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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百三十八章 当情变作死灰【五千第二更】.28

作者:漓云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章节目录 第百三十八章 当情变作死灰【五千第二更】.28

哪晓得几乎同时,头顶火夕淡淡然的声音响起:“回九重天继续背书做课业,与在荒海羲和姑姑这里玩耍,你选一样。”儿子眼巴巴地望了我一眼,继而又去提回原本该属于他的那串螃蟹,与羲和道:“对不起姑姑,这串螃蟹不送给你了......我们一起去烤螃蟹罢......”

我仰头就不满地斥道:“方才你才说要做一个合格的父亲的,怎么眼下又变了。你不能这样限制儿子。”

火夕眯起一双笑眼,在我唇上啄了一下,道:“我保证,就这几日。”

(三)

遂我眼睁睁看着羲和牵着云烬走开了,走了几步羲和复又侧身回头,正经道:“就只几日。本君不是给你火夕小辈看儿子,是给本君的阿妹看儿子。”

“有劳羲和姑姑。”说着火夕便弯身将我打横抱起了来,一路上无不惹眼地,生怕别人会看不见一般,招摇地走出了荒海。

就连站在了祥云上,火夕也一点没松手。我不禁***着面皮道:“你快放我下来呀,这样一直抱着我不累啊?”

火夕只是笑,道:“错过了许多年没有机会抱你,从今往后要补回来。”

即便是到了九重天,双脚落在了南天门的地面上,他也没放我下来。任由一路上仙兵、仙婢躬身行大礼,他气定神闲地抱着我走过,一段一段的高大宫墙在眼前流走而过,一片一片的繁花景致从身侧随风拂落。

落在纯黑的衣袍与发上,还有结实的双肩,那么美。

多年不曾重新踏足九重天,时至今日再度回来,我不晓得自己该抱一种怎么样的心境。这里,曾有我最依赖的习惯,曾有最深情的誓言与最温馨的相伴;但同样也有最极致的痛苦,有最悲凉的血泪。

一时,我百感交集,不禁捏紧了火夕的衣襟,道:“火夕,我不想回焱采宫......”

他似察觉到我的不安,轻声安慰道:“别怕,我们回家了。”

当火夕抱着站在一座宫殿前时,我愣住了。他眯着流光浅浅的凤目,仰头看着那宫殿,轻声与我道:“这‘锦云宫’,空置了许久。而今,总算可以不用空着了。”

我回来九重天那天,住进了锦云宫。火夕说,那是他专门为我们一家准备的宫殿,是我们的新家。锦云宫很好,摆设都十分合我心意,有花园也有池塘,与当初在焱采宫里的光景有几分相似却又全然不一样。

那日,火夕很开心,像一个孩子一般来回张罗着。给我布置我以往最喜欢吃的饭食,给我煮汤解渴,给我铺床歇息。

我说让仙婢来做这些就好。他便笑,道是要亲力亲为,为我做这许多事。

午饭的时候,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十分丰盛,就只我与他两个人。他亲手替我布饭食,神情细致而认真。我道:“我吃不了这么多啊。”

他柔软着嗓音道:“多吃一些,都瘦了这么多,不吃怎么补得回来。”

我看着他的面皮,心里隐隐泛起酸疼,道:“要说瘦,消瘦的该是你罢,整日还要处理许多事,不久以后还会长白头发的。”

火夕愣了愣,笑看着我,道:“我这还没老你就开始嫌弃了。”

“哪里是嫌弃”,我辩驳道,“当初在人界时你还不是那么老,有见我嫌弃你吗?”

他笑得愈加明媚了些:“没有。”

后我们两人便满满吃午饭。火夕准备的每一样饭食我都吃了些,不知不觉就吃得很撑了。他便去拿来煮好的酸梅汤,给我消食。

午后,我躺在卧榻上午睡,他便坐在书桌前处理事务。安安静静,就过了这么一天。

一阖上眼,当真想的都全是他。想着他入眠,我睡得很安稳,醒来的时候已然入夜。晚间我再无瞌睡,火夕便牵着我出去散步。

我本是不要他牵着的,奈何他执意要牵着我。牵着我一起去天河看那坠落的星子。

起初晦涩不堪的情感满满放松了下来,沉淀了下来。看着他柔美非凡的侧脸,我只觉我的心都被胀得满满当当的。

(四)

我闲着的时候,又逢火夕或是在看书或是在批阅折章,我几经犹豫方才盯着火夕面前那方砚台上撂着的几只笔,问:“我能借一借你的笔么?”

火夕道:“为什么不能。为什么要这么客气。”

他对我不也是一样客气的么,对我的关心宠爱都止乎礼。

我垂着眼皮不去看他,抓过一只笔去另外一张桌前坐下。翻出我好几日不曾动过的、只完成了一大半的小说,舔着笔尖继续写。

自我感觉写到最跌宕的时候,耳边火夕忽然出声问:“你在写什么?”

我随口应道:“想知道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火夕便笑了两声,也没再问。

后再过了几日,云烬回来了,竟是羲和亲自送上来的。彼时羲和一见火夕,就没有一丁点好颜色,道:“莫不是你们鸟族这么没有诚信,说好了几日,我不将云烬送来,你还真不打算要了?”

我看着云烬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由得掰起手指头数了一数,才发现小团子竟在羲和那处呆了十几日。明明我也没觉得时间过得有这么快。

遂我努嘴哆道:“不是说好了几日的吗,你为什么不将儿子接回来?”

火夕认真想了想,答案简单明了:“和你在一起,忘了。”

当即云烬捶胸顿足:“真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娃啊——”

我总发觉少了一点什么,想了很久才想起来,不禁问云烬:“大白呢?”

云烬愁苦道:“大白去追寻它的爱人了。”

我稍稍有些诧异:“大白竟还有爱人?是哪个?”

云烬小手一摊:“应该不是我。”

我:“......是你还得了。”

莫说锦云宫我是第一回来,羲和久不上九重天的人亦是头一回来。羲和本是对九重天没有兴趣,然这锦云宫如何说也是往后我要生活的地方,经我一邀请,她便答应在锦云宫留几日,陪我一起了解这个火夕给我的新家。

羲和说,在这九重天别的没有哪样好,但就是有一样十分方便。那便是隔司命星君住的地方近。想要让司命星君写个什么东西,只需走两步路去司命宫即可。这日,我与羲和逛完了园子,陪着云烬吃了一顿烤螃蟹。云烬吃得很尽兴,因为这烤螃蟹是火夕亲自烤的。火夕重操旧业,手艺一点也没有退步的迹象。

啃螃蟹时,眼睛总忍不住往烤螃蟹的火夕身上瞟,素手翻摆着螃蟹,青烟上飘,将他整个人衬得十分柔美。可大多数时候,我的视线都能被他好巧不巧地抓住,抓住了之后一看就他眼里淡淡流淌着的笑意,我就窘迫得不住地啃螃蟹腿。

羲和啃完了一只,拿过帕子擦了擦手指,挑眉道:“流锦阿妹,你何必惧怕一只鸟儿,畏畏缩缩地显得你在他面前没有了志气。往后做什么都会觉得少一截底气。”

我蓦地挺了挺胸,道:“阿姊真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然小团子却忽然插嘴道:“我倒觉得这是一别胜新婚,阿娘害羞一点也不是什么丢颜面的事情。”

我瞅见火夕微微绽开的笑颜,将有的一丢丢志气都萎了。火夕夹了一只又大又肥的螃蟹放在云烬面前,道:“喜欢吃么,往后阿爹还给你烤螃蟹。”这是我有史以来听过的严父最和蔼可亲的一句话。

云烬弱弱地问:“那阿爹我可以吃烤地瓜么?”

火夕笑意不减道:“自然可以。”

云烬捧着螃蟹欢天喜地甜甜地道了一句:“谢谢阿爹!”

羲和叹了一句:“少年就是容易心志不坚、容易被收买。”

(五)

我注意到火夕烤螃蟹的手沾上了油渍,又怕他手烤得烫了,从怀里掏出一根帕子,捏在手心里辗转了许久,就是没敢递给他。

说来我自从跟他回来九重天之后,都很避免着与他近距离接触,就连夜晚里歇息时,床榻很宽敞,我也是睡里边一半,而他睡外边一半。他从未逾距过,心里头既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正在我迟疑时,忽而手里就空了,帕子竟被云烬一手给夺了过去,抹了一把小嘴,而后递给火夕道:“阿爹,阿娘递给你的帕子擦手,被我先擦了一下嘴巴,你不会介意的。”

......我介意好吗......

火夕闲闲地伸手过来接下了,我连忙垂下头不去看他,嗫喏道:“给、给你擦一擦手好了......免得、免得手里出汗滴在了螃蟹上......”

羲和边掰断一根螃蟹腿边又开始叹气:“志气啊流锦阿妹。”

吃罢一顿螃蟹肉以后,我要带羲和到处逛一逛。云烬本也想跟着,只可惜大嚎着被火夕拎进了书房,据说要补上这些日落下的功课。

遂我与羲和拎了一包瓜子,一路边嗑边逛。逛着逛着就逛出了锦云宫,逛去了司命宫。站在司命宫的大门口,守门的两只小童子远远看见我们来了一转身便溜了进去禀报。

羲和吐了一口瓜子皮,看着宫匾上写着的“司命宫”三个字,总结道:“寒酸是寒酸了些,但不乏文绉绉的气质。搞艺术的就是要将自己搞得穷酸烂朽才能彰显出与众不同。大多艺术家都有这样一个通病。”

我想了想,道:“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经费不够,真的穷。”

羲和赞同道:“阿妹你考虑得很全面。”

不一会儿,正值青年的司命星君就迎了出来,弯身行大礼,颤颤巍巍道:“见过龙君君上,见过准天后娘娘,君上与娘娘大驾光临,小仙未能及时远迎,请君上与娘娘恕罪。”

我哆道:“哪个是天后娘娘,司命星君你莫要乱喊。”

司命星君还未答话,羲和十分正经道:“司命你甚有远见。这天帝还未历劫成为真正的天帝,还算是准天帝,因而你身边这位也自然是准天后。”

司命星君连连应是。

我老实道:“可是这称呼会令我倍感压力。”

羲和道:“这点流锦阿妹千万勿要沮丧,你看我,起初做君上时并不是毫无压力,但我还不是做得很安稳。凡事习惯了就好。”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后经司命星君的指引,我与羲和踱进了他的司命宫。

一边逛着司命星君的司命宫,羲和就又开始发表意见了:“司命你委实是简朴。”司命星君干干笑了两声算是应和。

(六)

司命星君常年写命格的,又爱好写小说,尤其爱好写艺术类的小说。然他的艺术是不被公认的艺术,一般迂腐不开化的人欣赏不来。就好比火夕,就曾因不满司命星君的艺术而勒令他停笔。

呔,强(蟹)权之下无人(蟹)权。司命星君要在石头夹缝里寻求生存,委实太辛苦太屈才了。

还好司命星君办公的地方不算太简朴,起码书多,笔也多。他所写的凡人的命格簿子满满装了好些个巨大的书架。据司命星君说,这些命格每个季度都要送往冥界,以备凡人们投胎轮回所用。

我还没见过什么凡人的命格,约摸羲和亦是没有见过,遂我们皆带有两分好奇,去到书架那里将凡人的命格簿子翻下来看一看。

司命星君不满意了,擦着额角道:“君上与娘娘请慎重啊,这些命格都是排好了序的,乱不得啊!”

我兀自翻着命格簿子没有回答他,没想到这命格还有几分故事性。大抵都是安排好凡人一声所要经历的事情,然司命星君的文采非凡,读起来并不令人感到枯燥。羲和就边翻书边心不在焉地回应了一句道:“乱了,每个凡人这一生所要经历的欢喜悲痛也便跟着乱了。这个我懂。”

司命星君欣慰由衷地赞了一句:“君上英明——”

羲和掀起眼皮看了司命星君一眼,继而又道:“可那与本君有什么关系?”

司命星君:“......”我也是由衷地感觉到,司命星君他要哭了。然司命星君在仙界混迹许多年,不是没有学到一些圆滑,很快他就振作了起来,又恭恭敬敬道,“君上,这个月小仙又额外写了一些小说,本想替君上送去,却苦于一直寻不到空闲的时间。今日君上既然来了,要不小仙这就去拿来给君上看看?”

很成功地,就令羲和停止了继续翻看命格簿子。我连忙将手里的命格胡乱插进书架里,与羲和一起去看那司命星君新近才写的新小说。遂司命星君带着我们去了他这办公大殿的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角落里摆放着一个小小的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堆放着书籍。一看那些蓝色的书皮,我就晓得我即将又要与羲和一起畅游书海了,心情难免激动万分。

羲和满意地点点头,道:“司命果真是多产,书的质量也一向很好。”

司命星君干干道:“哪里哪里,君上谬赞了。”

我慌忙心急地取了一本下来,翻开来看。结果不晓得是我运气格外好还是如何,一开篇就是劲爆异常的描述,文字十分到位,亦十分动人心弦。

开篇一讲述的就是两个男人在做一些火辣辣的事情。好好的床榻不去,偏生在桌上,然后辗转到了墙上。

约摸场景还是颇为重要的,在床榻上会显得没有新意,没有新意就没有激情。这一点,司命星君考虑得委实周到,不愧是写这方面的老手。

(七)

看着看着,我与羲和就坐在地上了,靠着书架慢慢尽情地看。头顶司命星君有几分沧桑的声音传来:“有关小仙写这些书的事情,求君上与娘娘千万不要让天帝知道啊,饭碗不保不说,还有可能小命不保啊。”

羲和道:“无妨,他不敢。九重天容不下你这样的人才,本君的荒海容得下。”

最终司命星君十分忧郁地长叹了一声,走开了。

怎么说我与羲和也看了数不清多少本小说了,看书的速度较以往越发的快。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我们便将司命星君写的新小说来来回回看了个遍。看完了男人与男人之间小说,亦看了好几本男女之间的小说。

这男女之间的小说,同样司命星君也写得劲爆。在人界淘的那些话本全然比不上他笔下的这些故事。

连羲和都道:“写小说这回事,我私以为最重要的还是或多或少身有经历。这司命委实是奇得很,写得出男人之间的爱情小说,我便以为他的爱好亦是多少偏向于这一边的;可他偏生男女之间的爱情小说也写得这般好,莫非同时他亦是偏好男女这一边?如此一想,他喜男又喜女,太可怖了。”

我赞同道:“真的是太可怖了。”

羲和唏嘘了一句:“外表庄重的人,内心往往都是***动的。但我与阿妹你都是光明磊落的人,不存在表里不一的现象。你莫看司命星君外表斯文得很,其实这内里,唔,指不定是头大野狼。”

我点头:“嗯,是大野狼。”

我们由小说谈及了人性,这个话题是深奥而沉重的。不知不觉就到了天黑,若不是有人亲自来司命宫寻找我们,恐我与羲和还真会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这个来寻找我们的人,无一例外是火夕。他还当真会找,竟晓得我们在这里。当司命星君垂着头将火夕引进来时,我与羲和早已经闻声收拾打包藏好了各种小说,正端端正正地一人手里拿着一本诗词,考究书本上的学问。

火夕拿一种狐疑的眼神看了我们两眼之后,竟笑得如斯明朗,与羲和道:“一整日都不见姑姑的人,竟是在司命宫学习来了。”

羲和淡定道:“本君想学习了,怎么,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火夕道,“只是锦云宫各种书籍都有,何必又劳烦姑姑走一趟来司命宫看书呢。”

羲和微微一笑道:“本君就喜来这司命宫。”

火夕这才将眼神转向了我,我一看见他含笑的眸子,心头就莫名地一紧。他轻轻柔柔地问我:“今日,与阿姊都看了些什么书?有学到什么东西吗?有没有感触?”

我胡乱地点头,连忙将手里的诗词递了出去,底气不足道:“我看、看的就是这、这个啊!这本书写得很好,里面的诗词很有奥妙,我看了自然、自然是有感触的......”一不小心看见他若有若无勾起的嘴角,我底气又漏了一些,“最、最大的感触就是......我看不懂......”

话一出口,我又不得不佩服起我的临时机智来,尽管临危,但还算不乱。我一说我看不懂,火夕就是想考我是否真的看过这本书也无从下手。

(八)

后火夕在一边与司命星君交谈了几句,具体也听不清他们在交谈个什么,只看得火夕负着手,身形英挺,仪态尊贵,而见司命星君则一直唯唯诺诺,边捏着袖子摸额角的汗边不住地捣头。

待交谈完了,火夕又换上一副和煦的面孔,道是锦云宫里小团子还等着我们回去食晚饭,便领着我与羲和回去了。

路上我禁不住问:“方才、方才你与那司命星君说了什么呀?”

火夕走在前面,侧眸淡淡笑道:“没有什么,就是与他交流了一下学术问题。”

可方才这厮与司命星君神态形成鲜明的对比,哪里有个交流学术该有的平等。然无论如何我却是不敢再和他多说一句话了。总觉得......一和他说话,我就会变得与司命星君一个等级了。

羲和叹我不成器,在后面边走着边开导我道:“流锦阿妹,按照常理来说,你实在不该如此怕这只鸟儿。我没觉得他有多可怕,可为何你在他面前总也提不起气势来。如何说也是他求你回心转意的,你应该自信一些。”

说到这里,我不由得愁苦道:“不得不说,阿姊你着实是说到我的心坎上了。我自以为我是一个十分自信的人,就是不晓得怎么一回事,一到他面前,我愣是提不起什么气势。他气场太强大了,我承受不住。”

“这都是情人之间那点欲语还休的羞涩小心理在蠢蠢作怪啊”,羲和一针见血道,“阿妹,如此下去恐要不得。你不鼓起勇气翻身的话,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都要被他给压制住了。现如今的你,似个软柿子一般,太好拿捏了,他一旦捏上了瘾,就会牵着你的鼻子走。于你是万分万分的不益啊!”

我心下一沉,委实是这样一个道理,遂急忙问羲和:“那阿姊说说,我该如何翻身?”羲和想了想,道:“打个比方,方才那鸟儿问你在看什么书时,你就明显气势不足又语气诚恳老实地回答了他,连说句话都不通顺,还结结巴巴的,这样你就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我又问:“那依阿姊看,我应当如何回答他?”

羲和清了两声喉咙,拿捏着语气道:“‘我看什么书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难不成你还想要限制我看什么书吗?各人对知识和艺术有各人的见解与不同的看法,往往你觉得我看的书不是什么好书时,我又恰巧会觉得那书是一本好书。因此,你不能因为你觉得那不是一本好书就不准我看我觉得精彩的书。’阿妹你应该这样回答他,他再不敢拿你怎么样。”

我弱弱地看了一眼火夕的背影,道:“万一要是他拿我怎么办了呢?”

羲和道:“你就告诉我。”

恰逢此时,一直在前面安静地行走着的火夕突然转身,吓了我一跳。他眯了眯眼,看着我,神情意味深长道:“云烬很早就说饿了,要等到姑姑与他阿娘回去了才肯吃饭。小孩子饿不得,饿着了容易长不高。”

我一听,当即紧张了起来,孩子长不高可是一件关乎未来的大事。我道:“那阿姊我们也走快些罢,恰好我也觉得有些饿了。”

羲和不冷不热地睨了火夕一眼,与我加快了步子,换我与羲和走在了火夕的前面。羲和道:“此人心机深沉不可估量,流锦阿妹你往后要小心一些。”

我脚下走得更快了些,道:“晓得了晓得了。”

回去锦云宫时,云烬正坐在饭桌前,拿着筷子敲着碗,欢欢喜喜地迎接我们回来。桌上,无一例外地放了四只大螃蟹。

饭食这种东西,也不是没有规律。比如你喜欢上了某样菜肴,就希望每一顿都有那样菜肴。待新鲜劲儿一过,吃腻味了,就不想再要那道菜肴了。

目前,螃蟹这道菜肴,正处于新鲜劲儿正旺盛的阶段。

羲和一坐下来,正正经经问云烬的第一句话便是:“小家伙,你很饿吗?”

云烬嘴快道:“下午时分我已食过两碟点心,所以并没有觉得十分饿。姑姑你饿了吗?”

羲和微微一笑道:“我也不是十分饿。”

我抱着怀疑的态度看向火夕,他正面不改色地舀了一碗肉汤放在我面前,轻轻道:“先喝这个,味道很好。”

那肉汤的色泽看起来甚好,闻起来亦甚好。遂我暂且放下对他的怀疑,开始喝肉汤。肉汤十分味美,桌上的其他菜肴也都十分味美,我吃得开怀,渐渐也就忘记了这一茬儿了。

章节目录 章百九十五 火夕:我可以抱你吗?【三千二更】

更新时间:2013-7-21 12:04:56 本章字数:3333

(一)

晚间,我拉着羲和在书房里讨论了一下我的小说创作进程。咣玒児浪羲和说她的出场一定要很拉轰,我便照着她的意见做了一些修改,把她写成一个美丽尊贵、博学多才又心胸宽广、睿智威风的龙族君上。

见时辰完了,我领着羲和去歇息,回去自己的寝殿时,床都已经铺好了。团子正抱着一床小被子打算往外走,火夕素手捻了一团小火,正往香炉里面点燃香。那忽明忽暗的小火苗,将他的脸映照得恬静安然。

团子一看见我进来了,便糯糯地大声道:“阿娘放心,我回来也不会和你们挤的,我正打算去隔壁睡。”

我拿过他的小被子,失笑道:“你和我们睡又不会怎么样,为什么要跑到隔壁去。栉”

小团子一副懂事的样子,努嘴道:“早在来之前羲和姑姑就教了我许多道理,说我回来后要是再与阿爹阿娘睡在一起的话,会显得我没有男子气概。况且,阿娘不在时,是我负责给阿爹暖床;现在阿娘回来了,这个任务也就交给阿娘你了。”

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夺过自己的小被子一溜烟儿跑掉了。还不忘带上房门。

一时,十分尴尬地,寝殿里就又剩下了我与火夕两个人毡。

火夕点好了燃香转过身来,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我立马就显得手足无措了,结结巴巴道:“你、你干、干嘛老是这样看、看看着我呀,你这样会、会令我感到有压力......”

火夕嘴角噙着一抹柔软万千的笑,半垂着的眸子里掩藏不住的笑意,道:“那我不看你了,你快去睡罢。”

我连忙踱到屏风后面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待出来时看见火夕还没歇息,而是靠坐在座椅上看着书。我不禁问道:“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呀?”

火夕道:“你先睡。不是说有压力么,睡着了便不会再有压力了。”

“哦。”我爬上床榻,在里半边躺下,阖上眼准备歇息。原本我是有一些困意的,可奈何一躺下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约摸是听见了我辗转不休的声音,火夕抬头看着我,微微牵动了下嘴角,问:“怎么了?”

我不确定道:“可能是灯点得太亮了,我睡不着。”

我一说完,火夕便起身熄灭了周遭燃起的灯,只剩下他桌前的一盏,与我道:“快睡罢。”

然我又睡了许久,可仍旧还是睡不着。火夕便问:“需要我把这盏灯也熄了吗?”

我闷了闷,道:“是不是你打算坐在那里看一整晚的书呀?”

他愣了愣,道:“等你睡着了我再来。”

我脱口就道:“你是不是不喜我醒着的时候来挨着我睡啊?你不喜欢对着我那你还要我回来干什么呀?”

火夕似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不说话也不吭声,只拿一种万分诡异的眼神看着我。

我难免觉得有些落寞,摆摆手勿自背对着他躺下,闷闷道:“我并没有要求你一定接我回来的啊,明明一开始我是没打算回来的。如果是因为云烬,让你整日委屈地面对着我,大可不必这样啊,我们也没有必要再睡一间房、躺一张床榻啊……都过了许多天,你也还是像对待一个客人一般对待我。我觉得很难过……”

(二)

话一说完,忽然寝殿里那盏唯一的灯就熄灭了。身后响起了蟋蟋簌簌的动静,紧接着外边床榻就是一沉,幽幽的芙蕖冷香灌鼻。

他叹息着在我耳背后说:“哪里是不喜面对你,是害怕你不喜我靠近不喜面对我。”

我酸涩道:“我有说过不喜吗,都是你先入为主。”

“那你为什么要躲我,我看你你躲我,我靠近你你也躲我。”

“那是因为……”我收揪紧了被子,幸而是在黑夜里,我看不见他、背对着他,找回了些许的勇气,敢于说一些平素不敢开口的实话,“一看见你我就会紧张啊……羲和阿姊说这叫什么欲语还休……”

火夕靠近了一些,吐出的气息喷撒在我的后颈窝里。他浅浅暖暖地道:“欲语还休,那我现在就想抱着你,可以吗?”

这次不等我回答,他便伸出了手来,搂住了我的腰,一点一点地收拢进他的胸怀里,而后就那般抱着我睡了一整夜……

我们一直很小心翼翼,但那一刻,我说不出那样的小心翼翼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火夕说,他会等我,只要我还在他的身边,只要他还能这样抱着我,他就有勇气等到我完全接受他的那一天。

我听了很心酸。

羲和在九重天停留得有了一段时日,这日,她要回荒海去了。火夕在灵霄殿那边有事务要处理,我便牵着小团子一直送羲和到了南天门。

羲和冲我们摆摆手,道:“莫要送了莫要送了,我今日回去又不是以后都不来了,你们不必觉得太伤感。”

小团子努嘴嗫喏道:“既然走了还要来,姑姑何必还要回去,这样来来去去的多麻烦。只要姑姑不破坏我阿爹与阿娘,可以多耍几天啊。”

羲和似笑非笑道:“新近我尤为不喜你阿爹跟阿娘在一起。”

小团子两眼一翻:“姑姑请慢走。”

羲和伸手就来掐团子的小脸,团子躲来躲去就都是往我身上蹭。羲和语重心长与我道:“阿妹,切记,面对那鸟儿时一定要自信,不要丢了架势。”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道:“阿姊亦是如此,面对玉羡时,一定要拿出你的君上威风来。”

“玉羡那那人就是傲娇了一些,这个是坏习惯,得改”,羲和一提起玉羡就异常严肃道,“回去我定要好好指导他,他不改的话我就让他停岗。”

我肃然起敬:“阿姊威武。”

说着羲和便自天边招来一朵祥云,又道:“话就说到这里了,我要回去了。阿妹宽心,过些日子我还要再上来一趟,帮帮你的那只鸟儿。”

我不解:“阿姊帮他干什么啊?”

羲和站上了祥云,道:“过些时候,不是火夕小辈历天劫么,等历过了天劫,他才能算仙界名正言顺的天帝。未免出意外,我来帮他把关。”

我心头紧了紧,不禁问:“是不是他这回历劫很困难啊?”

羲和的祥云渐渐飘远,她飘渺的声音传来道:“天帝历劫能简单到哪里去,不过有我帮他把关,也就不显得有多困难了。阿妹不要担心。”

我还没道谢,结果小团子先两手扒在嘴边大喊了一声:“谢谢姑姑--”

(三)

羲和若有若无地回了一句:“下回给你带螃蟹来……”

直到羲和走远了,连影子都不见了,我才牵着云烬往回走。一到锦云宫,云烬趁着火夕没回来,又听说了池塘里有许多王八,便央求我带他去池塘捉王八。正好,我也许久没有下塘踩水了,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

我与云烬在园子里快速地绑衣角、拎裤腿、脱鞋,云烬兴奋道:“阿娘,王八比螃蟹好吃吗?”

我想了想,道:“两者没有可比性,螃蟹是吃螃蟹肉,王八是喝王八汤,不过都很补。”

云烬雄赳赳道:“那阿娘我们快去抓王八回来给阿爹补一补。”

然他话音儿将将一落地,寝殿的正门里忽而一道风吹拂了出来,门应声大开。里面,火夕竟然坐在书桌前,素手执书,安安静静地看书。连眼皮都没有掀起来看一下我们。

他不是去处理事务了么,我委实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快。显然云烬也没有想到,默默地放下裤脚,穿上鞋,寂寞道:“阿娘,我还有功课没做,等我做好了我们再去池塘里捉王八吧。”

我拍拍云烬的肩,宽慰道:“儿子莫要难过,待你阿娘我进去和你阿爹谈判一下,他再不敢如此压迫你学习。你这个年纪,就该充分享受童年。”

云烬郑重地点头:“阿娘你加油!”

云烬走后,我整理了一下心绪,鼓起了勇气,这才慢慢踱进了寝殿。我在离他书桌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看着他嘴角若有若无地勾着,问:“你在看什么书啊看得这么开心。”

火夕道:“看小说。”

我一听,顿觉眼前这个冥顽固执的人亲切了下来,不由得咧嘴问道:“是不是很好看啊?”

他道:“很好看。”

PS:嗷嗷嗷嗷嗷。。。。胖云就吼一下,没事了。。。【哦对了,新坑,快去呀~T-T】

章节目录 章百九十六 这辈子,我们重新开始罢【大结局】

更新时间:2013-7-21 18:33:54 本章字数:9378

(一)

我便又笑道:“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委实是令人欣慰的。咣玒児浪小说是艺术,像你这样长期忙碌的人偶尔停下来欣赏欣赏艺术亦是好的。小说还分许多领域,往后你都可多涉猎,有什么领悟完全可与我相互探讨交流。”

火夕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

我凑近了些,伸长了脖子去看一眼,火夕却将书又移开了一些。可那书皮却越看越有两分熟悉,我好奇道:“你看的是什么类型的小说呀?兴许我还看过。”

火夕面皮上的笑意越发深了些,道:“暂时先不告诉你。琨”

我摸了摸鼻子,颓然道:“那好吧,看小说是最忌讳剧透的,你先不要告诉我,你看完之后再给我看看,不晓得我是不是真的看过,然后我们就可以相互探讨交流了。那现在我们先不说小说,我们来说说儿子。”

“嗯,我们的儿子怎么了。”火夕显得兴趣不是十分浓厚。

我严肃道:“儿子很怕你,你不能老是让他做功课,他已经很有文化了。我建议,莫要太委屈他学习。你觉得怎么样?窳”

火夕径直道:“好。”

我问:“那我可以带儿子去抓王八吗?”

“嗯。”

见火夕答应了,我该趁着他还没反悔赶紧带着儿子下池塘。只是临出寝殿前,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的神情有些诡异,但一时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平素这个人是不看小说的,怎的突然就变性了?

我却是没有心思来考虑这些了,出了寝殿就去找儿子。

半下午的时候,我与儿子从池塘那里回来,衣裳打湿了,满脚的湿泥,但我们还是满载而归,一人手里拎着几只王八。

儿子连屋都没进,就拎着王八跑去了厨房,道是晚上要喝王八汤。我抹了抹额角的汗,看着儿子满足的背影,我亦是感到满足的。回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泥,该是要进屋洗一洗。

然将一开门进屋,不想火夕竟还在。还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之前我走时所看的那本小说。但就是神情愈加古怪了些,面皮上没有一点笑意,双目里竟是哀痛与凝重。

这厮......未免也入戏太深了些。但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想当初我初初开始喜欢上看小说时,情绪也总会被小说里面的情节所影响,悲喜无常。

遂我进屋洗净了手,取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往屏风后面的浴池走去,边宽慰他道:“一看你就是刚入小说这门艺术的新手,小说而已,你莫要太当真了。我先去洗个澡。”

浴池里的水温将将好,我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衣裳脱下,而后畅快地跳了下去。浴池够大,足以让我来回游两圈。待完全放松了之后,我方才寻了一处池壁靠了下来,开始清洗头发和身体。

(二)

然这洗澡只洗了一半,后面的屏风与帘子倏而动了动,有人安安静静地走了进来,令我背脊骨都绷直了。

我晓得是火夕,他进来时带起一股微微流动的风,风里有着他身上独有的芙蕖花香。我紧着喉咙道:“我、我还没有洗完,你先莫要进来呀!”

火夕走到我身边蹲下,一袭衣角落了水。修长的手撩起我的长发,一点一点轻柔地帮我清洗,他道:“别怕,我只是想帮你洗发。”

我没敢乱动,僵着身体任由他手指穿插进我的发间,来回细致地抚动。半晌,他都只重复着这个动作,不言不语。这种气氛未免太过微妙,我喉咙发干,总觉得他有些不正常,莫不是当真第一次看小说就被刺激了罢?如此,该怎样安慰他才好呢?

想了半天,我再想不出什么安慰性的话来,索性道:“你不要难过,小说里都是假的。”

“流锦......”他轻声唤我,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哑,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

我侧过头去看他,道:“我在这里啊。”

他抬起眼帘,眼底里沉甸甸的压抑与苦楚,手指轻抚我的面,道:“我想听你给我讲,在蛮荒时的光景。该是比书上写的还要凶险还要辛苦。”

我闻言,彻底愣住了。蛮荒......那是多久远的事情了......我愣愣地看着他,道:“原来你是在偷看我写的小说啊......”

黑衣墨发,发梢扫在水面上,整个人那么柔美。就是眼前这个人,成了我致命的不可或缺的习惯。

还不仅仅是习惯。

往事,不提还好。一提便如决了堤的洪水,凶猛狂烈地袭着我。那些我本应该深深埋进心底里的往事。

有关他,也有关我。

火夕不答话,我便笑,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叹道:“我都说了,小说里写的都是假的啊。”

火夕固执道:“我不信。”他眼帘颤了又颤,“看了之后,好痛。”

我伸手去撷水面上他的发梢,抓住不愿松手,努力平静道:“你不提还好,一提我就又要准备怨你了。蛮荒啊,那个地方不好,没有山没有水,还到处是魔类,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们抓来吃掉了。乌烟瘴气的,空气也不新鲜。”

“嗯,还有呢。”

(三)

“我一进去的时候就险些被抓去吃了,幸而我跑得快。但我也不是一无用处,我在蛮荒里还杀过上古魔族,还去到渊极取出了招魂镜。渊极里有一大拨食肉的乌鸦,凶恶得很,还有许多饿得慌了的魔兽,猛蛇......”感受到火夕手臂自后伸过来环住了我的肩,收得越来越紧,紧得我有些发痛了,我吸了两口气平缓下逐渐哽咽的声音,继续道,“好在都过了,不管是伤痕累累还是精疲力竭,我都挺过来了,成功地取到了神器替你招魂。然后去南极火海里替你收集丹蜡塑肉身。那个时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不论我做什么,就是让我下一刻就死去来和你以命换命,我都丝毫不会犹豫,都是值得的。因为......我亦是觉得,你一不在我就会觉得寂寞......每每一想起是我亲手杀了你,我就一直悔恨,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杀的我自己......”

“可是你知道吗,陪我经历过我一生当中最难熬最痛苦的这段时光的人,是阑休。他甘愿与我一起去蛮荒历经千辛万苦,而他却什么都得不到;他甘愿用自己的七魂六魄去交换,让招魂镜招回你的魂魄,能让我如愿看见你回来;只要是为了我,他做什么都愿意。有时候我也不忍心啊,但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委实是我太幼稚了,为了不那么寂寞,竟舍得让阑休来为我辛辛苦苦地做尽一切,即便是我往后的路,他也为我想好了。火夕你还记不记得,就是这样的阑休,是你与我一起将他一点点逼上绝路的,是我们逼死他的。兴许,比起你当初给他下的禁术,我造的孽还要更多一些。我永远、永远都忘不了,他死在我怀里的那一刻,无声无息,就那么生生将我割舍了。我求你,你却什么都听不见。”“流锦......”

火夕湿润的掌心来替我擦拭眼泪,我索性将脸都埋进他的掌心里,泣道:“我一直赎罪啊一直赎罪啊,总希望能有一天能赎得清过去造下的罪孽能还得清我欠他的情意,可是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补偿,永远我都还不清......我不能原谅的其实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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