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齐叔叔？”
白淼一眼认出军官。
她就见过他一次，七岁那年还是他带着人一起把爸爸抬回来的。
不是说白淼记忆有多好，而是这个人头发上有个标志性的秃斑，据说是子弹擦着脑袋斜飞出去的时候伤了毛囊，那一片的头发就没再生出来过。
看着好笑，却能想到当时的惊险。
“记性不错。走吧，你爸在等你们呢。”
齐叔叔示意士兵放行，又看一眼白淼身边的王珺笑问，“这是你朋友？”
“嗯！”
白淼点头，拉着王珺的手跟在他身后往病房走。
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王珺想把手收回去，被白淼紧紧攥住不肯放开。
反正妈妈已经知道了，爸爸知道是早晚的事情，没准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呢。
就算不知道，她也要在爸爸面前做个姿态。
感受到她的坚决，王珺眸光微暖，动了动手指挤进她指缝，完成了十指相扣的动作。
她的小姑娘已经不怂了，没道理反倒是她怂了。
不管前面等着她们的是和风细雨还是雷霆之怒，一起面对吧！
那边齐叔叔已经帮她们推开了病房的门，回头看到两人牵手的方式，微微觉得有点怪异，却没多想，只笑着说，“我就不进去了，你爸没什么大事，你别太担心。”
“好，谢谢齐叔叔。”
深吸一口气，白淼牵着王珺的手进了病房，进去后反手关上了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面容刚毅的男人，皮肤有些黑，但眉目疏朗，气质沉稳，深邃的双眸盯着人时有种被秃鹫盯上的感觉，眼神里带着一抹凶狠，那是杀过人的人身上所特有的杀气。
他正在打电话，嗓门有点大，一时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他奶奶的敢说你们不是故意的，老子把自己头拧下来！屁大点伤也要住院，还放那么多武装兵看着，老子都快长毛了……少说废话，给你三天……不，两天时间把老子放了，不然回去砸了你们特战部队。”
饶是以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王珺也没听过有人这么粗狂豪迈的声音，字字句句里都带着脏字。
跟白淼站在帘子旁边被震的目瞪口呆，转头看到白淼丢脸的用另一只手捂住额头，用力压下笑意。
第一次见老丈人，得留个好印象。
没有人第一次见老丈人就笑话人的，不被赶出去才稀奇。
听到爸爸熟悉的大嗓门，白淼才想起自己忘了提前跟王珺说自家老爸是什么样子的了。
活脱脱就是个兵痞子。
“爸……”
为了在女朋友面前给白爸爸挽尊，白淼气弱的开口打断他继续飙脏话。
听到女儿的声音，白爸爸脸色一僵，扭头看过来，气急败坏的冲电话里吼一声，“懒得跟你说，明天之前让我走人。”
然后果断挂了电话。
白淼和王珺两人就这么看着白爸爸从三天减到两天，最后直接把时间定在明天的无赖行径，已经无力吐槽了。
“坐！”
清清嗓子，白爸爸努力端着架子绷着脸，抬手指一下病房里唯一的一张椅子，声如洪钟。
“爸您是让我坐还是让她坐？”
白淼眨眨眼。
白爸爸虽然是兵痞子，但在老婆和女儿面前有他独有的温柔，很少会在她们面前暴露自己粗鲁的一面。
但是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改不掉，白妈妈和白淼两人早就摸透他什么样了，只是不揭穿。
白爸爸皱眉看向两人扣在一起的手，脸色沉了沉，低斥，“放手！成什么样子？”
看他这反应，白淼很轻易知道妈妈已经把她和王珺的事情告诉了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爸，我们是认真的，她已经向我求婚了。”
白淼举起和王珺扣在一起的手，朝他展示她们的戒指。
“你要嫁给她？”
白爸爸本来想反对两个人在一起的，听到是王珺求的婚，脑子一歪重点跑偏了。
听出转圜余地，白淼立刻顺杆爬，“如果爸爸不愿意让她娶我的话，我娶她也可以的。”
反正王珺没有家人，嫁给她，她们就有共同的爸爸妈妈了。
白爸爸鼻子都气歪了，“谁说让你娶她了？两个女人在一起不是胡闹吗？”
“怎么就胡闹了？我们真心相爱，怎么就不行？”
白淼不服气，凭什么因为王珺是个女人就反对她们？他都还不知道王珺有多好。
“狗屁！”
白爸爸拿起床头柜上一个苹果砸了过去，砸出去之前到底顾虑面前是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手歪了歪擦着王珺手臂砸到了她们身后的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要是他手底下的兵，他这个苹果能把人砸一个跟头出去。
“老白，怎么了这是？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们了。”
齐叔叔在外面守着，听到动静开门进来。
“滚出去！”
白爸爸动了怒，也不管来人是谁，又抓了一个苹果丢出去。
齐叔叔闪身躲开，递给白淼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关门溜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能让老战友气成这样的估计不是什么小事。
“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白淼清楚看到第一个苹果砸出来的时候王珺身体颤了颤，显然那个苹果还是碰到了她。
擦过王珺的胳膊还在门上砸出那么大的声音，可以想见力道有多重了。
她也不管爸爸在场，上前脱了王珺身上的外套，把毛衣袖子撸起来，果然看到手肘靠上一点的位置青了一大块，眼泪一下就砸到了王珺手背上。
“你别哭，我不疼。”
王珺没能拦住她的动作，见她抓着自己手臂掉泪，忙抬手帮人擦泪。
可眼泪越擦越多，当着白爸爸的面又不好抱住人哄，只能一只手捧着脸颊低声哄劝。
“我们走！”
白淼火了，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一把脸，把王珺毛衣袖子扒下来，穿回外套就要把人带走。
如果刚才白爸爸那个苹果砸到她身上，即使砸骨折了她也不会生气，反而正好朝爸爸卖惨装可怜。
可是砸到了王珺，她心疼。
王珺又不是他的谁，他凭什么打人？
“淼淼，别闹！”
王珺脚步定在原地，一把拉住白淼。
白淼因为她受伤失去理智，可她却知道自己今天是要来征求白爸爸同意的。
现在负气走了，只会让白爸爸更生气。
“我没闹！他有什么不满冲我就是了，打你干什么？”
白淼甩开王珺的手，自己抓住她手腕，眼眶通红一脸倔强，非要把人拉走的架势。
妈妈都接受了，这个兵痞子他凭什么不接受？
从小到大他管过她多少？
在她成长过程中缺席她都没怪过他，现在凭什么来干涉她和什么人交往？
“叔叔不是故意的，他打歪了。”
白淼关心则乱，王珺可没错过白爸爸手故意打歪的那一下。
“我是在心疼你，你站在他那边？他玩枪几十年，八百米外一只蚊子都能打到，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偏偏就打到你了？”
白淼气狠了连王珺的气一起生，“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自己走了！”
眼看这人气的一点道理都不讲，王珺无奈伸手把人拉到怀里抱住，也不管身后白爸爸吃人的视线，轻拍后背给人顺毛，“别气了，好好跟爸爸说好不好？”
她知道白淼的软肋。
一声爸爸，听在耳朵里像是两个人共同的爸爸。
白淼嘴角弯了弯，哼哼一声从王珺怀里退出来，不闹着走了，也不去看白爸爸。
“不是要走吗？要走赶紧走，别在这里碍老子的眼！”
见她不闹了，白爸爸反倒开始闹了。
完全不记得之前王珺哄人的时候自己躺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又把闺女刺激到了。
“医院是你开的吗？你让我走我偏就不走！”
白淼抬着下巴，拽着王珺走到椅子旁边，一人半边坐下。
坐半张椅子一点都不舒服，但是她再怎么失去理智也不至于当着爸爸的面坐到王珺怀里。
王珺想站起来，又被她牢牢拽住，一只手还按在人腿上不让起身。
盛怒的白淼火力全开怼天怼地，王珺看的稀奇，当着白爸爸的面不好做小动作，只能忍着，只是眼里却含了笑。
原来被人不讲道理的护着是这么开心的事。
“你给老子好好说话！”
眼见她不走了，白爸爸勉强压下去的火又噌噌往上冒，一激动不管不顾的在闺女面前也爆了粗，“两个女人在一起怎么生孩子？要是女人都和女人在一起了，我和你妈当初怎么生的你？”
“你和妈妈在一起是因为你们相爱，凭什么我不能和王珺相爱？如果只是为了繁衍后代才结婚，人和牲口有什么区别？”
白淼勉强压了火气，还是忍不住和爸爸针尖对麦芒。
“狗屁爱情！老子就不相信两个女人怎么会有爱情，你们就不觉得恶心？”
白爸爸又想砸苹果了。
但是想到之前差点把闺女气跑了，又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他刚才真不是故意砸人的，就是气的狠了，丢出去之前仓促改了轨迹，砸出去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暗道一声要遭。
他也没想到白淼反应会这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