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也辰一手握剑连连挡下那人的短刀,无暇说话,匆忙之中一眼望见那闪入牢中的一人已举刀向柔绯扑去,明绯见状使尽力气合身扑到柔绯身上,后背与那人手中刀刃瞬间不过毫厘之差。
李也辰一惊,脱口喊道:“小心!”出声之时手中剑脱手向那人射去。电光火石之间,几人几乎同声惊呼,局面已变!
明绯猛然拖着柔绯翻滚了两圈,袭击之人被李也辰长剑正中背心,一声惨叫后便没了声息。徐大姐未及去看明绯姐妹,却见李也辰剑脱手后被与他打斗之人一刀刺入肋下,立即一声惊呼,扑上去一脚踢开那人,跟上一脚把人踢昏,就势按在地上。
“大人,你怎么样?”徐大姐急问道。
李也辰脸色有些苍白,低声道:“先把此人押入牢中,另外,给我找些包扎用的东西,再取一件衣裳来,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等着。”
徐大姐点头,“好,大人等等。”说罢回头看了一眼明绯姐妹,见她们无事,稍微放了些心,立即拖着那人快步而去。
这里明绯抱着柔绯滚了两圈,已是失了力气动弹不得,把柔绯压在身下,脑中暂时一片空白。柔绯唤了两声“大姐”,费了好些力气把她挪开一边,爬起身来,耳中听见有人走进来,唤了一声“大人”,听他应道:“是我。”
牢内一片漆黑,无照明之物,伸手不见五指。柔绯看不见他的情况,只好问一声:“大人,你怎么样了?”
李也辰道:“我没事。你们有没有受伤?”
柔绯在明绯身上摸索了一阵,回道:“我们没有。大人呢?”
李也辰道:“被划破了一处,没什么事。”
明绯道:“大人……怎么来了?”
李也辰道:“我……”说了一个字后,他便咽住了,没有再说。
柔绯亦是疑惑:这深更半夜,有人来刺杀死牢中的犯人已是奇怪了,更奇怪的是——他为何恰好出现在这里,还恰好救了她们?
“大人早知道他们会来?”明绯的声音微带了尖锐,“大人把柔绯送到这里,究竟是为了护她,还是——利用她引鱼上钩?”
柔绯有些迷惑,低低叫了声:“大姐……”
明绯不应她,轻笑了一声,道:“大人就是这样让我信你的么?”
李也辰始终没有出声,默然半晌后,方说:“这次,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有负所托。”他静静地道,“你若心有怨气,我但凭责难……便是。”
明绯低低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门外步声渐近,光亮也隐隐约约照了过来。明绯背对牢门面对着墙躺在草堆中,柔绯听见步声回头望去,借着微弱的亮光一眼望见靠墙坐在地上的李也辰,顿时惊呼了一声:“大人!”
李也辰皱眉看了她一眼,微微摇摇头,她声音蓦然小了,又唤了一声“大人”,却说不出话来。
明绯听她这一声喊心中一沉,无奈动弹不得看不见那边情形,定了定神,道:“柔妹,大人怎么了?”
柔绯性格本自怯懦,又从不曾见过如此阵势,一时讷讷了半晌,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明绯越见她如此心中越空,正在乱时,忽听李也辰低声道:“我没事,流了些血,不妨事,你不要动。”
话音方落,徐大姐已到了,进门便说:“大人,东西我都带来了,大人看行不行?”
李也辰点点头,先用剪刀剪开伤口周围的衣物,然后向她道:“徐大姐,麻烦帮我个忙。”
柔绯在对面紧张地望着他们,见李也辰把手虚放在刀柄上,做了个向外拔出的手势,抬头看了眼徐大姐。她握着明绯的手不由渐渐握紧,忽然明绯轻声对她道:“柔妹,扶我坐起来。”
李也辰蓦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她一怔,不禁松了手。明绯极快地又说了一遍:“柔妹,快扶我坐起来!”
看着柔绯还在犹豫不决,李也辰向徐大姐一点头,手中已拿好了绷带。徐大姐亦是一点头,手牢牢握住刀柄,干脆利落地向外一拔——
“大姐!”柔绯一声急唤,李也辰闻声蓦地抬头,眼神刹那间与挣扎坐起的明绯眼神相交,便是一怔。
一瞬间血溅如雾,徐大姐不知如何止血,不敢妄动,连忙喊了李也辰一声。李也辰立即低头,匆忙止血包扎伤处。那边明绯借着握住柔绯的手使猛力坐了起来,只一瞬后便支持不住,由柔绯扶着倚墙斜坐,一语不发地看着他处理伤处。
火把映照下李也辰脸色惨白中带着点病态的黄,动作却依然稳定,迅速将伤口紧紧包扎住,血已是流了半身。徐大姐扶他站起来,穿上拿来的外衫,若不是脸色不对,就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李也辰示意她不必再扶,自己端端正正站好,抬头望了明绯一眼。目光相交,他默然了一时,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只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徐大姐看看明绯,也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拖上房中的尸体,锁上牢门,跟着李也辰走了。
明绯始终一语未发,静静看着两人离去,直至光亮消失,眼前只余一片黑暗。
暗夜无声。鼻端犹有浓郁的血腥味未散,黑暗中柔绯握着她的手,陪她静静坐了许久。她知道,姐姐的心——有些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