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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百三十八章 当情变作死灰【五千第二更】

作者:漓云 当前章节:154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更新时间:2013-5-31 12:23:52 本章字数:5638

(一)

顿时凌霄殿呈惊惶之势。上座的天帝显然亦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变,想来是以为魔界褪守忘川彼岸三万年之久,如何都不敢贸然直逼南天门。

当即火夕就松开了我,向天帝请缨带仙兵前往南天门。火夕眼底里清晰地闪现着狠戾,可见对魔族有多深的成见。

堪勘转身之际,衣角飘飞暗香浮动。我问:“火夕,你是要去打仗啊?”

火夕住了脚步,侧身温柔地笑看着我,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灭了魔族回来,为你我的婚礼增一笔彩。嬖”

看眼下火夕如此仇视魔族,我想仙魔不两立于他是理所应当的,不需要什么来由。大抵在三万年前他还是一颗凤凰蛋泡在瑶池里的时候,虽看不见,却能听得见外头烽火狼烟般一场惨烈非凡的厮杀。约摸那个时候,是魔族在造反,他以为。

我笑着问道:“难道你不觉得眼下我应当与你并肩同进退吗?”

他没答应我,只伸手轻轻抚过我的面皮,道:“乖,就在这里等我。琅”

然火夕还没能走出凌霄殿,殿外茫茫飞雪中仙兵节节败退而来。一银袍裹身眉目细长清然无边的魔尊,与一墨绿衣裳青丝飞舞的上古之魔,带领着身后万千魔族,翘然停留在与凌霄殿齐平的万丈悬空!

想必那除了我的父尊和阑休还会有谁。

阑休半眯着眼睛对我笑,让我觉得颇有些恍然。许久不曾见他,这一笑宛若飘落而下的雪,十分温柔而有风情。

他一向是尾温柔懂风情的蛇儿。

他启唇对我说:“锦儿,我来接你回去了。”

火夕当即闪身挡在了我面前,凝声听不出喜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九重天,就不怕有来无回吗。”

阑休温温润润道:“今日这良辰美景——”眸子渐渐聚成青色,唇角冷冷一勾,“尤为适合踏破九重天。”

阑休说的是对的。今日这良辰美景,尤为适合踏破九重天。

火夕忽而轻轻不屑地哼笑了两声,道:“想要踏破九重天,想要带走流锦,怕是你们没有那个本事。只要有我在,就绝无可能。”

此时,一直沉默着的父尊总算开口了,那冰冷绝然的视线却是透过我径直投向凌霄殿上首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

我循着目光看去,天帝不如方才那般端正严谨,很快适应下这变故,手肘随意撑着座椅手柄,侧头眯着眼睛,亦懒懒地回视着父尊。

只是那懒懒的眼神里,暗含着一股子汹涌的凌厉。他道:“茗闫,好久不见。”

父尊沉沉地回了一句:“采晔,别来无恙。”

“怎么,总算忍不住出手了么。”

父尊道:“也不是不可忍,只是碰巧今日天气好。”

天帝意味不分明地道了一句:“今日天气真的好么。”说罢他扬手一挥,顿时凌霄殿外侧出现一重又一重的天兵,与我魔族形成对抗之势,整装待发!天帝换了个姿势继续懒洋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灵穴,“你以为孤当真认为此场大雪乃九重天之祥兆?没有你茗闫,九重天可下不来这样磅礴的六月之雪。”

(二)

原来天帝还没有老糊涂,但就是有些自以为是。

“先不说这个”,父尊将目光投到了我身上,复又看向火夕,“本尊魔界的公主,贪耍得很,跑来了仙界的九重天,不知火神可否将公主送回本尊这里。”

火夕一口否定:“我并未见有魔界的公主来了九重天,倘若是有,也必定早已经成为我剑下亡魂。”

“哦?那你今日要娶的人是谁?”父尊半寒半笑地看着火夕。

火夕浑身一震,缓缓侧了侧头凝着凤眸不可置信地望向我。那一刹那,我便已闪身至他身侧,近得能与他鼻尖对鼻尖,他呼出的芙蕖花的幽香依旧那般令人窒息。

他瞠大了双目,腰际那枚冰冷的火云凤凰簪已然穿破了他的身体,一滴一滴艳红的血滴落。

衣襟里,结着琉璃珠的发结不甚坠出,晶透的琉璃在地上磕碰得支离破碎。

他曾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离。可我们做不了夫妻。

火夕身体里淌出的血顺着火云凤凰簪浸湿了我的双手,满眼皆是漫无边际的红。身后依稀听得是谁撕心裂肺地大唤一声:“不——”

看着他的肤色急剧苍白而后透明,我道:“若早知这样一场大雪会令得天帝对父尊生疑,我便铺一层浓雾好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来极力描摹着我的眉,轻声问:“为什么。”

我道:“唯一的碰巧,你是天家人。”有朝一日若碰上天家人,要为母上报仇手刃仇人。我向父尊发过毒誓的。

初初听九重天上的人唤他一声“殿下”,他说那是因为“殿下”比“神君”听起来英气。我一点都不曾起疑。我以为他只是九重天上的一位小小的火神。

而不是天帝之子火神,更不是万神之首火神。

只可是,被阑休从西天听佛回来的半路带回了魔界后,在父尊面前跪了小半夜才得知原来火夕就是天家人。我的母上正正是被他天家人害死的。

若要是他不来魔界抢我的婚,此生有可能与我再无交集。我亦不会就着他替我母上报了仇。

只因他是天家人。

打从他只身一人来我魔界的时候,父尊已然将一切计划得滴水不漏。他料定火夕会在魔界撒下火种,料定火夕会千方百计地带我逃出魔界,料定火夕会想方设法地让我光明正大以全新的身份出现在九重天。于是在冥界撒下火种,成为我为仙界立功、火夕替我不辞辛劳地铺路当上水神的绝好契机。顺带还能灭了冥界的那支鬼军,就是灭不了起码也能灭了冥界那令人恶心的冥主。

只要有水我就能凝成玄冰,更何况是怨气深沉的黄泉之水。在冥界说我无法结玄冰一次灭了天火,强忍着在冥界呆了七日,不过是诓着他们以便寻着时机杀了冥主罢了。

(三)

据说火夕所做的那一切都是因为他爱我。而我要做的,唯有让他更爱我。

我学会了去感受他的美好,去习惯他对我独一无二的好。我还学会了逗他笑逗他开心,会对他说甜蜜亲昵的绵绵情话。

该笑的时候笑,该闹的时候闹。该撒娇的时候撒娇,该胡来的时候胡来。这些不用我刻意就能学会。

那样静好的时光,那样美好的人。

火夕他笑,鲜血顺着嘴角一缕一缕地滑下。原本那流光四溢的凤目,化作了永不复燃的死灰。他问:“一切都是假的?”

我道:“一切都是假的。”

“包括你说的你爱我呢。”

我问:“究竟什么是爱,为何我非得要爱你?”

火夕浅浅地笑,笑里浸着永不还暖的悲凉,道:“既然不爱我,你竟舍得花如此大力气来诓我,给我织了一个五彩斑斓的幻境。我竟当真了。”

我不曾给他织过一个幻境。

手里的发簪湿润着温热的血,我用力再往他的腰间送了一分。前晚我问他,若是他的话会将琉璃发结放在身体的哪个地方。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在腰上。如果他真的爱我,那么他的腰上,便是元神安放的最重要之处。

我猜对了。

他的身体渐渐化作了淡烟。我执着地问:“你说,我究竟为什么非得要爱你。”

火夕却反问:“那你哭什么。”在他魂飞魄散之际,我拿我那染满他鲜血的手指代他轻轻抚了抚我的眼角,果真有无知无觉地一指湿润。

他垂着眼睑,就在我眼前消失不见。眼里再也看不到他一身黑衣广袖身长玉立。他说:“就算你再哭,我也便当做从未遇见过你。”

手里的火云凤凰发簪“叮当”一声坠地。簪身碎裂开来,融入其中的三支丹金色凤凰尾羽亦碎成了一捧灰。

(四)

可是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化作一抹烟就那样消失在我眼前时,空洞洞的心窝子会那般蚀骨的疼痛。我抬手捧了捧心口,明明没有受伤。明明只是一只空空的心窝,明明连心都没有。

四周安静了一瞬,随即整个九重天失去了平衡。四周人影疯狂攒动,嘶喊,砍杀。

我愣愣地蹲下去看着地上碎裂的发簪,听到有人唤我:“锦儿——!”

究竟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痛呢。

循着呼喊声,我抬起头去,一片厮杀混乱中有人青袍浮动手执冷碧色的剑,冲我伸出了手。我仰望着他,墨发青衣清清润润,听他道:“锦儿,回来。”

锦儿,回来。

回哪里来?又有哪个永远地走了?

恍恍惚惚中,有人一把将我捞进了怀里,手中碧色的剑挡住了向我刺过来的一枚软剑。要杀我的是个疯女人,疯狂地大吼:“他那么爱你你居然要杀了他!你是蛇蝎心肠吗?!”

我蜷缩在那个温润的怀抱里,全身都很难过。

我终于实现了我对父尊许下的唯一的誓言,替母上杀了一个天家人,让魔界趁其不备地进攻仙界,我应该觉得很开心才是。

只是,总觉得有很重要的东西丢了。

泪眼模糊之际,我看清了抱着我的是阑休。从魔界千里赶来接我的阑休。突然就想,为什么会是他抱着我而不是别人呢。

阑休击退了袭击我的软剑,抱我远离厮杀惨烈的战场,摇着我的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促道:“怎么了锦儿,哪里受伤了?”

我道:“我没有受伤啊。”

他手指来拭我的眼角,道:“你本不应该受伤的,你感受不到受伤的。”

“但是我很难过。”我道。

他轻柔地安慰着我,伸手指着一个方向,那里天帝与我父尊正打得不可开交天地失色,冰火两重天一味地坠落云端,形容壮烈不可言语。尽管父尊费了一半的修为炼制冰魄炼制玄冰寒刀,可丝毫没因此令天帝讨到多少彩头。阑休说:“你看,你父尊马上就要实现夙愿了,你为什么难过。你应该开心。”

阑休话一说完,我捂住了心口,一口一口地呕着鲜血。

“锦儿?!”

不知道怎么了,不受抑制地就哽咽了,道:“父尊的夙愿马上要实现了,可是我觉得我突然也有了夙愿,永远都不可能再实现的夙愿。阑休,我怎么办啊?”

阑休抱紧了我,问:“让我来成为你的夙愿可好?”

我口中包不住的血,染湿了他的肩头,吞吐道:“可你明明就不是啊。”

总觉得,是我亲手摧毁了我自己的一切。那抹云烟散去,脑中徒留一抹黑衣广袖的身影,再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明明一直记得很清楚他的面容的,可突然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只留下那抹黑影。我觉得很寂寞。

现在回想起来,我才发现,我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五)

仙魔大战,九重天一片混乱,血肉横飞。仙军节节败退,魔军越战越勇。我一直知道,这就是父尊的夙愿。

努力瞠了瞠眼,我看着阑休柔美不可方物的侧脸,悄悄地问:“阑休,你觉得你与我相遇,算不算是缘分啊?”

他道:“怎么不算,那是我此生最美好的缘分。”

我说:“上回得幸听佛时,佛祖说聚散是要靠缘分,你与父尊怎么从来都不与我说缘分这件事情?害我以为这世上一直没有缘分。”

阑休用力亲吻着我的额头,道:“那是因为你能懂的太少了,我们都不想让你徒增烦恼,花心思去想那些于你来说根本无法体会的东西。锦儿,不要说话了好不好?”

原来,相聚离散真的需要缘分。那么,我与脑海里那黑衣广袖的人相遇,是不是就算缘分呢。

佛祖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我根本无法体会。我没有心就无法体会。

我道:“阑休,佛祖初初一见我就说我与佛有缘,你说若我要求他赐我一颗玲珑心,他会不会给我?”

阑休震了震身体:“锦儿……”

“我一直都不在意有没有心”,我道,“可是现在我很难过,我想不起来我要记住的东西。我想要一颗玲珑心。”

我拂开了阑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西极的方向,那里佛光万丈。我积蓄了所有的力气仰天大喊:“佛啊——你说琉璃与你有缘,那求你赐琉璃一颗玲珑心啊——”

声音穿透了九重天,漫天飞雪留下无边无际的白。雪花狂肆地如轻扫我面颊的发梢。谁的发梢,带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幽幽冷香。

“求你赐琉璃一颗玲珑心啊——”

“求你赐琉璃一颗玲珑心啊——”

“求你赐琉璃一颗玲珑心啊——”

只可惜,佛不应我。

父尊与我同脉相连,我的这场雪下得紊乱而毫无章法。他亦受了影响,在我的叫喊声中被天帝趁机反击,连连吐了好几口血。可他却对阑休说:“保护好锦儿!”

父尊耗着修为将这场雪化作了冰冷刺骨的玄冰雨。雨尖儿一尖儿一尖儿地砸在仙军的身上,能穿透他们的骨髓。

此一战,父尊拼尽他的一切。

仙军安逸得太久了,魔军压抑得太久了。天帝的业火未能阻止魔军前行的脚步,他们在被业火烧死之前都想着拉一两个仙族垫背。如此,天帝不敢再放肆撒天火。

这一战下来,我们魔族要赢了。

父尊终于可以纾解积累了三万年来的怨气与恨意。只是最后,他未能如意,他为了我放弃了到手的胜利。

一道普度众生的金光自西极延生了过来,照耀着整个九重天。茫茫残雪与玄冰皆被反射成柔和的金色。

我僵直地跪在了地上。曾有人抱着我,呢喃着问我,佛说我与他缘浅,问我信不信要怎么办。我安慰着他说,我不信。

可是现在,我也想问佛,缘浅要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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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章百三十九 谁能告诉我究竟什么才是爱呢?【加更】

更新时间:2013-5-31 16:24:38 本章字数:3460

(一)

九重天停止了厮杀。佛说,他西极可容万物,万物平等,西极不涉九重天之恩怨。一切有果皆有因。

然九重天上的业火玄水撒落人界,人界又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天灾。佛慈悲,不忍看恩怨酿做大祸。

我双手合十,打断了佛祖,大声道:“我佛慈悲,求佛祖赐我玲珑心。”

佛祖叹了叹:“既是早已经因果注定,饶是再执着亦逃脱不了那个果。嬖”

我坚持道:“我佛慈悲,求佛祖赐我玲珑心。”

九重天的琉璃幻境渐渐消散了去。有人看清了我的面目幡然醒悟,指着我唾骂,我这个当年侥幸存活的孽障竟来仙界勾(蟹)引火神害火神魂飞魄散。

我害了火神魂飞魄散…琅…

是那个黑衣广袖连发梢都染上幽幽冷香的人么,我害得他魂飞魄散……噢忽然我又记起一些了,将一枚幽冷的发簪送进他的身体里,换来满手的鲜血,依稀还记得他问我哭什么。

我哭了吗。

他魂飞魄散了,我满世界都寻不到他,觉得很不习惯。

我想我还是不应该对谁有什么习惯。习惯什么事情什么人很容易,然不再有什么事情什么人来让我习惯时,就会变得很难过。

佛说,对众生慈悲。慈悲亦可作交换。

他赐我一颗玲珑心,父尊便要撤退魔军令魔族再度退守忘川。只要再往前奋战一步,父尊即可踏破这九重天。

父尊只问我:“流锦,可是很想要一颗心?”

我张口欲答,阑休忽然随我一起跪了下来,跪在我面前。他痛惜地捧着我的脸,凉透的手指试图拭干我的眼角,继而又来擦拭我的嘴角,与我小心翼翼道:“锦儿,你有心无心,我都会很爱你。魔尊将要得偿所愿了,你也便要得偿所愿了。心那么重要?”

看父尊得偿所愿,为母上报仇雪恨,那只是我立下的誓,而不是我的愿。得偿所愿?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在告诉我,大抵我永远都无法得偿所愿了。

我咧嘴冲阑休笑:“那你能实现我的夙愿吗?”

阑休拢着我耳边的散发,道:“我若成为你的夙愿,必定穷尽一生为你实现。”可我清晰地告诉了他,他不是啊。

我的夙愿,只是想让刚刚那个如烟散去的喜着黑衣广袖的美好的人再度回来,让我看清他的模样,牢牢记住他的模样。

父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颇显狼狈的天帝,再看了一眼这渺渺仙界,与我道:“罢了,我佛慈悲。斐澈生你的时候,花去毕生精力护你周全;若是现在她还在,也定是想锦儿能是个完整的锦儿,而不是独缺一颗心。”

最终他一挥手,万千魔族退出了九重天。

(二)

佛自手里的莲花境里取下一瓣莲,莲闪着温和的光慢慢靠近了我。听佛说,我万不可再执着。我再执着就是错,再执着就是劫。

有人在那边疯狂叫骂:“当年斐澈那贱人是自取灭亡,可今时今日却是这个魔女亲手杀了我的儿——”父尊给了她一巴掌,当着天帝的面。

最终那瓣莲化成了拳头大小的形状,钻进了我的心口……阑休狠狠地抱紧了我,当我被胸腔里的第一声莫名的鼓动震撼得全身缩紧时,他对我说:“求你……流锦我求你……千万不要爱上他……”

千万不要爱上哪个?

可究竟什么才算是爱呢?阑休,听你说了许多次你爱我,我说了许多次我爱你,可是你能不能现在就告诉我,什么才叫爱?

兴许你告诉我了,我就能懂了。

因为我有心了。

我有心了。

我感受得到它在痛,我看得清晰你的痛;我感受得到我的悲伤与难过,再也不用学着去悲伤难过,我还能看见你的眼眸里汹涌着暗流似与我一般的情绪。

一声一声的鼓动回荡在胸腔里。恨不能将我敲碎。

我缩着身体,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臂,想远离一些。远得只剩下我一个人,好让我可以有空间去想,我忘记了什么,我抛弃了什么,我遗落了什么。

那是很重要的东西。三万年来,我头一回觉得它很重要,胜过一切的重要。

后来,脚下不稳,不慎从九重天跌落了下去。

耳边是呼呼的狂风吹过,将我的长发与大红的裙摆乱作一团。那样艳丽的颜色,如血一般。如我满手沾上的血。

今日亦有人与我着一样颜色的衣裳。因为今日是我与他的喜日。

他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离。

三万岁时,我逃婚至人界,遇上的他。他带我初上九重天。

三万岁时,我成了九重天里焱采宫内他座下的童子,他带我去妖界杀妖王。却为了救我而受妖王独角麒麟的穿胸而过。

三万岁时,我二次嫁给阑休,却再度逃婚去九重天。看他重伤未愈,我便千方百计地为他寻找灵丹妙药。当他睁开清亮无双的凤眸时,看着我笑,说醒来第一眼能看见我真好。

他说,上天入地都只独宠我一人。却独独害怕,佛说我与他缘浅。只可惜那时太自负,不相信缘分。却原来,相遇就已经是缘。

我在魔界三度成婚时,他只身一人独闯魔界。尽管我先欺骗了他,他却还是固执地要来带我走。那个时候,他便说我着嫁衣极美。幽蓝的水池底下,他说此生我只能为他一人着嫁衣。

此生只为他一人着这艳绝的嫁衣。

(三)

脑海里那个惯着黑衣广袖的人,时不时喜欢半眯着狭长的凤目对我清清浅浅地笑。他还说,他爱我。等这天我嫁给他等了很久。

只可惜,回过头来,芳华渐消时,他描着我的眉轻轻地问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诓骗他,还是为什么我要亲手杀了他。

我不知道……不知道那样美好的人……我是怎么下得去手的……一直以为他只是我的习惯,我只是在抹灭一个习惯,我以为这一切轻而易举感受不到痛的!

他说,就算你再哭,我也便当做从未遇见过你。

他从未遇见过我,这样就可以了吗。这样他就能原原本本地回来了吗?

其实有心并不比无心好。心痛起来并不比身体痛轻松。

火夕——你究竟为什么要爱我啊,为什么你也不告诉我爱一个人要怎么爱啊——你只说你爱我,你只用你的方式来爱我,可我觉得爱说出口就很容易啊,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我不懂啊!

为什么你就不告诉我让我一点一点地学呢。

九重天很高,以往我一直担心从那上面掉下来我这只琉璃会裂几条缝。但现在突然就不怕了,哪怕身下是不尽的地狱呢。

我终于替母上杀了一个天家人报了仇了,我应该觉得很开心……

火夕……

朦朦胧胧之间,有人气急败坏地冲我飞奔过来,一把将我强硬地揽进怀里。伸手招来了天边的一朵祥云,半跪在祥云上让我安稳地躺在他腿上。

我手捂着眼,嗅着清清润润的气息,叹道:“阑休,我觉得很累啊。”

他的脸颊摩挲着我的,轻轻道:“那就睡一会儿。”

我道:“当初火神来魔界抢婚时,你就不该放他带着我离开魔界的。倘若那时就杀了他,也免了今日父尊白忙活一场。你看,我还将我自己都搭进去了,多亏。”

他手臂收紧了我的腰,说:“起码你有了一颗心。”

我笑,眼泪横淌进发间,道:“早知道会那么痛,我就不执着了,还不如没有呢。”

我就安静地枕着阑休的腿,他一直动也未曾动一下。祥云漫无边际地飘,最后却也飘进了魔界风口,入了忘川。

阑休脱下自己的外袍,将我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抱着我坐在忘川彼岸。

我看着静静流淌着的红色忘川水,伸出双脚泡进水中,任流水冲着我的脚激起冰冷的颤栗感。

我头枕着阑休的胸膛,他凉润的手指顺着我的发,低低问:“冷么。”

我道:“冷啊,兴许你再抱我紧一点我就不冷了。”

遂阑休再将我抱得紧了些,却还是暖不起来。

后父尊领着魔族退回了魔界来,一到彼岸看见我便停下了脚步。他身后一批一批的魔族一回魔界就四处乱窜不安分,成了他那抹银白孤寂的身影的喧嚣背景。

见父尊向我走了过来,我冲他咧嘴笑了笑,道:“父尊你今日忒英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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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章百四十 原来我也会怕冷【第一更】

更新时间:2013-6-1 9:08:13 本章字数:3874

(一)

父尊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在我面前蹲了下来,定定地看着我。我不禁道:“你莫不是因拿一场对仙族的胜仗换我一颗心,眼下后悔了罢。”

父尊淡淡笑道:“那要看我的锦儿是否完整无缺了。”

我从阑休裹着我的衣裳里伸出手,去触碰父尊的脸。母上没死的话,大抵亦想这般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我当是代母上给他慰藉。父尊不笑的时候,看似温柔实则却冰冷,如今笑了虽淡淡的却让人心安。我道:“那你好好看看我,还有没有觉得缺了哪里?”

父尊果真像模像样地将我来回打量检查了一遍,微微晕开唇角道:“看来真是没有缺了哪里,很好。嬖”

说着父尊便站了起来,留我与阑休独处,抬脚不急不缓地回去了他的魔殿。现在我有些能体味,父尊是个孤寂到谁都无法想象的人。

我问阑休:“你说我父尊怎么才能不思念我母上呢。”

阑休直截了当道:“除非你母上活过来。琅”

是啊,除非活过来。可是已经死去的人,怎么能够轻易活过来。

约摸在彼岸呆得太久,阑休将我的双腿捞起来擦干,而后抱着我回去了魔殿。我说我想喝乌龟王八汤了,阑休将我放在寝殿里,就在寝殿安好了小灶,剐着王八入锅给我炖汤。

我蜷缩在小灶前,看着阑休白净的手指悠闲地收拾着王八,道:“阑休啊,你将火再烧得大一些。”

阑休看似十分诧异:“锦儿还是冷么。”

我忍不住往小灶靠了又靠,看着那跳跃着的可爱的火苗,想伸手去碰一碰。结果还没碰得到,却叫阑休半途给捉住了去。

“锦儿……”阑休抿起了嘴角,似乎不怎么愿意我去碰它。

我道:“怎么了呀,我就是觉得靠近了些才暖和。”

淡淡的火光映在他的面皮上,他神色不分明地说:“我的锦儿会招玄雨会步冰雪,就算赤脚踩在雪地里抓雪兔亦从未有过半分冷。锦儿是最怕火的,忘记了吗?”

经阑休一提醒,我这才记起,火属性的人忌水不忌火忌冷不忌热,而水属性的人则恰恰相反,忌火不忌水忌热不忌冷。

原来是我忘了,我是最怕火的。

夜里歇息时,我让阑休额外添了两床棉被。我独自一人裹进被窝里,阑休站在我的床前担忧地问:“锦儿不热么?”

我道:“不热啊,我觉得刚刚好。”

只可是,他前脚将将一踏出我的寝殿,我便忍不住周身哆嗦了起来。其实我很冷……

我抖着身体爬下床,跑到桌几那边将上面的烛火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折了回来,跪坐在床榻上,专心致志地看着那闪耀可爱的小火苗。

以往我看见的火要比这个红艳比这个有火气。是这小火苗生得太清淡了。我伸出手指去贴近它,可它却灼得我隐隐的痛。我对它道:“我只是想拿你取暖,并没有想着要掐熄你,你莫要想着烤干我。”

(二)

我想抱着这团小火入眠。这样的话,就不会觉得两床棉被还不够用了。然我刚想躺下,床头便叹出一声极轻的话语:“锦儿……你这般,不会怕它烧起来么。”

我闻言扭头看去,却见阑休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安安静静地立在我的床头。我忙胡乱道:“没有啊,我正准备将它掐熄呢你就进来了。你怎么不先敲门再进来?”

他不由分说地就弯身取走了我的火。随后侧着身体上榻来,钻进我的被窝,伸手将我捞进怀里,拍着我的背,低低问道:“是不是我怎么都捂不暖你了锦儿……”

我道:“我不怕冷的啊。”

他将我的头摁进他的胸膛里,呢喃:“那你怎么要瑟缩发抖呢。”

这个问题,我思考未果。便一直瞠着双眼,思考到了天明。

一直以来,在学习这方面我认为自己不是个有天赋的人。但回来魔界之后我却迫切地想学习一些东西。

魔界一直是一片茫茫的冰天雪地。不是我步的雪,父尊说亦不是他步的。怎么这场雪就下得了无止境了呢。

我们魔族虽不怕冷,却也被这场雪冻得哆嗦,甚少出门乱晃。但哪个都不多抱怨一句,安生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上午,我脚踩在雪地上一路小跑。那雪渍冻得我的脚几乎失去了知觉,素白色的裙角濡湿了一大片。

新近我喜着素白色的衣裳,喜戴素白色的头花。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约摸是习着人界有这习俗,用他们的话来讲,我是一个寡妇。

真寡妇。

推开父尊的殿门时,父尊正在里面看书,神情寂静。我捂着手跺着脚站在他门口,看着他诧异的颜色道:“父尊,想要学习的心态不是每日都能有的,恰好今日我颇有些好学,得让你教我。”

父尊沉吟了下,嘴角噙着抹极淡的笑意,问:“那锦儿今日想学什么呢?”

我连忙进了殿内将门关上,道:“父尊你有没有给母上描过画啊?”

父尊淡淡道:“以前有。”

我问:“那你现在没有了吗?”

父尊挑了挑眉,声音依旧沉稳无波澜:“以前在纸上描,现在只在心间描。”

私以为在心间描,那是一件技术活,我做不来。我便道:“我先不学如何在心间描画,今日你且教我在纸上如何描罢。”

“锦儿想学画?”

我看着他道:“对啊有什么不可以吗,我觉得这行应该比较好学。”

父尊垂下眼睫,道:“你想学什么为父都教你。”

(三)

后来在父尊的书桌上,父尊铺上一层大大的宣纸,备好了笔墨。他先教了我如何描摹人的线条,如何掌握人的眉眼神态,如何处理人所着的衣裳上的褶皱平铺。

每一个细节父尊皆讲得十分清楚。

他边在我旁边说,我边提着笔在纸上画。然尽管我很有学习的心态,初初一落笔除了一团黑就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好学与学好,根本不是一回事。

但我很努力很专心,父尊说他从未见过我有如此学习的恒心,他感到很欣慰。后多在宣纸上画了不知多少笔,觉得手腕子都酸疼地转不动了方才觉得纸上我画的东西有了一两分神态。

中午时分,阑休来父尊这里找到了我,入殿看见我的时候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阑休说,一上午不见我在自己的宫殿里,他备了吃食,约摸我有可能在父尊这里便过来寻寻看。不想果真如此。

他一见我在父尊的指导下拿笔停停画画,不禁好奇地走近问我:“锦儿今日在画什么呢?”

我连忙阻止他,道:“你先别过来,就站在那么远,不然我就没有灵感了。”

于是阑休当真听话地站在了那里,眯着眼睛轻轻笑了两声。他提醒着我道:“锦儿,今日没有用早膳,现在也不觉得饿么。要不要我将午膳挪到这里来,省得你再来回跑一趟。”

我随口应道:“我不觉得饿啊。”

他愣了愣,失笑道:“锦儿向来不都是饿不饿都会喜吃东西的吗?”

我随意道:“大抵是修为到家了罢,现在觉得经饿一些。往后我不觉得饿的话也便不吃东西了。”

阑休没再应我,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父尊教我画画。

如此习了许多日,我才总算掌握了些描人像的基本要领。回过神来,原来我竟也能好学到废寝忘食的境地。

手上沾了很深的墨渍,洗都洗不去。

我学会描画之后,父尊问我的第一个问题便是:“锦儿如今会画画了,想画的第一个人是谁呢?”

彼时阑休亦在,我冲他努了努嘴,道:“当然是画他啊,难不成还是画你啊。”

阑休一脸安静的神色里,总算有了一丝欣喜的波动。

诚然,我描的第一幅画也确实是阑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阑休皆乖顺地坐在椅子里,神态不变柔情万千。

一整天,我都不知道他如何来的耐性,能一直坐在椅子里。时而低眉沉思,时而浅笑看我。

然我第一幅画却描得不怎么好。可阑休说他很喜欢。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学画,给他画画。

夜深人静时,我总是很清醒。一整夜一整夜地精神着睡不着觉。我想,以往我太嗜吃嗜睡,委实不利于修行以至于一直碌碌无为修为亦不上不下。而今才总算有了个身为魔族的样子,不觉得饿不觉得困,修为定会蒸蒸日上。

但若要是我能不怕冷,可能会更加好一些。

PS:对不起对不起,胖云向同学们道歉,可能真的是昨天的更新太激烈了,很多同学表示这样有些缓不过来。。。其实胖云一直在铺垫啊铺垫啊,一直在伏笔啊伏笔啊就是希望同学们能预先有个心理准备,看来这次是失败了。。。请同学们不要怪流锦,要怪就怪胖云罢,是胖云给了她这么一个变态的设定%&gt0<%

但是!!!请同学们一定要相信,读者虐我千百遍,我待读者如初恋有木有!!!胖云也很爱火夕,火夕死的时候我哭得一脸老泪有木有,我不比同学们轻松啊,边码字边流泪啊~并不是胖云要故意虐同学们,要想虐人必自虐啊~我心中凄美的爱情故事啊有木有,我一定要完完整整地写出来呈现在大家面前!!!

看到书评区的评论,再虐弃文什么的,无法原谅流锦什么的,其实胖云比你们还难过,真的。收藏也掉啊,心都有些凉了~求莫弃文啊,和胖云一起坚持罢,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的啊!

PS2:腰围,X尺X寸,J·J围,4寸…哦不,5寸…6寸,哇呀呀快拿帕子来!百里砂新文《男颜祸水,面首三千》,已肥,各种求调戏求包养~~

章节目录 章百四十一 我最想描的画【第二更】

更新时间:2013-6-1 12:37:16 本章字数:3438

(一)

夜里,我让阑休不再来我的寝殿与我同睡。反正有他在我也还是觉得冷,他一整夜就那般搂着我,我生怕我动一动身体就会吵醒他。

他的怀抱依旧很清润,往日我是很习惯很享受他如此抱我的。然现在却又生出许多不习惯来。

于是我与阑休说,他夜夜来与我同睡,让我没有隐私。他便不来了。

但半夜的时候他总会在我门外徘徊一两次。我独自捧着小火坐在床榻上便是一整夜。感应到他来时,我便掐熄了火;他走后我又重新点燃嬖。

如此反反复复,不多久就已是天明。

今夜,阑休出了我的寝殿之后一直在外面守着不曾离去。大抵他是察觉到了我半夜有什么烤火的小动作。我吹熄了寝殿里的烛火,蜷缩在床脚裹着棉被,等着他回去。

结果他清晨才走琅。

我自冰冷的被窝里缩出身体来,理了理头发复又理了理裙裳。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去父尊那里,让他继续教我习画。

我一直孜孜不倦地学习,别的什么都不想学,暂时只想学这一样。从来没发现,我有一天竟对学习生出了如斯执着。

但这描画委实是十分难学,想必父尊教导我也十分劳累。稍稍一思量,我手中捻出一只长颈瓶,从墙侧的窗里飞出,一路往后山去。

不知后山的杨花,有没有被雪压得残败。在我记忆里,它应当的常开不败的。我想折几枝杨花,送给我父尊,权当是他教导我的回礼。

去到后山时,一树杨花融进的雪色里,白得不染纤尘。远远儿站着,瞠着眼睛恍惚看到杨花树下,一抹浅色的背影正够着身体去折杨花枝。她身后立着个黑衣广袖的绝世无双的男子,男子墨发长长地垂落,浅风一拂扬起了些许发丝,便那样半眯着细长闪着流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折花的人。

细细的杨花夹着淡淡的香纷纷飘落,落在了折花人的发间和裙摆上。她回过头来,看着男子的眼里闪过惊艳,可男子却先一步道出了她想说的话。他对她说:“你极美。”

我缓缓垂下头,看着手里的长颈瓶,轻轻笑道:“其实你也极美。”

几步走了过去,树下的光景消散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落下。我手抚上杨花树的树干,努力眨了眨眼,看着满树的杨花,道:“母上,父尊是不是每次来看你都会在你这里留许久啊,大抵是半夜里会来,然后一直坐到天明罢。我这几天每日去父尊那里,都闻得到他身上有你的香气。他这样每日都来陪你,你是不是觉得不寂寞了啊?”

我抖了抖杨花枝上的积雪,回应我的也便只有雪簌簌往下落的声音。便又道:“这些天,父尊在教我画画。想必父尊描过不少母上的画像,因而手法很纯熟,教得也十分好。等我学会了,我便也可给人描画像。阑休的画像我就描了许多幅,但就是不怎么好看,他偏偏要说好看。”

(二)

我捡了在雪中绽放得很好的枝桠,折下插进瓶子里,继续道:“我来采花去送给父尊,送人的花自然要采开得尤为好的那种。母上你没办法送,我亲自替你送了……母上,你长什么样子啊,听父尊说你长得和我很像……最近我夜里睡不着觉……觉得很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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