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也辰陷身被擒,二皇子赵基略微舒了口气——少一个变数,便少一分险,自然是好的。且他素来欣赏此人,倘若宫变成功,他日自己登上帝位,身边能有这么一位能文能武的人才,那自然更好了。
是以李也辰被擒后,赵基并没有难为他,甚至将他引为座上客,好生谈叙了一番,浑似全然忘了之前敌对之事。
“本宫久望李大人来归,那位福家娘子也被本宫请入宫中作客,如今二位团圆一处,当真可喜可贺。”
李也辰道:“她果真在这里?”
“本宫岂能诓你?”赵基微笑。他提起明绯本是试探之语,如今见李也辰关心之色溢于言表,愈发笃定二人的关系,当下继续道:“听闻这位娘子原是一位孀妇,且立志守节,朝廷已赐下贞节牌额。”
李也辰默然不语。
赵基一面窥他神色,一面叹道:“牌额既赐,她自是不能再嫁,只怕李大人今生再难求得此佳人了。”
李也辰静默半晌,道:“殿下想来另有他意,何不明言示下?”
赵基笑道:“李大人是爽快人。福家娘子的牌额虽是父皇御笔亲赐,可本宫却没见过这御笔,既然本宫没有见过么,自然便不算。”他叹了一声,“父皇老了,糊涂了,只怕自己做过什么事都不记得。本宫有心为父皇分忧,使他老人家安享天年,李大人以为如何?”
李也辰不语。赵基的意思甚是明显,他自然明白。
半晌,他道:“可否容我见一见她?”
赵基微微一笑,道:“孤男寡妇,李大人却要以何身份见她?”
李也辰道:“依殿下之意当如何?”
赵基道:“本宫愿为李大人成就良缘。也请大人助本宫成就大业。如此可好?”
三日已过一日半。
赵基心中并不安稳。皇兄大军围城,他守不得几日,原想逼父皇交出玉玺禅位于自己,到时名正言顺,皇兄便师出无名,想来大部分人会依从皇权,听他指令。
可偏偏那玉玺竟似长了翅膀似的,竟不知哪里去了。
他现在急需一个能为他出主意的人,可巧这人自己送上门来,更巧的是他还抓住了此人的心上人,如此良机,他越发相信这是天意。
李也辰思虑了足足半日,终是点了头。
礼法大过天,若非逢此乱时,明绯再不能得自由。赵基笃定他必会答应。
当夜赵基便安排二人成亲,新房便在软禁明绯的小楼之上。
明绯闻得此信时,几个老嬷嬷已匆匆准备了嫁衣妆奁等物,忙忙地将她妆扮起来。
她先是震惊,次是茫然,半晌方想到:如此局面,难道他竟投靠了二皇子么?
旋即又自己否了自己。他定然不是那样的人,只怕他是另有打算。他并非冒撞的人,今日如此轻易被擒,她便已心存疑惑。
她相信他定然别有安排。
婚礼匆匆,既无亲朋亦无宾客,老嬷嬷帮着成了礼,便送入新房。
此时距两人分别已有数月,相见却不及问别后如何,眼见房内无人,明绯方低声道:“你可是另有安排?”
李也辰怔了一怔,微微一笑,示意她噤声,然后略一点头,扶着她坐在桌旁,轻声道:“我竟想不到,有生之年能娶你为妻。”
明绯凝望着他,柔声道:“我又何尝不是。人生际遇,竟至如此匪夷所思的境地。能有此一日,我心愿已足。我……我很欢喜。再也没有别的奢望了。”
李也辰握住她的手,道:“你不必忧心。”
她微怔。只听他道:“但凡我不死,便必不会叫你再做福氏女。”
这话说得似乎无理,她却听懂了。倘若将来平了二皇子之乱,他们的这段姻缘自然化为流水落花,除非——除非她再不是福氏女的身份。
无论什么身份也好,总之不可再回到从前。
他知道她忧心这一段短姻缘终难长久,所以给她这一句承诺。
相知如此,夫复何求?
“若我落败……”
明绯含笑,反握住他,柔声道:“自当同生共死。”
李也辰微笑,起身道:“洞房花烛之夜,我们却要私奔了。”
“他们去了哪里?”赵基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拈着一颗葡萄,似乎甚是胸有成竹。
“回禀殿下,是紫宸殿那边。”
“哦?他倒真是聪明。”赵基笑得十分惬意。
老皇帝就在紫宸殿,他一早猜得李也辰必定别有动作,故意装作不知,单等着他想要的东西出现。
“殿下,如今要如何应对?”
赵基道:“照常巡视,装做看不见,让他顺利混进去就是。”
这一招就叫做将计就计。可有趣得很。
紫宸殿是皇宫中一处偏殿。
赵珩被儿子“请”到这么一处地方,待得却还算安逸,既没有气死,也没有郁闷死,虽然身边总是有那么几个监视的人,却也并没太过愤怒。
毕竟此时生气也无益。
不过在终于见到自己预留的一步棋来到面前时,仍是觉得心宽不少。能兵不血刃,自然是好的。
半个时辰后,二皇子赵基生母娴妃所住的钟翊宫突然大乱。
二皇子严守宫城,控制各宫妃嫔,如此一来,钟翊宫的守卫反而成了最薄弱的。娴妃被抓,那抓人的人竟不知是何时混进宫城的。
赵基大惊之下猛地想起方才进入紫宸殿的二人,忙召来亲卫询问,却被告知那二人自入殿后便再未出来。
“人呢?人在哪里?给我进去找!”
属下们领命而去,然而闯入殿中,却只看到静坐独饮的老皇帝,周围监视的侍卫宫女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却是不见了二人的踪影。
赵珩淡淡出语,“告诉老二,不想死的话,就来见我。”
而此时,宫城之外,大军不知何时已至,城门——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