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意识的一般态度
正如我已经在本章第一节第一段中所解释的,内倾型与外倾型的区别在于:后者普遍地定向于客体和客观事件,而前者却完全受制于主观因素。在我所提及的这一节中我特别地谈到内倾型在关于对象的知觉与他的行为之间加进了一种主观的观念,这就避免了他的行为呈现一种与客观环境相一致的特征。当然,这只是一种由例证的方法提及的特殊情况,使用它的目的仅在于作一种简单的解释。然而,现在我们必须深入地探索它的普遍形式。
毫无疑问,内倾的意识也观察外部条件,但它总是把主观规定当作决定性的规定。因此,这种类型受到感觉和认识因素的引导,这一因素代表着把主观意向纳入感官刺激中去,例如,两个人都看见同一物休,但他们决不会从中接受两种完全相似的意象。除了个人观察上的误差和感官敏锐程度上的差异之外,通常在类别和程度上,在感知意象的精神感受作用上都还存在一种根木的差异。外倾型涉及到具体事物在他头脑中的直接反映时表现得非常高明,而内倾类型则主要依赖集聚在主体中的外部印象。在统觉的个体情形中,差异当然是十分细微的,但在整个心理系统中,它却极其引人注目,尤其是处在自我保留的形式中时尤其如此。尽管它预示了某些东西,但是我认为,魏林格倾向于把这种态度描绘为偏好孤独癖,而其他作家倾向于描绘为自体性欲、自我中心、主观性或利己主义的观点,既在原则上误入了歧途又确定无疑地贬低了自身的价值。它与外倾型态度常有的偏见遥相呼应,共同抵制内倾类型的实质。我们不应忘记——尽管外倾的观念太容易犯此类错误——所有的感觉和认识都并不纯粹是客观的:它还受到主观条件的制约。整个世界不仅独立地存在着,还存在着我怎样看它的问题。确实,实际上绝对没有任何标准能有助于使我们形成一种对整个世界的判断,世界的本质是不可能被主观意识同化的。假如我们忽视了主观因素,那么这就意味着彻底地否定了彻底认识世界的可能性这一巨大疑。而且,这也意味着那种陈腐而空洞的、早在这个世纪初期就已臭名昭著的实证主义会重新泛滥起来,这是知识界的一种傲慢态度,
它不可避免地伴随养一种粗鲁的情感,一种对生命的违背,其愚蠢程度就象它的专横一样毫无二致。通过对认识的客观作用的过高估计,我们就压制了主观因素的重要性,这意味着对主体的否定。然而,什么是主体呢?主体就是人——我们就是主体。只有病态的头脑才会忘记认识必须要有主体,因为认识本身并不存在,因而对我们来说,那种我们在其中无法说“我知”的世界也并不存在,尽管在这样说的时候,我们已表达了所有知识的主观局限。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所有精神功能;这些功能拥有主体就象它们不可缺少地拥有客体一样。“主观”一词听起来几乎就象是一种责备和攻讦,这是我们目前的外倾型评价事物的特点;而且,在任何情况下“纯粹的主观性”这一称号意味着一种危险的进攻性武器,它预示着那些鲁莽的外倾型头脑决不会不确信客体的绝对的优越性。因此,我们在这里的研究中必须首先完全弄清楚“主观”一词所包含的涵义。那么,至于主观因素,我认为,当心理行为或心理反应同客体的影响相融合时,往往会产生一种新的精神现象。迄今为止,主观因素从最古老的年代以来,在所有的民族中,它一直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与自 身保持一致——因为基本的感觉和认识几乎是普遍同一的——那么,它正象外部客体一样被牢固地挂立起来就毋庸杆疑了。假如情况不是这样,那么,任何一种永久而根本无变化的现实就完个无法被人们认识,任何后代的理解力就变得不可能了。所以,到此为止,主观因素的存在跟海洋的宽阔和陆地的幅度等事实一样毋庸置疑。到此为止,主观因素也表明了世界决定性力量的全部价值,这种力量无沦在任何情况下都决不会被排除在我们的考虑之外。这是另一种世界规律,凡是基于这一规律而生存的人都拥有一种同样安全、持久和有效的基础,就正象那些依赖于客体而生存的人一样。但是,正如客观和客观事件绝非总是相同的一样,由于它们容易消失而且受制于机遇,主观因素也同样地依赖于多变性和个别的偶然事件。因此,它的价值也仅仅是相对的。例如,意识中的内倾观点的过分发展并不能使主观因索得到更好和更恰当的运用,反而异致一种虚假的意识主体化,这就很难逃脱“纯粹主观的”的谴责了。因为,作为这种病态主体化的一种逆反倾向,以魏林格恰当地称之为“嫌恶孤独癖”的夸大的外倾态度的形式,引发了意识的非主体化。由于内倾型态度建立在普遍现实、极其真实绝对不可缺少的心理适应条件的基础上,所以,象“偏好孤独癖”、“自我中心”及其这类心理表现都是令人讨庆的,脱离实际的,因为它们助长了固执己见的可爱的自我偏见。没有什么会比这种设想更为荒唐的了。然而当我们考察外倾型对内倾型的理性判断时常常遇到这种情形。当然,我们不想把这种错误归咎于外倾型个体,这是目前广为人们所接受的外倾型观点,但绝不仅仅限于外倾型;因为在其他类型当中也正好找到了许多典型代表,尽管这与它们自身的兴趣大相径庭。那种对它的类型来说时不真实的谴责也同徉适应于后者,反之,这至少,也不能用它来非难前者。
内倾型态度一般受心理结构的制约,从理论上说,它被遗传因素所决定,而且对于主体来说,这是一种永远存在的主观因素,无论如何,他决不能被简单的人做事与主体自我(ego)等同的东西,也不能把它看成是前面提到的魏林格的定义中所确切包含的那种假设,在更大程度上,它是限于任何自我的发展而存在的心理结构。真正的基本主体,自身(self)比自我(ego)要更加契合它的实际含义些,因为前者包括了无意识,而后者基本上停留在意识焦点上。假如自我与自身等同的话,那么我们在梦中能够以完全不同的形式和完全不同的含义出现就是不可思议的了。而这正是内倾型的独特性,并且正像内倾型与一般偏见相一致一样,它也与自身的倾向保持一致,这样,使他倾向于把他的自我与自身混淆起来,把他的
自我提到心理过程的主体位置,从而产生上面所提到的那种病态的意识主体化,使它自己同客体相分离。心理结构也是如此,赛蒙用术语“记忆基质”。来表示它,而我则把它称为“集体无意识”。个体的自身(self)是某些普遍存在于所有有生命的动物中的一个部分,一段摘录,或一个代表,因而,也是心理过程相应发展起来的一个种类,在何一动物中它都获得了新生。从最占老的年代以来,没有付诸实践的行为方式被称之为本能,对于客体的这一心理领悟方式,我把它称为“原型”。我假定凡是被本能所领悟的东西,我们每个入都是熟悉的。对原则来说则是另一种情况。原型这一术语与“原始意象”——一种借自雅各布?布尔克哈特的表达——一样包含着相同的思想,也就是与我在本书第九章所描绘的相同。在这里我必须提醒读者注意第九章,尤其是要注意关于“意象”一词的定义。
原型是一个象征性的程式,无论何时,只要没有意识的理念出现,或者当这种出现在内在的领域或外在的领域都不可能时,它就总是开始发挥它的功能。集体无意识的内容在意识当中以一种显著倾向的形式,或者以着眼于事物的确切方式表现出来。它们普遍地被个体认为是为客观所决定的——事实上这并不正确——因为它们在精神因素的无意识结构中有它们自己的根源,它们仅仅通过客体的运行释放出来。这些主观的倾向和理念比客观的影响更为强烈,因为它们的精神价值要高得多,它们超出了所有印象之上。因此,正如内倾型以为客体总是处于决定因素的地位是不可理解的一样,外倾型也同样对主观的观点超越于客观环境之上这一点大惑不解。因而他不可避免地得出结论,内倾型不是一个自负的自我主义者,就是一个富于幻想的教条主义者。近来他似乎又有了新的结论,内倾类型不断地受到无意识的权力情结的影响。毫无疑问,内倾型也使自己面临着这种偏见,因为无可否认的是,他的明确而又高度概念化的表达方式——显然从一开始就排除了各种其他的观点——在某种程度上赞同了外倾型的这种观点。而且,正是这种高于所有客观事件的主观判断的明确性和不易改变性能够独自产生强烈的自我中心的印象。内倾型面对这一偏见时往往缺乏正确的论证;因为虽然他的主观判断的设想完全合理,但是他仍然会象意识不到他的主观知觉一样,无法意识到他的无意识。在与时代风尚保持协调的情况下,他从外部而不是从他自己的意识背后寻找答案。如果他变成一个神经症患者的话,其症状就是他的自我与自身在无意识中或多或少的同一。于是自身的重要性被降低到零,而自我却超出理性限度无限地膨胀起来。然后,主观因素无可否认的有世界性决定意义的权力就全部集聚于自我,逐步发展成一种极端的权力要求和一种十足的、愚不可及的自我中心。每一种把人的本质归结为无意识的权力本能的心理学都是从这一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例如,尼采关于鉴赏力方面的许多错误就是由这种意识主体化所造成的。
(二)无意识态度
意识中主观因素的优势地位同时也就包含了客观因素的低下地位。客体没有被赋予确实应有的重要性。正象它在外倾型态度中扮演了过于重大的角色一样,它在内倾类型中值得一提的却过于少了。内倾型的意识在一定程度上已被主体化了,因此自我被赋予了过分的重要性,客体却被最终置于无以立足的地步。客体是一种具有不可否认的力量因素,而自我却是某种受到真正的限制和昙花一现的东西。如果自身反对客体的话,情况将会大不一样了。自身和世界都是相应的因素,因而正常的内倾态度跟正常的外倾态度一样,都是同样有效的和具有同样合法的存在权利。但是,如果自我剥夺了主体的权利,那么在客体影响的无意识强化的伪装下就自然会有一种补偿产生出来。这种变化会逐渐地引起人们的关注,因为,不管保证自我优势地位的企图是多么确定无疑的强烈,客体和客观事件常常会产生一种势不可挡、无法战胜的影响,因为它出其不意地抓住了个体,向意识发起了不可避免的攻击。作为自我与客体不完善的关系的结果——因为自我支配客体的意志并不怎样适应——一种对客体的补偿性关系在无意识当中产生了,这种关系作为一种对客体的无条件和非抑制的情结在意识中崭露头角。自我越是想摆脱职责,获得每一种可能的自由、独立和优势地位,它就越是深深地落入客观事件的奴役之中。主体的精神自由常常受到不光彩的经济依赖的束缚,他对行为的冷漠态度不时地遭到公众舆论的可怕的诋毁,他的道德优越感在低下的关系中全然淹没了,他支配的欲望也只能以可怜的渴望得到爱戴的结局告终。在这种情况下,无意识主要关心的是对客体的关系,它以那种打算把权力幻觉和优越性幻想置于彻底毁灭中的方法,来影响这种关系。而客体则经常不顾意识的蔑视而呈现出它的可怖的另一面。结果导致自我更加加剧了它同客体的分离和对客体的支配。最后,自我把自己安置在一种至少能保持它的优越性幻想的有规律的保护系统之中。(对此阿德勒已经聪明地描述过了)。就这样,内倾型完全把它自己与客体隔离开来了,他不是把他的精力耗费在防卫自己方面,就是作出一些把他的权力强加于客体来维护自己的权利的毫无意义的努力。但是,这些努力却不断地遭到他从客观那里接受来的不可磨灭的印象的毁灭。这些印象不断地强加于他以与他的意志抗衡;这些印象 以最讨厌的最固执的感情刺激他,在他的每一步行程中设置障碍。为了“继续前进”,一种巨大的内心冲突不断地在他那里产生了。因此,心理虚弱是他的神经症的典型形式,它一方面具有极端敏感的特征,另一方而又感到极度的精疲力竭和长久的困倦。
对个人无意识的分析产生了大量的权力幻想,其中还夹杂着对危险而有生气的客体的恐俱,事实上,内倾型很容易成为这类幻想的牺牲品。因为从这种对客休的恐惧中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怯懦,他就变得唯唯诺诺了,再也不敢明显地表现他自己和自己的观点,而总是对客体方面的强烈影响担惊受怕。他时常为别人的强烈感情所惊扰,几乎无法摆脱那种落在他头上的敌意的恐惧。因为客体对他来说拥有恐怖和权力的本质——对这些本质他不可能通过意识辨别它们,但是,通过他的无意识的感觉能力,他却不加选择地深信它们的存在。既然他与客体的意识关系相对来说遭到了压抑,那么它存在的唯一出口就只有借助于无意一识了,由此,它就具有了无意识的本质。这些本质基本上是婴儿的和古代的。因此它与客体之间的关系就相应变成原始性的了,具有了所有那些以原始客体关系为特征的特殊东西。于是,客体就好象拥有了神奇的魔力。奇异而新颖的客体常引起恐惧和不信任感,好象在它里面隐藏着莫名的危险,长时期植根于传统并为传统所神化的客体就象一些无形的线索紧紧地缠绕着他的灵魂,每一种变化,如果不是显露了其实际的危险方面的话,就会引起一种骚扰不安,因为它的明显的含义是一种客体的魔力的复活。一座其中只有被允许活动的东西才活动的孤岛是适合于理想的。维希尔的小说《任意的一个》在内倾型心理这方面显示了丰富的洞察力,同时显示了集体无意识的潜伏的象征,对于这一点,在这种关于类型的描述中我想把它暂时置诸一边,因为它是一种普遍现象,.与类型没有特别的联系。
(三)内倾型态度中基本心理功能的特征
1.思维
在描述外倾型思维时,我已简略地提到了内倾型思维的特征,现在我将对这一问题进行更进一步的研究。内倾型思维主要定向于主观因素。至少,这种主观因素由主观情感的趋向来表现,而判断是作为最后一着的决定性因素。有时,它也多多少少是一种完整的意象,在某种程度上也作为一种标准。这种思维可能既包含具体因素又包含抽象因素,但是在决定性的时刻它总是定向于主观因素。因此,它并不可能从具体的经验中重新返回到客观事物中去,而总是一头扎进主观内容之中乐而忘返。外界事实并不是这种思维的目的和根源,尽管内倾型总喜欢标榜自己是以此为目的和根源的。首先从主体开始,然后又返回到主体,尽管它可能在真实和实在的领域中进行最广阔的遨游。因此,在新的事实论证中,它的主要价值是间接的,因为它主要关心的不是对新的事实的感觉,而是新的观点。它系统阐述某些问题并创造了理论,它展示了前景并获得了洞察力,但在事实面前它却显得畏手畏脚。作为阐释的例证它们具有自身的价值,但决不能再推衍下去。我们收集事实是为了当作某种理论的证据和例子,但决不是为了事实本身而收集。倘若后一种情况经常出现,那也只是对于外倾类型的恭维。因为这一种思维的论据并非是头等重要的,显然,主观意念的发展和表达才是绝对重要的东西,即原始的象征性意象多多少少是模糊地站在内心幻影的面前。因此,它的目的从不涉及具体现实的理性再建,而是涉及到从模糊意象进入一种光辉理念的成形过程。它的愿望是达到真实;它的目标是看见外界因素如何形成和完成理念的框架结构,它的具体创造性力量由这种事实来证明,这个事实就是:这种思维也能创造出这样的一番情景:虽然理念并不存在于外界事实中,但它却仍然是这些事实最适当、最抽象的表现形式。当这种思维所形成的理念似乎从外界事实中不可避免地显现出来以致这些事实确实证实了它的有效性时,这种思维的使命就完成了。
但是,正如外倾型思维极少从它这里获得什么东西来曲解从具体事实中得出的真正符合情理的归纳性理念,或创造一些新的理念一样,它也确实潜伏在内倾型思维的力量之中,以致把它的原始意象诠释成一种完全符合事实的理念。由于在前一种情况下,纯粹依靠经验主义来堆积事实会麻痹思维,并窒息了这些事实的内在含义,所以在后一种情况中,内倾型思维表现了一种危险倾向,即强迫事实变成它的意象的形状,或者用完全不理睬这些事实的方法,自由自在地展开它的幻觉意象。在这种情形下,被呈现的理念要想从模糊的古代意象中否认它的根源是不可能的。它身上还将附有某种神化般的特征,我们很容易把这种特征解释为“独创性”,或者在更为武断的情况下,仅仅把它解释为一种异想天开的怪念头,因为它的古代特征在那些毫不熟悉神话动机的专家们看来是极不明显的。这种理念中主观的内在说服力常常是强有力的,它的力量越是令人心悦诚服,它就越是摆脱了外部事实的影响。对那些热心理念的人来说,尽管他的那些事件的贫乏积累似乎能恰当地显示出他的理念的真实性和有效性的实际基地的根源,然而,情形并不是这徉样的,因为理念的说服力是从它的无意识原型中衍变来的,这样它本身就具有普遍的有效性和永恒的真实性:无论如何,它的真实性是如此的普遍和富于象征意味,以致在它能够成为任何生命的真正价值之前,它必须首先进入已认识和可认识的时代知识之中。例如,哪一种因果关系决不会在具体的原和具体的结果中变为可知的呢?
这种思维很容易在大量主观事实的真实性面前迷失方向。它只是为理论而创建理论,显然只是粗略地审视一下真实的或至少是可能的事实,然而又总是带着一种明显匆忙的掠过理念的世界而进入纯粹的想象王国的倾向。因此,许多可能的直觉显现于脑中,但没有任何一种是接近于现实的,直至最后那种不再表达任何外界真实的意象产生出来了,它们纯粹是一些完全不可知的象征。它现在纯粹是一种神秘的思维,并且象那种把它孤独的过程置诸客观事实的框架中的经验思维一样毫无结果。后者纯粹沉溺于一种事件表现的水平,而前者却莫名其妙地高升到不可知的表现领域,甚至超越了可在意象中表达一切。事件的表现具有某种无可争辩的真实性,因为主观因素被排除在外,事实充分地显示出来。同样,对于未知世界的表现也具有一种直接的、主观的和有说服力的力量,因为它是由它本身的存在所证实的二前者说“Est,ergo est”(“它在,所以它存在”),而后者则说“Cogito,ergo cogito”(“我思;所以我思考”)。在以上的分析中,内倾型思维获得了它自身主观存在的证据,而外倾型思维则被迫为它与客观事实的完全等同提供证据。因为,当外倾型在与客观事物的全然分离中真正地否定了自身时,内倾型则不得不通过摆脱每一种内容而满足于他自己的唯一存在。在这两种情况下,生命的进一步发展就被挤出思想的领地而进入其他心理功能的区域,迄今为止,这些功能一直存在于相关的无意识之中。内倾型思维与客观事实联系的极端贫乏在大量的无意识事实中找到了补偿。无论何时,只要与思想的功能结合起来意识,能把自己尽可能地限制在最小和最空洞的范围内——一尽管似乎包含着神性的丰富性——那么,无意识的幻觉就被大量在远古时代就已形成的事实,被一种变幻莫测的神奇的魔窗和一些非理性的因素协调地丰富起来了,这些东西具有特珠的方面,与那下一次将把思维功能作为生命的代表来解释的功能的性质相一致。如果这种功能可以成为直觉功能的话,那么“彼岸”就得用库宾或海伦克的眼光来审视了。如果它是情感功能就会有那种我们从未听说过的神奇的情感关系呈现出来,并伴随着一种相当矛盾和晦涩难懂的性格的各种情感判断。如果是感觉功能的话,那么感官无论在体内或是体外都会发现一些新的,以前从未经历过的可能性。对这些变化的深入一层的研究,能轻易地揭示出原始心理的再现以及它的所有性格特征。当然,被感觉到的东西并不仅仅是原始的,而且也是象征的,事实上,它的显现越是古老、原始,它就越能表现未来的真理,因为我们无意识中的每一种古老事件都意味着即将出现的可能性。
在通常情况下,甚至向“彼岸”的过渡也并没有成功地穿越无意识,更不消说那通过无意识的补偿性线路了。贯通无意识的道路主要是为意识的阻力把持养,专门阻止自我对无意识的现实和无意识的对象的决定性现实作出任何屈从。这种情况是一种分裂——换言之,是一种带有不断增长的大脑匮乏的内在耗费特征的精神神经症—实际上,是一种神经衰竭现象。
2.内倾思维型
正如达尔文可能代表着正常的外倾思维型一样,我们也可以指出,康德是一个相对的正常内倾思维型的范例。前者以客观事实为依据,后者却诉诸于主观因素。达尔文涉及了极为丰富的客观事实,而康德却把自己限制在普遍认识的批判之中。但是如果拿居维叶同尼采进行比较的话,这种对比就会变得更为鲜明。
内倾思维型具有我刚才描绘过的那种思维的优势特征。跟他的外倾型伙伴一样,他受到理念的决定性影响;但这些理念并不是来自于客观事件,他也遵循他的理念,只不过方向相反罢了;内向而不是外向扩展。他的目的是注重强度而不注重宽度。由于这些基本特征,他确实与他的外倾型伙伴之间存在着明显的毋庸置疑的差异。象每一位内倾类型人物一样,他几乎完全缺乏那种使他的对立类型显得极为突出的东西,即与客体的紧密联系。在客体是人的情况中,人具有一种只注重否定方式的鲜明情感,即当他与一些性格温和的人在一起时,他仅仅意识到自己是多余的,但当他与一种更为极端的类型在一起时,他却感到自己被当作某种令人厌烦的东西撇到一边去了。这种对客体的否定性关系——冷漠,甚至嫌恶——是每一个内倾型人物的特征;由于它的存在,要想对普遍的内倾型进行描述是极端困难的。在他身上,一切都似乎消失和隐藏起来了。他的理性判断显得冰冷、固执和武断,毫无怜悯之心,这主要是因为他与主体的联系大大地多于与客体的联系。或许这种判断可能为客体赋予较高的价值,但我们在里面却什么也感受不到;它总是显得想要超越客体,在它后面留下某种主观优势的芳香。礼貌、和蔼和友谊这些东西都可能出现,但是却常常带着一种特殊的性质,暗示着某种忐忑不安,泄露出一种隐秘的目的,即为了解除一个敌人的武装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平定这个敌手,让他规规矩矩,免得成为一个捣乱分子。当然,他决不是一个敌手,但是,如果他太敏感的话,他将感受到某种抵制,或者甚至某种蔑视。客观必定总是受到某种忽视,在更糟糕的情况下,它甚至被许多完全不必要的防御措施所围困。因此,通常出现的是,这种类型常常消失在误解的迷雾中,他越是试图借助于补偿的方式和他的劣势功能的帮助,戴上某种文雅的面罩就越是加厚了误解的迷雾,于是,这常常同他的真实本性形成了最为鲜明的对照。虽然他在他的理念范围内并不逃避危险,也不管他多么大胆,甚至从不考虑这个世界或许具有危险的、革命的、异端邪说和情感缠绕的这种可能性,但是他仍然是最紧张的焦虑的牺牲者,如果这种焦虑偶然地变成客观真实的话。这是与他的性格格格不入的。当他把他的理念移植到现实世界中来的机会到来的时候,他的焦虑就决不是一个忧心忡忡的母亲为她孩子的利益担惊受怕的那种状况,他只是想显示这些理念,并且当它们不能依靠它们自身的力量茁壮成长起来时,他常常陷入极度的烦恼之中。他通常在实际能力方面表现出一种不可弥补的缺陷和对任何自我吹嘘的嫌恶,这两者都有助于形成这种态度。如果在他看来他的行为在主观上显得是正确的和真实的,那么在实践中他也肯定是这样,而且别人也不得不对他的真实性点头称是。他从不愿意屈尊俯就地放弃自己的方式以赢得他人的赞赏,如果他人是颇有影响的大人物,他则尤其如此。当他固执己见这样作的时候,他通常显得极其笨拙,以致他最终获得的结局正好与他的目的相反。在他自己特定的范围内,他与同事之间的交往也常常笨拙不堪,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如何赢得他们的青睐,通常他只是偏执地按照自己的意志一意孤行,让同事们觉得他们在他眼中多么地微下足道,完全是多余的。在他的理念的追求中,他通常执着、任性和拒不不接受周围的影响。他对个人影响的暗示感应性正与这种状况形成奇怪的对照。对于这种变得极其容易接受真正的劣势因素影响的类型来说,客体显然被当做一种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们从无意识中来控制他。他能以最能忍辱负重的方式忍受着粗鲁的背叛和压迫,只要使他在他的理念的追求中保持不受干扰就心满意足了,他几乎看不道友人会从他的背后袭击他,把他抢劫一空,并用恶作剧的方式使他蒙受不白之冤:这是因为他与客体的关系处于一种如此次要的情形,以致被遗弃在行为纯粹客观的估价之中,无人为他指点迷津。在他尽力思考他的能力的极限问题时,他又把问题复杂化了,而在每一种可能的疑虑当中无休止地纠缠不清。不管他思维的内在结构在他自己看来会是多么清晰,但是他对他的思维怎样或在什么地方与客观真实相联系却毫无所知。在他看来已经是十分清楚的东西,但在他人看来却并不十分清楚,他起初对这一点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经过一阵惊心动魄的内心斗争,他才说服了自已接受这点。他的思维方式通常由于负载了各种附带品,诸如条件限制、 附加条款、疑虑等而变得错综复杂起来,这些东西是从他那挑剔而多虑的性格中产生出来的。他的工作进展缓慢而步履艰难。他缄默寡言,陷身于那些不理解他的人群之中;由此,他就进一步地确证了人类深不可测的愚蠢。如果他偶尔为人所理解,他会极轻易地过高估计这种理解。野心勃勃的女人若想轻易地征服他,只须懂得如何利用他对待客体的非批判态度就行了;否则他就会逐步变成一个具有童心的愤世嫉俗的单身汉。而且,他的外貌也通常是粗俗的,就好象他为了逃避观察而在痛苦地焦虑着;或者他会显出一种十分明显的无忧无虑,几乎就象童稚的天真浪漫一样。再他自己工作的特殊领域里,他常引发激烈的矛盾冲突,但对这些矛盾他却束手无策,除非他偶然地被他的原始情感引诱到尖刻而无结果的辩论中去了。他周围的人都认为他飞扬跋扈,丝毫不替别人着想。但是,人们越是了解他,对他的判断就越是变得对他有利了,他最亲近的朋友都十分懂得怎样珍惜他们之问的亲密关系。对于那些以疏远的态度来评价他的人们来说,他显得严厉,难以接近,甚至有些盛气凌人;他那些与社会针锋相对的偏见所带来的结果是使他时常显得性情乖戾。他要是当一名私人教师,绝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因为他对学生的心理状况一点也不了解。此外,实际上他对教学也缺乏兴趣,除非当教学偶尔地给他提供了一种理论难题时,这才会引起他的兴趣。但他是一个不够格的教师,因为在教学当中他的思维总是执着于具体的材料,并且从不满足于它们纯粹的表面现象。
随着他的这种类型性格的增强,他的说服力变得更为刚强和坚不可摧。外界影响被排除了;他对他的周围世界更加缺乏同情心,因而也就更加依赖他的知交挚友。他的表情也变得更为个性化和冷若冰霜,他的思想更趋深刻,但手头拥有的资料无法再恰当地表达这些思想。这一缺陷却被易感性和敏感性所弥补了。从外界不期而至的影响此时又从内心,从无意识方面向他发起进攻,他被迫收集证据来抵御它,抵御那些在局外人看来是相当无关紧要的,多余的东西。他与客体之间残缺不全的关系引起了意识的主体化,通过这种主体化,那些与他自己个人密切有关的东西就被他看成是至为重要的了。他开始把他的主观真实与他的个人混淆起来。他并不试图亲自用其说服力来制服别人,而是要对每一种批评意见进行恶意的人身攻击,不管这些批评多么正确。因此,在每一方面他都逐渐地陷入了孤立。他那原来较为丰富的思想变得极为有害,因为它遭受了一种苦难的沉淀物的玷污。他对来源于无意识的影响的反抗由于他同外界隔离而增长起来,直到逐渐地使他开始丧失活动能力为止。一种更为巨大的隔离必然会保护他免受无意识影响的伤害,但通常这只是把他更深入地卷入那种将从内部毁灭他的冲突之中。
内倾型思维在那些以不停滞的速度接近原始意象的永恒有效性的理念的发展中是积极的和综合的。但是,当它们与客观经验的联系开始消失时,它们对现实环境来说就变成神话的和非真实的了。因此,只要这种思维处在与时代著名事件的可见的可理解的联系中时,它就只对它的同时代人具有价值。但是,当思维变为神话的东西时,它就逐渐地变得不相干了,直至最终完全丧失它自已。使内倾型思维对应平衡的情感、直觉和感觉这些相对的无意识功能实质上是劣势的,具有一种原始的外倾特征,所有使这种类型屈服的讨厌的客观影响都必须归咎于这种特征。种种自我防御的手段,以及这一类人喜欢用来禁锢自己的离奇的保护物都是为人所熟知的,因此,我就可以不必再去描述它们了。它们都被当作一种对于“魔力”影响的防御,对异性的模糊的恐惧也属于这一范畴。
3.情感
内倾型情感主要由主观因素听决定。这意味着情感判断与外倾型情感之间的基本差异跟思维的内向与思维的外向之间的差异在根本上是一致的。毋庸置疑,要想把内倾型情感过程用理性的形式表现出来,或仅仅对它进行一种近似的描绘,都似乎很困难,尽管这类情感的特殊特征会在人们完全意识到它时就马上显示出来。由于它最初受主观前提条件的限制,只是在后来才涉及到客体的,所以这种情感极少显现于表面,因而也常常遭致误解。这是一种明显地蔑视客体的情感;因而它通常以其否定的表现形式著称于世。这种独断的情感的存在似乎可以说只能被间接地推断出来。它的目的并不是要尽量地适应客观事实以致超越客观事实,因为它在无意识中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把现实带给潜在的意象。似乎可以这么说,它一直在寻找一种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意象。但它在以前曾获得过这一意象的某种幻象。它似乎从那永远也不会适合它的目的的客体中悄悄地溜走了。它为一种内在的感情强度而奋斗,各种客体至多不过为这种感情强度提供一种附加的刺激。这种情感的强度只能被神化—却永远不能被清楚地理解。它使得人们沉默,难于接近;由于具有含羞草一般的敏感,它总竭力避免客体的粗鲁,以便为了延伸到主体的深层结构中去。它提出否定的情感判断,或者装出一副高深莫铡的冷漠神态作为自我防御的手段。
当然,原始意象跟情感一样也同样是理念。因而,诸如上帝、自由、不朽等基本理念除具有理念的含义外,也同样具有情感价值。所以,一切被说成是内倾型思维的东西都相应地暗示着内倾情感,只是在这里一切都是被感觉到的,而一那里却一切都由思考呈现出来。但是,思想一般比情感更易于表达清楚这一事实,在这种情感的真实价值能被十分贴切地描述或传达给外部世界之前,就需要一种超乎一般性描述或艺术表达水平之上的能力了。然而,由于它与现实的毫无联系,主观思维在意欲唤起一种恰当的理解时遇到了极大的困难,同样的情况也对主观情感有效,尽管或许是在更高的级次上进行的。为了同他人进行交流,它不得不寻找一种外在形式,不仅契合于把主观情感吸入到令人满意的表达形式中去,而且它还必须采用一种与发生于他身上的过程相似的方式把它传送到他的同伴身上去。幸亏人类存在着这种相对的伟大的内在相似性,(当然也存在着外在相似性),这种效果才得以实际地产生,尽管极其难于找到一种情感能够接受的形式,只要它仍旧主要定向于原始意象那深不可测的魔窟中,这种情形就不会有什么改变。但是,当它被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态度所歪曲时,它立即会冷若冰霜,缺乏同情心,从那以后,它主要关心的对象就只是与自我有关的东西了。由于它竭力在唤起一种自我趣味甚至病态的自我欣赏,这种情形总是给人造成一种感伤主义的自恋印象。正象那些追求抽象之抽象的内倾型思想家的被主体化了的意识,只获得一种本身极度空虑的思想过程的最高强度一样,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情感的强化也只能导致一种空泛的激情,这种激情只能感觉到它自己的存在,仅此而已。这种神秘而迷狂的阶段,它为进入被情感所抑制的外倾型功能铺平了道路。客体用神奇的力量依附于一种原始情感,而内倾思维却与这种原始情感针锋相对,与此相同,内倾型情感也靠一种原始思维来保持平衡。而这种思维的客观性和依附于事实的状况超过了一切范围。由于这种情感不断地从与客体的关系中解脱出来,它就创造了一种既表现在行动上又表现在良心上的自由,这种自由仅仅对主体负责,还甚至可能抛弃所有的传统价值但是无意识思维却在更大程度上沦为客观事件力量的牺牲品。
4.内倾情感型
我发现突出的内倾情感主要出现在女性当中。有句成语“静水则深”,这于这类女性来说是相当真实的。她们大多数人都沉默寡言,难以接近,令人捉摸不透;她们常常隐藏在一副幼稚或平庸的假面之后,她们的气质通常是忧郁型的。她们既不出类拔萃也不有意显露自己。由于她们把自己生命的控制权交付给主观倾向的情感,所以她们的真实动机一般都被掩盖起来了。她们的外在举止是协调的,并不惹人注目;她们常常显示一种令人惬意的静谧,一种类似同情的情感,但她并不想以这种情感去感化别人,也不想以任何方式去打动、影响或改变他人。如果这种外部特征多少被强调了,一种不屑一顾和冷漠的疑虑就立即产生了,这种疑虑总是对他人的安慰和善意漠然处之甚至表示怀疑。人们能明显地感觉到从客体中分离出来的情感的运动。不过,对正常的类型来说,这种情形仅仅发生在客体以某种方式拥有过于强烈的感情的时候。和谐的情感氛围只有在客体以一种适中的情感强度按照它自己的路线运行,并且并不想介入他人的运行线路时才起主导作用。客体的真实情感易于遭受阻碍和挫折,或者更恰当地说,易于被否定的情感判断“大泼冷水”,谁也不愿意为接受这种情感作出丝毫努力。虽然人们可能会为平静而和谐的友谊作好充分准备,但是,陌生的客体却并未显示出丝毫亲切的迹象,没有一丝相应温和的微光,遇到的只是显然无动于衷或冷若冰霜的态度。人们甚至还会被迫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是多余的。面对着某些可能使人迷惑或者唤起热情的东西,这种类型常常坚守温和的中间立场,并时而出其不意地显示出祛除敏感的客体的优势和批评的迹象。但是,暴风雨般的激情将会被残酷的冷漠所野蛮地熄灭。除非它碰巧能从无意识方面抓住主体,即除非通过某些原始意象的复苏,情感可以说是被完全控制住了。在这种情况下,这样的一位女性会霎时感到一种缺陷,在一定的时候一种更为猛烈的抵抗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出来,径直击中客体最脆弱的地方。她与客体的关系被尽可能地保持在一种情感的稳健和平静的状况中,在那里,激情和无节制的放纵都被绝对地禁止了。因此,情感的流露在她身上稀少到吝啬的地步,客体一旦完全意识到这种状况,她的客体就会产生一种永久性的卑贱感。不过,情况并非总是如此,因为这种缺陷常常隐藏在无意识之中;这样。无意识的情感要求会逐渐地产生一些强烈要求受到极大重视的迹象。
一种表面的批判似乎可能由于极度冷漠和孤独的行为,由于否定了这种类型的所有情感而步入歧途。但是,这种观点是相当虚假的,真正的情形是,她的情感较为专一而不滥用,并有相当的深度。例如,一种广泛的同情感可以通过语言和行动准确地表达出来,因面迅速地摆脱了它的印象;相反,一种深刻的同情由于无法用任何方式表达出来,就获得了一种激情的深度,其中包括了一个悲痛的世界,这种激情也完全被弄得麻木不堪。它很可能造成一种放纵的入侵,导致某些几乎可以说是英雄性格的惊骇行为,不过,无论是客体述是主体,都无法在他们和这种行为之间找到一种正确的联系。对外部世界来说,或者对于外倾类型的盲目来说,这种同情看起来是冷漠的,因为它没有任何明显的表现,外倾型的意识则无法信任那无形的力量的存在。
这种误解正是出现于这种类型的生活中的特有情形,并且普遍地显示为与任何同客体的深刻情感联系相对的最激烈的论辩。但是,潜伏着这种情感的真正客体仅仅被正常类型模糊地神化了。它很可能用一种世俗眼光的隐秘宗教情感,或用一种同样能使人免受惊悸的和蔼的诗歌形式来表现它的目的和内容;其中并不是没有一种试图借助于这些方式来产生高于客体的优越性的隐秘的野心。女人常在她们的孩子身上大量地表达这种激情,把她们的激情潜移默化地灌注到孩子身上去。
尽管在这种正常的类型中,上面所提到的这种倾向——它借助秘密感受的东西来一再公开和明显地控制或强迫客体——很少扮演一种直接骚忧的角色,并且在这方面从没有产生过这种真正的意图,但是,它的某些痕迹仍然通过一种难于察觉但具决定性作用的形式,渗透于个人对于客体的影响中。被其控制的客体只感觉到一种令人窒息或压制的情感,这种东西紧紧地集聚在一种魔力之下,接受它的控制。它使这一类型的女人具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使其对外倾型男人显出惊人的诱惑力,因为它触及到了他的无意识。这种魔力是从内在感受的无意识总意向中衍生出来的,但是,意识却极愿意把它提供给自我,于是,这种影响就被贬低而变为个人的暴虐。但是,无论无意识主体在什么地方与自我融为一体,深层的情感的神秘力量也就会转化为平庸而盛气凌人的野心,转化为虚荣和卑鄙的暴虐。这就产生了最令人遗憾的以毫无顾忌的野心和可怕的残酷而著称的那类妇女。但是在这种情形中,这种变化也导致精神神经症。
只要自我感到自己似乎仍藏匿于无意识主体的怀抱之中,只要情感显示出某些比自我更为高级的和更为有利的东西,这一类型就是正常的。无意识思维当然具有古代的特征,然而它的弱化,仍然会大大地有助于为把自我提升到主体的偶然性倾向作出补偿。但是,无论何时,只要这种情况只是借助对无意识还原思维的产物的完全压抑才得以发生,那么无意识思维就会站到对立面上去,投入客体的营垒。于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主体就会逐渐地感觉到被贬低的客观的力量和重要性。意识也开始感觉到“他人所思考的东西”了。当然,他人正在预谋各种卑鄙的行径,罪恶的计划,策划种种的阴谋诡计等等。为了避免这一切,主体必须着手制定防御性的措施,怀疑和测试他人,制成微妙的联合。如果可能的话,在受到谣言的攻击时,他必须竭尽全力地把受到威胁的自卑感转变为优越感。无数的战斗在秘密地进行着,在这些杀得难分难解的斗争中不仅没有卑鄙和邪恶的手段会遭到蔑视,而且甚至美德也会被当作最后一张王牌而滥用。这种发展必然会导致衰竭。神经症的表现形式常常是神经衰弱而不是歇斯底里;在妇女病例中,我们经常发现,例如贫血症和它的继发症等伴随身体出现的一些严重症状。
5.内倾理性型的概述
前述的两种类型都是理性的,因为它们都建立在推理和判断功能的基础上。推理判断并不仅仅以客观资料而且也以主观材料为依据,但是,随便哪一种决定性囚素(客观的或主观的) 都为从早期青春期起就存在着的心理意向所限制,这一限制规定了推理功能的方向。对于一种确实符合情理的判断来说,它应该同时既涉及客观因素也涉及主观因素,并且能够公正地对待两者。不过,这总是一种理想的情形,是以假定外倾和内倾两者都协同发展为前提的。但是,两种运动都是相互排斥的,只要这种窘境存在,它们就不可能和平共处,而只能在最大程度上以主次排列。因此在一般情况下,理想的理性是不可能的。理性类型总是有一种典型的理性差异。所以,内倾理性型就毋庸置疑地具有一种理性的判断,只不过这种判断的主导特征是主观的。逻辑法则并没有必要改变方向,因为它的片面性存在于前提之中。前提的主观因素的特点,存在于每一结论之中,并影响着每一判断。同客观因素相比它的优势价值从一开始就是不言而喻的。正如已经描述过的那样,它并不只是一个被利用的价值问题,而且还是在所有理性评价之前就存在着的自然属性问题。因此,对于内倾型理性判断来说必然具有许多区别于外倾型理性判断的细微差异。所以,对内倾型来说,谈到最一般的例证时,导向主观因素的推理环节就显然比那种通向客体的推理环节更加合乎情理。这种在个体情形中具有实际意义而又确实并不显眼的差异,总的说来导致了无法勾通的对立,这些对立越是使人不愉快,我们就越是难以意识到那种由个体的心理前提所产生的微小的基本差异。一种根本性的错误通常就出现在这里,因为人们总是竭力去证明某种结论的荒谬,而没有认识到这是心理前提的差异所致。这种认识对每种理性类型来说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因为它削弱了他自己明显而绝对的有效性原则的基础,把他引向一种对立,这就确实相当于一种毁灭。 内倾型受到误解的情况比外倾型更加厉害:这并不完全因为外倾型比他更易于成为一个冷酷的或好批判的敌手的缘故,而是因为他本人所处的时代风尚总是与他过不去。他发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