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绯霎时松了口气,几乎要掉下泪来。
堂上张简芝似是也有些意外,一拍惊堂木,道:“既如此,黄福氏,我来问你,你可知姐姐被判定死罪之事?”
柔绯道:“民妇前日才知。”
张简芝道:“你既是金福氏亲妹,为何亲姐获罪数月才知晓此事?”
柔绯低声道:“是因为……因为民妇这几月来一直不在县里,所以……”
“哦?那你去了何处?因何离家数月之久?”
“这……”柔绯看了莫为一眼,支吾了起来。此事事关重大,倘若她一言不慎,只怕害了莫为。
张简芝猛拍一声惊堂木,喝道:“我来问你,是不是此人巧言诱拐于你,你既被夫家所休,便索性与他通奸,逃至外县,以至数月不归?”
柔绯大惊,连忙道:“民妇没有!大人……”
“大人,确实是小人诱拐了这位小娘子,此事还请大人细听原委。”
柔绯又是一惊,急忙望向莫为,莫为却并不看她。张简芝道:“你且说来。”
莫为神色镇定,说道:“去年冬底,小人赶路经过本县桃花巷,恰见这位小娘子走来,这位夫人追在后面。”他指了指明绯,继续道:“这位小娘子走过离小人不远处时,不知因何昏倒,这位夫人赶上前来察看。小人因见这小娘子生得美貌,当时又四周无人,便起了诱拐之心,悄然上前将这位夫人打昏,将小娘子劫走。小人本想与这小娘子做夫妻,无奈她始终不从,且又寻死,小人怕闹出人命,便悄悄将她送还,却不料恰遇见县令大人,审明原委,便将小人捉了起来。”
莫为一气说完,又道:“小人起心诱拐,确该领罪,但大人明鉴,小人并未欺侮过这位小娘子,还求大人从轻发落,宽恕则个。”
张简芝冷笑道:“你这番说辞全无证据,未必不是信口胡言。即便所言不假,起意诱拐良家妇人,亦是刁民行径。左右!先与我打二十大板再问话!”
“有!”差役齐声应喝,便有两个差役上来,按翻莫为,举板行刑。
明绯柔绯早知这一顿板子免不了,只是此时柔绯见莫为为她受如此苦楚,眼中盈盈,已是泪满眼眶。她知道莫为是不惯受管束的江湖间一个潇洒人,她记得他说过男儿丈夫除却天地亲师决不屈膝折腰,今日他为她甘受折辱,她却不能以身代之,只觉胸中有些东西已经无法控制,怯懦早已被淹没,突然她抬头脱口喊道:“大人!”
莫为蓦地看了她一眼。只这一眼,又让她瞬间失去了勇气。
张简芝举手示意差役停手,向柔绯道:“你有何话说?”
柔绯垂首,摇了摇头,又摇了摇。
“再打!”
大堂静寂,只闻噼啪的板子声响。柔绯深深垂头,眼泪一颗颗滴落。
片刻工夫已经打完,张简芝再问道:“本官问你,你方才所言是否属实?”
莫为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可有证据?”
莫为道:“当时已是深夜,巷中无人,小人不知是否有人看到。”
张简芝冷笑一声,道:“好,既然当时是深巷之中,冬月夜半之时,想必巷中黑暗难以辨物,你又如何看出黄福氏生得美貌了?可见此言不实。”他“啪”地拍了一声惊堂木,喝道,“还不速速说出实情,如再信口胡言,莫要怪本官板子无情!”
莫为坚持道:“小人并未说假话。”
张简芝冷笑道:“如此刁民,不打不招。左右,与我再打!”
“有!”二差役得令,上前再打。
一顿板子过后,张简芝示意停手,喝道:“你招是不招?”
莫为忙道:“小人招了!”
“说!”
“大人,小人因与黄家有宿仇,那黄家的人曾打伤小人,因此小人那日听说黄绅休妻,便去桃花巷福家附近寻找,想害死他妻,嫁祸于他,又怕官府查出是小人所为,便索性拐走藏了起来,以为福家不见了人必定要告黄家,谁知黄家没事,反而是福家大娘子定了罪,小人因想不犯着带累了旁人,这小娘子又每每哭闹寻死,便悄悄送回来。不料遇见县令大人,却是真的。”
张简芝道:“有何证据?”
莫为道:“大人只消找到那个与小人有仇的黄家下人,自然就问清楚了。”
张简芝道:“那人叫什么?”
莫为道:“赵二。”
李也辰忽然道:“此事正巧,张大人,此人如今就在牢中,传来与他对质就是。”
张简芝望着李也辰道:“哦?今日证人倒是齐全,既如此,就传吧。”
李也辰点头,道:“传赵二。”
差役传下话去,不一时,一个差役快步跑上堂,道:“禀大人,犯人已上吊死了。”
李也辰似是并不意外,只吩咐道:“将尸首抬上来,叫仵作来验看。”
差役领命而去,很快抬上尸首,仵作也来了。检验一番后,仵作道:“禀大人,此人颈上有绳索勒痕,应是窒息而死。”
李也辰下来看了看尸体颈上伤痕,道:“痕迹为环状,看起来不像是自吊而死。你看呢?”
“这……”仵作擦了擦额上的汗,偷眼看了张简芝一眼,低头道:“小人不知……”
李也辰望着张简芝,道:“张大人不来看一看?”
张简芝脸色微变,道:“本官对验尸之事所知不多,不必看了。”
李也辰点点头,亦不再追问,向莫为道:“你来认认,是不是此人?”
莫为道:“正是他。”
李也辰淡淡道:“你可要认清了。”又向张简之道:“张大人,此人大人想必还认得,便是前日刺杀下官之人。”
张简芝看了他一眼,目光微露戾色,冷冷道:“本官自然认得。”
莫为又看了看那尸体,有些犹疑地道:“这……小人看着像是,但是这尸体的样子与活人大不一样,大人如此说,小人倒是不敢断定了。”
堂上一时寂静。张简芝目光阴鸷,盯着那死尸看了半晌,突然抬头深深地盯了李也辰一眼,道:“既如此,便先退堂,明日再审,李大人以为呢?”
李也辰目光与他相对,依然沉静不现波澜,缓缓地道:“就依张大人。”
张简芝冷冷一笑,转回头一拍惊堂木,“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