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金佛茶”为例,《武夷大观》记载了武夷岩茶与寺庙相关的诗文,诗云:“金佛俨如在,殿前响金钟;晨昏诵功课,千古茶一盅。”宋代乾道年间,顺德府禅僧慈觉,慕建茶之名声,身背供奉金佛的佛龛,千里迢迢,只身来到武夷山,挂牒天心寺,坐禅灵峰洞,偶然发现山中一株奇异茶树,始摘制成“金饼”,参禅时,日复一日供奉在金佛面前……从此以后,上述奇异茶树制成的“金饼”,便年复一年专供金佛享用,这就是诗中所指“千古茶一盅”的所谓“金佛茶”。[9]
古今佛礼,都禁忌在佛前供桌上摆放各色酒,武夷山寺庙只许奉茶和各色干鲜果品,何况武夷山民间茶农早就形成“晨昏一盅清茶,一柱清香,敬奉茶神杨太白君”的风俗。
“金佛茶”用于敬佛和僧饮时,有一定的神秘感,其实领略过其滋味的人并不少,遇到佛诞、忌日、浴佛、开光等佛教界日和法事,与会者皆能品尝一盅,方法是自己拿杯往茶桶里自斟自酌。迎送高僧、贵宾造访、拜佛、赠匾、化缘、还愿等等也得开泡“金佛茶”,甚至会赠“金佛茶”。发掘继承传统“金佛茶”的刘峰总结推出的“金佛茶茶道三昧”,其佛理、人性、文化内涵十分丰富。[10]
可见伴随佛教寺院的兴起以及佛教僧众种茶、制茶活动推动,众多经验的积累,长期精心的劳作,成就了茶界的繁荣,制出了诸多独具特色的名贵茶叶。
四、佛堂茶事规范了茗饮礼仪
茶,产自于中国,盛行于佛门。就径山寺来说,据清嘉庆年间的《余杭县志》记载,唐天宝元年(742)国一大觉禅师法钦来径山结庵建寺后,“手植茶树数株,采以供佛,逾年蔓延山谷,其味鲜芳,特异他产”[11]。之后,中国的禅院里施行有一套严格法式的茶礼,在完成于1335年、由东阳德辉奉旨编撰的《敕修百丈清规》中有详细的记载。《敕修百丈清规》详细记载了当时的中国禅寺茶礼,将“茶供三宝”纳入佛门仪规。其中,有多处述及茶礼之应行时间及作法,还在清规中规定了寺院中行茶、煮茶的专门人员的规矩,对于佛堂茶的制度化具有强有力的推动作用。
佛教有非常复杂的仪式仪轨,“传供”就是一种重要的供养仪规。所谓传供是指佛教僧伽大众按照遗制举行仪式,捧持茶、钵、汤、素菜等各式供物,由多人依次传递,奉至佛像或师像前[12]。《敕修百丈清规》卷一《祝厘章》圣节条记载:“住持上茶汤,上首知事递上。”这样的活动一般在行大法会时举办,又称“递上”或“供递”。《救修百丈清规》卷二《报本章》之佛降诞条也说:“住持上香三拜,不收坐具,进前上汤进食,请客侍者递上,烧香侍者捧置于几。”
在以《百丈清规》为原本的《禅苑清规》的第五卷、第六卷中,在各种场合的仪式礼法中列举了堂头煎点、僧堂内煎点的方法等加以说明,这些都不只是点茶、奉茶、喝茶,佛法在其中得到充分显现。禅堂茶礼的“礼佛茶”是焚香拜佛、敬佛敬师的特殊礼仪,据《中日茶文化交流史》,《敕修百丈清规》的九章(共九十一节)中有四章(共二十五节)涉及禅堂茶礼。这四章是《住持章第五》、《两序章第六》、《大众章第七》、《节腊章第八》,在二十三节《旦望巡堂茶》中描述了宋元时期中国禅堂茶礼的概貌。其茶礼的进行有严格步骤,各级禅僧的进场有明确的先后次序,所在的位置有明确的规定,引导、敲钟、敲板、烧香、上茶者分工明确,甚至板敲几下、钟敲几下都有明确规定。这些非常具体的规定只有在长期积累的寺院茶礼的实践经验的基础上才能形成。
佛门还在不同场合饮用茶:以茶敬佛祖、菩萨、祖师,所用“奠茶”表示对其无尚崇敬和尊重;以茶敬施主、香客及游览者,沿袭着我国人民传统的客来敬茶的习俗,用“寺院茶”表示对来者的敬意;以茶作为受戒僧人虔饮,僧人在受戒前后均饮用“受戒茶”,让僧人受戒后虔诚坐禅等。
佛教生活有别于儒教与道教的生活模式,使佛教茶成为僧人生活中最重要的元素之一。同时佛教茶的辐射作用极大地改变了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形成了“比屋之饮”。
五、丰富并提升中国茶道美学内涵
历史上许多名茶往往都出自禅林寺院,在寺院形成的庄严肃穆的茶礼、茶宴具有高度的思想内涵、审美趣味和艺术境界,因而推动了茶文化的传播,直接促成了中国茶文化的全面兴盛。
茶事活动的普遍展开,场所日益增多,交流传播日益广泛,要求也越来越高,由此引发了佛教对各类“行茶礼仪”的美学升华。一些精益求精又热心茶道的僧人承担起这份工作,日益精良的茶器也自然而然地加入佛茶的美化进程。
在有佛家参与后,茶道又得到新的发展。茶入“心境”的过程与佛教僧徒坐禅悟道有着相近之处,所不同的仅为僧人手中的是木鱼,茶人手中的是茶具。随着佛教的传入,中国人的观念也发生了变化,儒家和道家虽提倡“俭德”、“俭节”和“克己”,但远不及佛教在这方面的认真和彻底。后者贯彻于人们观念中,且更注重辅之以严密的仪规制度。以“来生脱苦”为回报,并通过简朴和信仰去追求实现达到佛国的彼岸。僧人心绪随着木鱼声匀速地转动,茶人的心随着水温和茶汤的变化而匀速有节律地跳动,动致、安寂、幽静是品茶和修禅的共同文化情韵。佛教的一个重要理念是“梵天合一”[13],联系到品茗就是以自然质朴为美,在品茗中返璞归真,茶我两忘,对于茶讲求一个“真”字,即要真色、真香、真味,“真”则自然。茶道的总结者是僧人。佛家人的饮茶水平和修养确实很高。因为佛家无凡人的欲望和杂念,而易解得事物之本性或“本心”,以此心境去追求茶道的境界无疑也是高深的。其心境是茶道的前提,是到了一定悟性后自然而然的“觉悟”所得,他所形成的美是一种抽象的美,是一种不具物象的美,一种超然的美,要靠心灵去慢慢感受,将这种超俗之美奉于佛龛自是心灵进乎全然的超脱。
茶道提倡的清雅、超脱、俭德、精行,正合禅僧体悟佛性的法门。在其他物质生活极为贫乏的时候,煎煮一杯香茗,观察水沸茶滚,沫起香逸,思绪似乎走过千山万水,长长岁月,慢慢涤荡胸臆,最后归于心灵上从容、安寂,所谓的“始于忧勤,终于安逸、理而后和”。这与佛教所说的戒、定、慧具有相同的价值归宿。有偈子云:“青青翠竹皆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煎茶饮茶这等事,在僧人眼里却同佛性打成一片,不分彼此,达到了“茶佛一味”的浑然境地。然而,最令人悠然神往而不能忘怀的,还是“茶佛一味”中那种“常离法相,自由自在,明心见性”的人文情愫和超脱气质。
六、小结
佛教对整个中国茶文化的普及发挥了巨大的推动作用,同时还大大提高了茶文化的美学境界,为中国茶文化注入了新鲜血液。希望这样的佛堂茶文化不要仅仅是在书本上的记录,能够再度出现在现实的寺院中,并以其充实完善的内容与形式,再一次影响当代中国茶文化的建设与发展。
[1]三宝就是佛宝、法宝、僧宝,佛陀是佛宝,佛陀所说的法是法宝,佛的出家弟子僧伽是僧宝。
[2]供养:即奉献供品,也称供施、供给或略称供,乃供给资养之意,谓以饮食、衣服等供给佛法僧三宝以及父母、师长、亡者。
[3]转引自果如《茶在佛教供品中的出现》,《法门寺文化研究通讯》二四,2004年,第一四〇页。
[4]转引自果如《茶在佛教供品中的出现》,《法门寺文化研究通讯》二四,2004年,第一四二页。
[5]丛林:佛教说众多比丘一处和合,如同大树丛聚,故称僧众聚集之处为丛林,也借喻草木生长有序,用以表示僧众有严格的规矩和法度。
[6]韩金科:《佛教茶的形成及其对中国茶文化的巨大贡献》,《法门寺文化研究通讯》二三,2004年4月,第三二页。
[7]同上,第三二页。
[8]丁俊之:《佛教与茶文化结合的历史意义和实用价值》,《法门寺文化研究通讯》二一,2004年2月,第一〇〇页。
[9]曾震中:《寻真求源起死回生——茶人与“金佛茶”文化探索》,《农业考古》第二期,1999年,第二九八页。
[10]同上,第三〇〇页。
[11]转引自《中日茶文化交流史》,第九七页。
[12]吴信如:《佛学讲要》,中国藏学出版社,2006年1月,第一四九页。
[13]韩金科:《佛教茶的形成及其对中国茶文化的巨大贡献》,《法门寺文化研究通讯》二三,2004年4月,第三七页。
五 讨论
禅茶文化的基本论题——首届禅茶文化论坛会议记录
主办单位: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杭州市佛教协会
承办单位: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禅茶研究中心、杭州佛学院
时间:2008年4月19日
地点:杭州市余杭区径山寺
主持人(印普法师,杭州佛学院办公室主任):
各位专家下午好,首届禅茶文化论坛的第一场发言现在就开始了。
下午的论坛有这样的流程,主题发言是十五分钟,发言人结束之后由一位评议,时间是十分钟,希望各位发言人守时。
今天第一位主题发言人是余悦教授,余悦教授是江西省茶叶学会的副会长,欢迎。
余悦:
各位大德高僧,各位专家学者,各位茶友,下午好!
会议第一场,要我第一个发言,是第一个受到“拷问”的人。说实在话,第一个好说又不好说。好说,是可以随心所欲,率性而为;不好呢,是因为你说错了,后面可能批评之声不绝于耳。但是没关系,总得有人第一个站出来。而且,我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为什么呢?如果说我们今天的论题是新茶的话,第一杯总是淡一点的。如果是去年的旧茶,昨天晚上童启庆教授告诉我,陈茶不要紧,第一杯水赶紧泡一泡,倒掉之后就是大好的茶味。所以,我今天的发言也是第一杯水,赶紧说完就算了,长话短语,这是第一个好处,至于第二个好处,我私下了解一下,据说后面是我们的丁以寿教授,钉是钉,铆是铆;后面还有宣方博士,他是宣传有方,宣布四方,听他们的更好。言归正传,我的题目是《站在更加厚重的学术积淀上进行“茶禅一味”研究》,三点意见:
首先对于已有的禅茶文化研究的情况,我想做一个大概的梳理。我们今天的禅茶文化研究高峰论坛,特别标明是“首届”。作为特定地方、特定单位主办的是首届,但是作为整个禅茶文化的研究来说,应该讲是一个历史的继承和现实的发展。为什么这么说?历史不用再细说,禅茶文化从历史走来有起源和发展的过程。今天,我们只说当代的研究。改革开放以后,很多茶文化著作都谈到禅茶一味,或者是茶禅一味。但是,专门的禅茶文化的研究,应该说是二十一世纪开始兴盛的事情。比如说,河北2001年的“禅茶文化研讨会”,当时楼宇烈先生去了,还有很多著名的专家、学者去了。所以这些年以来,应该讲,禅茶文化的研究,是非常热的。据我所见,起码像楼宇烈先生、吴立民先生这些佛教研究界的权威专家学者,陆续有论文发表。佛教界的净慧法师也很有研究,提出了禅茶文化精神,茶文化界的舒曼先生和其他一些先生,也都发表过相关的论文。2007年11月份,在庐山东林寺举行的世界禅茶文化交流大会上,中国民俗文化学会茶艺研究专业委员会给三位因为禅茶文化的贡献者颁奖。一位是净慧法师,倡导禅茶文化精神。另一位是舒曼先生,因为他在禅茶文化方面发表的论文和相关宣传性的文章,目前所见是最多的。另外,还有一位,是推动中韩禅茶文化交流的,那就是韩国的崔锡焕先生。因为他们在《禅文化》和《茶的世界》杂志做了许多这方面的工作。我想,学术总是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前行的,所以理清学术大致的脉络,对于今天的研究和未来的研究都是大有好处的。而且我们这次所说的首届,应该是踩着前人的足迹,是站在了更加厚重的学术积淀之上来进行新的研究。但是,过去已有的学术成果不能够忘记。这是我说的第一层意思。
第二层,在已有的成果当中,我觉得有一些问题是值得关注的。比如说,到底是禅茶还是茶禅。这两个不同的词序,我大体估了一下,比重来说不会相差太多。我还在电脑上搜索了一下,茶禅一味是十九万七千条,禅茶一味是十八万八千条,也非常接近。当然,这个数据是会变化的。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这是值得思考的。我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应该说佛教界的朋友们,更多的是用“禅茶”,相对而言,其他界别的人用“茶禅”的比用“禅茶”的略微多一点。这个有趣的现象,有什么不同?可以琢磨。这里面可以看出来,有的重禅,有的重茶,都是从各自的视角出发的。当然,他们最终都可以殊途归一,这是值得我们注意的。在众多的论文中,比如很有代表性的舒曼先生和李瑞科先生主编的《禅茶一味》论文集收录了目前为止国内很有代表性的论文。但是,无论是禅茶,还是茶禅,基本上是自说自话,基本上各自提出自己不同的见解。没有正面的、直接的思想交锋和学术争鸣,但是在思想和认识方面却又有所不同的。你说有思想交锋和学术争鸣,各自讲的基本上是按照自己的学术逻辑来进行的。
那么最近一段时间,特别受到关注的是净慧法师提出中国禅茶文化精神,概括为四个字:“正、清、和、雅”,包含着儒家的正气,道家的清气,释家的和气,茶文化的雅气。其四大功能就是感恩、包容、分享、结缘四个方面。之所以影响很大,当然是净慧法师的见解深刻,也由于舒曼先生写了很多文章去具体阐释,加速了传播。
第三个方面,是我提出的自己的几个观点。因为到目前为止,我起码写过三篇专门研究禅茶一味的文章。一篇是对于“禅茶一味”到底出自何时、何地,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因为发现有些著作中有矛盾和问题,所以我提出了疑问,向学界和各方面的朋友讨教。第二篇是阐释禅茶一味和禅茶表演的。第三篇是对于禅茶一味的三种境界的探究,提出养生、体悟、得道三个不同的层次。今天,我想结合刚才所梳理的学界已有的成果,提出这样的几点看法。因为时间的关系,我只谈结论性的意见。
一、无论是禅茶还是茶禅,两者之间从各自不同的出发点,站在不同的角度,应该说有很多相融相通相同的地方。
二、禅茶一味和茶禅一味,既可说,又不可说;不说还说,越说越不明了。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人人的心中有自己的“禅茶”和“茶禅”,而且两者都同样存在着“悟”的问题。你的“感受”如何?冷暖自知。我们历来说“吃茶去”,只有吃了茶才能慢慢品出这杯茶的味道。另外,这个境界应该说,“茶是茶、禅是禅”,这是第一个阶段;第二个阶段是“茶不是茶、禅不是禅”;第三个阶段又回归到“茶是茶,禅是禅”,这是质的飞跃。无论是“禅茶一味”还是“茶禅一味”,我想归结到一点还是“和为核心”。“和”包括几个层面的和:一个“和”,是人和、物和。一个“和”,是自己和自己之和,自己和环境之和,自己和天地之和。还有一个“和”是社会之和,各个方面的和,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和睦、和平、和谐,建设“和谐中国”与“和谐世界”。
时间到了,我的话只能说到这里为止。谢谢各位!
主持人:
感谢余教授。第二位发言的是阮浩耕先生。
阮浩耕:
各位高僧大德,各位专家、各位领导:
因为这次论坛通知我的时间比较晚,我拟了一个提纲,就把我自己的想法跟大家交流一下。(详见论文)
另外我附带讲一下对于禅茶、茶禅的研究。我的想法是要深入研究下去,最好能够做大量的个案的研究,就是对于中国历史上、古今对于茶禅一味有体悟的茶人做一个个案研究。如果把历代的人做一个比较广泛的个体研究之后,可能有些东西我们就可以归纳出来了。比如说普遍性的东西,对于茶禅的定义、内涵以及社会公众的反应,就可以归纳出来。
第二个是对于茶禅表演。我认为对于茶禅的定义是滋润心田的茶,我觉得是有道理,但是这是不拘形式的。“想学禅,并非真禅,想学无心就是有心”,范曾先生的这段话是非常有哲理的。香港的一位先生也说到了,喝茶是随意的事情,一随意禅意即生,这才是有禅意的事情。如果茶艺表演有的话应该是最简洁、简练的事情。
谢谢大家!
主持人:
下面请宣方副教授评议。宣方先生来自于中国人民大学佛教与宗教学理论研究所。
宣方:
主持人、各位法师、各位学者,下午好。很荣幸担任两位资深茶文化学者演讲的评议人。评议不敢当,只是从佛学研究者的角度做一些回应。
余先生的发言,着重阐述禅茶文化研究的成果和其中的一些问题,对于研究历史作了简要的回顾,对于几种重要的观点进行了介绍,分析其中值得讨论的问题,最后阐述了自己的观点。整个发言的逻辑相当清晰,所以对于发言内容本身,我相信大家跟我一样听得很明白。这里我着重做一些补充。刚才余先生的发言,主要是介绍了茶文化界对于禅茶问题的研究,我主要是补充佛学界和佛教界对于这个问题的一些看法。
大陆佛学界关于禅茶文化的研究成果,最为茶学界所知,最重要的就是余先生发言中提到的吴立民先生和楼宇烈先生的研究。吴先生关于佛教中茶文化的研究,除茶禅一味以外,还有关于唐密曼陀罗药师供中的茶供养的研究,也非常重要,但属于密教和茶关系的研究,不属于禅茶之列。楼宇烈先生的相关论述则更偏重于如何把传统的茶禅文化落实到现代人的日常生活当中去。
此外大陆佛学界还有一些研究,可能因为有晦涩的专业术语,因此难以跟茶文化界对话,也没有受到茶文化界的重视。这里我想举我自己的观点为例说明。虽然很不得体,但敝帚自珍,还请谅解。
2005年我在“天下赵州——中日韩禅茶一味国际交流会”上提出,中国禅宗公案中关于茶的运用,主要是一种以禅摄茶、悟后起修的保任功夫。后来楼先生在大会总结时特别提到这一论点并表示赞成。只是这种表述比较专门,因此并没有在茶文化学者中得到回应。
另外,台、港、澳以及海外华人学者也都有一些不错的研究成果,受限于资料取得渠道,除了一些网络资料以外,在大陆也没有发挥很大的影响。
总的说来,与茶文化界相比,佛学界对于禅茶的研究比较少。这可能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佛教学者当中,对于茶有深入了解的可能不是很多;另一方面,传统的佛学研究偏重于教理、思想等理论层面,对于物质文化的研究不是很重视,甚至是认为有些问题是不太成为问题的。
例如余悦先生刚才提到的问题点,即“禅茶”和“茶禅”,到底是哪一种提法更常见,两种用法有什么区别?其实看古籍的话这两个概念都是没有的,我们检索《大正藏》、《卍续藏》和《四库全书》(《续修四库》只有图像版的PDF文档,没法检索),都找不到这两个字连用构成一个固定概念的例子。也就是说,我们今天热烈讨论的“禅茶”或“茶禅”,从知识考古学来说,在古代社会是不存在的。开句玩笑话,大概是个“假古董”。同样,今天方兴未艾的“禅茶表演”,也没有像日本茶道那样清晰的世系传承,而是一种创作,有点类似八十年代各地兴起的仿古景观。佛学界的这种观点,茶文化界的很多朋友可能会觉得很刺耳,所以在佛学界就不多讲,免得冒犯。
再例如,在茶文化界,关于圆悟克勤祖师是否写了“茶禅一味”四个字的条幅给日本僧侣带回去,成为日本茶道的至宝,也是聚讼纷纭,争议了好多年,到现在好像还是一笔糊涂账。其实这是一种以讹传讹的说法。在日本收藏的圆悟克勤的存世墨宝就三件:一件是日本的国宝、藏于东京博物馆的“与虎丘绍隆印可状”,一件是私家收藏的“与密印禅师尺牍”,最后一件就是与日本茶道渊源甚深、一休传给村田珠光的“与绍隆印可状”,收藏在富山博物馆。圆悟克勤墨迹存于日本的,就只有这三件,这方面文献的记载是相当清楚的,我请教日本学者和佛教界人士,也没有听说有克勤手书“茶禅一味”条幅存在或曾经存在的传说。而且根据旅日中国学者的研究,这最后一件还不是圆悟克勤的墨迹,而是其弟子大慧宗杲的手迹。所以在佛学界看来,事实昭昭俱在,这个问题不值得争议。
佛教界对于近年兴起的禅茶热反应不一。有些教内人士对此很不屑,觉得谈禅茶的茶文化学者,大都没有参禅的体验,都是门外说禅,甚至是信口开河。还有很多教内人士则存有顾虑,担心这种禅茶热商业色彩太浓,使得佛教商业化、世俗化。第三种态度则是认为禅茶可以作为一个与时俱进地弘扬佛法的方便法门,比如柏林寺的净慧法师、明海法师,还有很多赞成佛教理念的道场都是这种立场。
阮浩耕先生的发言对于茶在中国文化传统中的作用和地位,在当代社会中的积极意义都有精炼的阐述。时间关系,我不能一一回应。这里只是就茶在中国佛教传统中的作用谈谈我自己的几点体会,请教于各位先进。
在中国的佛教当中,禅茶文化应该是这样层层递进的作用:一是接引大众,以茶入佛;二是演艺进道,以茶助禅(日本茶道发扬的便是这一层的精神);三是悟后起修,以茶养禅(这里“养”是涵养保任的意思,不是经济意义上的);四是真俗不二,茶禅两忘(这是觉者的境界,非常人可及);最后是回归到接引大众、以茶入佛,从而构成一个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圆圈。这种递进关系,和《十牛图》中的禅修次第和思想是相通的。
最后是借机向大家通报一个信息,今年十一月份在无锡召开的世界佛教论坛,将有几十个国家、上千位高僧、学者、政要、名流出席,主办方也有意给禅茶文化一定的展现空间,希望茶文化界的朋友帮助我们把这个事情做好。
谢谢大家!
主持人:
下面是自由发言时间。我们的主题是针对以上两位专家发表的言论,我们来提出自己的看法。下面是自由发言,时间是五分钟。
鲍志成:
各位大德、各位专家,我来自浙江省博物馆,叫鲍志成,刚听到了两位对于禅茶的发言,很受触动。在这里提三个问题:一、茶是非常生活化的事项,怎样会成为一种“道”,成为了茶道?第二个问题,就是说禅是佛家里面流行最广的宗派,所谓的禅宗是不列文字,只能用心去体悟的,那么禅跟茶这样俗的东西发生了关系,茶是很俗的生活化的东西,禅是很精神层面的东西,是怎样结合在一起的?第三个问题,禅茶和茶禅到底是一味还是同味,如果是一味的话,茶是自然之味,是苦、涩、香,那么禅的味道能说清楚吗?是一个味道还是相同的味道。这里的大德专家很多,希望给我一个比较精彩的解释。谢谢!
宣方:
刚才说到了禅茶一味还是同味,这个问题最早由日本的同道提出,因为这涉及翻译问题,原来的英文翻译是很怪的,茶的味道大家是知道的,那么禅是什么味道的呢?没有用香味的说法,应该说禅茶和禅有同样的精神,这个禅茶一味是统一到了禅中去的,是就修禅法门来讲的,所以可以是禅茶一味,或者是见禅一炉等等。我觉得是这样的意思,都可以统一到禅茶一味上面去。谢谢!
童启庆:
各位法师、各位茶友。我今天能来参加这个论坛,是非常的高兴。刚才老师们所讲到的禅茶道的问题,我认为禅茶道本身不是“表演”,因为这本身就是在佛殿里面做供养时候的一部分,就像我们有花、有烛、有香、有果、有点心,还有茶,像在日本就有六法供养佛,传到了韩国也是有这样的六法供养。在这里没有这样的名称,在寺庙里面看到的实际上也是这样的六样供奉。禅茶作为法师们在自身修禅时候的一种健康饮品,用现代人的话来说,是帮助他们打坐、提神,做寺庙中的各种功课。另外在天台修炼的时候,清扫之后就是煮水泡茶,所以在佛祖的面前每天都有茶来供奉的。做法事的时候,作为佛门弟子将茶泡好供到佛祖面前就可以了,这不是表演,更不应该是表演。禅茶道不是表演,其实所有的茶道都不是表演,实际上就是一个修身养性的事情,都不应该有表演。那么现在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茶道表演呢?就是告诉大家怎样科学规范地泡茶而已,所以用“茶道表演”是很不妥当的一件事情,在家里泡茶也是这样的,作为自身的修养来泡的。禅茶主要是看是否真心泡一壶茶,这是我的真心所想,谢谢!
主持人:
感谢各位专家的踊跃发言。尊敬的各位学者,各位专家,各位嘉宾朋友们,第二场的发言现在开始。首先有请中国社会科学院博士沈冬梅女士发言。
沈冬梅:
各位高僧大德,各位专家学者、各位茶人,大家下午好!
我也谈一下禅茶的问题,刚才宣博士谈到,本来禅茶在佛学界不是一个大的问题,甚至可以看成是一个“伪命题”。我的专业是历史,因而联想到了跟历史学有关的历史剧的问题。就像历史学家从历史专业的角度来看历史剧,不客气地说,大多是胡编乱造的乱讲,但是剧作家说:我们做的是文学是戏剧,就请不要指手划脚了。但是既然面对同一个“命题”,问题就不这么简单了。现在的佛学界和茶文化界(具体到禅茶可能说茶艺界更确切),没有恰当的对话途径,远远比不上当年的史学界和戏剧界。当年的历史学家和剧作家在五十年代时有过很大的论战,关于历史剧的论战,像郭沫若和田汉这样的大家,都跻身其中。拿今天的禅茶问题来类比历史剧问题,或许有点不太妥帖,但是问题的性质是一样的。比之历史剧问题,我想以佛教的包容精神,或许佛家与佛学界会能以更加包容的精神来看待时下流行的茶艺禅茶。
十多年来看到过很多次的禅茶表演,看完之后很困惑,我不太理解那种形式的禅茶,那样拿来表演的“禅茶”。编排者以他们自以为是的禅宗意境的形式,用比较外在的看似禅堂的庄重肃穆的陈设,还有幽幽的檀香、笃笃的木鱼,特别是表演者们所穿的僧袍,以及低眉顺眼缓缓结出的若干手印,有的表演还有佛教音乐,等等,完全是以种种的形式来告诉观众这是“禅”,是“禅茶”。然而整个场面给人的吊诡的感觉是挥之不去的。表演者多为花季少女,青丝紧束于脑后,竭力表演着她们这个年纪几乎不曾具有的从容与淡定,更不要说手印的问题了。
同时,十多年来我还在很多茶文化活动中看到过各种形式名目的茶艺表演,经常感觉其中有问题,而禅茶更突出。十多年来我一直在想它们是些什么样的问题,归根到底,这些问题是出在什么地方?想来想去,我觉得问题是出在主体缺失。大多数的茶艺最终只是表演,种种由他人编排出来的茶艺,冠以某些特定的名目,由曼妙的少女们来表演,那时那些女孩们不是她们自己。这种现象在禅茶表演中更甚,禅茶表演大都缺乏向禅修禅的茶人主体,茶艺女孩们只是在表演,而不是将她们对于生活、对于禅、对于茶的体验通过茶艺来展示、传递给大家。
随着茶文化与茶经济发展到现在,一些多年一直从事茶艺的姑娘们也很用心,这是很好的。因为如果用心做一件事情,把一件事情做透了,也是可以通过这件事情来体悟一些东西,也是体会禅修禅的过程,假以时日或许可以达到证道悟道的境界。如果一心向禅、悟性又高的话,通过茶艺纯熟而静心的动作,从中悟道,确实跟平常心是道比较接近了。这和中国文化传统中“技进乎道”的境界,也是完全一致的。
茶文化重新兴起的二十多年来,茶艺表演在宣扬茶文化,在吸引普通大众关注茶文化,并把他们吸引进来是起到了很重要的促进作用。但茶艺表演过于文艺化的问题,可以说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了。茶艺表演中茶艺的主体缺失,致使形式大过内容,最终形式会危害到内容的存在与发展。令人尴尬的局面已然出现,虽然关起门来很热闹,感觉也挺好,但是真正需要拿出去的时候,明白人的心里还是有些底气不足的,不管是我们的文化交流部门还是外交方面也好,都是不敢轻易拿出去交流。
我相信本次论坛会是一个契机,佛教界、佛学界和茶文化界诸方面人士坐在一起认真地探讨禅茶问题,至少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如果能把问题谈出来的话,也许经过多方一起努力,可以把茶文化,禅茶文化——或许是一个伪命题的命题做成真命题。现代社会生活节奏这么快,有信仰需求、心理辅助需求的人很多,其实现代生活要学会放下,对于各种需求,禅宗能够提供给人们很好的解决渠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更多建设性的工作,琢磨出适合现代社会现代人修心修行的方式,虽然其他的形式有很多,但是我们在座的这些人努力的方向是禅茶,也就是说通过茶,借助于茶,我们自己跟自己和谐,人和自然和谐,人跟社会和谐,茶成为一个很好的渠道。我自己愿意跟大家一起努力,努力把这个题目做好。
谢谢大家!
主持人:
非常感谢沈冬梅博士从学者研究的角度来谈。下面有请浙江树人大学关剑平博士发言。
关剑平:
诸位好。我是一个俗人,俗到什么程度?俗到对我来说不知道如何称呼僧侣才合适,失礼的地方请多多海涵。
社会各界对于佛教界的饮茶非常关心,在频繁举行的茶艺活动中,不断推出各类所谓的“禅茶”,引起一些争议,甚至批评。我不想臆测禅茶表演的意图,由于禅茶表演是俗界涉足僧界,因此世俗之人对于佛教的了解是必须的前提,作为文化史研究者所能做的就是对于饮茶在佛教中的意义作一尝试性的研究,提供一个讨论的基础。
唐代的百丈怀海(720—814年)把禅宗的规范法制化、条文化,制定了《百丈清规》,被后代以各种形式继承。元代元统三年(1335),元顺宗命百丈怀海第十八代法孙东阳德辉重修清规,用了近三年的时间,编写了流传至今的《敕修百丈清规》,而怀海的《百丈清规》则早已失传。鉴于《敕修百丈清规》在佛教中的地位以及其中丰富的饮茶史料,在这里从梳理《敕修百丈清规》的饮茶史料出发展开研究。
众所周知茶礼被频繁使用,这在《敕修百丈清规》中有全面的记载,卷上《住持章第五·请新住持》中围绕着招请新住持而举行茶礼,通过“专使特为新命煎点”的例子,可以感觉一下佛教饮茶的氛围。
这个饮茶在佛教中具有什么样的意义呢?劳政武在《佛教戒律学》中指出:“清规”是禅宗特有的内部规范,即是禅院(或丛林、禅寺)的组织规程及内部
日常生活的管理规则。这些规范是广义的戒律,是富有“中国特色”的佛门规制。
无论是从《敕修百丈清规》的性质看,还是从其中具体的应用饮茶场合看,这些茶礼都是佛门的规制,茶礼的实施是严肃的修行,具有严格的宗教意义,无论是形式还是内容都与茶艺有着本质的区别。
从网上看到智海在《枙百丈清规枛初探》中指出戒律的重要性的同时,也指出了现代佛教界在戒律方面的严重问题。茶礼是否能够成为重建传统戒律的行事规范的突破口?这是留给佛教茶礼的课题。谁是这个课题的承担者?是佛教僧侣还是茶艺师?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退一步说僧侣的日常饮茶生活。宋明理学的代表人物之一的程颢曾说:
学禅者常谓天下之忙者,无如市井之人。答以市井之人虽日营利,然犹有休息之时。至忙者无如禅客。何以言之?禅者之行往坐卧,无不在道。存无不在道之心,此便是常忙。
就是说僧侣日常的举手投足无不是修行。日本僧人道元在1223年来中国留学,根据他的留学体验撰写了《典座教训》、《赴粥饭法》等关于饮食的修行心得。宗颐在成书于宋哲宗元符年间(1098—1100年)的《禅院清规》卷六中还有“谢茶不谢食”的认识,反映了茶礼在全体饮食修行中的重要意义。
总而言之,无论是面对信者,还是僧侣之间,甚至是独处,僧侣的饮茶都是修行的一部分,僧侣的修行方法与目标的制定是僧界的权利与义务,他人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权利越俎代庖。
主持人:
感谢关剑平博士从自己的层面提出了很精彩的看法。下面有请韩国东亚禅学研究所崔锡焕所长发言。
崔锡焕:
这次我准备的论文题目是《东方文化圈禅茶文化的发展和展望》。
台湾的茶研究家王秀娟讲过,禅茶在唐朝是非常流行一种泡茶方式。禅茶需要坐在一起探讨禅茶一味的问题,通过禅茶要达到文化的品位和生活的品位,以此来对社会作出贡献。
禅茶已经在茶的事业中占据了中心的位置。禅茶在未来肯定会成为引导茶文化发展的一种力量。只要禅茶表演不单纯地停留在行茶的阶段,而向禅悟方向发展的话,就会有无限的发展前途。
非常感谢!
主持人:
有请南京农业大学朱自振教授对以上两位学者的发言做评议。
朱自振:
没有准备发言。刚才赵晔先生说,让我下面讲一讲,我不想谈,谈不起来,觉得没有我发言的必要,但是结果还是让我来讲。既然让我来讲,我就把情况说明一下。
我对于禅学一直是门外汉,在我的脑海中根深蒂固,禅学是很深的学问,这个印象是我大学生时代上课的老师给我的。我在大学的哲学老师李哲用教授在五十年代是一级教授,是国宝。他讲了他在中央大学读书的时候,哲学老师给他们出了一个题目,两个字,就是“说禅”,学了以后对于这个“禅”是怎样理解的。他的同学回答了三个字,就是“不可知”。这个教授就给了六十分,一个字二十分。所以说我对于这个禅,觉得深不可测,对于我这样资质比较愚钝的人来说是不可能触动的,所以我搞了几年的茶叶资料的整理工作,但是对于这个禅,对于禅学方面怎样的去梳理、理解不敢去思考,我想我来考虑这个问题、梳理这个问题的话,是肯定梳理不出结果的,所以今天让我来谈这个问题,正好是碰到了我的要害了,我实在是讲不出什么东西来。
但是,好在两位同志谈得很清楚,我也觉得是禅茶还是茶禅不是主要的,茶文化的研究方兴未艾,关键问题是如何深入开展研究。沈博士讲得很清楚,我就没有必要重复了。
历史资料方面我也知道一点,《百丈清规》涉及了很多制度性的问题,我们没有很好的考虑,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所以说实在话,茶文化界需要深入研究细节,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很好地研究。
日前西安的佛教茶文化研究中心要我给他们提一些建议,他们要把茶叶的礼仪规范搞清楚。我希望把我听到、看到、学到的东西带到西安佛教茶文化研究中心,把在杭州看到的禅茶文化研究中心的禅茶文化研究的经验、方法等好的东西都吸收进去。
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弥补我几十年来没有接触、重视的这个课题的缺陷,今天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开始重视起来,我希望把杭州禅茶研究中心今天研究的动向、研究的方法、研究的思路用到我们陕西西安的佛教茶文化研究中去。将禅茶这一块,也作为我们今后江苏茶文化研究的一个方向,去探索、去学习、去进行研究。他们二人都讲得很深入、很透彻,我也谈不上什么评议,只能感谢他们的发言给我很大的启发和教育,我也得到了很大的收获。谢谢大家!
主持人:
谢谢朱教授的点评发言,接下来是自由讨论发言时间。请各位专家、学者踊跃地提出自己的观点。
赵建文:
各位专家、各位学者,我叫赵建文,很多朋友问我是来自哪个单位,我的朋友也问我如何介绍你来自什么单位呢?我是自由职业,“无组织”、“无纪律”。非常感谢前面几位专家和老师们的讲演,使我今天学到了不少东西。我想讲一讲我所理解的茶文化。
我想起昨晚的茶文化的表演,我非常欣赏日本朋友们的演出。你看老老小小,大家很自然,感受到了是来源于生活的,那么我认为所谓的茶道和禅,我觉得应该能够使人们的心平静下来,使人们感动,而不应该是一种表演和娱乐,不应该是一个娱乐大众的东西。这是我的一个想法,比较简单。
我觉得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应该来自于民间,因为可以在民间扩散出去的东西,所谓的“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我正因为是游离在社会和文化之间的一个人,在今年的3月30日,我自己做了一个实验,在杭州都市快报的十九楼博客上我做了一个有关这样的博客,取了一个名字“江南三月茶”。一开始我想做一个普及大众的东西,我把有关茶的内容,以我比较普及性的视点,把一些文章就贴上去了。然后我再问一些其他在茶界以外的朋友们,问他们上我的博客之后看了怎么样,他们说非常的没有味道,艰涩难懂。我想今天我们关起门来谈禅茶的问题,可能很多的大众听不懂,但是我想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怎样把我们学者之间的一些东西,做学问中的一些东西,用我的语言很好地介绍给大众,翻译过去,用大众比较容易听得懂的语言让他们理解,让他们知道有这样的一群茶学界的人在做哪些工作。
我很高兴,前面有很多老师讲了一些话,包括我的老师潘根生教授,刚才聊起来,他说这就是一个雅和俗的问题,从俗到雅实际上是一个参与的过程,我觉得潘老师讲得非常精彩。实际上刚才我们阮老师在台下的一句话是引用蔡兰先生的:“茶是人生活的一部分,理应随意,一随意,禅即生。”我想我也应该做做这样的工作,把一些高深的东西,怎样通过我这样的平台,介绍给广大的群众,使大家能够喜欢茶。
谢谢大家!
主持人:
今天参加我们这个禅茶讨论会的还有日本禅茶界的朋友,如果我们各位对日本禅茶有兴趣,或者与日本朋友一起讨论中日茶道或者是禅茶的问题,可以发表高见。
自由发言:
今天在座的诸位无论资历还是学问都是很高深的专家,我很有幸能够参加这样的会议,首先得感谢余悦老师对于我们的宽容。刚才听了各位专家的发言,很受启发,我刚刚大学毕业,是进入到茶文化圈不久的“学生”,现在对于茶文化很多基础的东西,还是很模糊的,刚才听到了很多讲话,稍微对于以前的一些困惑有了更深的认识和理解。我想提一个可能是比较肤浅的问题。我觉得大家说了那么多的禅茶、茶禅,我还是很不清楚,我们到底是在讨论禅茶,还是在讨论茶道。刚才大家谈的都是茶文化,和佛学界的朋友们在讨论问题,我的理解是大家在讨论“茶文化中除了技艺之外的属于精神层面的东西吧”。到底我们的讨论范畴应该是什么?我还不是很清楚,希望得到各位在座前辈们的指点。谢谢!
主持人:
日本朋友很愿意跟大家交流。大家可以先发言。
宣方:
非常高兴有今天这样的机会,见到了一向敬仰的京都学派大家西谷启治和久松真一先生的嫡传弟子和家人,并见识久松先生亲传的茶道。西谷启治和久松真一两位先生都是我敬仰的前辈。想请教的是,作为他们的学生和家人,你们是否考虑将他们的著作在中国大陆翻译出版。特别是久松真一先生的《茶道哲学》,我本人很愿意促成将其纳入官方的翻译计划,并在中国权威的出版机构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