紧了紧。

“芫芫,我一定速战速决,回来迎娶你。”魏不争的声音在萧延意头顶响起。

萧延意晕乎乎地依偎在魏不争的胸膛,几乎疑心此时便是她所有记忆中幸福的巅峰了。

只是,这缱绻似是格外短暂。因为第二日便已是除夕,魏不争在宫中的最后一晚。

这样的一个夜晚,萧延意多么想只是他们二人最后说些缠绵暖心的话。但是,宫中筵席,大宴文武百官及家眷,莫说是二人独处,俩人同在一殿内,便连单独说个话的机会也没有。

按通常礼数,萧延意本该是只招呼大臣内眷,但是,如今她还担着监国一职,加上萧续邦又年幼,所以这一晚,她陪着皇弟一起,不知道跟多少人说着场面上的客套话,却连分出些心思多看一眼魏不争的时候都不多。

只魏不争带领武将与他们敬酒行礼时,二人才有机会视线交汇片刻,但是同着众人,却也不敢多流连,就赶紧岔开。

这一晚便这样热热闹闹,却又让萧延意觉得万分孤单地度过。

而她,本是还打着几分精神,想等宫宴散去,还能与魏不争再说几句话。可是,席间,虽是每每有人敬酒她也不过是小饮一口,奈何敬酒的人却太多,还不等筵席散尽,她便已经醉得有些迷糊。

第二日一早被宫人唤醒时,萧延意只觉得头疼欲裂,晕乎乎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是已经不记得昨夜如何回的宫。

唤月跟睐月两个伺候着萧延意更衣,今日大典,自是要换上最隆重的衣饰,萧延意布偶般被她们摆弄着,头脑稍许清醒些,便是忍不住问道:“本宫昨夜是怎么回宫的?”

唤月轻笑,“是奴婢们扶着殿下回来的,殿下的步子迈得都有些不稳了,却硬是不要上辇呢。”

萧延意赧然,“那……本宫可有什么失态之举,或是……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没?”

“殿下,就是一直在喊着将军的名字呢……”睐月也是忍俊不禁地搭腔道。

萧延意一惊,人又醒过来大半,急切问道:“那除了你们,可有旁人听见?”

“奴婢们伺候着殿下回来,周围也就只有几个诰命夫人还在,大臣们都没听见。”

萧延意心下略松,却还是不放心道:“哪几个诰命夫人?”

“都是些一品诰命,才有身份能伺候公主,奴婢倒是也没瞧得太仔细。”

萧延意听闻皱了皱眉,睐月心领神会,立即宽慰她道:“殿下莫担心,殿下唤的是将军的表字,那些个诰命又怎知道是谁。”

萧延意心里还是有些不太安稳,但是忙着一通的梳妆打理,也让她顾不得想太多,匆匆着了一身盛装去迎了萧续邦与尚悦,便一起赶往神殿,先祭拜神佛,再祭拜列祖。

萧续邦与萧延意、尚悦祭拜过后,臣工按品级依次上香叩拜,为首的,便是魏不争与李景吾。

魏不争因祭拜过后便要出征,此时已是一身甲胄在身。魏不争在朝时只穿朝服,私下里萧延意见他,大多更只是穿着常服,如今这一身银亮的铠甲穿在身上,只显得魏不争更是英气逼人,萧延意一时间都有些惊艳得似是透不过气一般。

这是她第二次见这样的魏不争,第一次,还是彼时她还不认识他时,魏不争去家中迎她回朝那日,但那时他一身的戎装尚不及今日正式,便已然萧延意不知觉间便芳心暗许,此时再见,萧延意只觉心若擂鼓,一时又是激动,又有一种自豪之感。

心中竟是不能自已地只反复翻涌着一种由衷的感慨与骄傲,这英姿勃发,卓尔不群的男子,是天下人的英雄,却亦是她一人的英雄。

拜过神佛和列祖列宗,皇帝与文武百官同到殿前一起观魏不争率领三军将士祭旗之后,便是送他们出征。那浩荡的将士在魏不争的带领下,呼声如潮,铿锵有力,一片震耳欲聋中,萧延意却觉眼眶湿润。

这一刻,所有的激情澎湃再抵不过离情萋萋,她虽是那送将军出征的公主,却更是个送爱人上战场的痴情女子。

萧延意的牙齿紧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能阻止自己的泪水滑落,而远远的,如天神般矗立在三军之中的魏不争,她却连表情都看不清,只能在心中一遍遍默念,“伯钺,平安回来,早些回来。”

萧续邦下令,大军出发,魏不争翻身上马,黑马衬着银铠傲然而立,更仿若天兵临凡。

对着大军一挥手,魏不争毫不迟疑一夹马腹,马便前行至三军之首。只出发前,最后那一刻,他勒了马缰,拧身回首,萧延意虽看不分明魏不争视线所落何处,她心中却无比笃定,他是在与她最后的告别。她便忍不住抬起手,对着魏不争的方向轻轻一挥,魏不争迎着她的方向,端立了片刻,毅然回身打马前行。

三军列队有序而激昂地跟上了魏不争的步伐,那银亮的一点在最远端渐行渐远,终于在视线中彻底地消失。

萧延意别开了头,匆匆用指尖绕了帕子,蘸去眼角处那再多一刻便会掉落的泪滴。

35公主无语

魏不争出征之后几日,萧延意倒是难得的空闲了下来,才是新春,按照惯例,朝廷总是要休朝几日,虽是私底下依旧还是有些公务要处理,但比起日日临朝,却还是要消停了许多。

而萧延意虽是满腹离愁,但是周遭都是一派热热闹闹的新春景象,她心中伤感便也被冲淡了大半。

萧续邦更是难得有几天假期既不用临朝又不用上课,险些就要玩疯了。尤其是魏不争一走,他明显就似是一下子挣脱了约束,他年纪虽小,心眼却是不少,知道这姑母跟皇姐一贯都是纵着他的,不若那个将军舅舅那么严苛,便每日里变着花样只缠着二人陪着他玩。

尚悦跟萧延意两个,本来对这孩子就宠爱,看他这样撒欢,并不觉气恼,反倒是生出几分心疼。尤其是尚悦,她的孩子也比萧续邦小不了许多,屡屡一边陪着他玩,一边便是对萧延意慨叹,“当真是苦了咱们翔儿,才多大点儿的年纪,却天天被这么些功课缠着,又迫着学做大人的样子,哪像我那个孩儿,整日里只管着玩乐就好。要我说,伯钺以往也是给他拘得太紧了些。”

萧延意心中自是也疼惜这个幼弟,但对此也无可奈何,萧续邦毕竟是皇帝,这天下早晚要交到他的手里,自己也好,魏不争也好,这么从旁帮衬着也不是长远之计,唯有盼着他早些懂事,能亲政才是正途。她懂魏不争的苦心,所以即便心疼,却也并无埋怨什么,但是,就这几日的时间,萧延意倒是觉得稍许懈怠些也无妨,左不过一年也就这几天,耽误不了太多。

除了陪着小皇帝戏耍,萧延意自然也是要顾着养父母那边。这是他们离家之后的第一个新春,虽是宫中过节的花样远比在家里的时候多,但是那时左邻右舍地在一起的热闹贴心,却又是宫中不能比的。

萧延意怕吕氏夫妇觉得无趣,便是尽量着能多陪他们一会儿,就陪一会儿。

萧延意看吕老爹每日里多少有些闷闷的样子,这才猛然想起自己那日跟阿玦说过,要跟魏不争说说最好让他能留在宫里,换个人去将军府修建园子。但是那时心里乱糟糟的事情太多,转回头便把这事忘了个干净,如今看吕老爹这么孤单落寞的样子,才想起来那阿玦该是已进了将军府。

虽是以她公主之尊,给将军府下道旨意把阿玦要回来并不难,但是萧延意原本也并不是处事这么跋扈的人,更何况,如今魏不争不在,将军府管事的是老夫人,她未来的婆母,她又怎么好意思跟婆母下了旨意抢人?遂想着园子修好,阿玦迟早还是要回来,她也就暂且只好多给吕老爹找些喜欢的事物做,让他解闷。

萧延意知道吕老爹爱侍弄花草,便让人寻了无数珍奇的种子给他种。可是如今时节,大约还不是该播种的季节,吕老爹一来二去地弄不好,倒是更伤感了起来,萧延意偶有一次看他对着一盆栽下去几天还没长出芽的花草直念叨,“要是阿玦在便好了,他一定知道怎么种才好。”

萧延意怕再招他别扭,之后也就不敢再给他张罗种花的事,只得又找了几个专门会下棋的小内监,让他们能陪着老爷子没事时下下棋。吕老爹虽是对下棋的兴趣远不如花草,但是也总算找到了点儿事做,不再整日里这么无聊,萧延意心里这才安顿了下来。

就这么着过完了正月十五,一切便都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只是再上朝时,萧续邦的龙椅之侧便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头先几天,萧延意总是适应不过来这种变化,偶尔遇到臣工参上来的折子,她稍有疑惑,便总是下意识地微微别过头望向魏不争的方向。眼神在那空落落地方的停住,才觉心口一滞,刹那间便又有些感伤,只是朝堂之上她却也不敢耽于自己的情绪,便只得凝神自己思考对策,实在是一时想不明白的,便留稍后再议。

时日稍长,萧延意发觉,大多她一时拿不定主意的折子,多跟人事和地方事务有关,她之前大多的功夫都是下在大是大非的问题该如何决断的事宜上,却是对品级略低的官员和各地情况了解还不够多。于是,下朝之后的时间,她便大量阅读资料,仔细地把她所欠缺的地方弥补上,魏不争临行前也跟她说了几个值得信任之人,凡有她自己实在搞不通的,她便也会招来那些人问明情形。

萧延意之前虽然一直对朝政之事也算上心,但是潜意识里总觉有魏不争在,所有的事都是来日方长,慢慢熟悉就好,所以还从没这样发狠地为此下过功夫。她生性是个喜欢较真的人,这一次为此较了真,便颇有几分废寝忘食的架势,直心疼坏了吕氏跟尚悦二人。

尚悦原本待吕氏还稍有几分不屑,虽然心里感激萧延意流落在外之时一直有吕氏照顾着,但是她生在皇家,骨子里便多有几分骄矜,对这等普通百姓原是并不瞧在眼里,但是因为萧延意的缘故,她待吕氏倒是一直客气有礼,却也不愿多话几句。可萧延意这一忙碌起来,日日面带倦容,眼看着便是憔悴了下去。她跟吕氏二人都是为此着急,一边劝着萧延意不急于这一时,一边又费劲心思想着如何为她调养,二人想到一处,又做到一处,一来二去倒是生出了几分亲昵,渐渐地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萧延意这一通恶补,便是一直出了正月,龙抬头这日,照例宫中又有筵席,才是给自己稍许放松了下,准备歇息一日。这一天萧续邦也是只有半日的功课,萧延意原是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对吕氏跟尚悦多有冷落,本是要去找她们说说话,去时却见偏殿里老爷子正是赢了一盘棋,喜笑颜开地拉着小内监继续厮杀,而正殿中,尚悦跟吕氏二人却不知说这么什么悄悄话,也是笑得格外开怀,见他们如此和乐融融的样子,她心中欢喜,便是由着他们自己找乐子,她就提早去书房去接萧续邦放课。

这些日子以来,她很少有空再来听萧续邦的功课,跟郭长卿见面的次数更是极少。二人之间虽是最初的尴尬芥蒂少了,但是也多了几分生疏。

萧延意跨进书房大门,见郭长卿要行礼,便是赶紧免了,示意他继续讲他的功课,她只坐在一边默默吃茶,与当初刚回宫时那样,静静聆听郭长卿讲的功课,眼神悄悄打量着他。

许是那次病了一场,郭长卿如今又是清减了许多,但是眸子里的神采却是飞扬依旧,偶尔视线正好与萧延意相汇,便是对她融融一笑,萧延意心中一暖,恍惚间又找回了二人初时的那份默契与亲昵。

不多时,放了课,萧续邦下午不用再读书,便是拉着萧延意要去花园中的池塘里喂鱼,萧延意对着郭长卿一笑道:“至彦可有这兴致与咱们一起?”

郭长卿自是欣然前往,三人便是带着一众宫人,往花园走去。

萧延意与郭长卿陪着萧续邦喂了会儿鱼,只觉此时天气甚好,便有些想散步的兴致,又想起答应尚悦问问那廖家千金的婚事,还一直没得了机会问出口,此时刚好能问问,便嘱咐着宫人牢牢看好萧续邦,不许他离着水塘太近,他俩便随意地在周围漫步了起来。

二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说天气,谈谈时令,聊聊京中近日的趣事,虽是说起的话题多少都有些回避,并不如之前那样百无禁忌,但却也找回了当初些那种相处时的闲事与安逸之感,萧延意心中颇觉快慰,气氛融洽之时,她正要开口提及廖锦荣,却见稍远处有几个小内监正是拖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宫女,往另一边走去。

萧延意一愣,她回宫这么许久,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忍不住让人赶紧把前边的人喊住,她过去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小内监看见她,赶紧跪倒叩头,那被拖着的血人便被扔在了一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似没有一点生气。萧延意哪见过这阵势,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更是有几分眩晕,身子都有些微微地颤着,郭长卿也是拧了眉头,过去几步,蹲身搭上了那宫女的手腕,须臾,回首对着萧延意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

萧延意强忍住心头的惊惧,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宫中太平安逸的,怎会有人被伤成这样,还出了人命?”

那领头的内监头如捣蒜,“殿下,她犯了错被打了四十板子,打完,人便已经没了气息,奴才们正是要跟主事的那边回禀了,就给她葬了。”

萧延意吸气,怒道:“她犯了什么错?又是谁让打的她板子?这宫中出了人命的大事,本宫竟然不知么?这若不是本宫看见,你们就准备偷偷给她埋了,只当没事发生?”

那内监吓得抖如筛糠一般,颤巍巍答道:“奴才们也不知,奴才只是奉命把她拖走。”

“奉命?奉谁的命?”萧延意咬牙问道。

小内监战战兢兢地抬头,往萧延意身边望了一眼,怯生生回道:“是睐月姐姐吩咐的。”

萧延意愕然,扭头看着唤月问:“睐月?她人呢?”

唤月垂着头嗫嚅道:“殿下不是让她去张罗晚膳的事,留她在殿里么?”

36公主无力

萧延意又扫了眼地上那张表情扭曲,却是已然毫无生气的面孔,心中一阵惊悸,在她有限的记忆中,从无见过这样惨烈的场景,只觉后心里都隐隐透出了汗,有慌,有惊,有怒亦有悲。

回头再见了唤月低顺着眉眼的样子,这丫头虽是状似诚惶诚恐,却似是对眼前的事仿佛没有丝毫的意外。这让萧延意心中忍不住升腾起一股子怒气,她虽是一向好脾性,从不与下人为难,这一次却是怎么也捺不住心里的火。

她再如何懵懂,好歹也是这后宫里如今的主子,这样就出了条人命,她若非是无意中看到,竟是无知无觉,抛开她这主子做的失了颜面这一节,那到底也是一条人命,即便是个卑微的奴婢又如何,谁给了睐月这执掌生杀大权的胆子?若仅是因为睐月是她宫里的人,便能这样为所欲为,那只能是她这当主子的驭下无能了。

萧延意当下也顾不得再跟郭长卿去散什么步,闲扯什么廖家千金的婚事,对跪着的那几个内监厉声道:“先下去好好把人装殓了,然后给本宫把内廷主管公公和掌事嬷嬷都传到懿祥宫来问话。”

萧延意说完转身要走,又想起还在塘边喂鱼的萧续邦,走过去让人带着小皇帝回宫去歇息,萧续邦正是玩儿的兴起,如何也不肯回去,萧延意第一次跟这从来宠溺有加的小皇帝冷了面孔,厉声道:“都玩了大半个时辰了,怎么读书就不见这么有兴致?还不回去好好歇着,等下就要用午膳了。”

萧续邦跟萧延意撒娇惯了的,没想到自己的皇姐会突然与自己掉了脸子,一下子瘪了嘴,委委屈屈地险些就要掉了眼泪。郭长卿见状,赶紧是出言安抚了好半晌,小皇帝才吸吸鼻子,小心翼翼地对萧延意道:“皇姐,朕这就回去,你别生气,那你过来一起用午膳么?”

萧延意见萧续邦要落泪的时候,便已经有些懊恼自己无端的迁怒,这会儿便是赶紧搂着萧续邦柔声哄道:“皇姐没生气,只是现在有些事要处理,塘边风大,怕你玩的久了,受了凉,你回去歇息会儿,午膳的时候,皇姐的事若是处理完了,便去陪你,好么?”

萧续邦这才点点头,跟着伺候的宫女太监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萧延意心里乱糟糟的一团,也并未想起让郭长卿离去,他便是也默默地跟在她身边,一起回了懿祥宫。

进了宫门,萧延意便让唤月即刻把睐月传来,自己则是坐在案边,一边吃茶,一边暗暗平复心中的情绪。

唤月与睐月一向要好,去喊她来的路上显然也是跟睐月说了此前的情形,二人到了萧延意面前,二话不说便都是往地上一跪,叩头请罪。

萧延意对所有宫人一向都是和颜悦色,尤其是对着这俩自打她进宫起,就近身伺候的大丫头尤为礼遇,莫说是重话不曾说过一句,几乎就不曾真把这二人当成是奴婢来使唤过。这会儿看这俩人跪在那只磕头不说话,心里还是强捺了火,尽量平稳着声音说道:“你们也先别光顾着磕头,到底给本宫说说,这是为了什么?睐月,那被杖毙的丫头不是咱们殿的吧?虽说即便是咱们殿里丫头,也不该就这么随意处罚,但是好歹管束这一院子的丫头还是你分内的事,如今,你怎么还能把旁院里的丫头杖毙至死,她又是到底犯了何罪?”

睐月身子伏在地上,并不抬头,只轻声复道:“殿下,奴婢的确是僭越了,那丫头是浣衣局的婢女,奴婢去安排晚宴的事时,恰看到她在御膳房外跟个小内监在嚼舌,说的话十分忤逆,这后宫中最忌如此饶舌、搬弄是非的人,按照宫规,二十板子也是轻的,她挨不过,是她造化该如此,奴婢虽是不该私自管这事,但她却是罪有应得。奴婢做错的事,奴婢也甘愿领罚,只听殿下发落。”

睐月这话一说完,倒让萧延意有些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回复。

睐月张口便认错,又说明了自己如此做的因由,萧延意似乎如今要做的事,也不过就是再按照宫规处置了睐月便是,可这样做并非她的初衷,她暗暗斟酌着到底该如何才对,总觉得只处置了睐月似乎也不妥当,此时,内廷的内监和宫女主管得了传召,说是已经在殿外候着,萧延意便是宣了他们进来。

等二人行完礼起身,萧延意问道:“今日宫中刚刚殁了一个宫女的事,你们知道了么?”

内监主管跟掌事的嬷嬷赶紧点头道:“老奴们适才被传召时,已经听说了。”

“此事按照宫中惯例,现在这事该如何处置?”萧延意问道。

掌事嬷嬷回复道:“老奴听说是睐月姑娘处置的,睐月姑娘是殿□边伺候的人,是正四品的司仪,那丫头不过是浣衣局里粗使丫头,那丫头若是行为失当,睐月姑娘完全有权按规矩处置。那丫头抗不过板子,殁了也是她自己的命。不过,陛下一直待下人仁厚,所以即便是那丫头犯了滔天的错,如今人已经没了,奴婢们也会寻其家人,给上些安家的银子,让人好好给发送了。”

萧延意琢磨了下问道:“嬷嬷的意思是如果睐月是按照宫规处置了这丫头,她便并没有错是么?”

内廷主管跟掌事嬷嬷连忙都是点头道:“是,睐月姑娘定然无错,她为人一向最是沉稳妥帖,想必下了狠心罚此人,便定是罪当如此,也是她权内的事。”

萧延意面色缓了缓,叫起跪在地上的唤月跟睐月道:“既然是按照宫规你并没有错,也就别跪着回话了。本宫只问你,你为人既是一向稳妥,本宫看你从来也是个心软的人,这宫女到底道了什么是非,让你这样重罚她?”

睐月咬唇,低垂着眉眼道:“她对皇上不尊重?”

“如何不尊了?”萧延意紧皱了眉头问道。

“都是些极其无状的腌臜话,奴婢说不出。”睐月僵硬着身子,神色别扭地回道。

萧延意暗自思忖了下,便打发那俩内廷主事下去,只又嘱咐了句,一定要好好安抚下死去宫女的家属,该给的银子多翻一倍给。

见那二人出了殿,萧延意才是回了头又问道:“睐月,此时也没有旁人,既然如今已经是说了,你这么做并无过失之处,本宫也只是好奇,到底她说了如何大不敬的话,让你能下这样的狠手?”

睐月听闻萧延意再问,却依旧是要紧了嘴唇,只是摇头。

萧延意心里的火其实并未因得知睐月此举未坏规矩而消,只是她头一遭遇到这样的事,处置的轻重之间她也拿捏不好,也是不想太撂了睐月的颜面,所以隐忍着,可看如今她这样问话,睐月一个婢女便能与她这么对峙着,到底还是忍不住了,便对她厉声喝道:“睐月,本宫再问你一遍,那被你打死的宫女到底说了什么?你再不说,可别怪本宫罚你。”

睐月噗通一下跪倒,磕头道:“奴婢领罚。”

萧延意被睐月的固执气得浑身一颤,扬手喊道:“来人,把她给我拉下去……”可是原本想要说出打板子的话,到底是卡在嗓子边,没能说出来,只咬牙道:“拉下去,在当院里跪着,没我的话,不许起来。”

懿祥宫中的人从未见萧延意发过这样大的火,竟是也没一个人敢劝,连唤月都只垂头站在一边,噤若寒蝉。

萧延意颤着手要去拿案上的茶杯,一双修长的手却是早一步拿了茶杯递到她的手里,柔声道:“先顺顺气,别这样急。”

萧延意抬头看见原是郭长卿,自打进殿后便一直在她身侧站着,她迎着郭长卿柔和的目光,一时心中不知怎么忽地有些难过,眼圈微微一红道:“我哪里只是气?那好歹也是一条人命,看着身量都还没长足的孩子呢,几板子下去人就没了,这到底都是为了什么啊?我不追究到底孰是孰非也没关系,可难道都不能知道是为个什么吗?”

郭长卿缓缓地摇了摇头,只是眼神悲悯地望着萧延意,轻轻叹了声。

萧延意忍着眼中的泪意,回头看着还没退下的唤月问:“唤月,那你说,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唤月身子一抖,跪在地上磕头道:“殿下,睐月性子倔,您别跟她生气,气坏了凤体可怎么是好?”

萧延意摇头,神情哀倦,“唤月,本宫问你,宫里难道一直是这个样子么?寻常宫女随便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这命说没就没了?”

唤月听了赶紧摇头道:“殿下,奴婢虽不知那人到底说了什么,但是睐月可从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这么罚必然是其罪当此。殿下,将军走的时候,刻意嘱咐着奴婢们,说是您回宫时候还不久,宫里有些事还不知道,有些我们能做主的决断,便是做了主,尤其是奴才们的事,特别交代,若是谁敢乘他不在,乱了规矩,必须严惩,断不能股息。”

萧延意愣住,半晌无语,一种无力感猝不及防地遍布了全身。

她伤心,伤的是一条性命竟可以这样就轻易消失,她愤怒,愤怒她这做主子的所有的事都是最后才知,她惊慌,慌的是这宫中之人或许原本就是这样对人命轻贱,但是她更无力,无力的是心中其实隐隐一直有些惊惧,怕这一切本是魏不争的交代,否则一个宫女如何就敢这样草菅人命还死不悔改。

她可以去生任何人的气,但是如何去生魏不争的气……

37公主还朝

萧延意心中苦闷,却也无从对唤月说起,呆愣片刻颓然道:“你下去吧。”

唤月起身往外退去,萧延意稍一迟疑却又喊住她说:“睐月那边跪足一个时辰,你便让她起来接着去张罗晚宴的事吧。”

唤月赶紧又是谢了恩,这才转身离去。

萧延意屏退了周围所有伺候的人,轻轻阖上了眼睑,长叹一声,片刻后才别过头,疲惫地对郭长卿说道:“至彦,我心里不好受。”

郭长卿见周围再无旁人,也便不拘着礼,在萧延意膝边蹲下,唇角微微扬起,昂着头对着她柔声说道:“芫芫,这宫里的事向来如此,你也别太介怀,即便是将军的意思,我想,他也是为你好的。”

萧延意心中无法释怀的事有两桩,一是,一个宫女的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丢了,可到如今她却还不知道具体的因由,二是,睐月敢如此做,想必也是唤月说的那样,这种做法是有了魏不争的授意。而因为是魏不争的交代,她便更没法深究,也没法去探查。

这种烦闷难以开解,郁郁于胸中,直指她心中前一刻还带给她最多甜蜜的那个人儿,此刻,她对那人疑不得,恼不得也恨不得,便只好自己难受。

萧延意对着郭长卿艰难地笑了笑,抬手让他坐到了一边,才是说道:“我知道将军定然是为我们好的,只是见了那故去的宫女,一时半刻间心里实在是难过。”

郭长卿轻笑出声,“芫芫如今也是多愁善感了起来呢,你只是忘了以前宫中的事,如今才有些小题大做了。现在宫中还算简单,皇上年幼,没有妃嫔,上又无有太后、太妃。先帝那会儿,后宫人众,各宫之间争宠、口角,各种是非时不时便上演一段,最后倒霉的总是那些宫女和太监,一年里挨板子和杖毙的不知道有多少,要是为此难过,你岂不是要哭死。”

萧延意叹息,只觉心中分外委屈,忍不住就说道:“要这样说,我倒宁愿不要想起以前的事。宫女们也是人,即便身份卑微了些,命也是一样珍贵,怎么就能这样轻易的因言获罪而丢了性命?那这宫中真是不如外边的日子快活!我跟养父母在一起那些年里,周围的邻居间的姐妹在一起,谁不是爱念叨几句别人家的是非,左不过就是解解闷子,随口一说罢了,要按宫中的规矩,那谁还活得了?我若不是这公主,只是个平常宫女,如今在这宫里,只怕也是要死上几次了。”

“芫芫,可你生来就是公主的,这是无法改变的事,若是将军未能找到你,接你回来,你或许还是那个快乐无忧,喜欢跟邻家姐妹闲话解闷子的女子,如今,你既是回来了,回到这公主的位子,便再无法还从原来的角度去想问题。你坐着的这把椅子,已经决定了你的立场终归是不同,所以,就别再去纠结那些事了。如今后宫和朝廷的安稳才是最重要的事,将军的决定没错,睐月做的也没错,如今将军没在,朝中已是少了一半的威慑,若是不好好整治后宫里这些是非,前朝也会不安稳的。”

萧延意缓缓点头,有些探寻地看着郭长卿,问道:“至彦,那你能猜出那宫女到底说了什么忤逆的话,才落得这样的下场么?”

郭长卿目光一闪,轻轻捋着袍袖的边沿小心说道:“我猜,许是说了关于皇上的什么话。皇上毕竟还是年岁太小,当初将军执意扶他登基时,朝里也有些议论,但是当时将军孤军回来,浴血杀回皇城,赶走了吐谷,实在是功劳太甚,无人敢与其争辩,也就只好依他。可宏盛二年的时候,天下稍稍安稳了些,有一阵朝里有人便是上表,让当今皇上禅让给宣王继位大统,后来那些上表的人,都让将军砍了头,才是了事。如今将军不在朝里,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想重提此事。”

萧延意心中一惊,她翻阅了之前那么多的奏折,却从未见过这一段,更不知这宣王是谁,当下讶异道:“宣王是谁?不是说皇上已是父皇唯一的子嗣,怎么还有人来争这皇位?”

郭长卿也有些意外地看着萧延意说:“宣王的事你竟然不知道么?”

见萧延意摇头,他才是微微迟疑地说道:“宣王是先帝的叔伯兄弟,也是萧姓皇族的人,宣王的父亲是先祖爷幺子,论辈分,他是当今圣上的皇叔。先帝即位后封的他父亲宣王,世袭罔替,给了南边最富庶的一片封属地,他父亲过世后,他便袭了爵位封号。其实,不仅仅是宣王,还有励王、靖王、庆王,他们都是先帝兄弟,如今各有分属,若是按照规矩,当初先帝驾崩后,如果没有子嗣他们都是有资格继承大统的。只是,万中之幸,先帝留下了当今皇上这条血脉。但是,最初,还是隔三差五,便会有人以皇上年幼,无法理政为由,让他让出皇位。直到将军要接你回来的时候,大臣们才不敢再提此事,毕竟你也是先帝血脉,又是皇上嫡姐,最重要的是,当年在朝里你也是颇有些威望,由你辅政,皇上坐朝,再若不服,只显得是他们无理了。”

萧延意心中迅速消化着郭长卿所说的事,关于宣王这一节她是第一次听说,以往她还只觉得前朝之争,不过是在争夺手中所握权柄,如今再听了这事才明白,原来她弟弟这皇椅却并不若想象中的牢靠,心中不禁又是一阵慌乱,这下也再想不起那宫女的事,只紧张道:“至彦,那……你说,支持宣王他们的人,会不会趁着将军不在朝里的时候,逼着皇上让位呢?我……我可是什么都不懂,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将军如何事先也不跟我说,早知这样,漠北的仗哪又急在这一时半刻要打。”

郭长卿立即宽慰道:“芫芫,你不在这三年来,京中事物几乎全是将军掌握,所有局势他都了然于胸,既然是敢于这时出征,必然有他的主意,你不用对此事太过忧虑。”他说完,默了片刻,忽然抬头虽萧延意说道:“芫芫,你既是已经选了他,就信他,信他能护你和皇上周全,也信他不会负你。”

萧延意心头一颤,她与魏不争的事,到了今天,除了周围亲信的几个宫人之外,也不过就是尚悦和她养父母知情,虽是当初的想法也只是因为李相骤然提起廖尚书千金的婚事,所以才暂时不宜外宣,这天下兵马大将军与监国公主的婚事,到了最后是如何也瞒不过人的。可是萧延意在郭长卿这里总有个心结,潜意识里不到了最后不得不说的时候,便不想在郭长卿面前提起她跟魏不争的事。

但是,此刻郭长卿捅破了这层窗纸,目光澄澈而温暖地望向她时,让她忽然觉得,再若这样藏着掖着,倒只显出她的狭隘与小气,便只好有些不自在地说道:“至彦,你不是那时不赞同我与将军……如今你赞同了吗?”

郭长卿笑笑,眸中忽现一抹促狭,“我若是仍不赞同,芫芫便不与他好,会嫁给我么?”

萧延意闻言面上一红,明知郭长卿是玩笑之语,却还是尴尬不能成言。

郭长卿又是一笑,长身立起,慢慢走到萧延意身边,修长温润的手指覆上她的额发,轻轻拂开,然后把手放在她的肩头低喃道:“芫芫,你及笄那日,硬是要我帮你绾好发,然后拉着我说,要我娶你,那天,我应了你。你今天说,你不嫁我,我也应你。其实,怎样都无妨的,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只是要看你快活、无忧便是最好,绝不会迫你如何作为。回朝之后,你忘了所有的事,但我见你望向将军的眼神时就猜到,你大约是不会再去依了咱们少时的约定了。

我拦你,只是觉将军性子刚正,你又为人倔强,或许会相处不来。而他为保大宏平安,又免不了总会征战在外,我是怕你为他忧心,自己又冷寂,才是不愿你与他好。只是,后来我也想通,情之一事,又岂是几句言语能拦住的。所以,你喜欢他,想与他好,我便只求着你能快乐了。”

萧延意眼角湿润,抬首望着郭长卿道:“至彦,我是不是辜负了你?”

郭长卿摇头,“你我之间怎会相负?即便是你及笄那日说的话,也不过是跟先帝赌气之后的气话,其实我从没当真的。别胡想这些了,只管理好你眼前的事就好。我还是最初那句话,你选了将军,便定要去信他,信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你好,莫要再为这样的事难过伤感了。”

萧延意狠狠地点头,对郭长卿道:“至彦,我信他。”

宫外此时进来有人禀告说:“殿下,皇上那边来问了,就到了午膳的时候,您还过去么?”

萧延意这才想起,之前答应了萧续邦要一起用膳,便是对来人道:“跟皇上说,本宫这就过去。”

郭长卿便也起身告辞道:“芫芫,那我回去了,别为之前的事再劳神了,若是再有什么开解不通的事,你若愿意与我说,我总是会听的。”

萧延意送走郭长卿,派人去请尚悦与他们一起午膳,派去的人不一会儿便回来,小心翼翼地对萧延意说道:“殿下,尚悦娘娘那边正在发火,奴婢没敢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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