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李也辰差人递上名帖,便打算亲自去拜访一下桥溪县最有名的乡绅黄金甫黄员外。
简单吃过午饭,李也辰叫差役不必备轿,自己依旧是一身布衣,便向城南黄府而去。
向城南慢慢行去,离得尚远时,便已能看见府中楼阁,待走得近些了才发现这整个一条巷子竟只有黄府一家人家。巷口寂静无声,巷内站着两排家丁打扮的壮年男子。
李也辰步入巷子,走了没有两步,站在最前的两人便上前喝道:“你是什么人?我家老爷正准备迎接新太爷,闲杂人等都走远点,否则不要怪小爷不客气!”
李也辰不以为意,报上名号,道:“李也辰。”
两人瞪大了眼睛,“什么?你是新太爷?”
李也辰尚未答话,便听不远处有人喝道:“你们两个奴才还不退下!”循声望去,只见黄绅匆匆迎了上来,对着李也辰作了一揖,道:“大人,奴才们疏于管教,冒犯了大人,还望大人见谅。”
李也辰道:“无妨。”
黄绅恭敬道:“多谢大人。大人请。”说罢他当先带路,将李也辰引向大门。
李也辰慢慢行来,至大门前,抬头看了看大门门额,只见“黄府”二字的匾上还悬着块金匾,题道是“沐恩叩首”。
黄绅见李也辰抬头看匾,便道:“此匾乃是当今娴妃娘娘所赐。听闻大人曾于殿上担奏议之官,大约是知道娴妃娘娘的吧。”
李也辰道:“有过一面之缘。”
说罢入了大门,转过门前大插屏,眼前便现出正堂来。黄绅引至门口躬身道:“大人请。”
李也辰点头进了正堂,黄金甫已迎了出来,先一揖道:“老朽拜见大人。”而后便笑道:“大人光临寒舍,令寒舍蓬筚生辉啊!大人请,请!”
李也辰亦回礼道:“员外客气了。”
两人入座,黄绅端上茶来。李也辰道:“本官初到此地,于此地风情民俗所知甚少,听闻员外是本县望族,因此前来拜会一番。”
黄金甫道:“不敢当。大人有何吩咐,老朽定当尽力,也是为君进忠,为国效命啊。”
李也辰含笑客套了几句,两人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说着说着便说到黄绅身上,李也辰便道:“看令公子一表人材,年庚不知多少?”
黄金甫道:“大人谬奖。犬子今年刚及弱冠,不甚懂事,言语倘有失当处,还望大人海涵哪。”
李也辰道:“员外过谦了。对了,听令公子说妻子去年仙逝了,不知续弦了没有?若是没有,本官他日打听得哪一家的姑娘好,也可作个媒人。”
黄金甫笑道:“多谢大人费心。年前娘娘已赐了婚,下月便要成礼了。届时还请大人赏脸,来喝一杯喜酒啊,呵呵。”
李也辰亦笑道:“那本官要恭喜员外了。”
两人谦让了几句,李也辰忽地话锋一转,道:“听闻令公子前妻是被人谋害而死的?”
黄金甫脸色微变,叹了口气,道:“是犬子无福啊。我那媳妇真是个好媳妇啊,可惜年纪轻轻的,竟遭了毒手,可惜啊!”
李也辰亦叹道:“确是可惜啊。却不知为何姐姐要杀妹妹,既是亲姐妹,未免太过狠心了。”
黄金甫道:“大人有所不知,那金福氏因嫁的丈夫是个废人,便起歹心谋死了丈夫。谁知此事叫我那媳妇知道了,她恐事有泄漏,就……唉!”
“哦?”李也辰道:“确有其事?”
黄金甫道:“是我那媳妇亲口所说,还能有假?唉,只怪我当时没能提醒她小心在意,但是……谁又想到那妇人竟如此歹毒?”
李也辰亦叹了两声,又道:“令媳的尸骨还没有找到么?”
黄金甫道:“多谢大人费心,前月已找到了。”
“找到了?”李也辰道:“不知是在何处找到的?”
黄金甫道:“在桃花巷后边的水塘。唉,没想到她把媳妇推进了水塘里,还拒不肯说,可怜找到的时候已经只剩一具枯骨了……”
出了黄家,李也辰便急步向县衙而去。
黄金甫的意图他已明白了,他是要把柔绯的死作成铁证,此时若被他找到柔绯,必定会下杀手。即便柔绯躲过此劫,他也会一口咬定柔绯已死,此人定是假冒云云。设若堂审时巡案亦偏袒黄家的话,李也辰便是毫无办法。
如今却该如何是好?
回了府衙,李也辰便向牢房而去。这几日他几乎日日都要去一遭,徐大姐见了他已见怪不怪了。开了门,也不用问,便直接往里走。
李也辰边走边道:“大姐,昨天给大姐的药膏给福夫人用了没有?”
“用了。”徐大姐头也不回地答。她此时与初见李也辰时相比,语气已好得多了,虽然听起来仍是冷冰冰的。
明绯这两日听李也辰的步声也听得几乎习惯了,徐大姐开了门,也没有说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便走了。
明绯抬头叫了声“大人”,算做招呼。
李也辰点点头,在明绯身边蹲下,道:“夫人,在下要为夫人接骨了,会痛一些,夫人忍一忍。”
明绯笑了笑,没说什么。她未说话,李也辰却明白她的意思:断腿之痛都曾忍过,这又算得什么。他亦向她微微笑了笑,然后吸了口气,全神贯注,伸手掀开了盖住她双腿的被子。
昨日已涂了药膏刺激她已有些萎缩的小腿,待接骨后再加调治,还是有治愈的希望的。
李也辰双手扶住她一只小腿,轻轻动了动。他动作虽极轻,然而断骨之痛连心,明绯虽不哼一声,却已冷汗淋漓。
李也辰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又低下头来,手上略一用力。随后另一条腿亦是如法炮制。盖好被子,他站起来,突然开口道:“何苦。”
明绯不语。旋即自嘲地笑笑,“死要面子,确实是何苦。”然而言下之意,竟有些自负的意味。
李也辰皱眉,没再说什么,仍是道:“夫人静养,告辞。”
出去交代了徐大姐继续照顾她用药,李也辰便回了后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