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成长是孩子自己的旅程》作者:王芫【完结】 > 《成长是孩子自己的旅程》.txt

文章简介

作者:王芫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26

作者:

内容简介

1.本书是一部以子女教育和培养为中心议题的随笔集。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且在自己珍视的事业上颇为成功的母亲,作者表现出的对子女教育和培养的重视,似为天经地义。

但是,作者又以自己的实践证实,性别差异、家庭环境、文化背景、孩子天资、教育方式方法等等,均可能影响孩子的成长和父母的预期。在与孩子的沟通中,作者感悟到:互动,尊重,和孩子一起成长,或许才是最好的教育方式。

2.本书从真实案例出发,深入观察孩子的行为动机——总结规律,回归家庭本身,得到属于每个家庭自己的教养指南。

孩子的成长阶段漫长且多变——本书以更为宽广的视角,探讨了孩子成长过程中各种表现的深层原因,帮助家长持续破解养育难题,突破孩子的一个又一个成长瓶颈。

3.当中式教育观遭遇美国文化——知名作家王芫,拆解自身育儿经验,带来一手的教养笔记。

拒绝千篇一律的教养方法论,不要盲目跟从各类家教方法——没有大道理,从亲子日常生活的相处细节中,找到陪伴孩子成长的密匙!

版权信息

书名:成长是孩子自己的旅程

作者:王芫

出版社:湖南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1-03-01

ISBN:978-7-5726-0105-7

本书由天津博集新媒科技有限公司授权亚马逊发行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目录

CONTENTS

A

用你自己的语言

看一场PG级的电影

食物链与台阶

“烧肥鸭”来了

走自己的路,让大数据说去吧

多情总被无情恼

当领导真难

义工手记

和哈利·波特一起上学

寻找阿拉斯加

少年版收藏游戏

剃还是不剃,这是一个问题

我们身边的伯德小姐

又钻了个套圈

生意初体验

“电大”二三事

股市试水记

B

那些年,我们为学才艺吵过的架

被拉黑的经历

人生独立须正名

“个人陈述”风波

供给与需求的喜剧

可汗学院的小小奇迹

苦闷的“公文”

陷阱

围观群众的作用

醉翁之意不在小号

自私的基因

“推己”与“推娃”

丹尼斯早餐

是时候得个3分了

C

你为什么不参加毕业舞会?

陪儿子应战ISEE

生活的善意与敌意

饿饿饿,曲项向天歌

中等偏上,何处安放

女儿的“美国梦”

性教育风波

冰球场边“八卦”忙

分班记

逃学日

今天怎样做“少数”

母语

意外一课

无知无畏的好处

我是种族主义者吗?

“谁给你的胆子!”

私立学校赶考记

转学,给人生多一个选择

D

教育不是模仿成功的甲方

隔靴搔痒的演讲

正道、歪道与术

对早教,我们在谈什么?

抓住语言学习的平衡点

别迷恋情商,它只是传说

韩寒见证教育从不合理走向更不合理

学习是一件卑微的事

教育的公平在哪儿

知行合一的真精英

成长是成长者自己的旅程

A

用你自己的语言

暑假里,我开始追奈飞(Netflix)的自制剧《杀戮》。剧中有个细节:女主人公因忙于工作而与儿子产生了隔膜,于是她试着使用青少年常用语来拉近与儿子的情感距离。“你有没有找到你的BFF?”她问道。BFF是“best friend forever”(一辈子最好的朋友)的缩写。没想到儿子冷冷地回答:“现在没人这么说了,这个词听起来很弱智。”

看到这里,我赶紧抬起头,四下里找我女儿:“我有个事要问你。BFF这个词真的已经过时了吗?”她愣了一下,似乎在用力唤醒遥远的回忆,然后说:“确实,没人用了。”

我感慨:“我刚学会不到两年,竟然就已经过时了。”“两年已经够长了!”她说。的确,对14岁的人来说,两年就是七分之一呢。

我又问:“那你们现在流行什么?”她说:“太多了,等我有空时给你列个单子吧。”

我于是天真地开始了等待。一个星期过去了,我终于意识到所谓“等我有空的时候”是一种敷衍我的说法。这招不是我经常用的吗?想不到她竟然也学会了。这可真不公平,我那么多优点她为什么不学?我决定主动出击。有一天晚上,趁她高兴,我把纸和笔摆到她的面前,期待她兑现承诺,为我描画一张进入青少年神秘世界的路线图。

只见她冥思苦想,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一个词:BTW。我说:“这个我早就知道,意思是‘顺便提一下’(by the way)。”

她又长考了一番,写下了第二个词:OMG意思是‘我的天啊!’(oh my god)。我急了:“开什么玩笑,这也要你教我?”

她显得有些无可奈何:“没想到啊,你知识这么渊博。”我重申:“我想知道的是那些在你们青少年中间流行的,但是大人不知道的俚语、缩略语。”

她似乎真的犯难了:“我怎么知道哪些是你不知道的?”我启发道:“就是那些你当着我不愿意说的。”

“WTF?”她说,表情不太肯定。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她立即轻松下来:“这是‘what the fuck’(这他妈什么)。”“好吧,算一个。”我勉强签收了。

她又失望又警惕地盯着我:“LMAO?”我坦承这个我不懂,她说就是“laugh my ass off”,大约相当于“笑屎了”。

“行了吧?”她问,好像犯罪嫌疑人在与警察博弈,看看究竟交代到哪一步才算过关。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跑题了。这件事分明只是由一个已被抛弃的缩略语引起的,出于我对语言文字无害的兴趣,不知怎么竟演变成我想学习“成人不宜”的语言,且对我女儿进行了有罪推定:认定她知道且不告诉我。

何必这么费劲呢?网络不是万能的吗?你不告诉我,我自己上网查。我开始变着花样用关键词进行搜索:teen slang(青少年俚语)、understand teen slang(理解青少年俚语)、what are teens talking about(青少年在说些什么)……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查找到数个翻译青少年俚语的网站。这年头,还真是有需求就有供给。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青少年的世界如此黑暗,如此危险,根本看不到底线。从浏览网站的用户反馈,我发现很多家长都与我有同感:一开始只是出于好奇而进入这个网站,没想到越看越怀疑人生。

但是接下来,一些青少年的留言又让我忍俊不禁。相当多的孩子评论说:“这些内容十分可笑。LMAO。我们并不是这样讲话的。我要是想去喝酒就会直截了当地跟我的哥们儿说:‘走,喝酒去。’我从来没用过这些异想天开的疯子坐在书房里编出来的词汇。WTF!”

也许青少年的世界并不那么可怕,是成人把它妖魔化了?也许我要的并不是对俚语的理解掌握,而是满足我内心对于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的想象?

进一步浏览发现,很多网站都接受用户提供词条,网站自身无从鉴别真伪。也就是说,这些网站极有可能同时提供有创意的疯子和恶作剧爱好者的作品。好吧,我略微放了些心。只是,究竟哪些部分是疯子和恶作剧爱好者编出来的?语言世界的真实边界在哪里?

我征求我女儿的意见:“如果我跟你说话使用LMAO,你会觉得我特别和蔼可亲吗?”

她说:“你千万别这么说话,听起来怪怪的。”还好,她只是说“怪怪的”,没有说“弱智”,毕竟LMAO尚未过时。

英语有个说法,叫“用你自己的语言”(in your own words)。一个人若使用与自己身份不符的语言,大约就是在努力扮演与自己身份不符的角色。演得再好,也是“怪怪的”,若再演得不好,就成了“弱智”。

但未知的世界总是对我存在吸引力。武器在手,我总是忍不住要使用一下。也许,时不时显出“怪怪的”和“弱智”的一面,也是我的宿命?

看一场PG级的电影

2007年我们到了加拿大,买了电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习分级系统。美国电影分为G、PG、PG-13、R以及NC-17五级。加拿大与美国略有不同,分为G、PG、14A、18A、R和A六级。有趣的是,R和A虽同属限制级,但两者又有区别——R是很黄很暴力的电影,A则是除了黄暴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的电影。

那年女儿7岁,所以我们的选择只有G和PG。G代表general,标准是:“当家中孩童观看时,家长丝毫不会感觉受到冒犯”;PG代表parent guidance,即“某些内容可能会让家长感觉担忧,要在孩子观看时从旁加以指导”。女儿则另有解释:G是girl(女孩)一个人看,PG是parent(父母)和girl一起看。所以,如果“G”不在家,“P”不能独自享受PG,必须等“G”共享。我心里发出100个“呵呵”。放心吧,“P”不仅不会偷看,在和“G”看时,“P”还会借故走开,因为你的“P”实在一点童心都没有。

然而,这一天终于到来:“G”要求和“P”一起去看一场PG级的电影。我还记得自己满口答应时的大义凛然:豁出去了!不就85分钟吗?出乎意料,这场电影我竟然看得还挺带劲。

电影叫作《无所事事的海盗》,主角乔治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平凡的中年男人,在一家主题餐厅当侍者。该餐厅每天晚餐时演一台海盗秀。乔治的两个孩子抽奖中了餐厅就餐券。乔治不想让孩子们看到自己工作时窝囊的样子。当海盗秀中的一个演员职位空缺时,乔治报名试演,结果在试演时搞砸了,餐厅差点起火。乔治被解雇。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在17世纪的某个海上王国,一位公主落了难。公主派出的使者穿越时空来到21世纪的黑暗小巷,碰见垂头丧气的乔治,不由分说把他带了回去,让他糊里糊涂地与坏人战斗。乔治就这样成了一个不情愿的英雄。乔治与坏蛋的决斗从17世纪的海上打回今日的秀场,拯救了公主和她的未婚夫,赢得全场观众的掌声。而乔治的两个孩子就在观众中间。

电影演完了,灯光亮起来,我发现我竟还有些感动,竟还有些意犹未尽。如果不是为了陪孩子,我是绝不会主动跑来看这场动画片的。海盗,我所不感兴趣之人物也;巧合与误会,我所不欲之艺术手段也。但编导的巧妙之处在于,在这锅给儿童熬制的清淡鸡汤里,悄悄加了一些适合大人口味的麻辣成分。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电影里针对大人的治愈成分共有两处。一处是17世纪的国王在表扬乔治时指出:你不需要多么强壮、聪明和美貌,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就能成为英雄;另一处是在影片结尾,当剧院老板重新邀请乔治出演海盗秀时,乔治表示拒绝,理由是:日常生活本身就充满了冒险。

想想看,这些话给观众席中的家长带来了多大安慰啊!有多少“P”对自己的人生完全满意?有多少“P”除了陪伴孩子,对自己再无任何要求?电影和电视不同。看电影是比看电视更主动的选择。要激励那些秃了顶、发了胖、被日常生活磨去棱角、壮志未酬只能长夜痛哭的“P”心甘情愿地走出家门,必须让他们观影时感觉良好。我必须承认我就是这样一位不情愿的“P”。当发现了PG级电影的秘密后,我就对带孩子上影院再无抵触,因为我知道在那锅烧给“G”的鸡汤里,也有给“P”的一杯羹。

2012年,我们回到中国。一转眼,又三年过去了。思前想后,我觉得教育还是应该有一定的完整性,于是在女儿即将进入十年级的时候,我们又回到了北美。然而,这一次漂洋过海的心境与前一次移民时不同。那时“P”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试错的机会;这次“P”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心里非常疑惑回北美是否对自己的写作有利。于是,这一次的时差就显得特别顽固,总也倒不过来。漫漫长夜,总少不了辗转反侧。

前几天,我在网上无意中发现今夏将上演一部PG级动画片《头脑特工队》:“瑞蕾从外表上看是一个典型的小镇女孩儿,但她的内心常常经历激烈的冲突。瑞蕾的父亲在旧金山得到了一份新工作,全家从中西部搬往西海岸。新城市、新家、新学校……快乐、恐惧、悲伤、愤怒……瑞蕾的内心注定掀起惊涛骇浪……”

随着美国经济开始上行,硅谷等地再次成为热门搬家目的地。难道我们一不小心又被潮流裹挟着冲进了大海?又不知不觉成了心灵鸡汤的典型受众?我指着片花问女儿:要不要去看?她撇撇嘴:“PG的?有什么意思?”差点忘了,我家的“G”长大了,至少也要看PG-13(美国标准)或14A(加拿大标准)了。也许,这次“P”真要独自去看一场PG级的电影了。

食物链与台阶

盘点2014年,我最大的收获是开始了专栏写作。专栏写作的最大好处是能让我定期回顾、整理自己的生活,以及意识到自己以前意识不到的思维过程。

正当我意气风发,准备在2015年将专栏进行到底时,女儿突然问我:“听说你写文章常写到我?”我本想坦然回答“是”,但不知为何竟感到心虚,好像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住,只好反攻为守强词夺理地说:“我的文章都在网上,怎么你才知道?”然后我就紧张地想:她该不会真的去看吧?其实她不会。对她来说,用中文写的东西都属于功课,能少看就少看。不过她提出了一个要求:“以后你写之前,先跟我打个招呼。”

先打招呼再写,那还能写出什么来呀?写作的乐趣之一,就是身处幽暗角落却试图去实现支配的力量,将自己的光投射到被描写的事物上,用自己的眼睛来决定被描写之事物的色彩与形状。所以写作这种事,绝对不能拿到光天化日之下公开、公正、透明地进行。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会看到在写作的食物链上,女儿常把母亲作为描写对象。这是因为,女作家往往从小就心比天高,这样的人在成长中遭遇到的首轮压制,定来于自己的母亲。当然,这并不是说,女作家提到母亲就一定全是批判,她们也可能会去赞颂。但不论内容是什么,所体现出的权力关系是不变的。那就是:我在写你,我掌握着刻画你的权力。

最近我在读爱莉丝·门罗出版于2006年的小说集《岩石堡风景》。在一篇叫作《父亲们》的小说里,门罗写道:邻居女孩邀请她去做客,妈妈同意她去,“当然如果我被镇上的女孩子邀请,我妈妈肯定会更高兴一些”。了解门罗的读者一定知道:门罗的母亲是个不安于现状的人,但命运不济,一辈子困在乡下。我们对这样的人是该同情理解呢,还是该讽刺揶揄呢?全看作家选择了什么词汇。当门罗已经75岁,功成名就之时,在一篇以父亲为主题的作品里,还要用一句轻轻巧巧的闲笔,举重若轻地让母亲显出滑稽,这才叫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那么问题来了:我为什么总要写我的女儿呢?是不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就是不肯按照我的意愿来被教育的女儿,所以才会经常感到无力、绝望呢?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必须要做出改变。更何况,现在人家也不让我随便写了。于是,我决定从2015年起开始转型,将专栏的描写重点转移到儿子身上。

那么问题又来了,说来也奇怪,我很少有“八卦”儿子的激情。如果说我跟女儿之间总是存在一种较量的话,那么我跟儿子之间,始终就有一种距离感。对此我以前从未深想过,现在为了写文章,不得不认真思考一下。我初步得出的结论是:我们之间志趣不同。他喜欢的东西我都不喜欢,没法对他形成指导;我喜欢的他不敏感,我在他面前也炫不起来。

不久前,儿子学校的语文老师请我去给小学生们讲一次作文课。当儿子跟着队伍走进图书馆后,他假装吃惊地大喊一声:“噢,原来是你!”引得很多人回头看他。那天他全程摇头摆尾,左顾右盼,显得非常“烧包”。我心里也挺满足:嗯,我儿子这回知道以我为荣了。

晚上回家,儿子问我:“怎么才能提高写作能力?”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根据我的经验,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人都是不想写作的人。“你问这个干什么?”我问道。“我也想当作家。”看他的表情,似乎是真心的,于是我试探着说:“写作嘛,也没别的,主要是多读多写。”

过了几天,他告诉我,他开始写书了,是一个侦探故事。又过了一段时间,放学后他递给我一张纸,说这就是他写的。我目测上面打印着七八百个单词,题目还挺耸人听闻,叫《杀手快递》。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我。我匆匆读了一遍,觉得还不错,有故事,有细节,于是说:“挺好。”他得意地告诉我:“我打算写成系列侦探故事,像我看过的《名侦探柯南》那样,写成好几百集。”接下来,他提了一个我万没想到的问题:“我得做多大的改动才不会被人认为抄袭?”这真让我哭笑不得,才写了七八百单词,就开始关注编剧的核心了。看来我对他的判断没有错。他将来就算走上写作这条路,其核心词汇也必是“业务”“业绩”之类的。至于遣词造句这类活计,那都属于细节,忙不过来可雇人处理。

因此,我的判断是:我可以放心写他。即使将来他长大了,知道我常“八卦”他,我也不用担心他会因为词汇的细微差别而感到恼火。但是这样一来,我大概会减少很多乐趣,因为我所擅长的技艺,在一个有他存在的更广大的图景里,被放置到了更低一级的台阶上。

“烧肥鸭”来了

女儿在加拿大上学时有个好朋友叫索菲亚。我们回中国时,两个小朋友难舍难分。过了一年,索菲亚要回中国看奶奶了。临行前,索菲亚把奶奶家的电话告诉女儿,女儿决定把它存储成常用号码。我家的电话有个语音识别功能,但不够强大,女儿是该功能的唯一用户。她把索菲亚的号码存好后,只要电话一响,就跑过来看,真有点“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的感觉。终于,当除夕鞭炮响起时,电话上亮起了三个字:“烧肥鸭”。就这样,索菲亚在我家获得了“烧肥鸭”的外号。当然这只能由女儿叫,如果我们用“烧肥鸭”来指代索菲亚,就会受到抗议。

转眼四年过去了。2015年夏天,我们搬到洛杉矶一个月后,女儿突然告诉我:她打算邀请“烧肥鸭”来我家住几天。我开始挺意外,因为我一年多没听到这三个字了,以为她们早已和正常人一样,屈服于时间与距离的作用,感情渐渐疏离。我试探地拨通了索菲亚妈妈的电话。我们双方惊讶地发现,这事两个孩子策划了好久。在她们看来,通知我们只是全部手续上可有可无的最后一环。我们有些失落,但还是决定让她们得逞一回。

“烧肥鸭”来我家之前的日子,就像当年北京即将举办奥运会似的,早早进入了倒计时。女儿找出了自己当年上夏令营用的充气床,提前摆在自己房间里,而且今天添一支蜡烛,明天添一张海报,气氛日渐温馨。千呼万唤,“烧肥鸭”终于来了。

“烧肥鸭”住在我家的头几天,我竟感到几分轻松,这是因为“烧肥鸭”能为女儿做的事,有些我还真做不了,比如陪她看日落。看日落是女儿一直以来的心愿,但上一次我带孩子们去海滩时,太阳离海面还有一丈多高呢,我就坚持不住了。没想到海滩那么冷。沙子刚踩上去感觉烫脚,其实只有表面薄薄一层是干燥的,在海滩上坐了半个多小时,底下的潮气就泛了上来,再加上凛冽的海风,简直是腹背受敌。顾不得女儿失望,我坚持说必须立刻离开,否则会造成十分严重的后果——你妈腰疼。我保证下次再来,当然是在购买了防潮抗冷的装备之后——如果市场上供给的话。而“烧肥鸭”就没那么多麻烦,二话不说就陪女儿去了。两个人走之前还找出了保温袋,炫耀似的装了满满一袋用于防暑降温的饮料食品。她们是打Uber(优步)去的。坐Uber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是女儿的另一个心愿。但出于安全考虑,我一直不同意她一个人坐Uber。如今有了“烧肥鸭”,两个人身高都在一米七以上,我觉得安全问题就不是太严峻了。

两个人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出去吃饭、观光、购物、退换货。虽然在我看来她们做的事对她们未来的学业和事业都没有什么帮助,但好歹也是人与人之间的真实交往,总比一个人整天看视频、玩游戏要健康——我现在的标准也越来越低了。

一天,难得女儿有空跟我聊天。她感慨说:Uber是项了不起的、改变世界的发明。为什么呢?她设想了四种情况:第一,一个只有出租车的世界。坐出租车妈妈允许,因为安全有保证,但她负担不起。第二,一个虽然只能坐出租车,但有“烧肥鸭”的世界。“烧肥鸭”可分担一半车费,但还是太贵。因为贵,两个人会为去哪儿而产生争执——谁都想用有限的资源满足自己的愿望。第三,一个有Uber但没有“烧肥鸭”的世界。因为妈妈不会同意她一个人出行,所以和第一个情况等同,不值得讨论。第四,Uber发明了,“烧肥鸭”又来了。这就是眼下所处的美好的世界。

我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个疑点:“要是没有Uber,你还会请“烧肥鸭”来吗?”她诡异地笑笑:“这就是我为什么说Uber是改变世界的发明,因为它不仅满足了需求,而且创造了需求。”

我想了想,结论是:Uber没有她说的那么了不起。她认为是Uber的出现激发了她对“烧肥鸭”的邀请,也就是“创造了需求”;但在我看来,从根本上说,Uber只是帮助她摆脱了对我的依赖,也就是“满足了需求”。我现在还有什么值得她依赖呢?就剩下开车了。再过一年,她16岁就可自己拿驾照开车了。在15岁的夏天,她等不及了,想出邀请“烧肥鸭”来我家的计谋。这个计谋其实非常古老:年轻人要摆脱家庭的影响,但在翅膀没长硬前要先借助朋友的力量。无数青春文学、青春电影讲的都是这个。我们也是这样过来的。只是Uber这个新生事物太耀眼,话题性太强,才让她以为这是一个关于新技术的叙事。

话说回来,如果没有Uber,“烧肥鸭”还会来吗?我无法回答。在我看来,记录生活,描述一些没有答案的模棱两可的处境,是写作唯一的任务。

走自己的路,让大数据说去吧

女儿十一年级,马上就要申请大学了。学校有一个数据库,收集了历年来本校学生被各大学录取的数据,用户可据此判断自己被某大学录取的可能性。比如以我女儿的账户登录,选择哈佛大学,就会看到,不仅历年被哈佛录取的考生的GPA(绩点)远高于我女儿,就连敢于申请哈佛并被拒绝的考生的GPA都比她高。

其实,就算没有这个数据库,我也知道我女儿当不了“哈佛女孩”。问题出在我女儿的目标学校上。她有一个心仪的学校,我也一直以为她和这个学校大致匹配,但数据库以无情的精确数据告诉我,约70%被录取者的GPA高于我女儿。

我仍然觉得不妨一试,毕竟还有30%的人低于她的成绩而被录取。成绩并非唯一的决定因素,还可以在申请材料上多下功夫,但这恰恰是她不愿意做的。她不愿意花费更多时间和精力去做成功概率更小的事情。

我深深替她感到遗憾,因为我知道她非常喜欢那所学校。数次参观,她每次都要在纪念品商店扔点钱,夏天买T恤,冬天买帽衫,春秋天就买个钥匙扣。换了是我,如果试都不试,我一辈子都会觉得对不起自己;可她竟然就这么算了。再说,试的成本有多高呢?无非就是多填一份申请表,多写一份自传而已。但在她看来,成功率这么低还非要试,那是愚蠢。

我觉得我们俩在价值观上有分歧。在我的思想背景里,总是回响着女排的“拼搏精神”、容国团的“人生能有几回搏”,以及“人定胜天”。当然,“人定胜天”总是让人联想起“亩产万斤”这个笑话,但梦想本身仍然是有价值的。没有梦想,就不可能突破局限,在历史上留下印迹。然而在大数据时代,对梦想的定义也有数字化的趋势。在我女儿看来,成功概率30%以下的梦想已经不值得被叫作梦想,放弃了也不可惜。

这正是赫拉利在《未来简史》里描画的图景:人们把决策权交给了大数据。我不禁为她担忧起来:数云亦云的一生有什么意思呢?然而转念一想,如果她凡事都听大数据的,起码在婚恋上会少犯很多错误。赫拉利对此也有描述——有人问谷歌:约翰和保罗都在追求我,他们两个我都喜欢,请你告诉我该怎么办。谷歌言之凿凿地说:基于我对你的了解,我的一流算法,以及几十年来关于数百万对恋爱关系的统计数据,我算出你和约翰在一起后感到满意的可能性是87%;我知道你很在意外貌,所以你暗暗希望我的回答是保罗,但我的算法指出,外貌对促成长期恋爱关系只有14%的影响;尽管我把外貌的因素考虑进来,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和约翰在一起会更好。

瞧,谷歌都说了,不要看重外貌。你是听呢,还是听呢,还是听呢?

一个人根据大数据做出一次决策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都听大数据的。如果在A事上顺从大数据的旨意,在B事上我行我素,那么这个人的选择就反映了真实的自我。从这个意义上说,大数据貌似对我们的人生选择没有本质的影响。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几个渣男渣女?难道都是因为缺少大数据的帮助?曾几何时,过来人谆谆教导:这人不行,那人不合适,可是我们照样置若罔闻。按照赫拉利的解释,那些婆婆妈妈的经验之谈,其实也是人类从直立行走开始,经过了千万年的修正而发展出来的算法。很多违背算法的人都死得很难看,以悲剧的姿势留在人类的集体记忆里。这些逆耳忠言我们为什么没听呢?

我想,在接近人类原始欲望的领域,大数据的影响力大概和三姑六婆的建议不相上下;在除此之外的广大领域,大数据因能够展示出一个更清晰、量化的经验世界,而不可避免地成为决策的参照。于是乎,理性的人做出的选择越发有根有据,感性之人的选择则越发低级疯狂。和当今世界上愈演愈烈的贫富分化一样,人的内心世界也会越发向两极分裂。其结果是:梦想的空间越来越被挤压,敢于追寻梦想的人将越来越成为极品。我用“极品”这个词,正是看重它在当下的语境中兼具褒义与贬义。在一部分人看来,这种人极其难得,品位非凡;而在另一部分人看来,这种人毫无品位,徒增“笑果”。

我有一个梦——重拍《第七封印》:英武的骑士来到巨浪滔天的海边,与黑衣死神对弈。骑士是梦想的化身,他从一次失败的战役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另一件不可能的任务中。这正是他想要的人生,他内心的认同不可能被数字打压。死神当然是大数据的化身,至于他那身黑衣要采用哪些新材料新款式,就让造型师去动脑筋吧。

重点是画外音:“走自己的路,让大数据说去吧!”

多情总被无情恼

曾经,我对早教非常热心。在女儿1岁的时候,我就开始让她认字了。那时我有一个观念:认字不一定要从字形简单的字入手。为了提高她认字的兴趣,只要她能发出一个音,我就教她认那个相应的字。女儿在1岁生日那天,突然指着桃子清晰地说:“桃。”我于是在一张卡片上写下来,指着它大声念:“桃、桃、桃。”念到第四次,我手指刚一动,女儿就小手一挥:“桃。”我喜出望外。

第二天,教材变成了她三个月前就会说的“妈”。写着“妈”的卡片刚一举起来,女儿便眼睛一亮:“桃。”“不对,这是另外一个字,读‘妈’。”

“桃!”

我把两张卡片并排摆在她面前。但见她伸出胖胖的小手,胸有成竹地指向第一个:“桃”,然后转向第二个,目光中流露出喜悦和得意:“桃”。

三个月后,有一次我在房门上贴了一个“门”字(这时我已回归传统,打算从笔画简单的字开始教)。她远远见了,摇摇摆摆地跑过来,就像知道我要做什么并故意跟我作对似的,用力拍了一下门,大声喊:“桃!”然后嘎嘎笑着跑开了。

我给很多朋友讲过这个故事,我觉得它说明了早教的局限。有些概念,孩子必须到达一定年龄才能明白,这是智力上的硬标杆。女儿在1岁时以为,在卡片上划拉几道然后展示给别人看的行为叫作“桃”,即使我多次重复也无法让她实现概念理解上的飞跃。

也许是有了这个认识,也许是精力达不到,到儿子出生时,我的教育方针就变成随大溜了。儿子3岁在加拿大上幼儿园,打下了英语的口语基础。5岁报名上学前班时,他偏偏抽中了早期浸入式法语课程。我当时也没有长远规划,只觉得既然法语班供不应求,而我们抽上了就相当于中了奖。

上了一年浸入式法语后,我们搬去了美国,一年后又回到了中国。在中国先上了一年本地学校,然后转到了国际学校。在每个阶段,无论是法语、英语还是中文,他在读、写方面都比同龄孩子差一截,但我总替他开脱:法语他没有基础,英语是因为学法语耽误了,中文是因为学英语耽误了……凡此种种,都是因为我的决策存在问题,跟孩子没有关系。

就在不久前,我突然意识到不对。某一天和儿子同学的家长们闲聊,发现有些孩子刚从美国回来,所以中文在B班,但英文是正常进度;另外一些孩子在中国的时间比较长,所以英文在ESL(非母语英语课程)班,但中文是正常进度;只有我儿子,中文在B班,英文也在ESL。这显然不对劲,这孩子该不是语言能力有问题吧?

为什么我一直没关注我儿子的语言能力问题?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总是把能否融入新环境看作一件天大的事。相对于我女儿对搬家的抵触情绪来说,我儿子对搬家没有任何意见。你只要告诉他明天去一所新学校,他就“OK”了。

刚到加拿大时,女儿曾极不适应,频繁惹事。当时我跟很多老移民交流过,大家都表示诧异,说自己的孩子很快适应了。那他们是如何适应的呢?反正是不知不觉地就适应了。

我女儿绝不可能让我不知不觉。她在学校不适应,回到家就要表达出来。一旦她用种种我曾希望她拥有的优点——能言善辩、记忆力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等等——来针对我,又是多让我抓狂。我当时都有些后悔从前在早教上下过的功夫了,因为我认为问题就在于她对语言的知觉太强烈了。作为一个能言善辩、把语言当作最得力的武器的孩子,当她在一个陌生的语言环境里感到无能为力时,她的反应就格外激烈。

我儿子多省心啊!在法语班浸入了一年,老师说的一句不懂,可人家的手工有长进呀!如今都四年级了,中文在B班,英文还在ESL,竟然也处之泰然。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着急呢?换了他姐姐,早就闹得家里鸡犬不宁了。

如今,时过境迁,我突然发现,两三年的焦虑后,女儿的读写能力得到了快速发展,以至我先生都产生了焦虑:咱们家不会再出一个作家吧?

也许,孩子的焦虑也不全是坏事。只是我无法确定这种焦虑是不是我造成的。会不会是因为当年被拔苗时体验过挫折感,所以女儿才会对文字有更多的知觉?抑或这是我自作多情,即使儿子小时也一样“桃、桃、桃”过,现在的文字能力照样无法步姐姐之后尘?

只要冷静下来,我就觉得其实很难在孩子身上分辨哪些是教育的结果,哪些是不教育也能得到的结果。可一旦看到孩子缺乏某种能力,我又不甘心袖手旁观,希望能找出更好的、无限接近目的的手段。

当领导真难

女儿上中学的时候,我就听说美国大学录取时最注重学生的领导力。但每次我一提起这事,女儿就很不耐烦。她立即从领导力想到课外活动,然后又想到我要给她增加负担。

高中期间,女儿一直参与编辑校刊工作。十年级做过体育新闻记者,十一年级做了体育版的编辑。按照正常上升路径,十二年级开学前,她可以和其他版面编辑一起竞选主编。据说,她还很有希望当选。会有这么好的事吗?我有些怀疑。因为我知道,他们校刊的每届主编,都能被哈佛大学和斯坦福大学一级的名校录取。

果然,过了一段时间,她告诉我,不想选了。因为主编要做的事实在太多,还是继续当编辑省心。要当主编,起码每月出报纸的那个星期得加班,得减少看YouTube(优兔)和Netflix(奈飞)的时间。我早就知道她不肯——她和名校之间差的并不是一个主编的头衔,而是当领导的愿望。

有一次,她差点就当上一个小官儿。十一年级的时候,她在“学术十项”全能比赛中获得了科学类第一名。这让她萌生了下一年竞选“学术十项”组委的念头。有了私心杂念,她就开始积极表现。本来,她已经报了5月生物SAT2的考试。但临到考试前,“学术十项”的老师要找几个人做义工,时间正好与她考试日期冲突,她就“毅然”把考试日期改到了暑假。这对她来说绝对是做出了牺牲,因为如果5月考试,内容都是刚刚学过的,趁热打铁不用复习。如果推到8月,中间有两个月空当,考试之前必须花时间再复习一遍。万万没想到,十二年级一开学,老师改章程了。之前年年都从十二年级里挑干部,这样每届干一年就毕业。老师觉得不划算,所以现在要改成从十一年级的学生中选拔骨干。女儿的高中生涯,只有这一次生不逢时,当官的机会被“年轻化”卡掉了。

从正规渠道寻找当领导的机会实在太难。像我女儿所在的学校,几乎能想得起来的项目都已经有了现成的团体。这时候,往往异域文化反倒有优势。肯定没有天津快板俱乐部吧?可以组一个,自任创始人兼主席。什么?已经有了?那就组个山东快书俱乐部呗,反正美国人听不出谁跟谁。于是,一些华人孩子就发起自己的俱乐部。但俱乐部不能光有发起人,还得有会员。孩子的能量毕竟有限,一些家长便赤膊上阵。某天,我所在的一个家长微信群里,两个家长毫无前兆地开始互相攻击谩骂。语言尺度之大,把我们都惊呆了。后来有知情人透露,这两个家长一直在替自己孩子的俱乐部抢人,线下积怨已经很深。我们这才恍然大悟。

这些家长为孩子的俱乐部大打出手,貌似可笑,但也说明,要一个高中生自发展现领导力有多么难。十几岁的学生正是爱玩的年纪,每天要应付功课就已经违反天性了,还要拿出不多的业余时间,去领导别人干另外一些违反天性的事。而别人也是十几岁爱玩的年纪,哪那么容易就被说服,跟着去给无家可归者送饭,去非洲打井,去学快板或者评书?

我跟女儿说:“没有领导力就当个作家呗。你看我,之所以做自由职业,就因为我既没有能力领导别人,又不甘心被别人领导。”但女儿坚决不当作家,而是要做医生。话说回来,领导力其实在课内学习中也无处不在。比如老师经常留的小组作业:几个学生分成一组,共同完成一个项目。老师通常也不会指定谁是组长,全凭大家互相协调。每到做小组作业的时候,经常听女儿抱怨:某某什么都不做,就等着抄别人的。有时听她抱怨多了,我就会不耐烦地说:“我看你也是一个自由职业者的料。”

让我没想到的是,女儿上了大学以后,忽然愿意做领导了。有一天,她告诉我:“我刷了你的卡,买了一套西服。”我问她要西服干什么,她说过几天学校要举办新生说明会,她打算去当志愿者。我问:“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给你增加负担吗?”她说,将来报考医学院的时候,需要展现领导力。我这才知道,领导力这事是躲不开的。回想到她当初连个校刊主编都不愿意当,不禁感慨万千。她解释说:“上好大学是你的理想,又不是我的理想。我只要当个医生,当医生是我的理想。”我听了由衷服气,这孩子成熟了。

又过了几天,早上我一开手机,发现她半夜给我连发三条信息。第一条是:“明年我要当主席了!”细一看,原来是负责学院每学期组织一次活动的主席。发完第一条之后,她大概觉得还是应该实事求是,于是又发了一条更正:“其实应该叫联合主席。”第二条发完,她可能感觉还不够准确,于是发了第三条:“反正有个头衔。”虽然我到底也不知道一共有几个人联合,但看起来她是不用当自由职业者了。

义工手记

儿子要上初中了。他小学阶段辗转了三个国家,最近两年虽然稳定在同一个城市,但也经历了从城南搬到城北。一年前我给他办完转学手续后,他严肃地问我:“你还会再搬家吗?”我说:“不会了。”他说:“好吧,那我打算交几个朋友了。”

为了表达恒心,当收到新初中PTSA发来的募集义工通知时,我立刻点击报名。PTSA全称“家长学生教师联合会”,是一个联合各方力量志在将学校办得更好的群众组织。它的具体职能有两个:在学校人手不够的时候出人,在学校经费不足的时候募捐。过去几年,我自认为在捐款方面并不落后,但很少做义工,就是因为缺乏“在沙家浜扎下来”的决心,故而并不急于结识本地的“阿庆嫂”和“胡传魁”。

通知上说新学年注册日共需要20名义工。直到注册日前一天,仍有5个空缺。我决定带上儿子。儿子起初不太高兴。我给他讲了一通为什么要做义工的大道理:共建社区,回馈社会,节省资源,学习技能,建立人脉,获得自信……他眼神里流露着不服,转身去谷歌上查“为什么要做义工”,结果发现网上的答案与我的解释如出一辙。这不很正常吗?我也是刚刚从谷歌上查的。

注册日那天,我兴冲冲地带着儿子赶到学校,以为自己救场如救火呢,万万没想到领导正在发愁怎么安排这么多人。原来PTSA动用了多种渠道进行忽悠,结果是到场的人手远超岗位所需。看来“节省资源”这一条很值得商榷。反正不用付工资,义工组织对于人力资源的珍惜绝对比不上资本家。

还好,我和儿子被留用了。我们帮体育老师卖运动服,只是需要两人共享一个职位。我们负责儿童版大号的摊位,很多家长一进门就直眉瞪眼地冲我们走过来,但是我打量了孩子之后,有时会对家长建议说:“您的孩子个子比较高,适合成人版小号。”家长一脸困惑:“你这儿不是大号吗?”我说:“儿童版大号比成人版小号还要小。”有些家长恍然大悟,也有些家长还要再解释两遍。我很奇怪竟然有人不知道儿童版与成人版的区别。我一直以为我就算是最缺乏常识的家长了,看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做义工能增强自信,所言不虚。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