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国公爷回府, 宁荣两府上上下下惊喜万分,当然,是惊多于喜, 还是喜多于惊, 就只有府里的人自己知道了。
见过府里的人后, 贾代善和贾赦徒钰进了外书房。
才刚把书房门关上,贾赦迫不及待的问道:“师父他老人家如何了?”
贾代善笑道:“这些年来, 先生时不时闭关,闲暇时, 教导我们修炼,为父和你大伯以武入道, 先后入了先天。太上皇虽然因为曾是人间帝皇, 身带紫气, 不能修炼,这几年修身养性下来,神魂得以修养。先生答应他, 只要他的灵魂之力足够, 在他亡故后, 将会引导他修鬼仙。这之后,先生又闭关了, 只是这次的时间会比较长。所以接到你们的消息时,我们三个留下信息后,就直接回来了。”
几十年下来, 他们三个老古董跟着玄先生,所经历过的事情不少,别的不说,那幻真境, 他们就进去过,还不止一回,该知道的事情,都已经知道了。
拍拍贾赦的肩膀,“委屈你了。”
贾赦鼻子一酸,眼圈红了,“能得老爷的夸赞,儿子受的这些委屈,值了。”
贾代善说道:“王氏的胆子太大,又是个没脑子的,还掉进了钱眼里,留着总是个祸害。当初放印子钱的事,没有休了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这次又出了收受甄家罪财之事,差点害得贾家万劫不复,千万不要再姑息了。”
贾赦点头,的确,留下这么个不□□,还得提心吊胆,就怕哪天又整出大事来,万一真跳出了剧情线,他们没能来得及阻止,真的会让贾家万劫不复。
略思索了一番,贾赦就想好要怎么做了。
第二天,宫里传来消息,甄太妃薨逝,凡诰命等皆入朝随班按爵守制,敕谕天下: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两府有诰命在身的女眷都要进宫。
每日入朝随祭,自未正以后方回。这么一朝下来,没有一个月都不得安宁。
贾赦身为上了皇家玉碟的忠瑞王妃,这一场自然跑不掉。
好在这几年因为他和徒钰的关系,结了契的夫夫增加了不少,男夫人们,也走进了世人的眼中。这次甄太妃的灵前,就有好几位男性夫人。
贾赦瞧着挺满意,他不必再在一群女人中,鹤立鸡群了。
这天回府后,贾赦只觉得腰酸背痛,见徒钰在家,走到他的身边坐下,把腿压到徒钰的身上,颐指气使道:“揉揉!”
瞧他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徒钰无奈的笑了,摇摇头,放下手中的书本,认命的给荣国公当起按摩小弟。
“嘶,可累死我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他都这样了,也不知那些平常柔弱无骨的女人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徒钰轻笑:“你也是经历过后世的,怎么忘了女人的潜力并不比男人差?”
贾赦轻呼一口气:“也是。”
*
甄太妃的丧事,前前后后用了一个月才结束,等到各家的诰命夫人回府后,宫里的太医和京城回春堂的大夫们的生意突然好了很多。
在此期间,甄家一干重犯,被押送回京。
这些人都是犯的杀头重罪的,进了刑部大牢后没多久,判决就下来了,判了秋后问斩。
“听说忠诚亲王在大明宫前跪了三天三夜?”
当时正是守灵的关键时候,贾赦在灵堂前站得头昏脑胀,并没有注意在皇宫里发生的其他事情,这些都是后来听小厮们说的。
徒钰点头:“到底是他的外祖家,太上皇没回来时,不求情还能说得过去,如今太上皇他老人家都回来了,他若是不替甄家说上两句,总会让人觉得过于凉薄。这不嘛,太上皇怜惜他一片孝心,便让他一家去孝慈县为甄太妃守陵了。”
贾赦手里把玩着一瓶桃花酿,时不时喝上两口。闻听此言,不由摇摇头,又灌了一口酒。
这话说的好听,不过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天下人,从此以后,忠诚亲王这一脉,将永远离开大启的权力中心。除非出现意外情况,否则将永远无法回到京城,正式的退出历史的舞台。
这个贾赦正在外书房处理公务,林之孝来报,“三姑娘求见。”
贾赦挑眉,贾探春要见他?
“让她进来。”
探春一进外书房,便恭敬地向贾赦行礼。
贾赦问道:“你此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探春道:“前儿侄女偶然听大姐姐说,大伯的人制造出了水力纺纱机和水力织布机,如今正在江南各地兴建织造厂,人手极缺。侄女不才,自感饱读诗书,于数算格物上颇有心得,便想来大伯这里毛遂自荐,望大伯应允。”
“哦?你果然是个有想法的。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你可曾同你姨娘和父亲商议过了?”探春毕竟不是他的闺女,他虽然很愿意探春来帮忙,却不能越过贾政和赵姨娘去。否则万一哪天贾政脑子犯轴,觉得是他拐了他的女儿怎么办?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探春摇头,“大伯是知道我父亲是怎样的人的,这事要是同他说起,必然是不会同意的。姨娘又是个无知的妇人,和她说了,也只能惹来一顿气受罢了。所以侄女想求大伯帮一下忙。”
贾赦懂了,因为他往常和二房相争,从来没有输过,很容易让人生出,他是贾政克星的心思,比如眼前的贾探春。
算了,贾家的这些女孩子个个都是拔尖的,他本来就有意让她们多多接触外界,引导她们走出内宅,用她们的身份和成就,潜移默化的改变这个世界的女人的命运。
之前他以为要花费很多功夫呢,没想到贾探春的觉悟那么高,自己就求上门来了。他高兴都来不及,不过是和贾政知会一声罢了,贾政想要生气,就让他生气吧,反正这种事他以前也经常做,做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行,此事包在我身上,你先回去准备准备吧。还有,修炼之事不能落下,每次你回京述职时,我都是要检查的。就当是入世修行了。”
贾探春很高兴。先前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姐妹们时,除了林黛玉外,其他人都并不看好,一直劝她放弃这个大大的想法,但她还是来了。
果然大伯就是与众不同,睿智、大气、见识广博。
贾探春已经高兴疯了,离开贾赦的外书房后,立即回去她的院子,准备收拾东西。
侍书连忙拉住都有些手舞足蹈的贾探春,急声道:“姑娘且冷静一下,这事情是好事儿,但是毕竟过于惊世骇俗了。在一切都没有尘埃落定时,姑娘还是低调一些好。”
探春听进去了,她本就是个极聪明的小姑娘,比不上林黛玉和薛宝钗这两位书中的女主角,比起普通人家出来的,妨如云泥之别。知道自己这是有些高兴过头了,如果不压制一下的话,到时候怕是会乐极生悲。
探春忙停下脚步,坐到抄手游廊的栏杆上,极力平复下自己激动的心情后,这才又带着侍书一起返回了大观园。
贾赦的动作也不慢,在答应了贾探春的请求后,第二天就把贾政和赵姨娘叫到了荣禧堂,如此这般的和贾政说了后,果然看到贾政满脸的不赞同。
“兄长,咱们这样的人家,女孩子们都是养在深闺的,哪里有在外头抛头露面的道理?依弟弟看,这件事还是不要再说了。万一这件事传出去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荣国府已经衰败至此,需要依靠女孩子们抛投露面,赚钱养家了呢。”
贾赦嘴角直抽抽,知道贾政是个伪君子,真的遇上时,还真是有点吃不消了。
他转头看向赵姨娘:“赵氏,你以为如何?”
贾政嗤笑道:“兄长这是傻了吗?赵氏不过是个妾室,虽算得上是府里的半个主子,到底还是个下人,兄长何需问她意见?”
这话把赵姨娘说炸了:“呸,你个黑了心肝烂了肺的,姑娘怎么了?姑娘就活该一辈子待在后院,伺候你们这些劳什子的爷们吗?我呸!我姑娘,聪明伶俐,识文断字,我可舍不得让她一辈子就守在后院的方寸之地。我的姑娘,即使只是一只瑶鸽,也应该在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飞!”
贾政气的浑身颤抖,食指指着赵姨娘,一口气缓了许久,才缓过劲来:“无知妇人,你知道什么?女人就应该乖乖呆在后院,老老实实的为爷们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哼!”
他对贾赦道:“果然古人说的好,‘女子无才便是德’,当初就不该听你的,给这些女孩们找什么大儒先生来教导,现在可好,《四书》、《五经》读得不少,移了性情,以后有哪一家还敢要她们?!”
贾赦本来还很意外赵姨娘的见识居然还不浅,一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女子无才便是德’啊?谁说姑娘们学那些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没用来着?万一哪天遇到个穷酸书生,用几首酸诗,就把姑娘的心给勾了去,给你来一个现实版的崔莺莺和张生,到时候你找谁哭去?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千家万宠,都是家里的娇客,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能让她们受那种委屈?要我说,女孩子才更加需要读书识字!”
他指着贾政的鼻子骂道:“亏你还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连这一点道理都不懂,还不如赵氏一个妾室有见识,那些书真是读到狗子肚子里去了!行了,此事我已经应了三丫头,就让她自己去外面闯一闯,是野鸡还是金凤凰,就让时间来告诉我们吧。”
贾赦一锤定音,有再多的不满,贾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消息传到贾探春这里,小姑娘高兴坏了,抱着侍书笑闹了好一阵才消停。随后便开始继续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