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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章 情由所归梦终圆(二)

作者:半开莲生 当前章节:149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邝启幕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身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说:“我去我去,姑姑别让王叔叔教我武功!”

我抿嘴笑了。王苍教授武功十分严厉,邝启幕可是害怕得狠了,打死也不敢跟着王苍了。对于这个要成为他准后爹的男人,邝启幕对王苍的感情,可是很耐人寻味的。

我点点头,男孩子不磨不成器,赶明儿起就让他跟着血杀去学习吧!想着血杀板着脸,邝启幕撇着嘴巴的模样,我就几乎要爆笑当场。

算算时间,段非烟也应该要回来了。我连忙跑回房内准备好,脱了外套躺在床上,心里默数:“一,二……”数到九,段非烟就推门进来了。

“听说你‘又’摔了?”段非烟咬牙将那个又字吐得格外清晰,可见对我摔倒的事情,段非烟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立即咧嘴:“非烟,好疼!”

大约是演技有了提高,段非烟果然被我惊吓到,脸色变了一变,走到我床边坐下,柔声问我:“你摔了哪里?”

我猛地掀开被子,一个虎扑将段非烟扑倒,压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咬牙切齿道:“听说,有人给你抛媚眼了?”

段非烟已经明白过来,他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好看的弧度,深蓝色的眸子带着一种挑衅:“那又如何?”

“我吃了你!”我愤怒了,狠狠一口咬在他的唇上。

段非烟立即翻身将我反压在身下,他抬头看我,笑意越发的深:“就凭你?你什么时候打赢我,我就让你吃。”

“总有一天我会打赢你的。”我撇撇嘴,“你知道的,我的逍遥经快要大成了,打赢你是早晚的事。”

段非烟皱了皱眉头:“那就等你大成了再说。”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动手脱衣服,还动手来脱我的衣服。

我大吃一惊,连忙握住他的手,道:“你前厅不是还有客人吗?这大白天的影响多不好。”

“客人?早走了,大白天的又怎么了,我乐意。”段非烟的手一顿,又继续脱我的衣服,一边脱一边笑道:“你难道是害羞了?”

我害羞你个头。我瘪瘪嘴巴,当即一个饿虎扑食地反压回去,抢占了主动权。开什么玩笑,为了我的伟大计划,我怎么能害羞呢?

一个绵长的亲吻,段非烟用手扶着我的腰,两个人滚了好几圈,好不容易停下来,两人的衣衫都丢到了床边去了。身子滚烫,段非烟的火热坚挺紧紧挨着我,就要进入。

我连忙扶住他,抬起湿润的眸子看着段非烟,认真的说:“非烟,我们再生一个女儿,好不好?”

段非烟皱了皱眉,挺身进入:“你上次不是说打死不生孩子了吗?怎么忽然又想要了?”

“因为……女儿才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嘛……”还不是我害怕御儿长大了也跟训儿一样,整天不搭理我嘛……

我嗫嚅,随着段非烟的律动,剩下的话被吞进了肚子里,慢慢变成了投入的呻吟……

卷八 番外集合卷

☆、番外 吴蒙篇(1)

我生在夏国,长在夏国,叶落归根,却在楚国。

我的家乡是夏国濠阳。濠阳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风水好,夏国朝中的武将,三分之一来自这里。

我爹从小教导我:“孩儿,你须记住,剑者之剑,是为天下人而拔,而不是为了君王而拔!若有一天,你要寻觅良主,就不可局限于你的姓氏和归属!”

我牢牢记住了爹的话。因为我的爹是个了不起的人。他年轻时是名扬天下的神算子,一生不知道干下了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三十五岁邂逅我娘,之后携娘归隐,才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农夫。

他教我武功,要我成为具有正气的人,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爹预言说:“不出二十年,天下将会大乱,那时候你就会有用武之地。”

我那时候还小,十分不以为意。如今天下这般安宁,邝家取得天下,周氏诛灭九族销声匿迹,再怎么说,这个天下也要安定个几十年。却不知道,爹当真是个预言家。

娘亲生我的时候难产,调理了好几年,才有了妹妹。妹妹出生的时候,我抱着妹妹让爹取名字。

爹捧着妹妹的小手掌看了一会儿,沉默了好久,爹说:“你这个妹妹的命格不敢轻易揣测,命中得遇贵人,却注定多灾多难。名字就不定了,取个乳名,唤作燕儿吧!”

果然,燕儿七岁时,天降大祸,濠阳遭遇百年不遇的干旱,颗粒无收,濠阳多少人饿死荒野。勉强熬过这场旱灾,便是百年不遇的洪水。

娘亲身子弱,经不住这样的折腾,旱灾刚过就先去了。爹和娘伉俪情深,不久也郁郁而逝,留下我带着燕儿过活。

那一年我堪堪虚岁十五,带着燕儿勉强过了一年,眼见着濠阳再也无法求得生存,恰逢中都选拔武官,便想着能带妹妹逃往中都,混个一官半职养活妹妹也好。

只是我怎也想不到,中都还没到,我却丢了妹妹。我在难民的队伍里找了三天三夜,却没有找到燕儿,她不识的路途,人海茫茫又到哪里去找?我茫然无措间,想着爹娘把妹妹交给我,我有负他们厚望,恨得直想一死了之。

我真的去做了。

我一辈子唯一害怕的就是洪水,所以也只有洪水可以要了我的命。我本来打算投江,站在江边时,耳边忽然听到了喊打喊杀声,还有人扑通落下水。

我扭头去看,喊着要杀人的是一群官兵,落水的人却是个华服的公子哥。

濠阳大旱之后又发大水,百姓在官兵的手里要死要活的求存,是以我最讨厌的就是官兵。看见这么多人欺负这么一个俊秀的公子,爹教的侠义二字,立即上来了。索性也不自杀了,上前几拳打到了官兵,夺了刀子,算是为濠阳冤死的数万百姓出口恶气。

我忙着打架,没留意到江中那人已经爬上了岸,含着笑意站在一边看我打架。等我收拾了那些官兵,拍拍衣袖要走,他出声道:“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小兄弟身手不凡,胡某佩服!”

“我只是厌恶人多势众欺负百姓,你不用感谢我!”我回头细细打量他,一边说着。

他穿了滚边的锦袍,虽然全身湿透地站在那里,却有股说不出来的温和,偏偏这种温和,又透露出一种不明的气势。

他笑笑:“救命之恩自然是要谢的!看小兄弟的人品,财物大约不稀罕,日后若是用得着胡某的地方,尽管说就是。”

我想起什么,迟疑着问:“我不要你的钱,我走丢了妹妹,你能帮我找嘛?”

他摇头:“我不能。你的妹妹,你需要自己去找。但是我可以给你权势,足够你找到妹妹的权势。你要吗?”

我想了想,用力点头:“要!”

我随他回了楚国。

我算到了他可能很有权势,却没算到,他会是楚国最有权势的那个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不姓胡,他叫忽律衮祈。彼时,他是楚国东宫之主,楚国的太子。

忽律衮祈说道做到,他带我会自己的东宫,让我做侍卫头领。楚国和燕国边境陆陆续续地都在开战,到了他登基那一年,燕国来犯,他提拔我为将军,去往边境迎敌。

去的时候,他说:“你若得胜回来,楚国的大将军就是你的。你要多少人去找你妹妹,就有多少人,甚至更多人去找。”

我去了。第二年我凯旋而归,忽律衮祈兑现了他的承诺,许我倾尽所有,全力找寻自己的妹妹。

那时候我不知道,我的妹妹已经走到了京都,而且就那么巧的被端王府的世子遇上,带回了端王府做了个丫鬟。

我找了将近十年的时间,几乎将天下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燕儿。但我总想着有一天,她会能跟我团聚,一直不想放弃。忽律衮祈不容许我亲自前往夏国,我只能想着,如果我去了,或许能找到。便筹划着,要找个机会去一回,才算无憾。

那一年春天,忽律衮祈忽然来到我房里,他拎着酒,醉醺醺地靠在我院中的石桌上问我:“你说,夏国的公主会是什么样子?”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我跟他早已经亲如兄弟,什么话都可以说。忽律衮祈娶妻已经八年多,后宫侧妃美人无数,但是他常说,他的心里记不住那些女人半分,他渴望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风月。

最近楚国和燕国这场耗尽了十几年的战争又开始了,他无奈之下只能与夏国和亲。他不喜欢这样的事情,却只能把这种不喜欢,变成揣测未来枕边人的心情。

他问我,我怎么会知道呢?只是听来使回禀说:慧敏公主容色无双,才艺非凡,进退得体,十足十的美人。

得不到我的答案,忽律衮祈闷头喝酒,醉醺醺起身时,他说:“吴蒙,你去做我未来皇妃的迎亲将军,可好?”

就这样,我终于拿到了亲自前往夏国的机会。婚期定在六月,四月中,我就带着人马出发,沿途不断派人寻找燕儿的消息,直到到了夏国京都。

☆、番外 吴蒙篇(2)

路过濠阳,我在濠阳停了一天,在濠阳城街头,我骑着马经过,忽听路边一声小声的嘀咕:“这个将军长得真像村头吴家那个孩子。”

我耳朵好,立马勒住马下来,细细看才认出他来。他原本是跟我当年同村的一个叔叔,这个叔叔在大水中接济过我和燕儿,对我们十分好。

我派出去的人马曾经找到过他,据说我和燕儿走丢那日,他还看见过燕儿。只是他胆小怕事,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事,找了个机会悄悄溜了,再也没被找到,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

我问起当年的事,他摇头叹息:“见着燕儿的时候啊,饿得瘦巴巴的,跟着我们一路走往京都的路上就晕过去好几次。你婶婶那会儿刚生了我家二妞,我拖家带子的,在难民中只能勉强顾着她,还没过完封灵郡,那孩子就跟我们走丢了。那样弱的身子骨……怕是早折了。”

我给了他很多银两,终于开始怀疑爹的那个批命,也未必见得准确。妹妹燕儿,怕是真的没了。这长达十年的寻找,到底成了无望。

燕儿的事是我心头的大痛,知道她可能不在了,心头却恍惚中安宁了很多。没有我的庇佑,她或许吃更多的苦头,倒不如真的死去,陪伴爹娘也好。虽然残忍,倒是我真实的想法。

我的事情解决了,就只能安心来做忽律衮祈的事情。

我见到了夏国传说中的惠敏公主。

她的事情我听说过一些。据说本来是端王府的郡主,因为不顾生死救了太子和公主,皇帝才认作了义妹,在夏国地位尊贵无比。

我第一眼看见苏秦的时候,她穿着红灿灿的嫁衣,在天台上跪拜叩首,一举一动都如传说中那样有力恭谦,只是在最后,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皇帝执着她的手不肯放开,而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的人。也是,要远嫁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难怪她会怨恨自己的哥哥。

我没看过开头,自然猜不中结尾。

忽律衮祈想知道最真实的她,我少不得要为此好好观察一下。

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对着任何人都面无表情,只在一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那是个将军,前几天我见过,是夏国派去护嫁的端王府二公子邝胤儒。

这是一个十分奇怪的事情。她的目光,不像是看自己哥哥,那里面的伤心决绝,倒像是对着负心郎一般。

我自此留上了心。

公主经常坐在马车中,但是他一句话都不说,要说也只跟自己身边的丫头双荷说话。那个丫头伶俐得很,说话句句字字点到人心上,在这行队伍中,倒也十分得人的心。

这个伶俐的丫头,最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在邝胤儒和公主两人之间两边跑。一次我跟着她,看她拜访了邝胤儒后,又尾随着邝胤儒来到了公主的院子里。

双荷守在门口,屋子没有关门。我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这样一幕:公主抬着头看邝胤儒,一双眼睛隐隐含泪,目光缠绵幽切,让人的心都隐约痛起来。

而邝胤儒却低垂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说完之后就站起身来往外走。公主没有看他,只是也低着头,一滴液体从眼中落下来。

我没有看她,只追着邝胤儒出了公主的院子。不想邝胤儒刚刚走出院子里,忽然站在门口发起呆来,我正纳闷他要干什么,就见他猛地一拳,毫无防备地打在身边的一颗乔松上。打完之后,就背靠着那乔松,久久不动一步。

我忽然明白了,这两个人,是有故事的。

要想知道什么,除了公主身边的丫头双荷,还有谁更了解呢?

我开始讨好双荷。我不擅长甜言蜜语,这漫漫长途上,也没时间来为她准备什么礼物讨她欢心,行军布阵中的计谋也全然用不上。更要命的是,这等私事是忽律衮祈所托,我也不敢假手于人。

是以我使尽浑身解数,也得不到双荷的青睐,反而被小丫头冷冷淡淡的看一眼,轻飘飘一句话:“将军,你是当世英雄盖世豪杰,别让我用女子之心妄加揣测你!”

这个女人真是……

我恨的牙齿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我的亲信将士们以为我看上了那个丫头,纷纷给我出主意:“将军,要不要我们将她引开,再装成山贼流氓什么的吓唬吓唬她,你再出来英雄救美?”

“去,没事别瞎折腾!”我一拳头把亲信将士们打开,没人了就托着下巴想,或许这个办法可行。

不过没等到将士们为我谋划,燕国倒先派了人来行刺公主。打斗中,我恍然看见邝胤儒护着公主,一干丫鬟却由双荷护着。

她身手只是一般,打得很吃力。一双秀美的眉目紧紧皱着,咬牙支撑的模样,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强。这样的女子,难怪会是那样的性子。

我连忙杀过去帮她。她是公主身边的人,出了什么事可不好。

双荷得了我的帮助,却似乎没有想象中的感动。她怒目一瞪,脆生生质问我:“你竟敢不保护公主?”

“公主那边又邝将军,我得护着你。”我一手砍翻一个黑衣人,侧头说一句话,又转身跟那些人打成一团。

所幸黑衣人不多,很快就解决掉了。公主受了些惊吓,邝胤儒却受了轻伤。我看见公主请了邝胤儒去房里,应该是包扎伤口去了。我想着公主作为忽律衮祈未来的妃子,跟外臣这般亲近,十分不妥,中途找了个借口,邀邝胤儒来相商结亲事宜。

邝胤儒很快就来了,不过说了一小会儿话,我目的达到,他又着急布置防护事宜,便要告辞。我送他出门,从房里出来,却见双荷愣愣站在房门口,盯着面前的一丛冬青,见我出门向她走去,还没开口,她的脸就先红了。

我很纳闷,平时这丫头任凭我怎么勾搭都不假颜色,今日怎么这么反常,难不成英雄救美凑效了?

她见我近前来,磨蹭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来,递到我手里:“这是姐妹们给你的,说了白天兴许受了伤,用得着。”

☆、番外 吴蒙篇(3)

我昨天并没有受伤,她趁机递给我个药瓶子,大约也不是真的要给我伤药,应该是寻个契机,要表示下她的心情。

看她那么不自在,我心里却有些想笑,竟然不自觉就笑出来了:“好,我留着。”

双荷长长出了一口气,低着头用脚尖磨着地面,不知道要说什么,又好像是在踌躇。我耐心等着,好半晌双荷才抬起头来,她看着我,慢慢道:“奴婢能恳请将军一件事吗?”

“不用自称奴婢,你直接说就是了。”我不喜欢她称呼自己为奴婢,也希望她别那么说。

她先是一呆,随即咬牙道:“双荷想请将军不要再打扰公主和邝将军独处了,他们……他们不会怎样的!”

时机来了。我一本正经地道:“她是公主,是大楚未来的皇妃,我确是不能不维护楚皇的声名。”

她的脸色一瞬间白了,复又低下头去,久久不语。

“不过,你要是愿意告诉我事情的原委,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心头好笑,见她神色间怆然得很,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她猛地抬起头来:“当真?”

见我点头,她几乎乐得蹦起来,眼中竟然带了几分泪花,一把抓住我的手,连声道:“将军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我看着她抓住我的那双手,白皙柔软,温暖得很,心头莫名其妙涌上一丝迷茫。

她不好意思地放开手,才慢慢跟我说起事情的缘由。

说了很久, 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我竟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坐在马车中一步不动的女子,竟然是这般被推到这个位置上来的。

欢欢喜喜出嫁,本该是枕边人的新郎转眼薄情;白得了两个哥哥,一个却又是相伴半年之久的意中人。遭陷害,爹娘惨死,一遭入宫成为公主,转眼又沦为和亲的工具。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心头想着;“这样的命运多舛的女子,竟然落到了忽律衮祈的手里,不知道是福是祸。”

双荷说完了,只是深深看着我,说了一席话:“公主是个明白人,她的心思很远,邝将军虽然是她心头所爱,公主却是知道这是无望的。双荷心疼她,只盼她能在这一路上,多跟邝将军靠近些,留些美好的回忆,也算是一个慰藉,让公主的遗憾少一些而已。希望将军能够成全!”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双荷放下了心,才变得随性起来。

“你不是楚国人吧?”聊了一会儿,双荷突然这么说:“你说话的声调,有夏国的口音。”

我十分诧异。我到了楚国近十年,早已经将夏国的方言淡化的不能再淡,她却听了出来。真是个十分细心的姑娘。

她既然问起,那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我就将自己的事情跟她说了。

双荷听完,眼中现出茫然的神色,好一会儿才说:“将军定会找到自己的妹妹的,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双荷走了,我还是没回过身来。我在园中呆了好久,看着公主的院子,心头第一次为忽律衮祈的要求感到迟疑。

想了好久,不意间低头看着手里,目光就停留在了手中的白瓷瓶上。

握着手里的瓷瓶,嘴角不禁弯了弯:公主固然命运多舛,双荷不离不弃,有情有义。这样的女子,竟然给我遇到了。这一趟终归还是来对了。

第二日,公主还是与往日没什么不同,只坐在马车中不说话,眼睛时不时看看邝胤儒。我有意跟双荷多说说话,她却总是跟着公主身边。终于得了个空闲,才和她说了几句话,公主又招了她去。

我正暗自懊恼,双荷突然又回转过来,对我笑了笑:“将军,公主有事找你呢!”

我骑着马过去,听见公主在撵中轻轻问我话,声音虽然刻意压制,还是不自觉带了颤抖:“听说吴将军祖籍是濠州阳县的,就不知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莫名其妙,扭头去看双荷,双荷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我只好回道:“回公主,吴蒙家里原还有一个妹妹,只是后来走丢了,现下就我一个。”

她又再问了我一些话,我都一一答了。等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有些激动地传来:“等会儿到了休息的时候,还请将军借一步说话。”

这是我第一次跟公主说话,算不得亲近,她的态度也算不得疏远。只是这样淡淡的平静的腔调,让我联想起双荷述说的她的种种,心头竟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钦佩。

只是我想不到,她带给我的是妹妹燕儿的消息。我最珍爱的妹妹,居然是她初初入端王府时的丫头。并且,燕儿死了,因为公主死掉了。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看着她泪雨滂沱的俏脸,那种骨子里透出的伤心,让我想起爹娘逝世那年,爹将妹妹的小手让我牵着,嘱咐我要好好照拂妹妹的场景。

我的妹妹,那么可爱的一个人,竟然是被活生生打死的。我们家虽然穷,但是爹说女孩要娇养,妹妹从小都是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到那么大的。那么多那么重的杖责,她该有多疼啊?

公主的悲伤感染了我,眼圈一算,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这么一哭,这些年来的焦躁和着急,那种牵肠挂肚的纠结,就再也止不住。公主的身份也被我忘记了,两人抱头痛哭,竟然也没有觉得不妥。

公主说,她要代替燕儿做我的妹妹,我应允了。她是个有情有义,敢爱敢恨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够资格做我吴蒙的妹妹!

因为成了兄妹,心中的那点隔阂凭空消失了,我跟公主等人前所未有的亲近起来。公主的确才艺出众,她在清冷的月光下舞蹈,美得根本不似人间的人。那时候我就想,这样的女子,或许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她前面受了太多的苦,我既然做了她的哥哥,就会庇佑她。以后她嫁给忽律衮祈,我一定会告诉皇上,她是我最珍爱的妹子,一定要善待她!

只是我想不到,还没来得及真真切切的对她好,公主,我的妹子苏秦,就那么去了。

☆、番外 吴蒙篇(4)

巫驰山上那一战,她被冷箭一箭射下了悬崖。那么高的地方,她如同一片飞羽,轻飘飘的,让人的心空了一大块。

刺客头领首先找到了她。双荷说,那是沉香楼的楼主段非烟,是公主的未婚夫,一心恋慕公主。我看得出来,他从树上抱她下来的姿态,分明把她看做是天下最贵重的珍宝,那样小心翼翼,不是心头挚爱,只怕做不出来。

而公主的心上人邝胤儒从段非烟手里抢过她,那样苍白的脸色,哆嗦的嘴唇,那双手颤抖得让人窒息。

他们都深爱着她,可是她从此闭上了眼睛。

几日前的晚上,她为了求得一个原谅,在他的营帐外站了大半夜,而邝胤儒狠心地没有出来看一眼。

我的第一个妹妹,我没来得及保护她;第二个妹妹,我又亲眼看着她死在我眼前。我不恨,只是遗憾,我没有把最好的给她,她死前的最后一个心愿,我也没有办到。

看着邝胤儒那样伤心的神色,我心头有怨气,也不怕得罪他,我看着苏秦嘴角那丝浅笑,冷笑了一声:“她死了,这下你开心了吗?”

他如遭重击,抱着苏秦的手猛地一抖,身形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侧眼看去,他玄青的外袍上,湿了一块儿,大约,是吐血了。

邝胤儒的护嫁车队原路返回,这一回没了凤辇,一厢黑色的棺木,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再也不会说不会笑。两个男人都沉默着,一边是夏国的军队,一边是沉香楼的人马,默默地走在两边。

公主未到楚国便轰然而逝,这样大的事件,天下惊动,当事人们却都普遍无可奈何。

人流纷纷散去,我领着军队站在巫驰郡的城门口,目送他们远去,心头空落落的。迎亲不成,只能返回楚国。我刚刚转身,冷不防却撞上了一个人。

“双荷?”我吃了一惊,刚才情况太过混乱,竟然没有留意到,她并没有返回夏国。

双荷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愣愣地看着我,呆滞的表情让我觉得很心疼。她看见我,忽然好像看见了救星,伸出手来拉了我的衣袖,又开始哭起来。

双荷没有地方可去,我却不忍心让她独自一人返回夏国,想来想去,只有带着她上路,返回楚国。

忽律衮祈已经知道了公主的事情,我还未入城门,他便早早传了身边的小太监小成子在城门处候着我,宣我入宫。

他执着酒杯,微微上挑的眉眼轻飘飘地看着我:“她死了?”

我点头,语音一时间有些哽咽:“对。从巫驰山上落下去,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没有了呼吸。邝胤儒护着她的灵柩返回夏国。”

“她是个怎样的人”忽律衮祈思考良久,果然问了我那句话。

我想了半天,慢慢组织最合适的言语形容她:“她平时很安静,大多数时间都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马车里。听她身边的丫鬟说,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女子,多才多艺,只可惜红颜薄命,终究不得善终。”

忽律衮祈听罢,呆呆看着自己的酒杯,过了好久才对我挥挥手,让我下去。退出殿外的时候,似乎听到他低低的带着茫然的声音:“这样的女子啊……”

我想,忽律衮祈或许也倦了吧。他期待她是能陪着他在君王位置上长久相伴的那个人,可惜她却选择了最惨烈的路,他与她没甚缘分,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我将双荷安置在自己的府邸里,双荷扭捏了许久,十分不好意思。

我告诉她:“你跟我的两个妹妹都有渊源。燕儿妹妹在的时候,你是她的挚友;秦儿妹妹在,你对她又是那样贴心。我很敬重你,理应奉为上宾。”

她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说:“你是个好人。”

双荷就这样在我的将军府住了下来。她原本是个奴婢,卖身契不在自己的手里,原本的身份是不能用了。公主一死,她唯一牵挂的只有自己的妹妹双莲,我便派了人,假装是她的家人,远去夏国,将她和她妹妹一起赎了。

我其实也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回夏国。公主死了,她若回了夏国,免不了一死,不若就当天下间没有了双荷,她也随着公主死在了巫驰山上比较好。

双莲到了淮京那一天,我没有告诉她,我将她带出去,在淮京有名的酒楼惊云楼里,我安排了她们姐妹二人的见面,她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缓了好一会,才抱着妹妹跟我道谢。她们姐妹团圆,自然有很多话要说。

双荷最先问起的,居然是公主的身后事。

双莲摇着头说:“姐姐你是不知道,公主的灵柩返回夏国那天,京都直道上人山人海,人人哀声痛哭。她本是为了天下万民前往和亲,却得到这样的结局,实在让人痛心。连皇上听到她回来的消息,还在朝堂上,也顾不得换下衮服,就率着文武百官匆匆而来,扶着公主的棺木,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问:“那邝胤儒呢?”

双莲更是叹息:“儒世子?当时皇上要带走公主的灵柩,他死死抱着不肯撒手,四五个人上前去拉他,他好像神智迷糊了,不管谁来,抬脚就踹,半点都不留情。你们是不知道当时有多乱,皇上站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朕好好将她交到你的手里,为何她死了,你却还活着?邝胤儒,你理应提头来见我!’那情景,可吓人了。”说着,似乎还心有余悸,忍不住用手拍胸口。

双荷说:“公主一走,想不到……儒世子现今怕是还没好过来吧?”

“儒世子啊……他死了!”双莲却又摇头,眼神中带了些悲愤:“皇上责怪他护卫不力,我从京都来的前一日,被皇上处以腰斩之刑。”

双荷瞪大了眼睛,好半晌说不出话来。我也没想到,他居然就那么死了。

我将她们姐妹二人安置在府中内院,姐妹两人自然很是感激。

可我将她妹妹接来,要的并不是她的感激。我珍惜双荷,敬重她,她的心思我却很难猜到。

☆、番外 吴蒙篇(5)

她会在我看书倦了的时候,为我煮一碗热热的皮蛋瘦肉粥。我胃不好,常常在应酬之后的晚上,捂着胃在床上满床打滚,亲信们多嘴去找了她一次,她就整夜陪着我,此后我若有应酬回来,她会煮好暖胃的热汤给我灌下去。

可是每当我提起想娶她为妻,她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她心里不是没有我,到底是什么束缚了她呢?

我没有等我想明白,问题就来了。

那一日,忽律衮祈忽然宣我入宫。见到我,只说了一句话:“高丞相家的小姐相中了你,你也该娶妻了。”

这算是赐婚了。可是我的心里,却想起了双荷孤单坐在池塘边发呆的身影。她思念公主的时候,就会那样做。

我却不知道如何婉拒这桩婚事,只好沉默着低头研究自己的鞋面。这鞋子,还是双荷给我做的,十分合脚。

忽律衮祈半天等不到我吭声,叹息一声,挥挥手让我下去:“这件事,朕做主了。”

“皇上,给我三天时间考虑。”我抬起头来,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皇上准了。

三天,再给我三天时间。如果双荷还是不愿意嫁给我,我就放她自由。

回到府里,我没有同往常一样立即去见双荷,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发呆。我要想出一个办法来,让她答应我,却又不能逼她,这真是比什么都困难。

我的亲信副将杨岚长得俊俏,淮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花花公子。我想不出办法来,便把他招来跟我出出主意。

他听我说了,想了一想说:“按照将军的话,那姑娘对你也不是没有情意,只是不知道被什么绊住了,解不开心结而已。好说不成,逼迫将军又舍不得,不如来一记苦肉计?”

可是这下并没有战事,这苦肉计如何才演的下去?不成不成。

杨岚又说:“苦肉计不成,那将军只有细水长流,慢慢捂热她的心等她情不自禁了。”

我急了:“我等得了,圣山那里可等不了。你是不知道皇上今日找我进宫是干嘛去了,他要做月老,把丞相家的小姐嫁给我!”

话音刚落,就听见屋外“啪”地一声脆响。

我和杨岚对望一眼,快步走出来打开房门,只见双荷站在那里,脸色略微有些苍白,脚下的白瓷碗碎成了几块。

她见我出来,慢慢往后退一步,再抬头来语调已经平静得很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却没说,她弯腰下去捡好瓷碗碎片,匆匆走回去了,很快就消失在假山后。

杨岚从一边钻出来,看着双荷仓促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姑娘的性子,倒是隐忍得很呢!”

他还说什么,我听不进去,脚步不自觉就追着双荷跑去。

没走几步,我安置给她的小丫头仓惶跑来,几乎撞到我的身上。见是我,才大声惊慌地喊:“将军,不好了。双荷姑娘晕倒在花园里了。”

我一惊,连忙快步往花园去。

我时不时会带些军机文件回来批阅,因此我的院子里没什么人走动,她晕倒了也没有什么人扶她起来。她静静躺在那里,嘴角挂了一丝血迹,眉头皱的紧紧的,似乎很痛苦。

我慌忙抱她起来,一边回头喊:“愣着做什么,找大夫。”

等她醒来的过程中,我想了很多。

大夫告诉我,她身体不弱,虽然受了皮外伤,但是都没伤到心脉,好好调养,不要刺激她,总会好的。

我惊愕得很。她一向呆在内院,如何来的皮外伤?

半信半疑中掀开她的衣服,那瘦弱的后背上,满身的青紫,让我目瞪口呆。她什么时候受的伤,我却是半点也不知道。她伪装得那样好,在我面前行动自如,半点也看不出受苦的模样。

我细细想来,才发现昨日她化了妆,难不成这妆容,竟然是为了掩盖她苍白的脸色的?

我暗自懊恼,为何没有早点发现她的不同。我那般喜欢她,却对她关心不够,她的心里一定很难过很难过。

“楼主……你答应我的,你答应过公主的!”悔痛中,忽然听到双荷着急的低喊。

我连忙扑过去握住她的手,轻声问她:“双荷,哪里痛,告诉我。”

她的一双手冰凉,手心里却沁出冷汗。她沉迷在梦中,一脸的汗水,眉头皱的很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中吐出几个语音不明的字:“谢……楼主成全!”

我心疼得很,不断用衣袖给她擦汗,可是除了握着她的手说我在这里,我却什么也不能做。

我守了她两天,第二日夜里,她才幽幽醒转。

见到我在她床前守着,她明显僵了一下,慢慢扭头看着窗外,看了半晌,闭上了眼睛。就在我以为她是睡了,她忽然又睁开了眼睛,喃喃道:“原来不是做梦啊……”

我好笑:“不是,我在这里。”

她扭头过来,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我,然后从我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我紧紧拽住,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双荷,我不会娶丞相家的小姐的。你知道我的心思,我只想要你一个人。”

她扭头看着外面,不敢与我对视:“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是沉香楼的暗哨,我这样的人,是不值得爱的,也不配得到别人的爱情。”

我掰过她的脑袋,认真地告诉她:“以前是,但我猜测,从前几日起,你已经不是了。你这满身的伤,是脱离沉香楼受的处罚吧!”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滚而下,声音变得哽咽不清:“脱离沉香楼的人是要死的。是公主……是她求着楼主还我自由,可是没人想到公主死后,楼主的性情会变那么多。”

双荷说,以前段非烟做事情从来不反悔,那日她去求着他,想要自由,他说,双荷是沉香楼的人,到死也是沉香楼的人,如果要自由,就选择去死。

他的手下将双荷打得皮开肉绽,他只是问她:“你还想走吗?”

双荷咬了牙坚持,段非烟却突然梦靥了一般,让属下停了手,并趁着夜深,将她送了回来。

双荷一边哭一边说:“公主……是公主!楼主总是念着他,才留了我一命。”

我默然,轻轻抱了双荷,想起我那个才相处几天的妹子,心头一时茫然,一时伤感。

三日期限一到,我便入了宫。忽律衮祈听说我不要丞相家的小姐,要娶个丫鬟做夫人,很是吃惊。

他了解我,因而不为难我,沉吟半天道:“她那样的身份,说出去也难以服众。丞相家的小姐欲赔给你早已经天下皆知,这事情也得顾全人家的脸面。不如就让高丞相收她做个义女,你从高丞相府迎娶她,皆大欢喜吧!”

这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十二月,双荷一身伤好得彻底了,婚期也定了下来,是在来年的一月末,双荷正式住到了丞相府,等待着我去迎娶。

一月二十九,满城喜庆,将军府和丞相府热闹非凡。丞相的义女下嫁将军吴蒙,皇上亲自主婚,一时间成为美谈。

新房里,我挑下她的红盖头,她抬眼温柔一笑,那个笑容在她明媚的脸上,惊艳出绝世的喜乐。我握着红盖头,心想:“若苏秦没有死,能亲眼看着这一刻,我的一生,就真的圆满了。”

因为是她,将双荷带来了我的身边。我很感激。

☆、番外 忽律衮祈篇(1)

繁花落尽,最美是绽放的姿态

他生在帝王家,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作为嫡长子,就博得了父皇极度的关注。那时候他还不满三岁,他的父皇就常常把他抱在膝上,认真教育他作为最高统治者大概要做的事情。

他的父皇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儿记住,这个天下只有王者才能生存,你要么锋芒毕露,要么韬光养晦,才能大业得成。”

他记得很好很好,所以十六岁继承王位以来,一直以懦弱的一面示人,让天下人都以为,他不过是个懦弱的君王,楚国是三国中最弱小的一个。几乎没有人知道,每年他都秘密地把国力掩饰掉,楚国的地下国库,资产远远超过公开的数倍。

可是即使是这样,他依旧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有自己执着追求的东西。

第一次听说苏秦的名字,是在那一年秋天。夏国皇家狩猎中,太子和公主双双落水,被端王府的郡主所救。那时候他想,皇家的女子,大多养在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何会凫水呢?

天生的直觉告诉他,这事情有蹊跷。果不其然,他安插在夏国的细作一查,回禀了他关于苏秦的事情。他没想到,这位郡主,居然只是一个小家碧玉而已。可是就是小家碧玉,遭到那样的事情,竟然不可不闹,生平第一次,他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好奇。

再后来,楚夏联姻,他本来想着楚国无须再借助夏国打掩护,有些抗拒这门婚事,可是听说出嫁的公主是苏秦,他想来想去还是答应了。

他的后宫中从不缺乏美人,可是总是有这么个惯例:长得美的,大多无趣;有趣的,又长得略略差了些。

他觉得苏秦大约是个有趣的妙人,要不然使者从京都回来,不会对她赞不绝口。他已经听了太多对她夸赞的话:文敏娴淑,才艺过人,大方端正,美丽动人……可是这些跟他调查的那些事情,却又没什么合得上的。

这样的女人,他对她的好奇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

他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吴蒙前去迎亲,临出发前,他专门把吴蒙叫到身边来,秘密嘱咐他时刻观察她的举动,务必要让自己知道苏秦的真性情。

可是他没想到,吴蒙没有带回来他一心期待的新娘子,却带回来了她的死讯。

据说她死在巫驰山上,离他不过短短几日的路程。她死得很凄惨,当胸意见洞穿了她的心脏,从巫驰山高高的悬崖上落下来,又被崖上长出来的树丫穿透了身体。

吴蒙说,他们找到他的时候,她已经安然逝去,胸口那一箭,应该是在落下来时就要了她的命,她的痛苦也许没有那么深。

可是他依然会不由自主地想,那时候她一定很疼很疼。之后的日子,他常常后悔没有亲自去迎接她。可是跟他一起的后悔的,还有好几个男人。

他想,她真的是个非比寻常的好女人,可是这样的好女人,原来不属于她……

但是苏秦这两个字,就这么从此埋在了心底。

此后的无数个夜里,他也曾幻想过这个未曾谋面的妻子会是如何的人物,只是想来想去,心底里也只是个虚无的影子,无论怎么幻想,五官依旧模糊得只剩下案桌上的那一方肖像画而已。

直到……

她真真实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第一次真正见到苏秦,是在四年后。

楚军得胜归来,他率着文武百官城外迎接。他一边和吴蒙说这话,一边悄悄地打量她。她站在吴蒙的身边,银白色的战袍将她的身影衬得更纤弱。她的表情冷淡,好像什么事也再不会颤动她分毫,也只有在看身边的周靖的时候,才会有暖意。

那时候他就想,原来,她是长得这样的。这眉,这眼,依稀还是当年模样,却又与当年那一副夏国王宫送来的画像有了些许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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