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百三十八章 当情变作死灰【五千第二更】.6
阖上双目,用力嗅,血腥之中,似乎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芙蕖花暗香……
(五)
脚下是凉冰冰的白,我自那纯白当中醒来,惺忪的睡意,身上有些冷。光赤的双脚下,是毛茸茸软软的触感。
睁开眼来看时,却见身边赫然伏着一只白虎,虎头上虎背上有着青釉色的花纹,正头搁着前腿眯着眼睛熟睡。呼吸里溢出一声一声细微的鼾来。
我有些心惊,动了动它肚皮底下的脚丫,没能将它惊醒。心想着趁它眼下还没醒,我应当赶紧跑,不然一会儿它要吃我我还不一定应付得过来。
适时,一道风不知从哪个地方拂过来,我又嗅到了那满满盈香的芙蕖花的味道……蓦地酸了眼眶,我安静地站了起来,赤脚走在地面上。
将走了几步,身后一声低低的出气声。我回头一看,恰巧看见白虎睁开了金色的眼睛。慵懒地眯了眯,伸出舌头来舔舔自己的胡须,随即亦起身走了过来跟在我身边。我有些不明所以,见它没有要发作,也便自顾自的走开,循着那风的方向去寻找一缕暗香。
不知走了多久,我走到哪里白虎都跟到哪里。后来被我寻到了一片池塘,池塘里生着几朵错落的芙蕖花,池塘里的水经风一吹就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我坐在小桥的栏杆上,看着池塘里的波纹,心想里面不知有没有乌龟王八呢。总觉得有些许熟悉,我曾拎着瓮下得这一方安然的池塘里,搅醒了池水,要抓乌龟王八。
那时我在池塘里,有人就身长玉立英挺无双地站在这桥上,对着我说话。
现如今就只剩我一人还在这里。
我垂着双腿轻轻摇晃,白虎怎么也不肯走,就又趴在了我的脚边,开始打瞌睡。后我以为它睡着了,伸手过去摸了摸它的头顶,毛发十分柔软。不想它却突然又醒了过来,蹭了蹭我的手,舌头舔了舔我的手心。
一时我有些怔愣。我不记得我何时会讨了一只老虎的欢心……
终究还是疼痛,周身难以忍受的疼痛将我从浑浑噩噩之中唤醒了过来。我睁开涩痛的眼,映入眼帘的是广袤的平地,不远处一座蒙尘的宫殿。
平地上,四处一片狼藉,还有散落的血肉。我正躺在地上,身下是一团温温的柔软。伸手摸去,毛茸茸袭了一手。
我不禁扯着眼皮朝自己身下看去,竟果真趴着一只白虎,脑袋搁在两只前蹄上,眯着眼睛睡瞌睡。
我有些迷茫,印象里只记得它向我冲来,牙齿咬穿了我的肩膀。肩上的伤口仍旧痛得很不假,它身上被我躺过的地方,雪白的毛发都染上了艳丽的红。
刚想动一动身体爬起来,不想身体没有一丝力气。眼前,冷不防伸过一只手,手心里摊着一团烤好的肉,正冒着肉烟。
我顺着那手看去,果真是阑休,面无表情地站在边上,弯身递给我肉。见我愣愣地看着他未动,他道:“饿了么,吃罢。”
(六)
“要是饿了这里还有很多,容本座一一烤给你。”我循声看去,一边弦衣正坐在地上,悠闲地生着火烤着肉。那些尽是各种魔兽的肉。
说起来,我还当真有许多日子不曾吃过什么东西了,在魔界再也没觉得饥饿想吃东西。眼下身体复原不了,即便是不饿也应当吃一点东西。
我缓缓伸过手够着阑休的手,一手抓住他的手指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就那样张口朝他手心里的肉咬了下去。
肉嚼在嘴里,说不清是什么味道。我只知道我要吃饱。阑休给我的我就要吃干净。罢后,就着他的手心轻轻吮了吮,囫囵道:“阑休对不起……”
阑休没有接受我的道歉,该是恨极了我。他的声音飘忽而悠远,问我:“流锦,倘若有一天我亦是死了魂飞魄散了,你会如今日这样不顾一切地像救他一样地救我回来么?”
我沉默良久,没有作答。
阑休放弃了等我的回答,抽回了手抬脚欲走。我忽而出声道:“你承诺过我对我永不离弃,你不会死的。”
“若是有一天当真死了呢。”他问。
对啊,近来阑休对我的承诺颇容易变卦。若是他当真死了呢。我道:“不说魂飞魄散,饶是灰飞烟灭我都要救你回来。”
他怔了怔身体,还是走开了,口中只淡淡道:“倘若真是那样,我必不会给你留有余地让你可以救回我。”
我心一沉,大声问:“阑休你是不是又想变卦不愿遵守你对我的承诺了?”
“那你告诉我,我遵守了对你的承诺有什么用?”阑休回头,平静地看着我,“你能爱惜你自己不做傻事、你能保护好你自己不受伤害么?不能的话,我为何还要继续遵守承诺。永远对你不弃不离”,他勾着嘴角淡淡笑了一笑,“你早就离弃了你自己。”
阑休的一席话,令我无言以对。
兴许他说得对,如此的我自己,凭什么要求他来遵守对我的承诺呢。
弦衣烤了许多肉,给我吃了,也给依偎着我的白虎吃了。白虎吃得很兴起,大抵它从没吃过烤肉。
我至今有些不明白,为何眼前这位穷凶极恶的魔兽,会突然变得这么乖巧。犹记得它露出獠牙贪婪地咬上我的肩背时,是十分的凶猛而有兽性的。
我问弦衣这是怎么回事,弦衣耸肩表示他也不晓得,只说当时万分情急之际白虎却突然松开了我,变得十分安静。所有魔兽在那一刻皆失了戾气,于是有了这地上躺着的这样残缺不全的魔兽,皆是阵亡在了阑休的剑下。我理智地没去问阑休,阑休亦没有理会我。他变得沉默寡言,甚至冷漠。
我坐在白虎面前,想了想,伸手拍拍它的头,道:“多谢大白口下留情。”
(七)
它似有似无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里面溢出淡淡的金光,鼻子里呼出一声轻鼾。算是接受了我对它的感谢和称呼。
后我又歇了一阵,身体恢复了些力气,便站了起来思忖着我们该离开这渊极了。不想在地上坐得太久了,起来眼前就阵阵晕眩。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一侧倒了下去。
下面是大白那温暖的身体,这一倒下去也撂不痛我。只是最终我还是没能如愿倒在大白的身上,而是倒进了一只臂弯,一方胸膛。
嗅着那清然的气息,我忍不住笑了笑,道:“你不管我亦是可以的,我自己可以管好我自己。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有说有笑的。”
“好好的?”上方一声冷笑,臂弯却将我渐渐收紧。
我道:“三万年来就是因你将我护得太好,所以我从不懂承担。现如今要长大变成熟,总应该付出些代价。受点伤,流点血,我并非不能承受。”
他说:“流锦你何时学会了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我仰头看着他:“阑休叫我‘锦儿’。”
他抿唇不再语。
我便看了一眼弦衣,又道:“你知道吗,若要不是你,若今日只有我与弦衣,我必不会这般站在最前面,我一向很怕疼,可这段时间却似要将我三万年来所懈怠的疼都要补回来一般。那日,你让我跑,你独自奋战。我想也没多想就转身疾跑,我以为你是怕我给你拖后腿,后来想了又想才想明白过来,那是因为你怕保护不了我怕你自己应付不过来。山谷外面,你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浑身浴血,我就知道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没有我来保护你,你定舍不得花力气来保护你自己。阑休,我觉得我要是死在这里了并不有多可惜,但你要是在这里死了,我才觉得很可惜。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救他,那么你来这里呢,只是为了帮我救他。我承认,为了救火夕我宁愿不要我自己,那你为了帮我不也一样宁愿不要你自己吗?如此,我怎么能再眼睁睁看你受伤流血啊。”
半晌,阑休溢出一声悲凉的苦笑,道:“锦儿,你委实不该有心的。委实不该有。”
我闻言亦笑,道:“是嘛,是不是觉得我比以前更善解人意体贴人心了。”
“你这样让我很害怕……”他双臂将我牢牢抱住,紧紧抱住,下巴不断蹭着我的发,“我就是害怕你这个样子锦儿……”
我轻轻叹道:“我有那么可怕吗。”头枕着阑休的胸膛,侧眼便睨到一边的弦衣,正眯着眼睛定定地看着我。诚然,以他做对比确实是不怎么厚道,思及此我歉意地对他笑了笑。他没什么反应,只看着我的双目显得有几分深邃。
(八)
后来,当头顶上方开始层层扑腾下厚重的尘烟时,我们才意识到此地当真久留耽搁不得。见我们要出去渊极,大白毫不犹豫地跟着我们,并负责驮着我一路飞速地跑。
眼看要跑至渊极的入口、也即是当初我们掉下来的地方时,听见那里有隐隐的打斗。待跑进了一看,竟又发现了数目惊人的黑鸟,纷纷围绕着一人纠缠不休,那人早已经面目全非只凭着本能驱赶着那些黑鸟。
能坚持这么久而没被黑鸟啃噬干净,着实是他的本事。
黑鸟们一见驮着我的大白飞奔过来,约摸是很害怕大白,霎时仓惶四窜一下就散开了去。他咆哮道:“你们休想带着招魂镜离开这里!”
大白冲他低低吼了两声,当即逼得他后退了好几步。我本不欲阻止大白对他爆发兽性,一想起他和其他几只已死去的上古魔联起手来对付阑休一个人,就是大白不吃他我亦想杀了他。
只可是,渊极不知怎么回事,从宫殿那边开始,摇晃一直蔓延到了这出口。阑休飞快自大白身上掠过,捞起了我,道:“快走,没时间了。”他擦着我的耳朵细细又道了一句,“看样子,魔尊时间掐得将将好,在外施力,封印里的夹缝有些松动了。”
我回头看了看随后跟上来的大白、弦衣以及那只血肉模糊的上古魔,问:“那他们怎么办,还有那么多魔众,难道真要将他们全部放出去吗?”
阑休干脆直接地回了一句:“就我们两个。”
我看着他道:“你不是答应了让弦衣跟我们一起走的吗?”
阑休道:“那要看他的个人本事了。能走得了我便不拦他。”
我们重新回到了渊极上方的山巅。才发现整个蛮荒乱了套了。入眼之际,蛮荒四处皆是卷入天际的狂风,飞沙走石,连稍稍靠近一些的魔类都会被卷入风眼尸骨无存。石头与石头相互摩擦而起的烈火凶猛蔓延,吞噬着它所能吞噬的一切。
天上,时不时有闪电一闪而过。我看得清楚,那分明是天的裂缝。
魔众见我们已经从渊极回来,皆从四面八方又涌了上来。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它们却又不敢围得很紧。
魔众中有许多焦躁的嘶喊,威胁着我们带他们出蛮荒,否则他们便在今时今日将我们撕碎。
阑休眯着细长的眼,眼里的冰冷清晰可见,便看着蛮荒里的狂风渐渐汇成一股,没有方向地席卷。忽而他抬手捏诀,一手将碧引剑朝那股飓风扔了出去,霎时碧引剑就了无踪迹!
我道:“你不想要你的剑了可以先与我说一说,我要啊。”
阑休侧目与弦衣道:“今日妖王想出蛮荒我不阻拦,但蛮荒只打开一条夹缝,能不能出去全凭本事。”
(九)
弦衣嘴角勾着一抹轻轻佻佻的笑,指了指那股狂烈的飓风,道:“那里便是出口?”
阑休点头。
然还不等我们行动,前一刻还对那飓风纷纷退避不及的魔众眼下突然跟疯了似的,一股脑朝飓风涌去。
我身边的大白见状亦是十分狂躁,并非是争先恐后地亦想着出蛮荒,而是冲入魔群当中,张口就咬那些魔众。一口一个,真真毫不留情。
那只苟延残喘的上古魔,紧接着沉不住气了,唯恐自己跑慢了一步那出口就关闭了他也还是被锁在这蛮荒。
阑休挑挑眉,看着弦衣道:“怎么你不去吗?”
弦衣笑笑,道:“你们都在这里,我又上哪里去。”
阑休高深莫测道:“那里委实是出口,只是这么多魔众一次挤进去恐会将入口挤坍塌了去”,弦衣面色变了变,阑休便又道,“能否让妖王再帮个忙,以麒麟印阻去魔众的去路,我们先入,你断后。”
我看着四处乱咬魔类的大白,与阑休商量道:“阑休你说我将大白带出蛮荒怎么样。”
阑休道:“不怎么样。”
最终弦衣还是听信了阑休的话,先一步飞身冲往那股强劲非凡的飓风,于半空中张开了麒麟印。阑休抱着我便飞速没进了那飓风之中,道:“锦儿,闭眼。”
我闻言乖乖闭上了眼,一入飓风,顿时四窜的气流齐齐向我们两个人涌来,似要将我刮落一层皮一样。不断有沙尘钻进我的耳鼻,我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索性这样的处境也仅仅是片刻。片刻之后,阑休竟带着我穿过了飓风,径直朝天边迅猛地奔去!
天边那里,他的碧引剑亦穿透了飓风,稳稳当当地插在了那枚时隐时现的闪电中间!
这突如其来的一招,真真是令整个蛮荒的魔众包括弦衣在内惊慌失措。弦衣以麒麟印堵住了魔众以防他们进入飓风内,说实在的是救了它们一命。被卷入飓风,若是本事不够,没被气流拆散架已是万幸。
犹豫阑休的剑插在了闪电间,使得蛮荒的夹缝在松动一会儿之后没能顺利完全地合拢。于是我与阑休便是自那碧引剑下的缝隙中钻出蛮荒的封印的。弦衣见状大怒,当即收了麒麟印就飞冲上来,后面万千魔众紧接其上。
只是,在我与阑休身体都完全出了封印之后,阑休顺手撤去了碧引剑。那夹缝迅速地合拢过来,渐渐眯成一条比线还细的细缝。
那一刻,耳边回荡着弦衣气急败坏的怒吼:“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诓骗本座——”
其实倒不是我胆子有多大。我的本意是要带弦衣一起出来的,可阑休说这要看弦衣的本事。他不能随我们一起出蛮荒,想必是他本事还不够。
出了蛮荒之后,有一段漫长的旅途,皆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我看不见阑休,但能够感觉到他将我抱在怀里,一直努力往上飞。
总算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心安了。
渐渐困意上涌,我便就着阑休的怀抱,圆满地睡了过去。
在蛮荒时没觉得,我真的好累,好困。
全身四肢都在回暖,身上的伤酥酥痒痒的,我能感觉得到它们在快速复原。鼻尖钻进一股清然的幽香十分好闻,我便抬脚循着那香气追去……眼看着近在咫尺了……
“锦儿,你在拼命往我身上挤什么。”
冷不防头顶响起一道沙哑未退的好听的声音,将我惊醒。醒来我才发现,我竟是在做梦,正躺在阑休的怀抱里,蜷缩着身体往他身上拱。
我一掀起眼皮,恰好撞进阑休含笑的眸子里。他侧着身体,线条十分优美,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我懒洋洋地自床榻上坐了起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胸前散开的衣襟将他的春光遮掩,拍了拍额问:“我睡了多久了啊?”
阑休挑眉道:“几日的光景。”
我眉心一跳:“竟有几日了?”说着我连忙捏诀将我的小瓶子和招魂镜都取了出来,喂了小瓶子里的红光几滴血后,端着招魂镜来来回回细细打量了一番。镜子已不再似在蛮荒宫殿里初初一见的那般浑身都散发出青幽的光泽,眼下一点光亮都没有,镜框上钳着的小石头亦是不发光了。我有些心焦,对着镜子照了照,却发现照不出我的面目来,上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不禁颤声道,“阑休这招魂镜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阑休温温沉沉道:“招魂镜是招魂摄魄所用,锦儿对着它照,想它能有个什么反应?”
我道:“那你快告诉我要怎么招魂摄魄。”
阑休起身离了床榻,修长柔和的身影走到桌几那边,执起茶壶添了一杯茶。未先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若真是救了他锦儿当如何?他仍旧是天家人,仍旧是我们魔界的仇人,锦儿可还想着要与他死情复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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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章百五十一 不撞南墙不回头【万字更快来订阅啦~】
更新时间:2013-6-9 2:04:47 本章字数:11106
这个问题,阑休就算不说我也想过。可是那重要么,就算、就算他真的当做从未与我相遇……我亦还是要救他回来。哪怕往后……他会拿剑指着我呢……
就是不想,那黑衣广袖美好的人,从此在我的生命里了无痕迹。我无法习惯,他就那样化作一抹烟走掉了……
一切都回到最初的时候,不见得就不好。他从没遇见过我,他是高高在上的万神之首火神;而我远在忘川彼岸的魔界,乃魔界的第一公主。
我们,本该一点交集都没有。唯一该有的交集便只是——杀母之仇骅。
我张了张口,道:“我没有要与他死情复燃。”
阑休说:“那么锦儿对魔尊发的毒誓呢,有朝一日遇上天家人杀之,都不作数了吗?”
我道:“那我可以杀其他的天家人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坯”
“那你是想杀他的父尊还是母上?”阑休问。
我愣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良久,我怔怔地问:“我就只是想救他,都不可以么?你说我找到招魂镜就可以为他招回七魂六魄,我现在找到招魂镜了,你却要反悔不让我救他么?”
阑休没回答,门外先有人回答了去:“不是他不让,是本尊不让。”
我转过身去,却见是父尊进来了,一双银眸染着寒气放在我身上。
父尊让我跪下,我便跪下。他怒意未消道:“好大的胆子,一声不吭地跑进蛮荒,当着那里好玩是不是。为父何时准许你入蛮荒的?!”
我道:“父尊不曾准许我入蛮荒,是我自己硬迫着阑休带我去。我要拿到招魂镜救我想救之人。”
“你想救之人,并非为父想救之人。”父尊如是道,丝毫没有一点环转的余地。
我定定地仰头看着父尊:“我想救之人由我亲自来救并非是由父尊来救,这与是不是父尊想救之人没有关系。”
“他是你的仇人。”
我道:“他父尊母上才是我的仇人。”
“他亦是你的仇人。”
我大声道:“母上不是他杀的,他不是我的仇人!天帝天后才是我的仇人!我就是要救他,上天入地倾尽所有都要救他!”
“啪——”我侧头捂着脸。父尊干脆地给了我一巴掌,火辣辣的却没让我感到有多疼。这点儿疼算什么,岂非是我不能忍受的。
父尊一字一句道:“为父不准你救他。”说罢他一手夺过我手中的招魂镜,抬手迅速往招魂镜上施决,怒气盎然,“为了一个仇人入蛮荒,弄回来这样一个邪物,你长本事了!为父现在就毁了这东西,看你拿什么去救!”
我闻言刚想站起来就去阻止,阑休却先我一步阻去了父尊的动作。父尊凝眉与阑休冷声道:“你也要任由她打胡乱来是不是!”
(二)
“我打胡乱来那是因为我爱上他了!”我冲父尊吼道,“都是因为你们,让我混入九重天,让我与他独处受尽宠爱,都是你们在他来魔界时没有杀了他,现在我爱上他了怎么样!父尊你千算万算,让我怎样给母上报仇都好,唯独是没有算准我会爱上仙界的火神是么,尽管我与他还算是一对兄妹。”我哼笑出声,“那是因为你们都以为我没有心,你们都以为我不会去爱一个人,你们都以为我连什么是爱都不懂。就那么放心地让我去接近他,然后功成身退。”看着父尊极力忍着不发作,极力瞠着双眼,我心中浮起一丝快意,“可是,没有心,就只有那空空的心窝子,我也仍旧是感受得到很痛啊。当年,你失去了母上,不也同样是痛过了嘛。”
阑休垂着眼睫,淡淡与父尊道:“魔尊便纵她这一次罢。”
“你不是一直在纵容她,看看如今纵容出了个什么结果?”头一回父尊没有给阑休好颜色,他仍旧是固执地要毁掉我好不容易取回来的招魂镜,“你就不应该任由她去将上古魔界的招魂镜带出蛮荒,谁都想得到这件东西,谁都想行逆天之举,届时天地必定大乱。”
我拉住了父尊的手臂,笑问:“那父尊是不是也想行一次逆天之举,也想要救回母上呢。”
父尊整个人僵住了去。
可最终还是由阑休道出了残忍的事实:“当年魔后于忘川河灰飞烟灭,七魂六魄彻底碎成灰烬,招魂镜只能招魂摄魄无法重造魂魄。”
我适时依偎着父尊的腿,乞道:“父尊,就再纵我这一次可好?等救了他,除了再伤他,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不想天地大乱,招魂镜可以毁,等救了他我就毁掉可不可以?我努力了好久,才有希望将他救回来,我不想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心随他一起永远变作死灰。父尊,这次算我求你好不好?”
良久,父尊问:“招魂摄魄要有中介,你拿什么做中介让招魂镜将他的七魂六魄都招回来?”
我急忙掏出小瓶,里面有着火夕的红色执念,给父尊看,道:“这个,阑休说只要有他的执念我就能招回他的魂魄。”
“既然如此——”然而,下一刻,父尊那宽大的银色袖摆自我手上扫过,夺走了我的小瓶,拂开了我转身即走,“这两样东西,为父就都毁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口似被一只手捏紧了难过得喘不过气来。父尊将将踏出门口时,我忍不住哽咽道:“每次你都这样,从不问我愿不愿从不问我喜不喜,就擅作主张地替我安排着。你觉得好的就硬塞给我,你觉得不好的就硬从我手上抢走,可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是觉得好还是觉得不好呢?我说了我要救他的,你不能这样……否则,我这一生,都会很怨恨你的。”
(三)
父尊头也不回道:“莫说这一生,你就是多怨恨为父几世也无妨。西极佛祖赐你心时就已说明白了,你再执着就是错再执着就是劫,为父岂能轻易再让你犯错遭劫。”
转眼间,我扬手一挥,父尊面前的那扇门紧紧地合拢了来。我站了起来,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父尊就别怪我不尊你重你。”无论如何……无论如何……就是倾尽所有,我都要救他……谁都不能阻止我……
毕竟还是年少轻狂,视情重于一切。那时不惜违抗父尊,做了我一直想要做的事情。我不信他们所说的,执着就是错,执着就是劫。
整个大殿,霎时变得寒冬腊日。脚下,开始生起一堵厚厚的白冰,朝四处蔓延,直至蔓延到了父尊的脚下。
阑休大惊,过来拉我,道:“锦儿不可莽撞!”
父尊总算才回了头,眯着眼睛看我,与阑休道:“她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阑休你莫要插手,今日本尊偏生就要她回头。”
说罢父尊先我一步出了招,招式熟稔而力量无穷。一直晓得他厉害,我这三万年来的修为亦是他手把手传授于我,我于他不过是小把小戏。
只可是,我不惧他。
凭借着身体里有着父尊不少的修为,还有凭空得来的两万年仙力,在父尊略显惊讶的神情下,我与他拆了一招又一招。大殿看似什么东西都未曾损坏,却都被冻结成了寒冰什么都破坏殆尽。
父尊渐渐使力,我终还是不如他老道,屡屡被他打趴下。但若是他想着就这样便能让我知难而退,那也太简单了些。
他一脚将我踹至桌几处,掀翻了桌。我动了动身体,全身都似散了架一般爬都爬不起来。父尊拢起衣袖盛气凌人道:“我且再问你一次,今日是否当真不知悔不回头!”
我揉了揉胸口被他踹过的地方,几经努力着想爬起来。阑休欲过来扶我,我摆手道:“阑休你就站在那里看着”,手撑在地面上,被冰裹着的尖锐木屑扎进了我的手心,我咬咬牙硬是强站了起来,道,“我为什么要悔为什么要回头,回头能有什么好事等着我?”我向父尊伸出血迹斑驳的手,笑,“不如你将我的东西还给我,我再考虑要不要回头如何?”
父尊半怒半复杂地看了我半晌,最终甩袖离去,道:“你最好不要惹怒我。”
“你倒是把东西还给我啊!”我当即飞奔上前,父尊冷不防对我出手,侧身一掌劈向我的眉心想迫我后退。只可惜,我没有后退。就在他劈中我眉心的那一瞬,变了颜色停了手。我似乎还能感觉得到他那夹杂着入骨的冰寒的手在微微颤抖。我仰了仰头,酸涩了眼眶,依旧努力笑道,“有本事,你一掌打死我啊。如果母上还在的话,她不会像你这样对我。母上一定会很疼我,不会像你这样打我。”
(四)
父尊手掌捏成了拳头收了回去,抿着嘴角一字一句道:“今日你走错一步,就算往后步步错,我都不会再管你。”
水珠子不慎从眼角滑落,我弯身对父尊行了个大礼,道:“谢父尊成全。”
父尊将夺走的小瓶子和招魂镜扔在了地上,干脆决绝地走了。我缩了过去,将那两样东西捡起,抱紧在怀里。
如今,我最宝贝的东西除了这两样,没有别的了。
头埋进膝间,任眼泪滴滴答答打落在手背上,死死咬着唇不发出抽噎声。阑休蹲在了我旁边,伸手将我揽进他怀里,轻轻叹道:“锦儿就是太倔了。”
我在阑休的衣襟上蹭了蹭面皮,道:“不是,是父尊他不肯与我好好说,非要做得那么绝。”
“他若非要做得那么绝,你还能拿回招魂镜和仙界火神的执念吗。”
他静静地抱着我,满殿的寒冰褪了去,除了碎裂的一张桌以外,其余的一点痕迹都没落下。我说:“阑休,我一定要救他的。不然我亦会跟着死掉了。”
他收紧了手臂,说:“我怎能看着你死掉。”
我道:“要是哪天,我再下不去手给母上报仇了,你能不能帮我一把,站在我背后,握着我的手拿好手里的刀,带我刺进仇人的元神里。我对父尊发过的毒誓,以前从没当真过,眼下却不得不当真。”
我突然有些担心,救回了火夕后我食言了,那毒誓会在哪天我没防备的时候应验。
他说,好。
我便又道:“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要怎么招齐他的魂魄啊?”
阑休道:“等重塑他的肉身之后,我帮你开启招魂镜,到时就能招齐他的魂魄。”
“重塑肉身”,我欣慰地咧嘴笑道,“这个我晓得,火属性的人要拿火属性的东西塑肉身才行。在蛮荒的时候我套过弦衣的话了,他说仙界南极流火淬过所留下的丹蜡,最适合用来塑肉身。我便要去南极取丹蜡。”
阑休淡淡嗯了一声,道:“然后再找个不被仙魔两族所搅扰的地方。招魂镜的事情也便只有我们两人还有魔尊知晓,待此次用毕后就重新封印起来,不能被外人所知道。”
我问:“哪个地方才能不被仙魔两族所搅扰呢?”
阑休道:“荒海水下的万丈海底。”
阑休说得很对,荒海的万丈海底,那是龙族的地方;龙族不问仙界之事许多年,仙族不能随意踏入荒海,魔族若不经龙族的允许愈加进不去荒海。那委实是一个不受仙魔两族所搅扰的地方。
说起来,得荒海龙族君上之庇佑,我到底还是使她丢了颜面。照理说,她是不会待见我了。可我却不得不再厚脸皮一次。
(五)
这日,我与阑休一起去了荒海。为了避免在路途中碰上仙族之人,我重新戴上了缚灵链变成孩童时候的模样,而阑休则尽量收敛一身魔气。
只要我们快速到达荒海,那一片刻的时间理应是不会被发觉的。
那缚灵链许久不戴,而今重新戴在了手腕上,竟是又一番滋味。
到达荒海时,放眼望去偌大的海面一派平静。这里有张开的龙印守护,我们无法不请而进。遂我耐着性子与阑休在岸边安安静静地等了些时候。
阑休一手牵着我,眯着眼睛看着平静的海面。迎面而来的海风带着些凉意扬起他的衣摆和长发,他似叹道:“仙界最尊贵的族类,却甘于隐没在这荒海之下。”我道:“龙君君上是位好君上,帮了我许多忙。”
阑休手指点了点我的额,淡然笑道:“她还赐了锦儿这尊荣的身份。”
我愣了愣,不禁问:“你说她在赐我龙族身份时有没有想过我会给她丢脸啊。要是整个仙界都以为她和我这个魔界公主相勾搭,会不会责备她?”
“还没有哪个敢责备这位君上”,阑休挑眉,“龙君君上何等英明,不会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胡乱做这样的事。我虽有听说她性子时而会散漫些,但到底是一族之君,本事非凡。”
我想了想,问:“说起来,龙君君上活得很久,在你们上古魔族还没被封印进蛮荒时不知你有没有见过她?那时她是什么样的?”
阑休失笑,忆道:“我不曾见过。在上古魔界,我们蛇族生来守护着神器,换了一代又一代。约摸我比较幸运,出世很晚,且又逢天地初平战乱渐消。龙族初代君上羽化之际正是我出世之时,沾了些许祥瑞,得幸化为人形。但听魔族的族史有说过,龙族公主出生于四海八荒战乱弥漫的时候,是位贪耍的公主。我魔族几欲擒其而不得。”
原来龙君君上与我孩童时的处境有几分相似。敌人都想将我们捉住了去,可我们性子又委实贪耍。
我亦跟着笑了笑,道:“君上认识我的母上,当年母上还是小花妖的时候救下她,并点化她飞升为神。若非如此,我母上还遇不到父尊呢,说不定就不会有我了。”
阑休了然地点点头:“如此说来,还真应该感谢龙君君上了。”
我认真道:“她对我很好。我很欢喜她”
后站得久了些,阑休说我们再继续在这里等下去恐不怎么妙。很容易就会让路过的仙族给瞧见了去。他要拉我走,但我不愿就这么罢休。
我知道她定是在怪我。她在这荒海下面能看得见上面的光景,若不是怪我就不会不吭声的。
(六)
不顾阑休的阻拦,我双手圈着嘴,大声喊:“羲和姑姑——对不起——”其实比起“姑姑”,我更喜欢唤她一声“阿姊”。只是,纵观仙魔两界,无数人叫她一声“姑姑”,也便只我一人唤她“阿姊”;若叫人听见眼下我唤她“阿姊”,该是会给她添麻烦了。
只可惜,她仍旧是不应我。她不接受我的歉意。
我不心死,当即捏诀凝起灵力,尽管阑休让我莫胡来,我还是脚下一蹬力便飞了出去,而后直直往荒海里面冲。
不管怎么样,是我先对不住羲和。我利用了她给予我的一切来达到我的目的,但我全意与她交好并没有利用我们之间的友谊的意思。
我一直很敬她、欢喜她。
然今时今日,就算羲和不肯应我入她的荒海,我亦是要进的。撇开一切,我只想问她借一借万丈海底的一个小小的地方。
她不来接我,只有我自己主动进去了。尽管我晓得这里有龙印,我不一定进得去。但凡事总要试一试。说不定就如当初在莲池谷时的那般,龙印恰巧打了一个瞌睡呢。
突然忆起,初初与羲和君上相遇时,是火夕一身伤地载着我误打误撞地掉进了有着龙印守护的莲池谷,不禁莞尔。一切所凭的不过一个机缘。却真真应了冥界那渡船过黄泉河的老妪的话,是我太不晓得惜福。
蓦地有些怀念那莲池谷里熟透的杏子,对那上树替我摘杏子而后在自个袖子上擦干净递给我的人思之若狂。
若狂。
收起这些心思,我捏诀试图分开荒海里那湛蓝的海水,寻得时机钻进去。我早就与羲和说过,当年我母上送杨花只送到岸边,只可惜我不会只送到岸边。你不理会我,我便非得下来见到了你再作其他想。
然还不等我冲入水中,突然荒海里的海水激荡了起来,竟兀自朝两边分开了去。正当我以为是我的术决好巧不巧起了作用时,里面缓缓飘出一白衣人影。
此人正正是羲和的近侍玉羡。
玉羡如此温文有礼,竟还舍得对着我弯身作揖,唤我一声“锦公主”。尾音稍稍提高了些,约摸是见我变小了身体一时有些不确定。我道:“羲和君上她……近来可还好吗?你是不是来对我下逐客令的?我此次前来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只是有要事相求……”
玉羡一如当初,面皮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道:“君上说,锦公主何时想来看她自己进来便是。方才君上在歇息,不曾见到锦公主前来,后来看见了却久等不到锦公主自己走下来,便让臣下来迎接锦公主。”
我道:“可我是魔族啊,怎么轻易进得来。”
(七)
玉羡温和道:“锦公主同样是君上的妹妹、我们龙族的公主,且君上早已经撤去了龙印对锦公主的排斥。公主可随意出入。”
我指了指岸边的阑休,问:“那他能进去么?”
玉羡道:“锦公主的朋友也便是龙族的朋友。自然是能够进去的。”
遂我们没多耽搁,阑休过了来,与玉羡点点头算了打了招呼,而后玉羡带着我们进入了荒海。我仍还有些惴惴,问玉羡道:“要是仙族知道我来了荒海,会不会与你们为难啊。”
玉羡淡定道:“他们不敢。”
进去了海底的龙宫,进入了羲和那熟悉的园子。彼时羲和正负着一手,另一手提着一只壶,替她园子里的花浇水。
有段时间不见,羲和竟又培养出了新的喜好——养花。
玉羡将我们带进园子之后,便一声不吭地退了下去。我没敢出声打扰,一直等着羲和将所有的花都撒好水了。
她放下撒水壶,绛紫的侧影华贵无边,淡淡然转过身来,看着我。与我对视沉默了半晌,忽而眉梢浅浅一扬,扬出自然而然的风情,道:“我不打算说话你就不打算说话了么。”
我怔了怔,半天搜刮出一句话来:“今日打扰了君上的雅兴,流锦十分不该。”羲和垂下弯长的眼睫,嘴角兀自挑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显尽了疏离,道:“既知不该,又为何要来。”
我一时卡住了喉咙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一旁的阑休牵着我的手紧了紧,不急不缓道:“锦儿不是说龙君君上是位好君上么,对锦儿很好,锦儿很喜欢她。眼下好不容易能够亲自见到君上了,怎的想说的话又都闷住了?你不说给君上听,她又怎会知道呢。”
我一抬头,恰恰撞击阑休浅浅笑着的眼睛里,他一席话给了我莫大的鼓舞。
明明在下来荒海之前,我一门心思想要见到羲和,一门心思想要对她诉说我的歉意,一门心思想要求她帮我。可眼下,着实是好不容易站在了羲和面前,我又怎么能退缩呢。
倏而听得羲和淡淡道:“上古魔族也不尽是野蛮狠辣之徒。”她初初见了阑休第一眼,竟舍得开口夸赞他。
阑休微微一低首,道:“承蒙君上不眼轻。”
我便鼓起勇气看向羲和,她也正看着我。我动了动嘴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声音道:“羲和君上,对不起。”
羲和神情柔了两分,道:“说说,你对不起我什么了。”
我道:“幸得君上不嫌弃与我为姊妹,我却借着龙族的身份在九重天大闹了一场。我乃魔族,九重天定是仇视于我的,平白让君上为我淌了一趟浑水,遭九重天看不惯。”见她忽然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我严肃又道,“但我对君上绝非虚情假意!”
(八)
见我不说话了,羲和才问:“说完了?”
我道:“暂时说完了。”
她伸手去拨弄着架上放着一盏花的花叶,侧脸风情无双,道:“与你为姊妹亦并非我心血来潮,倘若对你母上是无意,对你却是有心。难得这许多年让我寻得了一个知心人。可我始终是亏欠你母上。”
我忙打断羲和道:“你明明就是救过我母上怎么能是亏欠她呢,要不是你,我母上说不定遇不上我父尊,也就没有我了。你莫许再为这件事自责。”
羲和愣了一愣,眼里溢出了笑意,道:“那我不自责,你为什么又要为一些不知所谓的小事而自责呢。打从第一眼见你便知道你是魔族,是当年那小花妖的女儿,赐你龙族身份让你顺利入得九重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三万年前的恩怨是你们自己的家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当日佛祖不也是说了,有果必有因。莫说九重天上的那帮仙族会看不惯我,我亦是早已经看不惯他们。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哪里不是从别人手中抢来的。我就是收了一个魔族中人作妹妹,他们又能奈我何。”
她顿了顿,我不语,她便又道:“该你说了,你对此有什么意见。”
我摇头:“了无意见。羲和君上这样对我,我觉得很圆满。”
羲和嘴角勾的弧度弯了些:“羲和君上?”
我忙改了口:“羲和阿姊。”
羲和料事如神,也不与我拐弯抹角,径直道:“想必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流锦阿妹该是会一直躲着我不会主动来荒海寻我。说罢,这次为的是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