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百三十八章 当情变作死灰【五千第二更】.11
那夜,火夕离开食神府之后,我收拾着桌上的残酒冷杯。青夜君一直默默无言地看着我,眉间难掩一抹愁绪。
我不禁问青夜君:“今夜我做的烤鱼你觉得不好吃吗?”
青夜君道:“你做得很好。”
“那你为何皱眉?”我问。
直到我收拾好了,青夜君才道:“你继续呆在九重天已经不合适了,理应尽快回去。”
我顿了顿,道:“我暂时还不回去。他好不容易记起我来了。”
“放弃罢,你仍旧是不死心么,你们立场对立,再继续下去是不会有好收场的。莫要到头来毁了你自己。”
“我早就毁了我自己”,我道,“而今,我是在一点一点地找回我自己。”
青夜君面带肃色地站在我面前,钳着我的双肩,认真道:“火神整个人冷淡了许多,对你亦是如此。总觉得他不再是以前那个火神。”
我问:“你是怕他会伤害我?”
青夜君没答话。我便又道:“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离不开他啊。何况对我冷淡一些又没什么,当初是我先背叛的他,他对我回不到从前也是应当的。”
最终他离去的时候无奈道:“你与斐澈一个性子,认定的事认定的人别人哪能让你们轻易更改。”
我冲他的背影笑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他亦不会伤害我的。”
“但愿如此。”他说着回过头来,挑挑眉,“那若是他打算一直这样不进不退,他焱采宫又有娇妻,就让你在我食神府住一辈子,你要怎么办?”
我哽住了喉。
他若无其事地走远,飘来一句话:“倘若你愿意在食神府呆一辈子,那样也不错。”
只可是,因他那一句话,我躺在床榻上,却令我如躺针毡。他会每日来看我,吃我做的东西喝我酿的酒,他说他不碰别的女人,可他焱采宫确确实实有他的娇妻。我究竟能不能在这里偷偷地呆上一辈子呢。
这样想着,迷迷糊糊就入了眠,睡得十分不安稳。半夜,有人上了我的床榻,将我压在他身下。那熟悉的气息使得我无从反抗。
他就那般霸道地扯开了我的衣带剥掉我的衣裳,咬着我的耳垂声音沙哑地问:“我是不是你最珍视的人。”
我乱了声息,道是。
一层薄被将我与他笼罩。他的衣袍散下,身体与我毫无缝隙地相贴,一路啃咬着我的脖子往下,道:“既然如此,便与我一人欢好。”
坚(蟹)挺地进入我的身体,疯狂地横冲直撞。那般滚烫的温度,那般灼热的呼吸。我手攀着他的手背,迎合他更深入地进入撞击,含泪喃道:“那你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三)
手圈着他的腰,蓦地觉得很踏实。所有的担心所有的烦扰,只要有他在我身边,都会烟消云散。
他揽着我肩,对我说:“流锦,明日你便回魔界去可好?”
我愣了愣,强忍着心悸道:“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不要你”,他在我额上吻了一吻,道,“毕竟你是魔界的公主,若让人将你的身份发现了去,你就真的不怕他们会拿你去威胁魔尊?我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我趴在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嗔道:“我都说了父尊才不会轻易被威胁。父尊最珍视的人才不是我,我也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
火夕失笑,道:“那你说说,除了你这个唯一的女儿,还有哪个是你父尊最珍视的人。”
我想了想,道:“自然是我母上啊。只可惜,我母上人已经不在了,想要威胁我父尊亦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个早已经灰飞烟灭的人怎能再威胁我父尊。
他捏起我的下巴,嘴角的笑柔软而带了三分魅然,道:“那你父尊不珍视你,就由我来珍视你。”说罢不等我反应,便再一次翻身将我压下。
激烈的吻,舌探入我口中搜寻着每一个角落。身体再度被他胀得满满当当的,我连一丝呼吸和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那样毫不犹豫地沉沦,毫不怀疑地沉沦,心满意足地沉沦……
后来,我对火夕说,我梦见我们的儿子了,让他猜猜我们的儿子是个什么模样。
火夕笑,然后道:“是一只金红色的琉璃珠还是一尾五彩的凤凰呢?”
连梦里都听到过他说这样一句话。我道:“不是金红色的琉璃珠亦不是五彩的凤凰,是一尾白凤呢,水灵灵的很是乖巧。”
火夕“唔”了一声,道:“凤凰出蛋之日皆已成年,何来水灵灵之说。”
我道:“兴许儿子在蛋壳里不甘寂寞呢。于是没几天就自己打破蛋壳爬出来了。”
知道天将明时,火夕才懒洋洋地起身,穿好了衣裳,面上一点疲惫的神色都没有,随手闲适地系着腰带,与我轻轻道:“我让你回魔界你不回,现如今是休想我再轻易放手让你走了。流锦,你等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扬起嘴角道:“嗯,我等着你。”
接下来,我一心一意地等着火夕。想必我与他身份有别,他要花许多心思与力气才能让我如愿地和他厮守。
除了等他信他,我找不到别的理由再忍耐。
偶尔下午或者傍晚,火夕会匆匆来看我一下,看见我安好便给我一个安稳的笑,而后不久又匆匆走了。
青夜君不止一次地劝过我,让我离开九重天,让我莫要为此而变得狭隘。只可惜,我一次都没听他的。
我也晓得,我这个人就是很狭隘。眼里就只看得到火夕,心里就只想着火夕。
他与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不再会忘记,而是当做一件重要的事情记在心里。那个时候,我觉得没有什么是能比得上一个“情”字重要的。不管是砒霜毒药还是猛火野兽,我都甘之如饴。
(四)
羲和说,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而我正当年少,自然当轻狂一把。倾尽我的所有。
于是所有人的劝我都听不进去,只顾偏执地一往直前。哪怕是被那一个“情”字,烧成了一把死灰。
直至有一天,青夜君凝着神色闯进我的园子里。我正晾着花茶,他一袖便将那些花茶拂落,洒了一地。他拉起我的手往外走,道:“流锦,我带你走。”
我不明所以,道:“走?走哪儿去?我为什么要走?”我说了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火夕,怎么能走。
青夜君就是听不进我说的话,固执地带我出食神府。然,靠近食神府的大门,我忘记了挣扎,看见那里有重兵把守。
我侧头看着青夜君,他什么也不解释。当即抬手捏诀,欲避开那些重兵顺利地走出食神府。只可惜,还是被发觉了。
仙兵们的冷冰冰晃眼的武器尽数对着我与青夜君。竟还有一名武将出现,对着青夜君冷声喝道:“天帝有令,食神与魔女最好都乖乖待在食神府内,否则本将就无须再顾及食神的身份而将你二人擒之。”
我心下一沉。天帝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
不等我多做思考,原以为青夜君会带我退回去再另作其他想法,只可是下一刻他忽然就与一众天兵动起手来。
武将大喝一声:“将食神拿下!”
然我知道食神不是一位简单的食神,他是九重天里的青夜君。三万年前,就已然是一位尊贵的上神。天帝似也正考虑到了这一点,派来的武将和仙兵都十分训练有素,虽斗不过青夜君,但起码能够缠得住他。
我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能袖手旁观看着青夜君吃亏的。他是为了带我走,我有些明白了过来,那是因为天帝发现了我的踪迹不得不走。
我翻掌捏诀,手中化出小寒刀,顺手招来一层浓雾,将仙兵们都笼罩了进去。待浓雾散去之后,青夜君牵着我的手,走出了食神府。
身后,仙兵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唯剩下那名惊恐未消的武将,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青夜君拉着我一路直奔南天门,欲让我顺利离开九重天。我道:“你这般与仙族大打出手,仙族不会轻饶你的。我走了你要如何办?”
青夜君宽慰地笑笑,道:“我自有办法,你不必担心。”他伸手来拨我沾上唇际的发,大抵觉得有什么不妥,伸到一半复又缩了回去,“我答应过你父尊,会好好保护你。”
我垂眼轻笑道:“你是愧疚于当年父尊对你的嘱托。你没能保护好母上,看母上以柔弱之躯去挡下天帝那炎炎烈火,你是愧疚于我母上。所以才这么努力地要保护我。”
青夜君亦笑道:“你与斐澈一样很心细。可你说的也不尽是如此。”
我怔愣了下。听闻后面追来一大通守卫,青夜君将我往南天门外推了一把,道:“还不快走!”我离去那一刻,问他:“你能不能告诉我,天帝为何会知道我在你那里的?”
青夜君沉寂地看着我,却道:“你不是已经想到答案了吗。”
其实……我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我不相信。从来都不相信。
那么多天兵朝青夜君而来,若是要围攻青夜君,他必会应付不过来。他让我走,谁说我就一定要走。这些日,我学会了酿酒,学会了煮花茶做菜肴,都是他教的。
他苦涩地说,当年母上唤他一声“小师父”。
而今,我便应唤他一声“师父”。
如此,怎能说走就走。我走了,他窝藏我这个魔界公主,要被怎么对待?在跌下九重天的那一瞬间,我身体往南天门的石沿用力一勾,便攀在了石沿下面。谁都无法看见我。
上面青夜君连反抗都没有,我只听得见有人说他与魔界相勾结,欲对仙界不轨,而后将他押离了去。
那时青夜君冷笑一声:“与魔界相勾结,你我心里清楚明白得很,那魔界的至尊在三万年前也仍旧是我仙族,乃仙界尊贵无疆的水神!现如今,你们却是要干什么,以为拿魔尊亡妻之一魂半魄将魔尊引上九重天来了,就能轻易杀之吗!到底哪个才是正哪个才是邪,当年大逆不道的又是哪个……”
声音渐消渐远,可我却觉得如魔音缠绕震耳欲聋。父尊……父尊被仙族诓来九重天了?还是以……母上的一魂半魄为诱饵?母上、母上明明就早已经灰飞烟灭了啊!父尊怎糊涂得会上了仙族的当?!
我胡乱地自南天门下面的石沿再度爬了上来,南天门的守卫见了我二话不说就那刀枪冲我攻击过来。我脑子里一片乱麻,觉得他们委实碍事,遂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喊叫出声以前就送了他们一程。
有人、有人曾对我说,我是魔尊的女儿是魔族最珍视的人,呆在九重天多危险。若是叫人识去了身份,就会拿我威胁我父尊。
当时我只是当做玩笑一笑而过,道,我不是父尊最珍视的人,仙族拿我威胁不到我父尊。心中暗暗打底,我亦不会让自己成为父尊的威胁。
后来,有人在我耳边呢喃,我竟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口,母上才是我父尊最珍视的人,只可惜母上早已亡。如此,仙族就没有办法拿我母上去威胁父尊。
可是,我大错特错!我太低估了仙族太高估了父尊,父尊爱母上爱得痴傻!
饶是天帝想要困住我,可却没有花重兵来对付我。他们先要对付的唯有我父尊,而后再是我!
胸中,似有无数只小手,将我心口里的那颗心死死捏住。一路欲阻拦我的仙兵皆被我焦狂地斩杀。我感受得到,有一个方向,天空浸着一股冰寒……可那傲然的冰寒之息却越发的弱……越发的弱,弱得连我手里的小寒刀都与一柄普通的小刀无异……
火夕……我始终不肯相信……都是你一手在做……直到我喘着大气,惊恐地站在金光闪闪的大殿门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大殿上方安然放着一支琉璃柱,琉璃柱里边漂浮着一抹如杨花一样纯净雪白的魂烟儿……
那……会是母上的一魂半魄么……
不管是不是,父尊都信了。大殿里,高挑颀长的玄衣身影,手里执着一柄通透血红的丹邺剑,盛气凌人张狂偏傲,就那样、就那样将我的父尊狠狠地踩在脚底下……一身银色衣袍上,尽是血……可父尊却不还手,双目直直盯着雪白的魂烟儿,口中念念有词。
斐澈……
斐澈……
他念的是斐澈!
我撕裂喉咙大喊:“斐澈已经死了——”父尊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起眼帘看见了我。我猛地向他冲去,就在那一刻,玄衣身影背对着我不曾收手,提起丹邺剑便朝父尊刺了下去!
仿佛……仿佛生生刺进了我的心窝子里……
我眼睁睁见着……父尊回复清明,奋起反击,没问题的、一定没问题的……父尊那么厉害,是超乎所有人的厉害……
银色的仙光四溢,如血的剑气精纯,花了我的眼……
当那通透血红的丹邺剑穿透父尊的身体时,简直、简直令我无暇喘息……恍惚中,他张了张嘴对我说:你怎么能来这里……
PS:好累啊,要赶火车,所以凌晨四点传的稿。。。求慰安~T-T
风花雪月易躲,明***暗贱难防,扮猪吃老虎的色女主,如何拐走几枚绝色面首?百里砂新文《男颜祸水,面首三千》,已肥,各种求调戏求包养~~
章节目录 章百六十 我这个不孝女【六千总更】
更新时间:2013-6-18 1:43:20 本章字数:6543
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一步一步怔怔上前,跪在父尊面前,手握住那锋利的丹邺剑剑身,血流如注,却抵不住我的力道被我一寸一寸拔出父尊的体外。
父尊染血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额,道:“你这个不孝女。”
我哑着嗓音,只动了动口型:对,我这个不孝女。我伸手去捂父尊身上那赫然的伤口,他的灵力正一点一点地散尽,无论我怎么渡灵力给他都终将散尽。
丹邺剑架上了我的脖子,剑锋稍稍一斜便划破了我的肌肤。可只要我还没死,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父尊死!一剑下来,神形俱毁孚!
但是怎么可能呢……我父尊很厉害的,他教我很多本事,他还能打得赢天帝……怎么可能就被这一剑就伤得一蹶不振呢……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哆嗦着唇,我道:“母上早已经死了你难道不知道吗,跑上来做什么?跑上来做什么?!就这样任他们打不还手?就为了那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我随手甩出一根冰刺去,击碎了那琉璃柱。
雪白的魂烟儿,消散在了空气里…芈…
父尊握紧了我的手,说:“一个人报不来仇就不要报仇了,是很辛苦。”我拼命想甩开他的手,我知道他正将他仙元里残剩的所有灵力皆渡给我!我不要!我不要!
我道:“莫说我报不来仇,你要是就这样丢下我了,你辛辛苦苦经营下来的偌大魔界还不被我给败光?最后我就拱手让给仙界,气死你。”
父尊道:“也罢,这辈子你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不知不觉,泪落了一脸。我捧紧父尊的头,手不断摩挲着他的脸,像是与他闲话家常一般,道:“可多了。不该对你发替母报仇的毒誓,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错付真心错信他人。”
“现在可知错知悔了?”
我道:“你很想知道么,凭什么要告诉你。你好过来我就告诉你。”
“锦儿”,父尊轻轻与我说,“为父给你挑的未婚夫比你自己挑的不知好到哪里去,偏生你就是要与为父作对。方才,你遣散的,真的是你母上残剩的魂魄,当年遗落在了这里一只。幸好你给打破了,我便可以去追随她,去哪里都可以。”
我的泪滴在了父尊的面皮上,伸手去无声擦掉,道:“回家来不行么?”
父尊说:“等游累了山水便回家来。”他的目光看向侧面,我循着看去,青夜君却被捆仙绳紧紧地捆着,不断地越挣越紧,直到满身皆被那捆仙绳勒出了血痕。“青夜,你看不住斐澈,帮我看住锦儿总是可以罢。”
“茗闫——”
当父尊就消失在了我的怀里,随着那白烟而去时,我连唤他一声“父尊”都没来得及。双臂空空如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我清楚得很,是什么都发生过了。冥冥之中一定是有哪个在惩罚我做错了事,诚然,我是做错了事。
错得离谱而荒唐。
(二)
脖颈上的丹邺剑不安分,我抬起头去,定定地望着火夕那面无表情的脸。站起来,丹邺剑却因我脖子向它靠近一分便往后撤一分。我大哭大笑:“火夕,你真的记起我了吗?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父尊?”
火夕双目安沉,道:“你害我花了好几日的时间去知道你的过去。听说你爱上了我。”
我点点头,冲他吼道:“你做得很好。滴水不漏。我都被你诓得团团转。我那么爱你,不惜为你违背我身边的所有人,可你为什么要杀我父尊!”我对着他的剑嗤笑,“来啊,杀了我试试看,看看你会不会手抖。”我环视了大殿缓缓涌进来的仙兵武将,“大家都看着呢。”
他蹙紧了眉。
我道:“你杀了我呀。”
火夕身边缓缓走过来一位明艳动人美丽大方的女子,不正正是火神之妻么。她笑语嫣然道:“夕,先莫杀她,魔界还有一个阑休,可以她来引阑休上钩。”
一直端坐的天帝一言不发地走出凌霄殿。我没理会画潋,径直对着天帝的背影骂道:“你害得你的亲兄弟家破人亡,真真是好楷模好榜样!你们都会遭报应的!”
“将她抓起来!”有人如是说。
我仰天长笑。画潋退后三尺。殿内十丈冰寒。我问:“你怕了?”
火夕那丹邺剑没有斩断我的脖子,身形一移便移到了被捆着的青夜君旁边,将剑比上他的脖子,对着一众仙兵仙将道:“现在可以将这个魔女,抓起来。”
我看着青夜君,听他道:“不要管我,你快走!”
“火夕,你再记不起我就可以这样算计我是么。你说当做从未与我相遇,一旦相遇你就是我的杀父仇人了,委实太出乎我的意料。”看着火夕,与往昔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黑衣广袖墨发三千!还记得,我曾执着刻刀穿破皮肉日日夜夜地雕刻出他这样一具身体来,到头来,竟是这样一个结果?我问,“你要给我一个什么样的交代呢。”
他对着仙将命令道:“将魔界魔女抓起来。”
一直痛苦着的心,一直期盼着的心,原以为……看见他安好,会好受一些。只可惜,他那柄血红的丹邺剑穿透父尊的刹那,也将我燃成了灰。
我便依了他的愿,擦干面皮上的泪渍,张开双臂,与仙兵仙将们道:“我不走也不还手,还不快来抓我。”最终在被绑着拉出大殿之前,与火夕堪堪错过。他拿眼梢扫我,我道,“你杀了我都不比杀了我父亲让我那么恨你。从今往后,我再不肖想与你的地老天荒,再不期待与你有个白凤儿子,再不为你流一滴眼泪。即便是有朝一日,你再度记起了我,我都不会再爱你。除非覆水自收,死者还生,沧海桑田。”
(三)
仙牢里,我被两根铁锁穿肩而过,锁住了我身体里的所有灵力。除了行动不便以外倒没有一点儿其他的痛楚。
我早已经麻木,感受不到痛楚。约摸是火神给了画潋一个特权,使得她可以随随便便地进出仙牢,然后尽情地折磨我。
此情此景让我生出一些熟悉的感觉来。从前,她亦是如此锁过我一回,记得那回她拿十二枚银钉钉在我的身体上,让我痛得生不如死。
而今,银钉增加到了三十二枚,刺了我全身,筋骨被错开,血肉被分离。着的母上以往穿的白色裙裳,被染成了透红色。
只可惜,我皆没吭一声。没露出一个让画潋满意的表情。
可画潋仍旧不死心,拉长了声音懒懒道:“以往不知道你没有心,不知道你感受不到心痛的滋味,可你自亲手杀了火夕之后得佛祖赐了一颗心;现如今,你觉得痛么?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动了动眼珠子瞅了一眼浑身的银钉,方才掀起眼皮看她,道:“不如你将我的心掏出来看一看,看它会不会痛。兴许不会痛呢。”
她逮着我头发用力扯,道:“贱人,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地便宜你!我就是要看着你痛苦,要让你们死也不能在一起!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会百倍千倍地还回来!火夕他永远都不可能再爱你这个贱人了!”
他永远都不可能再爱我这个贱人。闻言我笑,道:“那祝你们恩爱至天荒地老。”
最终画潋随手扬了我两耳光,高傲地走出了仙牢。
不久,仙牢的隔壁关了青夜君。青夜君自嘲地说,九重天称他为仙族的叛孽。他觉得他们说得不对,若他要是叛孽,还应当从三万年前算起。
真正的叛孽却自称正义。这多好笑。
一日,画潋又来光顾了我,我都没求饶青夜君便在隔壁替我求饶。兴许他听见的画潋的声音太过盛气凌人,以为我被她整得很惨。其实再惨也没多惨。
画潋眉目绕转心思一动,道:“我说,怎么你这个魔女来了九重天肯藏在食神府里那么久,却原来是与这食神有一腿。一边与食神暗自勾搭,一边却妄想着再度勾(蟹)引火神,简直是做梦!像你这种肮脏的女人,哪个敢要!”
“画潋仙子,口无遮拦也该有个限度。是哪个被贬神级之后还想着步步上爬不惜勾(蟹)引九重天里的仙家,想必你自己清楚的很,还有底气在这里说别人”,青夜君毫不客气道,“你以为火神心如明镜会不知你这些小动作吗?”
“你、莫要血口喷人!”画潋被青夜君一下给激怒了。
我无谓地笑笑道:“火神心如明镜,可也好的是这口。谁也无法阻拦。”
“你胆敢再说一句火神的不是?”她恶狠狠地捏着我的下巴。
“比起火神,你不是应当先在意自己的名声么,果真还是伉俪情深。”我将口中的污血吞吐在画潋那钳我下巴的手上,“我说,火神好的就是你这一口。他除了长得好看一些,眼睛瞎一些,其余的还有什么是值得人们津津乐道的。”
画潋气极,却道:“就算你这样说,也别以为我会杀了你!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死掉,全部为你死掉!”说罢她将钉在我周身的银钉往身体里面推送,直至往前没入了皮肉里。
(四)
画潋走后,隔壁传来青夜君担忧的声音:“流锦……你怎么样?”
我吐了一口气,问:“你说,父尊随母上去远游了,不知他二人久别重逢会不会格外贪耍了些,非得要将五湖四海的山水皆逛个遍,然后还忘记回家了。”
说着说着我便笑了起来。笑出了声。在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体会不到的时候,我就一直背负着为母报仇的责任,虽体味不到什么是孝,但听说过有养育之恩这一说法。父尊要我帮母上报仇,我便当做是还他的养育之恩。
大抵在父尊面前我的信用度一向不够用,他才想要我发毒誓。毫不犹豫我就发了一个狠毒的毒誓,道若是有朝一日我不能替母上报仇便让我全家死绝孤独一生。
我觉得自己很聪明。这样一来,我报不报仇,老天都会把矛头指向我父尊。一切皆是我父尊的不对。
原以为他那么厉害,才不会受我区区一个毒誓的影响和荼毒。在我的印象之中,父尊永远是屹立不倒的父尊。
青夜君说:“流锦,你不要这样笑了。”
“我这个不孝女啊”,我倒没觉得这样笑有什么不妥,“你们都对了,又是我一个人错了。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死性不改呢。”
“茗闫听见了不会同意你这么说自己的。”青夜君轻飘飘地道了一句。
我笑得愈加大声了些,道:“那你就太不了解我父尊了。若是让我父尊听见我有今时今日之领悟,定会欣慰我总算晓得错了。说不定还会帮着一起骂我。”
后来青夜君亦随淡地笑着应和道:“哦?我还以为他该是将你疼进手心里了。”
我止住笑沉默了,良久,才答道:“有我这样一个缺心缺肺的女儿,他若不是将我疼进手心里了,我又怎么能长这么大呢。你说是不是。”
他却道:“流锦,千万不要这样摧残你自己。”
眼下正摧残我的哪里是我自己,这硕大的锁我的铁链,这冰冷的刺骨的银钉,有哪样是我自己插进自己身体的。不全是别人加在我身上的吗。
但其实,这也根本不算是什么摧残。
我又道:“像我父尊那样痴情又温柔的人,也便只有天家人会下狠心来对付他。三万年前如此,三万年后亦是如此。我那么信他爱他,你说他为什么要杀我父尊;他要那么恨我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了我,我一句怨言都不会有。”
“因为他早已经不是你信的爱的那个人。你在他眼中再也无足轻重,你只是魔界中人,而他要利用你来达到铲除魔界的目的。”
我赞他道:“你分析得很正确。他还要拿我去引诱阑休好将魔族一网打尽,即便我那么激怒画潋她也能忍得下来不杀我。可过了这么多天,他怎么还没把阑休引上九重天来。”
青夜君停顿了下,道:“兴许在布局也说不定。你知道,聪明人时常喜下棋,下棋的人就喜干这样的事。但其实我觉得这是自作聪明。闲话着,我觉得有些乏了,话题进行到一半我就没再多说什么。胸中欲喷薄而发的情感,一直被我死死压抑着。我强装淡定,殊不知那样的情感几乎要将我整个人都击垮。
痛。愤怒。
原来被最爱的人欺骗利用是这样一种滋味。被最爱的人背弃、伤害我身边的人,是这样一种痛不欲生的滋味!他为什么不是一刀捅在我的身上!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要当着我的面亲手杀了我父尊!
火夕……你要怎么向我认错道歉呢?
(五)
此生,我说,再也不会为他流一滴泪。
或许如青夜君所说,火夕是在布局。等一切都布局好了,他终于来仙牢让我看见了他。与画潋在一起,郎才女貌般配如斯。
看向我的眼神淡到极致,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只拿一种我是魔界魔女的无情来面对我。忽而,总算是晓得蹙眉了,冲我抬掌一吸,将我身体里面的银钉尽数吸了出来掉落在地上,扭头却对画潋轻声斥责道:“没个分寸。”
画潋依偎上前,撒娇道:“夕,她又不会死。”
看见我这副模样,便只是斥了她一句。丝毫没有带一点责备的意味。我笑了笑,道:“到底还是不一样了。今日火神来,定然是魔界阑休被你们成功的引诱了,要将我带出去牵制他?”
火夕声无波澜道:“你不算太笨。”
“笨?我怎能不笨?”我直勾勾地看着他,道,“你说我相信了你,害我父尊魂飞九天,让自己落得如此下场,这不是笨是什么?”
然火夕似乎不怎么愿意与我继续这类话题,只吩咐一会儿让画潋拿捆仙绳将我捆好带去阑休要来的地方。他便转身离去。
我强忍下痛意,拉长了声音道:“火神——你能不能再给我讲讲事实真相呢?就不怕我现在就咬舌自尽啊?”
他停下脚步,转身:“什么事实真相?”
我笑看了画潋一眼,复又对上他的凤眸,道:“说一说,既然没有记起我来,为何知道我叫流锦,为何知道过去的一切?”
火夕就玄衣高挑地站在那里,道:“焱采宫书房里有魔女的一幅画,想知道魔女的过去并非难事。”
我嗤笑道:“所以你就花了几日的时间来学会与我相处?从你大婚那夜青夜君带我来你焱采宫寻你喝酒就已经开始打探我了?”
火夕问:“怎么,我学得不像么。”他还说青夜君突然就多了我这么一个童子很值得怀疑。
“委实是……不怎么像,但我就是毫无保留地相信了你。”我想了想,道:“不过你所知道的我的过去是怎么样的呢?唔应该不是我的过去,而是我与你的过去。”我对他眯着眼睛笑,“莫非是你的美娇妻给你吹了耳边风,说我这个魔女如何如何勾(蟹)引你以达到混入九重天的目的,而后再亲手杀了你罢?你只是一时受我迷惑?”
火夕眯了眯眼,我便又笑道:“她有没有告诉过你,从前你有多爱我,带我入九重天,让我做水神,险些为了我还杀了你现如今的美娇妻呢。”
画潋一脸怒容,不过为了维持在火夕面前的矜贵,竟意外地没有出手打我,而是娇喝道:“你休得胡说,火神怎会爱上你这个魔界中人!”
我无谓道:“画潋你还要不要脸,我辛苦救回来的人就这么让你占了便宜你还敢在我面前趾高气昂。从前他是怎么对待你的,难道还需要我一一说得很清楚么?人界有一句俗语,穿过的破鞋不稀罕,扔了便是,你若喜欢你就捡起来继续穿。”
画潋怒极,抬手就来打我。我给了她一个自以为还算友好的笑。
结果那巴掌未能如愿打在我的面皮上,火夕忽而移身止住了她,站在我面前。我迎上他的目光,笑:“怎么,难道我这个比喻用得不恰当,你不是我穿过的破鞋?”这样说,这样说我就能好受一些。口无遮拦惯了,还需遮拦个什么。
火夕二话不说,抬手点了点我肩头那两根粗壮的铁索。铁索很长,忽然变得灵活起来,开始透过我的肩缓慢穿梭。穿过的地方,那铁索上皆还带着我淋漓的血肉。
我笑。看着他笑。
他说:“你求饶本君就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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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章百六十一 羲和现身:龙族的千军万马【总更六千】
更新时间:2013-6-19 10:19:47 本章字数:11447
(一)
他说:“你求饶本君就放过你。”
我道:“你这点折磨算什么,以为我是没受过身体上的诸多苦痛吗?为救你的时候,去过蛮荒,下过火海,什么都做尽了什么都受尽了,再大的痛苦不也咬牙照样忍着过来了,承受那些痛苦自以为都是值得的。哪怕是让我拿命去换呢。而今,你这样算什么,我根本就感觉不到痛。”胸中翻腾呼啸的压抑,就快要决堤了,我自嘲地冷笑一声,“是我没有理解‘值得’二字的含义,我可以拿我自己的一切来换”,我定定地看着他,“但不包括我父尊的命!谁让你杀我父尊的,谁允许你杀我父尊的?!你给我一个理由!”
火夕淡淡道:“因为他是魔尊。”
不等我再多说一句,他已然截断了束缚着我的铁索,另用捆仙绳将我捆了起来交给画潋,大步离去。我冲他的背影怒意狂生地大吼:“你要杀就杀我你凭什么要杀我父尊!我要怎么原谅你!缡”
像我父尊那样的人怎么能被你杀死,甚至连一魂一魄都不愿留下。只一恍然,我便成了孤家寡人,真正的全家死绝孤独一生。兴许,我永无可能原谅你。即便你向我认错向我道歉。
火夕走后,画潋当即露出了本来面目,狠狠地将我扇了几耳光,美眸一闪,手里变出一把小刀。
她道:“今日魔界阑休单独来了九重天,我们仙界渺渺仙族还怕对付不了他一个人?但就是不知,我在你这个贱人脸上划几刀刻上一两个字,大家看了以后会怎么样?裉”
我看着她,道:“不知道会怎么样,不如就刻着试试看到时候会怎么样。”
果真,画潋亲手拿着那刀,在我侧脸上刻了一个字。她说我是贱人,于是便在我脸上刻了一个“贱”字。血淌下脸颊,觉得有些痒。
走出仙牢时,隔壁一直沉默得令我以为他睡着了的青夜君忽而说了一句话:“流锦,答应我,你一定不要有事。”
我想了想,想出一个答案来对应他:“佛都说一切皆注定。该死的时候我活不了不该死的时候谁都不能阻止我活。佛说得一向很准,你介意这些做什么。”
他没再回答我,只听见了不断挣扎的铁索之声。
(二)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见到阑休,害怕他来九重天,就如父尊一样轻易地遭了他们的道儿。到底他上古魔族,与现今的魔族没有丝毫干系;父尊的死活不关他的事,眼下我的死活他也完全可以不管。
仙族让他一人前来九重天。他便一人来了九重天。怎么要如此听话。
仙族寻了一处宽广无垠的露天外殿来招待阑休。当我被画潋钳制着走到那里时,四处皆是警戒的仙兵仙将,阑休一人手执碧引剑被团团围住。
有不少远远看热闹的,看见了我走近,皆手指着我的脸唏嘘着交耳八卦。约摸是画潋刻在我面皮上的字太过醒目。我灵力被锁,也便复不了原。
最终,阑休那碧青色的眸子几经寻找,终于找到了我。看见我的那一刻,他张狂的怒意顿显,誓要将那些欺负我的仙族都撕个粉碎。
我忍下千万般心头难耐的痛楚,极力咧嘴对阑休笑,道:“你独自一人跑上来做什么,父尊那么厉害的人到了这九重天还不是一样被他们给杀了。”
“锦儿……”他朝我伸手,我知道他想触碰我,替我抚平伤口。只要我仔细感受,似乎就能感觉得到他手指抚着我的面颊,那么轻柔。
“我不痛的,你莫要难过,这些都是我做错了事情应该受到的惩罚”,我将双目移到了一边负手站立着的玄衣身影,问阑休:“你晓不晓得是哪个杀了父尊的?你猜一下,看看能不能猜得对?”
阑休轻柔安慰地与我道:“锦儿乖,一会儿我再好好猜一猜。”说着他就正对着那人,碧引剑散发出嗜血的绿芒,问,“我人已经来了,放了她。”
万神之首火神,玄衣飘摆。他神情冷清,道:“两个条件,二选一。”我就定定地看着他,很想知道,他的脸上会不会有多余的表情。
一朝情深作冷清呵。他是烈火,无情却浑身散发出炙热的烈火;我若不撤退,就会如眼前这样,逐渐地、逐渐地被他烧成死灰。
阑休问:“什么条件。”
火神道:“从此三界之中六道之内不再有与仙界以忘川为界的魔界。魔族自愿被封印进蛮荒永世不得外出,包括你”,他手指指着我,“还有她。”
阑休侧过头来,笑眯着眼问我:“锦儿怎么说?”
我亦笑着回道:“那我父尊不是白死了。上回你我费了好大力气出来蛮荒,里面结的仇家不少,又回去觉得很没面子。”
遂阑休再问:“第二呢。”
火神手臂一震,手中就已祭出丹邺剑,指着阑休道:“打赢本君,还有这千千万万的将士。”
我大声道:“阑休,我们还是去蛮荒罢。在蛮荒我们做对模范夫妻怎么样?”怎么能,他怎么能让阑休一个人打赢这么多人!
阑休勾起嘴角,冲我清然一笑:“那里仇家多,在那里做夫妻不安全。今日,我便为你父尊报仇好不好?”
我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可惜下一刻阑休不再等我的回应,提剑便与火神打了起来。
(三)
画潋一脸得意地对我说,再过不久火神就会继这九重天的帝位,岂是一个小小的上古魔族能够比拟的。她说,阑休不仅打不赢火神,她还能让阑休再无还手之力。
我阴沉道:“画潋,今日你所做的一切,若我不死,来日必定让你拿你的一切来偿还。”
“哦?我可是好好地等着”,她拿着小刀在我面皮上比划了几下,当即对那边与火神打得不可开交的阑休大声道,“从现在开始,你再还击一下,我就在这位魔界公主美丽的脸上再划一下。”
阑休顿了顿,挡下火神一击。(一)
他说:“你求饶本君就放过你。”
我道:“你这点折磨算什么,以为我是没受过身体上的诸多苦痛吗?为救你的时候,去过蛮荒,下过火海,什么都做尽了什么都受尽了,再大的痛苦不也咬牙照样忍着过来了,承受那些痛苦自以为都是值得的。哪怕是让我拿命去换呢。而今,你这样算什么,我根本就感觉不到痛。”胸中翻腾呼啸的压抑,就快要决堤了,我自嘲地冷笑一声,“是我没有理解‘值得’二字的含义,我可以拿我自己的一切来换”,我定定地看着他,“但不包括我父尊的命!谁让你杀我父尊的,谁允许你杀我父尊的?!你给我一个理由!”
火夕淡淡道:“因为他是魔尊。”
不等我再多说一句,他已然截断了束缚着我的铁索,另用捆仙绳将我捆了起来交给画潋,大步离去。我冲他的背影怒意狂生地大吼:“你要杀就杀我你凭什么要杀我父尊!我要怎么原谅你!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