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绯在床上连躺了三天,三天后,身子才渐渐复苏起来,眼前渐渐清明,昏乱的头脑也清醒了。病到这般田地。能这么快恢复,可算奇迹了。不知李也辰给她吃的是什么,总之连她自己也发觉病势退去的快得惊人。
三天来李也辰始终在床边陪着她,每当她从昏睡中醒来,总是能看到他坐在身边。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离开过,随着身体渐渐好转,她越来越多地想到他此行所为之事,心中也越来越多地添了不安。
那日他说京中局势尚未大变,她不知他所说的局势是指什么,想要问又不知如何问起。这一日服过药后她靠坐在床头休息,沉吟许久后,开口问道:“先生……可有入朝面圣?”
李也辰微微摇头。他虽已来了京城数日,却一直是乔装改扮,并没有显露身份,如今除了大皇子,朝中应当还没有人知道他入京。
明绯道:“那么,那日与先生见面的人,也不是皇上的人了。”
李也辰不置可否,没有说什么。
明绯亦默然无语,不再多问。自她醒来后,两人虽是朝夕相处,片刻不离,却几乎没有什么言语。从那日他在陋巷中认出她来,唤出她的名,不由分说地把她抱在怀中,两人之间那一直未曾触碰的微妙便已轰然坍塌。
在半梦半醒间她脑海中不断的回荡着这个场景,他看她的眼神,他毫不迟疑的呼唤,他决然地抱起她来——他什么都不曾顾虑,那样坚决果断。
而今面对他,她却一片茫然,从前她可以放任自己的心,不过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而如今……她反而不知该怎么办了。
彼此相爱又如何?这从来都不能成为在一起的理由。因为不被世间所容许,相爱便是罪孽,即使这个世间曾使他们相遇,相知。
“砰”地一声响,木质房门应声而开,一群官兵冲进去四处翻找一遍,出来向一位年轻人大声报告:“禀大人,没有发现!”
年轻人一挥手,众兵士又奔向下一个门户。
马不停蹄地从桥溪赶回京城后,季英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李也辰。暗访访不到,就明察,这般挨家挨户地找,不信找不出一个人来。
相隔一条街的客栈内,李也辰站在窗边望着对面街上的季英,不知在想什么。
明绯听着街上的动静,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身体虽好些了,却还不能下地,依然需要休养。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要去大皇子那里避一避么?”
李也辰转身细心地给她盖好被子,把她连同被子一起抱起来,说:“我本想想些别的办法,如今看来也只好去了。”
明绯默默无语,心知是自己连累了他,却没有说出口。
窗外是浓黑的夜色,李也辰带着她从窗口离开,在夜风中疾行。她全身都被密密包裹住,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是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他怀里。
片刻后,李也辰敲响了一家院门,一位老苍头开了门,疑惑地道:“这位是……”
“在下姓李。”
“哦,是李公子,请进吧。”老苍头放两人进来,关上了门,回头向院内道:“阿若,李公子来了,快来招呼。”
一个丫鬟应声从房内掀帘出来,向李也辰福了一福,道:“李公子,我家主人不在,请李公子随小婢到客房去吧。”
李也辰道:“有劳。”
阿若见他怀中抱着一团棉被,里面似是有个人,不由好奇道:“这位……病了吗?”
李也辰尚未答话,只听一个温和的声音道:“阿若,不要多嘴。”说话间,一位温秀的女子掀帘而出,向李也辰福了一福,道:“李公子,婢子无礼,请公子不要见怪。”
李也辰道:“无妨。这位姑娘是……”
女子微笑道:“叫我流澜就是了,不必客气。殿下已吩咐过,李公子是贵客,寒舍简陋,委屈公子了。”
“姑娘过谦了。”李也辰也没有多与她客套,“在下这位朋友染了些风寒,还需调治,若姑娘这里有煎药的物事,烦请抬到房间里,在下须得借用几日。”
流澜点头,立即对阿若道:“你去和王伯把药炉药壶拿到西厢房去,对了,叫张伯注意着街上的动静,有什么事情立刻告诉我。”
阿若应声去了,流澜回身向李也辰道:“李公子请跟我来吧。”
流澜院很小,除了一方小院一个门房,便只有东厢西厢两处房子。流澜和阿若住在东厢,西厢住着妈妈和一个丫鬟,还有一间客房。
流澜引着李也辰进了西厢的客房,李也辰把明绯安置在床上,揭开被子,流澜望了明绯一眼,微微一笑道:“这位姐姐好清俊的品格,不知如何称呼?”
明绯对她略一点头,道:“叫我明绯就是。多有打扰,劳烦姑娘了。”
流澜道:“明绯姐姐不必客气。我看姐姐年纪容貌,似是已嫁作人妇,怎么却并非李公子的妻子么?”
此言一出,李也辰微微皱眉,明绯却是淡淡一笑道:“明绯守寡多年,今生……也便是这样了。李先生仗义救助于我,姑娘千万莫要误会。”
流澜微微一笑,没说什么。突然门外有人敲了敲门,喊了一声“姑娘”,流澜道:“两位,抱歉,失陪一下。”说罢开门出去。
李也辰为明绯整了整被子,便默坐一旁,两人静静无言,只听门外那敲门的老苍头小声说道:“姑娘,快搜到咱们这边来了,那帮人细致得很一间房一间房的查看,怕是瞒不过去。”
流澜半晌不语,过了一会儿后说:“叫阿若他们都回房去,一会儿人来了你不必挡,我自有办法。”
门轻轻响了两下,流澜开门进来,向两人道:“官兵快要搜过来了,只怕躲不过去,如今只好使些计策,只是……”
李也辰道:“姑娘请讲。”
流澜道:“只是不知两位肯不肯依计行事。”说着她上前两步,对两人低低说了几句。
话一说完,明绯怔了怔,李也辰脸色莫测。
“这……”明绯犹疑地道,“只是这样岂不委屈了姑娘……”
流澜淡淡一笑道:“烟花场中这么多年,这些也早就看透了。委屈的不是我,只要姐姐愿意便是了。”
“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