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名:炸毛特工驯养记
作者:一只小兽
文案:
请可爱的小伙伴戳进专栏,康康《天地逆旅》哟!
.
从前有两位俊俏腿长的驯兽师,坐在一起交流驯养经验。
.
驯兽师A:我家娃很礼貌,从来不骂人。
驯兽师B:我家娃很懂事,从来不打架。
.
聊完之后,两人在警局碰头。
两人:好巧,你也来领人?
.
驯兽师A:不好意思,我家娃说话冒犯了,他是谈判专家。
驯兽师B:非常抱歉,我家娃下手太重了,他是国际特务。
.
两人:……嗯?
.
两只小野兽嘈杂的画外音:
老子爸爸胡英俊妈妈张小丽,家住翻斗花园1001室,报我胡图图的大名,看我干不干你就完事儿!@?%#*$%……!!
.
驯兽师们:谁家熊孩子,我不认识。
.
【没错有两对cp!】
第一对1章出,第二对13章出,都是HE!
-3-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爱情战争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深,路浔;李恪,肖枭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人前酷炫,人后撒娇。
立意: 爱你就像爱祖国==================
☆、相遇
“深海最近的项目非常奇异,驯鹿带队,去查。”
一个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盘旋,说的是俄语,口音蹩脚得仿佛来自莫斯科郊区,笨拙的弹舌音咕噜得像是谁家水烧开了似的。
“明白。”
一个声音回答道。口音纯正自然,比郊区往市中心靠。
代号为“驯鹿”的男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睛,看不出情绪。
他肩宽腰瘦,匀直的双腿闲散又随意地走出办公室。一关上门就同旁边站着的另一个中国男人调笑道:“哎我说,要是查到一些‘美丽图片’,该不该没收啊?”
这回说的是中文,挑不出毛病的北京话。
这位代号为“大大”的中国男人长着张玩世不恭的脸,自然上扬的嘴角原本带着两分乖巧,却被眉眼里驯服不了的痞气磨得一丝不剩。
“当然没收,求你了,”大大俏皮地一眨眼,“让我见见世面。”
两人四目相对,意味深长地傻笑起来。
他们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静谧的屋子里倏然响起脆生生的提示音。
两人都是一哆嗦。
有人入侵了电脑,并且正在发送信息。
“别紧张,我只是个医生。”
第一句话完整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第二句紧接着发送过来——
“看起来这是一位翻译的电脑,不得不说,您壁纸上的鬼画桃符,真的看得人脑浆子疼。”
两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动作。电脑壁纸忽然换成了《曲苑杂坛》。
喜庆的红色大封面,上头是两个飞着彩带的二人转演员。
两人:……?
对方的发来第三句话——
“舒服多了。”
停顿了两分钟,那边又说:
“我是深海的人。”
入侵解除,电脑恢复了正常。电脑前的两人沉默良久,盯着普天同庆的吉祥二人转发愣。
并不是谁都能黑进他们的系统的。
这是明显的警告。
“这个图片……够美丽么?”大大问道。
驯鹿啧的一声。
“……这次查深海,你是组长,”大大拍了拍驯鹿的肩膀,“阎王老子与你同在。”
“那儿是门,”驯鹿抬手一指,“滚。”
接下来的一年里,他动用了很多关系搜查这位医生的资料。深海组织里医生不计其数,并且查到代号就是尽头。
“不愧是地下组织,”驯鹿郁闷地开了瓶酒,“保密工作做得比抢饭吃还认真。”
此时,中国南方。
一位心理医生下了班,脱下白大褂,露出了刚刚会诊时他在桌子下面悄悄写上字的手臂。
左手胳膊上被写了很多乱序的字母和数字,就像是一头猪睡觉时摁住了键盘。
他又想起那台电脑,勾起嘴角一笑。
这是他们最初的正面相遇,而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四年后。
白深穿上白大褂,往就诊室一坐,非常人模人样。
今天有个特殊的病人,他还在想该问些什么的时候,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高挑的男人,穿着灰色长袖T恤和黑裤,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眼睛。
帽檐外的棕色卷发恣意伸展,挺鼻薄唇像是刻刀凿就,有锋芒的漂亮。
那人在白深面前坐下来,先打量了他一番,才盯着桌上的立牌犹豫地说:“白……探?”
“白深。”他皱了下眉头,垂下头翻阅手上的资料。
资料上显示这人叫路浔,是中澳混血,精通联合国六大语言,是一位战地翻译。但白深发现他可能是个文盲之后,深深怀疑这资料的真实性。
“……哦,”路浔说,“白生。”
“白深,”白深又纠正他,“你精通六门语言?”
路浔思忖片刻,“其中五门,除非……鹤南花也算?”
“……什么花?”白深皱眉。
“河南话,害。”路浔往椅背上一靠,嘴角一勾露出个得逞的笑容,双腿一摇在转椅上打晃。
白深忍着蠢蠢欲动的拳头,无奈道:“河南话不算。”
“那就好,我也不会说河南话。”转椅依旧左右摇晃,在安静得原本只有冷气吹拂声的诊室里吱呀作响。修长的双腿撑着地面,路浔仰头靠在椅背上,压低的帽檐下递来玩味的眼神。
资料上写到,路浔的母亲是中国人,但他的汉语并不是很好。这非常奇怪,有可能他本人出于某种原因在抗拒学汉语。
除了提到华人的身份,资料上没有其它关于他母亲的信息,看来被保护得很好。所以至少可以确定,路浔对汉语有抵触情绪,用汉语沟通对他的诊断很不利。
“需要用其它语言沟通吗?”白深轻声问道。
吱呀声骤然停下,路浔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去,“就用汉语,我能听懂。”
然后,就陷入了难以接近的沉默。
作为心理医生,白深遇到过很多类似的情况。尤其像路浔这样常出入战场的人,多多少少有些精神障碍。一旦他们沉默,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哪怕会诊时没有获取任何有效信息,也只能等。
整个房间都沉浸在尴尬的沉默中,两人干瞪眼就那么坐着。
“白……探。”路浔突然开口。
“白深。”白深耐心地纠正。
“哦,”路浔漫不经心,又恢复了刚进门时的轻松样,“我是被儿子安排来的,不是主动来的。”
白深一愣,“你结婚了?”
“没,”路浔回答,“我儿子比我大一点。”
白深笑了,“了解。你有失眠症是吗?”
“也不算是失眠……”路浔的话说到一半,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向门口看去,不过一瞬之间,已经是蓄势待发的姿势,确定只是有人经过才转过头来。
好不容易开始的对话就这样被脚步声中止,白深心里暗骂一句,又得等。
好在路浔迅速调整状态,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每天能睡到六七个小时,只是……不在晚上。”
“你在晚上不能入眠吗?”
“对,大部分夜晚,我心情会很差。”
“没有理由?”这确实很有意思。
“没有。”
“是什么表现?”
“就是……”路浔停下来思考,似乎在回想他的日常生活,“有时想把全世界打得稀巴烂,有时候心如止水,如果谁说一加一等于三,我也会说你是对的,不客气。”
白深尝试振作他的情绪,移开了焦点,“这种状态我也会有,是不是觉得米其林大餐也是辣鸡,一个比基尼美女躺床上也像臭豆腐似的?”
路浔嘿嘿笑了两声,笑了一半突然停下看向他,“我喜欢吃臭豆腐。”
“……好吧,这个类比不恰当。”
“不,还挺恰当的,我确实不喜欢女人。”
白深心里暗暗啧了一声,资料上可没写他竟然是位同志啊。
“那你考虑过出家吗?”白深跟他开着玩笑。
路浔笑了笑,“好主意。不过心如止水的状态不仅是没有食欲和性.欲,还没有……”
外面再次响起脚步声,路浔骤然中止话头,看向紧闭的门。
“我这里很安全,我也不会伤害你。”白深直截了当地安抚他不安的心。
路浔那双藏在帽檐下的眼睛深深凝望他,似乎放松了警惕,半晌撑着桌沿凑近,神色很认真,“我是怕有人跟着我,不小心误伤了你,大好年华坐轮椅,不太合适。”
白深被噎住。
“怕了?”路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得白深心里发毛。眼里的期待和带着笑意的得意,但凡五岁往上走的小孩儿都没这么明显。
白深垂眸,在“初步诊断”一栏写上“心智不成熟”五个大字,抬眼看他。笔盖合上,一声利落的脆响。他顺着话头跑,“怕啊,你保护我么?”
“你多大了?”路浔话锋一转,冲他扬了扬下巴。
“二十六。”
路浔起身抬了下帽檐,双手撑在桌面上,不假思索地靠近。
帽檐下露出了眉眼,瞳孔是幽深的蓝色,晶莹如琉璃。笑意被揉碎在眼眶里,眉峰凌厉,活脱脱一张轻薄相。
白深心头一惊,默然后退些许,也抬眸毫不避讳地看向他。
“你比我还大一岁,我要是保护你,岂不是僭越了?”路浔问道。
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近,白深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气息。他伸手,用笔抵着路浔,微微一眯眼,“汉语不好的人可说不出来这个词。”
“有人偏还就爱说,”路浔狡黠一笑,抬手碰到了他的指尖,继而夺过了钢笔,“皇上,还有我。”
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白深心想。
路浔弹开笔帽,将桌上的资料拉过去,看见那龙飞凤舞的“心智不成熟”之后一顿,洋洋洒洒写下一串数字和英文,紧接着丢了笔,手指在“心智不成熟”上头轻轻一点,目光却不移开。他对白深眨了下眼,笑道:“走了,帅哥。”
那背影随意又潇洒,出去时摸了下门框。门被关上,“咔哒”一声落锁。
白深拿起桌上的资料,路浔写下的是一个电话和一个住址。
他随手往后翻——有八年工作经验的战地翻译,出生入死,见过多少流离失所和血肉横飞,有些精神问题,也可以理解。
只是严重失眠和有稳重带皮有任何关系吗?
车穿过光怪陆离的世界,在红灯路口停了下来,街道边的霓虹灯闪烁不停。
车窗被降下,一只手臂搭在窗框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简约的机械表衬得皮肤更加白皙。整个人浸没在城市夜晚的光影之中,干净的面庞和柔和的线条却似乎怎么都和外头的纸醉金迷格格不入。
一个人的空间里播放着《曲苑杂坛》。
跳二人转的节目结束了,白深不知道卖碟的人怎么想的——二人转放进广播里干什么,脑补么?
节目切换到相声,车灯划破夜色。一路驶入小区,清瘦高挑的身影下了车,天然带着些贵公子的气息。
贵公子钻进后备箱,提出一打鸡蛋和两斤猪肉。
电梯上升到五楼,贵公子和猪肉还没走到门前,公寓的门就已经被打开,黑暗中钻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几声脆响过后,昏沉的公寓霎时间冲出晦暗,躺在一片光亮之下。大型金毛犬嘴里叼着饭盆,拼命摇着尾巴屁颠颠地跟着人,一路小跑进厨房。
屋里整洁敞亮,桌上奇形怪状的水杯排列整齐,各式各样,琳琅满目。浅灰色沙发后墙纸清淡雅致,沙发旁是两排木架,一盆盆花草绿意盎然。水壶里头的水已经被用了大半,花草生长得恣意,良久没有修剪。
白深把东西放进冰箱,转身指尖一拨,哗哗的水声响起,修长莹润的手指根根分明。
金毛将饭盆放下,急不可耐地往他身上一扑。
“干饭你最行,”白深抓了两把狗粮给它,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你现在要是吃饭的话,待会儿就不能吃肉了。”
正埋头狂吃的金毛立即抬起脑袋,把嘴里的狗粮吐进碗里。
“啧,”白深忍俊不禁,“真有你的。”
饭后白深查了路浔写下的地址,在城外的郊区,还和他家在两个方向,开车去不堵车都得两个小时。
他洗了个澡,额前湿漉漉的黑发温软地垂下来半挡住了眼睛。有一个陌生号码来电,白深接起电话在沙发上躺下来,沙发套湿了一大片。
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声音,“明早八点,老地方。”
“因为路浔?”他问。
“对。”电话那头说。
“知道了。”白深挂了电话,没有立即擦头发,依旧躺在那里,任由头发继续滴着水。
白深并不是个职业心理医生,他接受的是组织安排或朋友委托的一些固定病人,大多要打上几年交道,病情较轻的几个月就能搞定。
简单来说,他的每一个病人都是任务,他们有必要的利用价值,或者他们的身份有保密性,才会被送来他这个不对外开放的会诊室。
但路浔和他接触过的病人都不一样,不光是路浔比其他病人都话多,更重要的是白深并没发现一个战地翻译有什么保密性。
他就这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而城市的另一边,凌晨的夜晚,只有一盏灯还孤单地亮着。
公寓里颜色单调乏味,看上去没有一丝生气。
一个男人半坐着靠在床头,膝上是一本厚重的红皮书,硬壳,精装本,赫然是“红楼梦”三个大字。
他看得漫不经心,还没翻几页,就合上书随手扔在了地上,呢喃着骂道:“神经病。”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汉字,什么“靥笑春桃”,什么“龙游曲沼”,完全不是他看得懂的。随便一页就有很多他不认识的字,大篇大篇的描写,情节一点一滴挤着走。
路浔钻进被子里,深夜里最后一盏灯终于熄灭。
皎洁如水的月光从窗外钻进来,铺在地板上。他侧着身体,目光落在被凄惨地扔在地上的书上,红皮,硬壳,精装。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一个带娃小技巧:
孩子不听话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海绵
第二天早上白深打着哈欠开车,点燃发动机才想起自己没戴眼镜,其实度数也不高,他只有在看字小的资料时会戴。
越野车拐进了老街尽头,停在了一家咖啡馆前。巷子很窄,他的车堵住了整条路。不过因为是尽头,也没有车过路,白深每次都这么干。
老板每次也都非常配合,不厌其烦地走出来对着他的车大吼:“哪个小瘪三停老子门口,不做生意了好不啦?”
白深每次听他这么说都会被逗乐,屡试不爽。
老板是个不到三十的上海男人,叫李恪,看着风度翩翩,举手投足一股子领导气息。他会提供给白深所有他会诊的病人的资料,而且大部分病人是他介绍来的。
他们每次会面都会提前约好,因为他们见面时店里不待客。李恪好像也特别心疼没赚到的钱,所以他们见面越来越少了,如果没有事说,连白深来蹭饭都不允许。
白深轻车熟路地走上二楼,在地毯上坐下,努力闻了闻,“没做饭吗?”
“你大爷啊,”李恪说,“才八点,要不我下面给你吃?”
“也行。”白深回答完,李恪没有动静,只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白深这才反应过来他的低俗玩笑,抬起手指了指:“那儿是门。”
李恪在他面前坐下,“说正经的,那个路浔你见了?”
“见了。”白深随手在他乱糟糟的桌上找东西吃。
“厉害吧?”李恪挑了下眉。
“厉害什么?”白深没反应过来,吧唧吧唧嚼着酸奶条,含糊地说,“哦,战地翻译啊。咋了?”
“咋了,”李恪重复他的话,恨不得举起拳头朝他脸上造,“他的很多情报都很有价值。”
白深看着他,伸手又拿了个酸奶条啃,“什么价值,人质的方言不标准么?”
李恪用恨铁不成钢的慈爱目光看着他,手指关节咔咔两声脆响,举起拳头就要打。
“哎好汉!”白深叫了声,“你说。”
“别忘了组织最近的项目。提醒你一句,白医生,”李恪的手在零食堆里翻翻找找,把酸奶条都扔在白深面前,“你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三个月后要去总部开会的。”
白深彻底沉默了,一言不发地吃完所有酸奶条,才抬头看他,“我吃完饭再走。”
李恪料到他会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比了个中指,“那事儿也说了,你注意点儿就行。去把门打开,我得赚钱了。”
上午没有预约,白深坐在咖啡馆里蹭吃蹭喝,偶尔帮忙磨个咖啡,倒点牛奶。
下午白深开着车回家,一路想着李恪的话,想累了就打开收音机,正在播叙利亚内战的新闻,一听到战争他又想到了路浔,认霉地换了个频道。
于是白深一路听着相声集回到家,一个人哈哈乐了一路。他觉得好听,还专门去音像店买了几个相声碟子放在车上。
—————
早上八点多,路浔盯着电视上还在叽叽喳喳的郭德纲和于谦,觉得有些困了,眼皮都在打架。
“终于。”他吁了口气,关了电视往空调被里一钻,在沙发上直接睡了。
郊区不必市中心地段,这里除了茶馆就是鸟叫。路浔在啾啾鸟鸣中一觉睡到下午,被饿醒之后穿着T恤短裤在家里翻箱倒柜找东西吃,结果只找到两盒过期的安眠药。
他骂了一句,戴了顶鸭舌帽,压低了帽檐出门。找了个小吃店,刚拿起菜单就发现没几个菜名是能认全的,能认全的都是开水白菜之类,完全不合他胃口。
他扔下菜单清了清嗓子,故作老练地喊:“老板,整个腌茄子和虎皮青椒,再来个酸菜粉丝汤。”
“好嘞。”店里的伙计应了一声。
路浔松了口气,他刚刚说的三样菜,全都认不完字。比如“腌茄子”,他只知道那个“子”。
他汉语说得好,一口京片儿无比自然,但就是没用功学,不认字。
他一直自我安慰,汉字那么复杂,这辈子也认不完,何必浪费时间。路浔闷头闷脑地吃完,暗暗下定决心,还是得学学汉字,不然念不对别人名字,还是挺尴尬的。
吃完将筷子利落地一拍,路浔撑着脑袋默然看着服务生忙活,一句话不说,脸上一抹笑,看得小姑娘脸颊绯红。
“先生,要结账吗?”服务生走过来问道。
“结,”路浔拿起菜单,嘴角一勾,“跟你商量个事儿?”
他出小饭馆的时候,看见几个小混混在闹,他平时都是绕着走,但今天不一样。
“谁他妈让你们在我车上画海绵宝宝的?”路浔走过去突然出声。
几个孩子立即愣住,转过来看他一眼,撒腿就要跑。
“跑吧,让你们五秒。”路浔低头打量那个歪七扭八的海绵宝宝,果真过了五秒才去追他们。
他跑得惊人的快,脚上踩了风火轮似的,没多久就逮住一个,二话不说抡起来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
手机铃声响起,白深将车停在路边,接起电话。
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说道:“你好,路浔的家属是吗?”
“不是。”白深回答。
那头没理他,说得简明扼要,“西区警局领人。”
嘟嘟的忙音响起,白深顿了片刻,轻叹一声,调转车头。
警局里头一片明亮,穿着制服的警察同志高大挺拔,看着眼前一排年轻小混混,“蹲下抱头,别说话!”
“警察叔叔,冤枉啊!”一个小年轻探出脑袋,“我们真没乱来……”
“叫你别说话,”路浔俯身一巴掌拍在那人头顶,“都来这儿了还不老实点儿。”
“你也是!蹲下!”警察同志朝他一吼,路浔一笑,乖乖蹲在小混混们对面,对那几人挤眉弄眼。
“你,”警察同志指着路浔,“还敢一个人单挑一群。怎么,练过?”
路浔甜丝丝一笑,“不值一提。”
屋外走进一个穿白衬衫九分裤的高挑男人,看着不是刚下班的房屋中介就是刚下手术台的医生。路浔见了他无地自容,手掌往脸上一盖。
“惹事儿的时候大大方方,现在不好意思了?”白深俯身把他拉起来,“走了。”
路浔起身,解释道:“我没惹事儿啊。”
“是,你见义勇为,我看了监控。抓住一个小偷,还制霸一群小朋友,”白深低声说,“很骄傲么?”
“必须啊,”路浔转头看着底下的一排小混混,“哎我说你们混混的门槛这么低吗?混进了个小偷都没发现。重新做人听见没有,不然下回被我逮住……”
话还没说完,一群小年轻脸上挂着彩,有两个竟然直接给他跪下了,“大侠饶命,哥,以后咱认你做大哥行了吧。”
“???”路浔被他们逗笑,“我没说要揍你们啊。”
“行了。”白深拉他一把,回眸看见他嘴角的淤青又觉得无奈。路浔反以为荣,堂堂正正地走出了警局。
“谢了啊,白医生,”路浔回身两指在头上一晃,对白深行了个美式军礼,笑得匪气十足,“改天请你吃饭?”
“好啊,”白深坐上车降下车窗,“哪天?”
“……呃,”路浔被噎了一下,“这是客套话。”
白深发动了车,广播自动打开,响起了欢乐的二人转音乐。他系上安全带,仰头看着窗外的人,帽檐下棱廓分明的五官一览无遗。他说:“你的疗程还没结束,下次会诊约在什么时候?”
“啊,”路浔点头,“周三晚上你有时间么?”
“可以,”白深扬了下脑袋,“载你一程?”
“不了,你这音乐我受不住,”路浔敲敲车门,转身离开,扬手一挥,“走了。”
他兀自走出去一截,找到自己的车,盯着车门上歪歪斜斜的低配版海绵宝宝,想起自己十九二十岁的时候,早已经上战场跟着狙击手和飞行员什么的,和外国的绑匪嘚吧嘚谈判了。
那会儿想的可不是打打架斗斗殴,都在想明天睁眼的时候还活着没有,或者更直接点想想绑匪会不会一刀伸过来捅死自己。
毕竟在很多时候,战地翻译和战地记者都是绑匪眼里最佳的人质人选。
他笑了笑,站在车旁良久,目光在海绵宝宝上停留。
其实仔细看,画的好像……还不错?
他把车开去修理店,喷好了漆之后朝伙计使了个眼色:“兄弟,整个正宗的海绵宝宝,就车门上。”
“……好的?”伙计犹豫地回答,心想这兄弟脑袋给驴踢了吧。
路浔一路听着郭德纲相声集把车开回了小区,这次终于没捡懒停在外边儿,带着海绵宝宝开进了停车场。
—————
白深这几天见了几个病人,躺在家里看了几个二人转大杂烩,看累了准备休息会儿。一瞥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
这倒无所谓,他不工作的时候跟无业游民没什么区别,有所谓的是他猛然发现今天星期三。
白深迅速弹起来,随便穿个T恤长裤就出了门。他一路开车往路浔写下的地址去,开到郊区时饿了,他怕自己会在路浔那儿肚子咕咕叫,于是停下找了个小饭店吃东西。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菜单,才觉得这家小饭店特别奇怪,菜单上的每一个汉字都标了拼音和英文翻译。
这……该不会是祖国的小花朵们的御用食堂吧?
他放下菜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鲜艳的红领巾,白T恤衫领口孤零零地挂在肩膀上,无助又落寞。
白深狐疑地环视四周,发现并没有人戴红领巾,还有个大叔坐在角落里一脸油腻地打电话,说些没羞没臊的骚话。
可能是他想多了。白深点了几个菜,专门挑字难的点,比如蒜薹炒肉。
“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白深低声念着,正想问这是什么菜,一看英文翻译,原来是海带炖猪蹄。
吃饱喝足,白深看了眼手机,八点了,再半个小时就能到那儿。
他坐回车里,一路开进一个小区,才发现好像是路浔他家。于是想道:大晚上的跑进他家是不是和孤男寡女夜里幽会没区别?要是真要干点什么,他打得过路浔么?
想到这里,白深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板,没问题,就算打不过,打成平手应该没问题。
他把车停在小区停车场,一下车就发现旁边一辆越野,霸气侧漏,但不知道哪个车主神经兮兮,竟然在车门上喷了个海绵宝宝。
还是个在捉水母的海绵宝宝。
他强忍住踢一脚的冲动走出停车场,给路浔打了个电话。
“路浔,我是白深。”
“你好,”那头闷闷地回答,“……哪个白深?”
白深:?
这才三四天的功夫,竟然就把他忘了。
白深无奈地叹了口气,“白探。”
“……哦哦!”那边像是如梦初醒般应了两声,紧接着是走路的声音。
“我在你的小区。”白深说。
“二单元1103。过来吧。”
白深挂了电话,按照他说的位置走进电梯,一楼一楼上升着,白深转过身面对镜子,看了看自己。
他一直觉得自己长得还不错,谈不上多英俊,起码干净端正,走路上也挺有回头率,不至于几天前面对面坐了两小时就翻脸不认识了吧?
更何况还到警局里捡了人。
9楼,10楼,11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路浔站在电梯口,穿着灰衣黑裤,仍旧戴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眼睛。
“来了。”他声音沉沉的,与先前挑逗的模样不同,整个人似乎刚睡醒一样,充斥着朦胧的安静。
白深发现他右耳戴着耳钉,努力回想了一下上周见他时他戴了没有,无果,想不起来。
他跟着进了门,路浔从鞋柜找了双拖鞋,蹲下来往白深脚边推了推,“换鞋。”
白深换了鞋走进去,发现他家非常简单,客厅就沙发电视和桌子,色调都是单一的黑白灰,强烈的单身无趣男人气息。
直到跟路浔进了书房,白深更加确信他的无聊属性。
他的书房挺大,地毯上摆了张桌子,其余空间全是金属书架,上面基本是些学术方面的书,没有任何装饰品,连照明灯也是纯白的日光灯。
“坐地上。”路浔说,声音很小,跟没用力似的,要不是房间很安静,白深都觉得自己会听不见。
白深坐下,“没睡醒吗?”
路浔冲他一笑,“是啊,还很饿。上回说请你吃饭,就今天?”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一个带娃小技巧:
孩子跟别的小朋友打架怎么办?
以霸制霸!
☆、低语
白深一副忖度的模样,“可以考虑赏你个脸。”
“哦,”路浔一笑,“那我得谢谢你?”
白深也笑,目光落在他的红润的嘴唇上。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密闭的私人空间也要戴着帽子,还把帽檐压得那么低……难不成他秃顶?
“你做过心理评估吗?”白深问。
“没有。”路浔老实回答。
“为什么?听说以前有你的预约号。”白深拿出了随身带的小笔记本。
“我哪儿知道为什么,”路浔听上去突然有些不耐烦,“组里有团伙袭击,缺人,我就去了。”
“如果你是单纯的睡不着,那应该去医院看神经科。如果是别的问题,做心里评估还是有必要的。”钢笔在手里打了个转,白深说话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柔和、温润、没有攻击性,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他向来非常擅长这么做。
白深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做他这一行的,有时候跟儿科也有谜之相似了,就差没见病人的时候拿个糖和洋娃娃,亲亲抱抱举高高。
路浔耸了下肩,似乎不以为意,“那你觉得我哪里有病?”
屋里过分简洁的陈设透露着单身糟男人气息,白深转了几个问题,后来说到了他的私人生活。
“你有什么爱好吗?”白深问。
“喜欢旅行,住一天就换地方。”
路浔似乎真的非常喜欢这件事,一提到整个人的语气都扬了起来,“住在小镇里,闲逛一天,然后另一个小镇,再闲逛。”
白深听了他的旅行过程,觉得自己和大众差不多的景点式游览简直弱爆了。他突然也很想照路浔说的那样旅行一次,不过也只能是想想,没完没了的工作和不知道尽头的任务压在肩上,勤勤恳恳打工人的觉悟教会他踏踏实实做人。
路浔接着说:“结束一次工作会有一段时间的假期,在这个空档就去旅行。如果伤到了胳膊腿儿的,能多一小段静养的时间。最好是重伤坐轮椅的那种,可以天天在外边儿晃,还不用走路,动动手就行。”
打着转的钢笔落到了桌面上,“啪嗒”一声脆响。白深若无其事地捡起来,“你们这一行会经常受伤?”
“是啊,”路浔仿佛已经当做家常便饭,“我们的生活里,伤着比健康着安全得多。”
白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说不上来,赶紧挑他喜欢的话题继续,“你最喜欢去哪里?”
“最喜欢……安达卢西亚,”路浔微微在笑,“去过吗?”
“没,”白深在小本子上写下这个地名,“去年的年终奖是国外七日游,我还没用。下次去吧。”
“大忙人啊,”路浔打了个响指,“那儿挺漂亮的,到时候我可以给你当导游和翻译。”
“那不就是地陪么,收费吗?”白深问。
路浔的眼睛躲在帽檐下面,罩在阴影里,嘴边却是一抹轻薄的笑意,“当然收,我可以考虑给你友情价。”
“别吧,”白深抬眼看他,“上回我是作为家属去警局领人的。”
路浔抬了下帽檐,两人四目相对。白深等着他的回怼,但路浔良久没说话。
生活中没人会这么温和地询问他的生活状况,没人小心地照顾他的情绪,也没人会腾出时间来细致地关心他喜欢什么。
他所在的圈子里,所有人都很忙,非常忙,他闲下来时朋友正在熬灯苦战,朋友有空时他又正不知死活地在炮火间奔走。
他不知道他一个人是因为喜欢一个人,还是习惯一个人。
好像很久没有尝到过这种被用心对待的滋味了。
路浔尝试说服自己,这是白深的工作,是他的本职,白深对每一个病人都是这样,他得到的并不是一份专属的量身定做的关心。
可尽管这样想,他还是贪恋白深这样可能出于工作的必要举动,甚至往后走的时间里,产生了一种依赖,离不开也忘不掉。
路浔瞥了一眼白深腕上的手表,目光在藕白的手腕上停留片刻,悄悄打个转又落到表盘上。
“差不多了吧,快两小时了。”他丢下这么一句,起身走出了书房。闲散地踱步到客厅,在窗口前伸了一个要吃人一样的大懒腰。
白深一头雾水,还以为是哪句话冒犯了他。
他们现在还不熟,白深可以用超乎常人的速度,根据一个人的习性,揣摩他的行为表现,但是现在,尤其面对这个说个半天实际上什么也没有透露的人,他不敢妄下定论。
白深也走出书房,看着他的背影,“快十点了,吃夜宵吗?”
路浔转过头来看着他,白深才发现他嘴角有淡淡笑意,松了口气。
路浔指了下冰箱。白深去打开冰箱,只有酒,还都是各国各地的好酒,除此之外什么食材也没有——如果急冻室的那两个长舌头雪糕也算的话。
白深笑了,“你这也叫冰箱啊?酒柜差不多。地窖都嫌单一。”
他估计路浔平时根本不做饭,走到厨房门口一瞧,锅碗瓢盆设施非常齐全,但是都蒙上了一层灰。
“这个家里就做过一次,有回一个女同事过来,把这些玩意儿都置办齐全了。”路浔说。
“那你请我吃的饭呢?”白深转身,没料到路浔就站在他后面,吓得他慌慌张张后退一步,被厨房门槛一绊,险些没站稳。
路浔伸手一拉,转身大咧咧地砸进沙发里,果冻似的弹了两下,转过头来看他,“走啊,我又不赖。”
“走,”白深朝他扬了扬下巴,“出去。”
“吃什么?”路浔屁股还没捂暖和,不得已起身,一把抄起茶几上的钥匙。
白深拧开了门,“坟头烧报纸。”
路浔换上鞋,仰头一愣,“什么意思?”
“你糊弄鬼呢,”白深敲了下表盘,“荒山野岭的,哪儿有饭店还开着。”
“瞧不起谁呢,我们这儿可繁华了,”路浔看了眼窗外,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那吃什么?”
白深按了电梯,“你买菜,我做,勉强也能算你请我吧。”
听完这句路浔挑眉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不出来还会做饭。”
“我上学那会儿,就普通家庭,出去当交换生。国外一顿饭贵的要命,只能自己做。”白深说着,两人走进了电梯。
“在哪儿上?”路浔问。
“墨尔本。”白深说着,突然发现旁边就站着个澳洲人,于是问他,“你以前在澳洲的时候,住哪儿?”
路浔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墨尔本啊。”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片刻。白深先笑了,“咱俩还挺有缘的。”
路浔偏过头去,自顾自偷笑。白深看到他的右耳钉反射着白光,这一刻有说不出的诱人,像是童话里公主的水晶。不过水晶戴在骑士身上,兴致就减了大半。
他俩走到了停车场,白深绕过那辆左膀右臂都纹着海绵宝宝的越野,到自己车跟前。
“坐我车,”白深说,“你指路。”
等到上了车,白深才突然想起什么,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道:“哎,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很少会专门挑郊县住吧?都巴不得往市中心靠呢。”
“这里人少得多,”路浔竟然耐心解释了一下,“有时候工作上会惹到一些麻烦,可能对日常生活有威胁,我的同事基本上都住郊县,隐蔽一些。”
白深轻轻应了一声,看着前方陌生的道路不断退后,心头想着回去要好好查一查这个职业。
他们开到超市,一路上还说说笑笑的。对白深来说这是常事,他会跟李恪和别的朋友一起去买菜,有时在家里煮火锅。但是路浔就不是了,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没单独去超市。
他们走到陈货架面前的时候,路浔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孩儿似的,啥啥都不知道。
“什么青菜这么贵,阎王爷的下酒菜么?”路浔拿起来掂量了一下,“这也不够阎王爷塞牙缝的啊。”
“青菜一直这个价,”白深无情地揭穿他,拿起两捆让他去装袋,“阎王爷我不知道,应该够你塞牙缝的了。”
“也是,不然他那位置就该我坐了,”路浔又感叹道,“好大个冬瓜,猪也拱不完!”
“你可以,”白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去买点儿吧,待会儿回去烧汤喝。”
“行吧,谁叫我请你呢……嚯,这白萝卜挺好看,快赶上你了。”
“谢谢啊。”白深一笑。
白深在后面推着车听他感叹,已经发现了路浔的偏好,他喜欢谈工作和日常生活中他享受的部分,那些带有新鲜感的未知的部分。就像他的工作,和那些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不一样,他永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永远在各个他未曾到过的角落奔走。
但白深觉得他不是偏爱新鲜感,他只是需要有人陪着,听他倾诉,和他聊天,哪怕是跟在后面和他逛逛超市。
那些有生活气息的事情,他之所以不做,可能是因为一个人做的时候,不太有生活的味道。
更何况这人也不会做饭。
路浔喜欢去工作,因为翻译组里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一进组就感觉自己被需要,被重视。
所以一旦放假,他就空了,只有回到一个人的世界。
“你家里有医药箱吗?”白深问。
“我在家里还能摔胳膊断腿儿的?”路浔回答得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