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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

作者:美-比尔·盖茨 当前章节:68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26

地热的开发需要钻井,但问题是我们很难提前知道某一口井会不会产生我们需要的热能,或者产生热能会持续多长时间。在地热钻探方面,成功打出地热的井约占60%。另外,地热仅存在于全球的某些特定地区,最佳钻井地点往往位于火山活动地带。

这些问题意味着,地热在全球电力消费中只会占较小的比例,即便如此,逐一解决它们也是值得的,就像我们逐一解决汽车的安全问题一样。相关公司正在开展各种创新活动,在过去几年里,这些活动所依赖的技术进步也大大提升了石油和天然气的钻探效率。比如,有些公司研发的先进传感器有助于确定有前景的地热井的位置;有些公司采用水平钻井技术,可以更安全、更高效地开发地热资源。这充分说明,原本为化石燃料行业开发的技术,实际上也可以帮助我们实现零排放的目标。

电力存储

电池。我从没想到自己会在有关电池的知识方面投入那么多的学习时间。(我也从没想到自己会在电池类初创公司上面亏掉那么多的钱。)让我惊讶的是,锂离子电池(笔记本电脑和手机用的就是此类电池)存在局限性且改进空间非常小,发明家研究了可用来制造电池的所有金属,但目前看来,要想找到可大幅度提升电池性能的制造材料似乎不太可能。就电池性能的提升而言,我认为可实现的是提升3倍,而不是50倍。

当然,绝对不能低估优秀的发明家。我遇到过一些杰出的工程师,他们正在研发可为一座城市存储足够电能的经济适用型电池,也就是电网级电池,而不是用于手机或电脑的小型电池。此外,电网级电池还能长时间储存电能,足可确保城市度过可再生资源的季节间歇性阶段。我很钦佩的一位发明家正在研究一种使用液态金属的电池。这背后的理念是液态金属可以快速存储和输送更多能量,如果你想为整座城市供电,这正是你所需要的。该技术已经在实验室得到验证。这位发明家的团队正在想方设法降低电池成本,使之足够经济实惠,同时验证其在现实场景中的工作状况。

另外还有一些发明家正致力于研究液流电池,即把液体存储到不同的容器中,然后通过泵送系统使液体流到一起,进而产生电力。储液容器越大,可存储的能量越多,而电池尺寸越大,其经济性就越明显。

抽水蓄能。这是一种可满足城市需求的大规模储能方式,其工作原理是:在电力便宜的时候(比如一股强风大大加快了风力涡轮机的转速),把水抽到山上的水库里,在电力需求加大的时候,再把水库里的水放出来,利用水力驱动涡轮机,使之产生更多电力。

抽水蓄能是世界上最大的电网级电力存储形式。令人遗憾的是,这在很大程度上只是说说而已。美国十大抽水蓄能设施的储能总量尚不及全国一小时的用电量。你可能会猜到这个行业还没有真正起飞的原因:把水抽到山上,需要一个储量庞大的水库,当然,还需要一座山。缺少任何一项,都是无米之炊。

多家行业公司已经在寻找替代方案。比如,一家公司正在研究能否把水以外的物体移到山上,比如卵石。另外一家公司则在研究一种不利用山体的方法:把水抽到地下,使之保持压力状态,待需要驱动涡轮机时再将水释放出来。如果这个方法奏效,那可以用神奇来形容了,因为这几乎不涉及地面设备,减少了后顾之忧。

热能存储。这背后的理念是,在电力供大于求的时候,用它加热某种材料,然后在需要更多电力的时候,再通过热机将这些热能转化为电力。使用这种方法,发电效率可达50%~60%,还是不错的。工程师知道,很多材料都能长时间保持高温且不会损失太多能量。目前,最具前景的方法是将热能存储在熔盐中,一些科学家和相关行业公司已经开始这方面的研究。

泰拉能源正在努力寻找利用熔盐的方法,如果后期能成功建厂,那么我们就不必再争用白天产生的太阳能电力。这背后的理念是,把白天产生的热能存储起来,然后在夜间(也就是在无法使用廉价太阳能电力的时候)将其转化成电力。

廉价氢气。我希望人类能在存储领域取得一些重大突破,但也可能存在这样一种情况:随着某种创新的出现,这些存储理念都会变得过时。比如,个人电脑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就让打字机变得无关紧要了。

在电力存储方面,廉价的氢气可能会扮演这一角色。

原因在于,氢气是燃料电池的关键原料之一。燃料电池从两种气体(通常是氢气和氧气)的化学反应中获取能量,而其唯一副产品就是水。我们可以用太阳能电力或风电制造氢气,再以压缩气体的形式或以其他形式将其存储起来,并置入燃料电池中,待有需求时用来发电。实际上,我们是用清洁电力制造无碳燃料,而这些燃料可以存储多年,并且随时可以重新转化为电力。这样一来,将解决前文提到的地点问题:虽然不能用轨道车运送阳光,但可以先把阳光转化为燃料,转化成燃料后,想把它运到哪儿就运到哪儿。

我们面临的问题是:目前,在零排放的情况下制造氢气的成本高昂。它不像把电力直接存储于电池中那样高效,因为你得先用电力制造氢气,再用制造的氢气发电,这意味着每一步都在损失能量。

另外,氢气是一种非常轻的气体,很难存储于常规尺寸的容器。如果对氢气进行增压处理(在同等容量的容器中充入更多氢气),它会更易于存储。但由于氢原子实在太小了,一旦受到压力,它就会透过金属迁移出去。这就好比加满了的气罐,虽然加满了,但里面的气体会慢慢逃逸出来。

最后,制造氢气的过程(即电解)还需要各种成本高昂的材料(即电解槽)。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使用燃料电池的汽车已经上市,氢燃料的成本转化为每加仑汽油的价格约等于5.6美元。所以,科学家正在试验可用来制造电解槽的廉价材料。

其他创新

碳捕获。我们可以继续像现在这样用天然气和煤发电,同时可以在二氧化碳排入大气前把它吸收掉,这被称作“碳捕获和封存”(CCS),涉及在化石燃料发电厂安装特别装置,用以吸收排放物。这些排放点捕获装置已经存在几十年,但它们的购买和运营成本都很高,通常也只能捕获所涉及的90%的温室气体,而电力公司安装这类装置并不会给自身带来任何收益,因而使用者甚少。相关部门可以通过明智的公共政策鼓励安装碳捕获装置。关于这个话题,我将在第十章和第十一章中谈到。

前文提到过一项名为“直接空气捕获”的相关技术。正如该技术名称的隐含意指出的,该技术的作用是直接从空气中捕获碳。相比于排放点捕获技术,直接空气捕获技术更为灵活,可以在任何地方使用它。在实现零排放的道路上,直接空气捕获的作用可以说至关重要。美国国家科学院的一项研究发现,到21世纪中叶,美国每年需要消除大约100亿吨二氧化碳,而到21世纪末,这个数字是每年约200亿吨。[23]

但直接空气捕获技术面临的技术挑战远大于排放点捕获技术,主要是因为二氧化碳在空气中的浓度很低。在燃煤电厂的排放物中,二氧化碳浓度很高,约为10%,但其一旦进入大气,也就是直接空气捕获技术的应用领域,二氧化碳就会广泛分散开来。在大气中随机挑选一个分子,其是二氧化碳的概率只有1/2 500。

相关公司正在研发可以更好地吸收二氧化碳的新材料。若研发成功,这些材料将降低排放点捕获和直接空气捕获的成本,并提升它们的效率。此外,在安全捕获和存储温室气体方面,目前所采用的直接空气捕获技术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在不消耗能量的情况下做功是不可能的。物理定律设定了做功所需能量的最低值,但从最新的技术来看,它们所用的能量远超该最低值,因而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节电。我过去常常嘲讽这样一个理念:以更高效的方式使用电力会减缓气候变化。我的观点是:如果用于减排的资源有限(情况也的确如此),那么取得最大成效的方法就是走零排放之路,而不是花大力气降低对能源的需求。

到今天,我也没有完全放弃这一观点。但当我意识到用太阳能和风能发电需要用到大面积的土地时,我的立场有所动摇。就占地面积而言,在装机容量相当的情况下,太阳能发电厂是燃煤电厂的5~50倍,风电厂更是太阳能发电厂的10倍。针对实现100%清洁电力的目标,我们应当竭尽所能,增加成功的概率,但如果我们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电力需求,那么这个目标实现起来会更容易。因此,任何节电措施都是大有助益的。

这里还有一个相关方法,叫“负荷转移”或“需求转移”,即通过调整用电负荷,增强一天中用电的稳定性。如果负荷转移能够被大规模应用,那么这意味着我们日常生活的用电方式将发生重大变化。现在,我们通常是什么时候用电就什么时候发电,比如启动发电厂为城市夜间照明提供电力。然而,通过负荷转移,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在电价最低的时候多用电。

举例来说,家中的热水器可设定在下午4点而不是晚上7点开启加热,或者,某天你回到家就给电动车插上充电线,但要到凌晨4点才会自动充电,因为这些时段用电需求小,电价低。在工业层面,能源密集型工艺可以在电力最容易获得的时候开展作业,比如污水处理和氢燃料制造。

如果负荷转移会带来重大影响,那么我们需要在政策上做出一些调整,也需要取得一些技术进步。公用事业公司要全天更新电价,以适应供求关系的变化。举例来说,你家中的热水器和电动车必须足够智能,可依照价格信息及时调整用电时间。在极端情况下,也就是在电力特别难获得的时候,我们必须有减少需求的能力。这意味着我们要对电力分配实行配给制,优先满足最重要部门的用电需求(比如医院),并切断非必要活动的用电需求。

请记住,尽管我们需要重视所有这些想法,但在实现电网“脱碳”方面,我们可能并不需要把它们全部付诸实践。有些想法与其他想法存在重叠之处。例如,如果能够在研发廉价氢气领域取得突破,我们可能就不必过于担心如何获得神奇的电池了。

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我们需要一个切实可行的新电网开发计划,以确保随时获得可靠的、可负担的“零碳”电力。如果有精灵给我一个许愿的机会,让我针对影响气候变化的某种活动选一项突破性技术,那么我会选择电力领域内的突破:对实体经济领域的其他部分来说,电力在“脱碳”方面将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在第五章,我会讲述我们是如何生产和制造产品的,比如钢铁和水泥。

[1] 图片由盖茨家人提供。

[2] 基于IEA (2020)的数据,SDG7: Data and Projections, IEA 2020, www.iea.org/statistics. 版权所有;比尔·盖茨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修改。

[3] Nathan P. Myhrvold and Ken Caldeira, “Greenhouse Gases, Climate Change,and the Transition from Coal to Low-Carbon Electricity,”Environmental Research Letters, Feb. 16, 2012, iopscience.iop.org.

[4] 该计算涉及对大坝生命周期的评估。生命周期评估是一个很有趣的领域,记录某一特定产品自生产时起至生命结束时所产生的所有温室气体。作为一个有效的工具,生命周期评估可用于分析不同技术的气候影响,但其过程颇为复杂,所以在本书中,我将把重点放到直接排放上,因为这更容易解释,而且通常也会得出相同的结论。

[5] 可再生能源部门包括风能、太阳能、地热能和现代生物燃料。bp Statistical Review of World Energy 2020, https://www.bp.com.

[6] Vaclav Smil, Energy and Civilization (Cambridge, Mass.: MIT Press, 2017),406.

[7] 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8] U.S. Department of Energy Office of Scientific and Technical Information,“Analysis of Federal Incentives Used to Stimulate Energy Production: An Executive Summary,” Feb. 1980, www.osti.gov. 煤炭和天然气补贴按2019年美元调整计算。

[9] Wataru Matsumura and Zakia Adam, “Fossil Fuel Consumption Subsidies Bounced Back Strongly in 2018,” IEA commentary, June 13, 2019.

[10] Eurelectric, “Decarbonisation Pathways,” May 2018, cdn.eurelectric.org.

[11] 可以把输电线路和配电线路分别想象成高速公路和地方道路。我们使用高压输电线路把电力从电厂输送到城市,所输送的电力会进入当地的低压配电系统,也就是街区中随处可见的电线。

[12] 风也存在季节性变化的问题。在美国,风能通常在春天达到顶峰,而在仲夏至夏末跌至低谷(加利福尼亚州是个例外,情况刚好相反),这之间的差别可能会达到2~4倍。

[13] Fraunhofer ISE, www.energy-charts.de.

[14] Zeke Turner, “In Central Europe, Germany’s Renewable Revolution Causes Friction,”Wall Street Journal, Feb. 16, 2017.

[15] 这些数字的计算方法:2019年8月6—8日,东京用电量为3 122吉瓦时。对于基载电力,我假设有540万块铁液流电池,系统寿命为20年,单位成本为3.6万美元。对于峰值需求,我假设有910万块锂离子电池,系统寿命为10年,单位成本为2.33万美元。

[16] 该模型对公众开放,要了解更多信息,请访问breakthroughenergy.org。

[17] 材料的计量单位为公吨,按每太瓦时电力生产计算。“太阳能光伏”指太阳能光伏电池板,它会将日光转化为电力。U.S. Department of Energy, Quadrennial Technology Review: An Assessment of Energy Technologies and Research Opportunities (2015), https://www.energy.gov.

[18] 该图“死亡人数/太瓦时”的数据来源:Markandya & Wilkinson;Sova cool et al.,其采用知识共享署名4.0国际许可协议(CC BY 4.0)(https://www.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4.0)进行许可,相关内容参见https://ourworl dindata.org/grapher/death-rates-from-energy-production-per-twh。

[19] “小鹰号”航空母舰是美国海军隶下的一型常规动力航空母舰,是美国海军小鹰级航空母舰的首舰。——编者注

[20] 北海,大西洋东北部边缘海,位于欧洲大陆的西北边。——编者注

[21] U.S. Department of Energy, “Computing America’s Offshore Wind Energy Potential,” Sept. 9, 2016, www.energy.gov.

[22] David J. C. MacKay, Sustainable Energy — Without the Hot Air (Cambridge,U.K.: UIT Cambridge, 2009), 98, 109.

[23] Consensus Study Report, “Negative Emissions Technologies and Reliable Sequestration: A Research Agenda,” National Academies of Science,Engineering, and Medicine,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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