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决定先从福家人入手,李也辰次日便一身便装出了府衙,往福家慢慢行去。此时天刚过午,五月的天气,阳光已有了些酷烈的势头。走进桃花巷,他敲了敲起首一间人家的门。等了一会,便听里面一位老妇的声音,问道:“是谁呀?”
李也辰道:“大娘,在下是行路的人,走得口渴了,来讨碗水喝。”
里面回道:“哦,你等等。”
过了一会儿,一位老妇一手端着碗水,一手开了木门,笑着递上水碗道:“来,喝吧。”
李也辰谢过,接过碗来喝了几口,听她问道:“年轻人,你这是要去哪啊?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李也辰道:“大娘,在下是来找人的。您知道福家在哪里吗?”
老妇道:“哦,是福老先生家吧?他家就在对面第五家,往前走走就是了。你找他有事啊?”
李也辰道:“没什么事,只是听闻福老生的大名,特来拜访。”
“大名?”老妇叹了口气,道:“是什么好名声!你呀,还是趁早别去了。”
李也辰道:“这是怎么说?”
老妇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你要去的话就去吧,不过这个时候他家里大约没有人,你去了也是白走一趟。”
李也辰道:“怎么会没有人?听闻福老先生不是有四个女儿吗?莫非都已出嫁了?”
老妇道:“这说来话长了,你要想听,就进来坐坐吧,我慢慢告诉你。”
李也辰拱手道:“如此,就多谢了。”
跟老妇一路闲聊进了屋,李也辰大致知道她姓奚,丈夫早死,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出嫁了,现在就一个人住。
两人进屋坐下,奚大娘絮絮地说了些话,便说道明绯身上,道:“明绯是个好孩子啊,可惜她那个糊涂爹,把她嫁了那么个人家,嫁了不上一年,那短命鬼死了,我正想她不用受一辈子苦了,谁知道她那爹非要她立志守寡,还写了个什么玩意上报县老爷,求县老爷上报天子赐个贞节牌额给她,你说说,那老东西混帐不混帐?”
李也辰不便插言,笑了笑,喝了口水。奚大娘继续道:“这牌额还没赐下来呢,就出了事。你还没听说吧?”
李也辰应道:“不知是什么事?”
奚大娘叹道:“那孩子也不知怎么,就这么命苦!嫁了个废人,好容易出了火坑,又摊上人命官司。唉,那官老爷也糊涂,怎么就给判了死罪!”
“如此说来,这位大姑娘是被冤枉的了?”李也辰道。
奚大娘道:“年轻人,我说给你,你自己忖度忖度。四个姑娘娘死得早,爹又是个天天光知道什么这个曰那个曰的,从小儿长了这么大,那就是长姐如母啊,姐妹感情好得没话说,你说说,这么个好姐姐,还会杀亲妹子么?要说柔绯真给人杀了,那也是她们那老不死的爹干的!”
李也辰道:“大娘这话是从何说起?姐姐自然不会杀妹,父亲又怎会杀女呢?”
奚大娘道:“算了,我也就是气话。不过她们那爹呀,也真是……唉,你见了大概就知道了。”
李也辰点点头道:“依大娘如此说,这人命案子出得也是奇怪,不知道那位二姑娘是怎么死的?”
奚大娘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倒是可以跟你说说。”
李也辰道:“大娘请讲。”
奚大娘点点头,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慢慢说了起来……
回衙时已是傍晚,李也辰一路沉吟,眼见到了县衙门口,想了想,便直奔大牢而去。
奚大娘所讲虽是语焉不详,却也给了他一些启发,现在是该听明绯说说当时的情况了。来到大门外,敲了门后等了不一会,铁门便很快开了。开门的仍是徐大姐,见了他,表情极是古怪,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开口道:“你就是新上任的大老爷?”
李也辰含笑道:“本官昨日才到桥溪,还未及通告。”
徐大姐上上下下看了他两遍,什么也没说,只拉开大门,道:“大人请。”
李也辰进去,徐大姐关了门,道:“大人还是来见福金氏的么?”
李也辰点点头。徐大姐一言未发,便领头向牢内而去。两人一路无言,一直走到死犯监房,徐大姐忽地站住,回头向李也辰道:“大人昨日果真是来为她诊治的?”
李也辰道:“不错。本官自幼读医药之书,可算是个大夫了。”
徐大姐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站住,道:“大人想重审她的案子?”
李也辰道:“不错。”
徐大姐道:“那我劝大人最好别干。”
“哦?”李也辰很是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徐大姐看了他一眼,转身边走边道:“她的案子可不一般。那黄员外,你知道他是谁?他表侄女是当今皇帝的妃子,你若是没什么靠山,我怕你管不起这事。”
“大姐的意思,这件案子与黄家有关?”
明绯的牢房已在眼前,徐大姐低声道:“你要是真想管,就想好再动。否则你就是害她。”说完她便扬声道:“明绯,大人来了!”
牢门哗啦啦地开了,她看着李也辰进去,关上门,踢踢踏踏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