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得改改风格了,”路浔以一种慵懒的姿势撑着沙发,可能就差一碗老爷茶了,“你穿点儿艳丽的,骚里骚气的粉红色之类的。”
“滚,现在。”白深依旧挑着衣服头也没抬地说。
晚上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地往酒店优哉游哉走过去,路浔还是人生第一次逛街提这么多东西,一下子理解了电视里男人们和老婆去逛街的绝望。
回到酒店,白深洗漱完趴在床上,眼皮像磁铁似的老往一块儿磕,他觉得自己要困得腾云驾雾升仙走了。
两人就开了一间房,白深睡死在床上之后,路浔把买回来的衣服洗干净挂在窄小的阳台上。
他抬手揪住了衬衫湿润的衣角,回头看向正熟睡的白深,被子盖得好好的,睡着了一动不动,分外安静,比温顺听话的小孩儿还不让人操心。
他突然觉得有点儿恍惚。阳台上没晾干的衣服,门口换下的运动鞋,床上安静睡着的男生,这些都让他感觉像在过日子似的。
要是真能这样就好了。
白深之前说建议他找个清净的地方住一段时间,他都已经想好了,回城后就住在原来小区对面的新建古风小镇里,紧挨着一个河滨公园。住在那儿的估计老年人居多,早起散散步,下午喝喝茶,晚上一起谈天说地。
这种慢节奏的生活,就是他一直向往却难以得到的。
路浔关了灯坐到床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钻进去,从背后搂住了白深,不过他这只猪肯定什么感觉也没有。
他有点儿紧张,或许还有点儿兴奋,一整夜都似醒非醒,不知道睡着了没有。等到清晨时分,他才迷迷糊糊地沉入梦境。
路浔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人了。
他睡眠一向很浅,但白深似乎好几次离开都没有吵醒他,他难以想象那动作得是有多轻。
阳台依旧晾着昨晚才洗的衣服,他的枕头边叠着白深昨晚给他看的那一套。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白深正拿着早餐站在楼下。他走过去躲到他背后拍拍他的肩膀。
“先吃早餐,”白深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肖枭也去。”
“真的?”路浔惊喜地问,不过转念一想又有点儿怀疑,“探监不是都一个人吗?”
白深转过头看着他,对他眨了下眼睛。
“歪门邪道倒不少。”路浔也看着他,突然感叹道。
“怎么说话呢。”白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拿起一个面包往他嘴里塞。
没过多久,肖枭开着车过来,冲他们按喇叭,两人坐进车里。
路浔沉默地看着他们,和最好的朋友、最喜欢的人,一起去见最亲的家人。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紧张,从昨天,甚至从要来澳洲的时候,就非常紧张。
越来越靠近监狱,道路两旁的合欢树,车流量少得可怜的安静的公路,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有点太不真实。
他们进了监狱,在公园里等待,三个人并肩坐在花台边。
“我待会儿说点什么啊?”肖枭紧张地问。
一向镇定的白深也紧张起来,“我也很想知道。”
“那你俩别说话吧,我跟我妈说是俩哑巴就行了。”路浔说道,其实他的心跳快得多。
在两个看守人员的陪护下,一个女人朝他们走过来,远看高挑而清瘦,虽然已经中年,但风韵犹存。
女人走近了些,路浔站起来冲上去一把抱住她。
她也用力地拥抱他,感受她曾经的小少年长成男子汉。他会经历些什么?他有没有好好生活,有没有勇敢去爱,有没有铭记他小时候妈妈教过的道理?
“我听说,那个团伙已经被解决了。”她松开手看着他,那张俊朗的脸庞棱角分明,和十年前她记忆中的模样不太相同。
“嗯,就昨天……才刚解决。”路浔说。
“咱们过去坐着吧,”她拉住他的手,“那两位是你的朋友?”
他们走近了些,肖枭和白深都站起来恭敬地看着她,像小学生见教导主任似的。
路浔指着肖枭说:“这是我的好朋友,肖枭。”
“阿姨你好,”肖枭握了握她的手,“我是个秘密警察。”
“就是他当年把我拐走去当警察的。”路浔说。
“你好,”路浔妈妈莞尔,看向白深,“这位是?”
“他是我的......”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开口。
白深清了下嗓子,笑道:“哦对,我是……”
“明白了,”女人看着路浔一笑,转头又看白深,“你好。”
在场的都明白了,只有肖枭不明白,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路浔,又看向白深,再看向路浔。
路浔偷偷踢了他一脚,他才只好接受这个事实。
白深赶紧介绍自己,“阿姨你好,我是白深,二十六岁半。现在是一名心理医生,兼职做点儿情报工作。”
兼职?路浔和肖枭都笑起来,这话要是被深海的老大听见了,这个月工资看来就是不想要了。
他想了想还有什么该补充的,于是接着说:“我在国内一个人住,有一只狗,金毛犬,叫做小白金。”
“还有呢?”她被他这样子给逗笑,饶有兴趣地问。
“还有......”白深接着说,“我是独生子,家里人还健在。我有车有房,工资还算稳定,不排除会有被老大扣工资的时候。”
这男生实在有趣,她接着问,“比如什么时候?”
“比如我刚刚说那只是个兼职的时候。”白深说。
“你是深海的情报员,是吗?”她问。
“是......您怎么知道?”白深回答。
“我以前见过你们深海的老大,脾气确实挺臭的。”她笑道。
他们几个人一直没头没脑地聊着,也没什么重点,想到哪里就说哪里。讲讲他们经历过的事情,好的,不好的,快乐的,遗憾的,就像面对自己各自的母亲一样平平淡淡地道述出来。
后来肖枭和白深先离开,留给一些路浔和母亲单独谈话的时间。
他们走回车旁,肖枭拉开车门,看向他,“白深,我有话跟你说。”
白深坐到副驾驶,问他,“刚才的事情?”
肖枭立即明白过来,“你和路浔吗?我能接受,你比简东可好多了。”
“简东是谁?”白深问。
“他之前的男朋友,”肖枭回答,“我鹿总是这样,别人对他好,他就想要回报点儿什么。其实他根本不明白什么才是爱,起码之前我没发现。他以为自己对简东好就是喜欢就是爱,但我看得很清楚,就只是回报而已。”
“那他现在明白了吗?”白深问。
“这个你最清楚了吧,”肖枭看向他,“真的喜欢是藏不住的,你感受得到那就是了。”
白深应了一声,颔首一笑。他感受得到,每时每刻,非常强烈。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别人说,但是我想你能帮帮我。”肖枭用恳切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感到为难。
“什么事?”白深问。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在莫斯科我被Jacob的人带走的那次?”肖枭问道。
“记得,怎么了?”白深就有点疑惑地看了看他,这都过去几个月了,怎么现在又提到这个事。
“那次,我被催眠了。”肖枭说。
白深看着他,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响起,那句“就是催眠,给我讲讲”。
他恍然道:“原来,李恪是替你问的。”
作者有话要说:
肖枭:啧啧,兄弟情逐渐变质。
路浔:(惊恐)变成什么?
肖枭:(跳脚)父子啊!
☆、顺毛
“李恪?”肖枭一头雾水,“他找你了?”
“嗯,”白深回答,“有一段时间了。”
“那他......问你什么了?”肖枭有点儿紧张。
“就问了一下这方面的事情,可能是想看看有什么影响。”白深说。
“其实那天,我还有一点点清醒的。Jacob问的很多问题,我都是胡编乱造,”肖枭说,“但是后来他跟我说的话,我觉得这么长时间对我一直有影响。”
“他说什么了?”白深问。
“大概是要远离你们,”肖枭看着他,声音有些无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说有影响,”白深问他,“是什么样的影响?”
“你可能有感觉到,我最近有点怀疑周围的人,然后真的开始下意识地排斥。”肖枭说。
白深回忆了一下,他之前也没有仔细去想,一直觉得肖枭最近似乎很忙,没想到是真的在故意避开他们。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白深问。
“我知道你们没有问题,是我的问题。”肖枭回答道。
“肖枭,催眠不会毫无根据地强加给你意识,肯定有一些原因,”白深看着他,认真问,“你想想,最近有没有刻意避开某个人,导致催眠给你的意识越来越强,甚至扩散到其他人身上?”
肖枭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有。”
“是谁,能跟我说吗?”白深问。
肖枭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能不能帮我忘掉那些,我不想再这样了。”
“可以,”白深说,“但我必须得先知道原因,对症下药。”
肖枭靠在座位上双眼无神地盯着窗外,“是李恪。”
白深皱眉,“你不喜欢他?”
“不是,”肖枭觉得有些难开口,“我很喜欢他。”
他偏过头来看向白深,眼神平静无波,那样子不像在倾诉,却像在求救。
......
白深静静地听完肖枭的话,心情很复杂。
他沉默着,不是不想说话,反而非常想说点儿什么,但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下车,”肖枭打开了车门锁,“路浔出来了。”
白深犹疑地看着他,没有动。
“我就不陪你们玩了,”肖枭说,“我还有下一个任务,以后再联系。”
白深只好应了一声,打开车门走出去。
见白深走过来,路浔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等他靠近。等到走近,白深才看见他发红的眼眶。两人并肩走在静谧冷清的公路旁边,漫无目的地闲庭信步。
“说什么了?”白深问。
“一些琐碎的小事,”路浔回答,“告诉她这些年我是怎么度过的,我学了什么东西,做了什么工作,遇到了哪些人......”
“别忍了,”白深停下脚步,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哭吧。你们小屁孩儿就是爱哭。”
“您真成熟啊,白叔叔,”路浔呛他,转而又补充道,“我没哭。”
“嗯,是比你成熟一点,”白深避重就轻地说,“你就跟还没长大似的。”
路浔的脑袋埋在他肩窝上,脸蹭了蹭他领口旁柔软的布料。白深没再说话,用拍小孩儿的手法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感觉自己的肩膀处湿了一大片。
良久,路浔才扯下他的手站好,接着慢慢往前走,“摸得痒,你这都是哪儿学来的。”
“摸狗就这手法,”白深说,“顺毛摸。”
路浔回头使坏地绊了一下他,白深没留意一下子整个人向前倾。路浔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白深手掌挥过去差点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等到两个人都站稳,路浔才说:“你刚刚差点儿扇着我。”
白深没好气地看着他,“自作孽不可活。”
“嗯?”路浔何止是没听懂,简直都没听清。
白深觉得他幼稚,虽然很多大人都有幼稚的一面,但毕竟不是每个二十好几的男人都会一而再再而三无穷无尽地耍小把戏的。
但他最喜欢路浔像个孩子时的样子,在这些时候,他会暂时淡忘攻击、防备,暂时抛开沉郁的情绪,做回一直欠缺的孩子模样。
很多东西是会被感染的,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一个道理,路浔纯粹的样子,只有纯粹的人能看见。
“我那天来的时候,看到一栋小洋楼,很漂亮。”白深说。
“嗯,”路浔觉得他在说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屁话,“怎么了?”
“想带你去看看。”白深说。
路浔啧啧两声看向他,“我还以为你要送给我呢。”
“别想了,我连早饭都买不起。”白深打趣道。
其实白深说要带他去那栋小楼看看的时候,路浔就已经大概猜到了。等到他们一步步靠近,最终停在了门前,他突然觉得有点鼻酸。
这是他住了十五年的房子,还是当年的旧模样,和记忆里的样子差不多。门前的两颗桉树已经长得越发粗壮繁盛,门口还是和过去一样的安静柔和。
“我申请了这家人今晚的沙发客,”白深从兜里摸出钥匙在他眼前一晃,“走吧。”
白深打开门,路浔感到难以置信地走进去。还是差不多的陈设,又显然有许多变化。
“这家主人出去听音乐会了,晚上才回来,”白深说,“你要不要带我参观参观?”
路浔看着他粲然一笑。因为今天出来他没有戴帽子,所以他的每一个细小的神色,白深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又要哭了?”白深笑道。
“什么叫又,”路浔反驳,“我没哭。”
白深没说话,等着他回答自己。路浔环顾了一周,才说:“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起码曾经是,你不能否定你的过去,”白深温和地轻轻笑着,捏了下他的脖颈,“这里不再是,可你找到了新家。”
路浔疑惑地看他。
“你看,阿姨如果能被减刑,也许没多久就能出狱了。到时候你打算住在哪儿?”白深问。
“我没想过,”路浔说,“不过我喜欢安静的小镇小村,最好依山傍水。”
白深莞尔,“你想回家,随时都可以。你要记住,你并不是无家可归,有人会等你盼着你的。”
“你吗?”路浔问。
白深点头,“不然呢?”
他再也不想从路浔嘴里听到什么“想回家”和“彼岸花”的字眼,天地浩荡,五湖四海,他不想路浔做个豪气万丈走南闯北的不归客,却只想他成为一个安于一隅平淡度日的平凡人。
他最想给路浔的生活,是充斥着满足和快乐的,没有不安和痛苦,没有烦躁和委屈,没有惊恐和惧怕。哪怕平淡如水,也是他期望路浔能得到的。
路浔伸手抱了他一下,在别人家里,尽管没人也多少有点顾忌,他很快松开手,指尖敲了下原木饭桌,“二十多年了,只有它一直没变样。”
“挺漂亮的。”白深说。
“今晚睡哪儿?不会真睡沙发吧?”路浔问。
白深抬手指楼上的一间,“那儿。”
路浔转头看他,“故意的?”
“嗯?”白深不明所以。
路浔垂首低笑,默默往楼上走,觉得应该就是个巧合,“那是我以前的房间。”
白深确实是没有想到,也没有故意要一间他曾经的屋子。他跟着走上去,和路浔一起进了门。
“他们改造了一下,”路浔四处看了看,“改成书房了。”
书房靠墙的书架旁边摆着一张沙发床,因为有客人来,主人已经把床铺得整整齐齐。
“这是你吗?”白深拿起书桌上的一个小相框,“风流债倒不少啊。”
照片上是少年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少年金发碧眼,看起来非常沉静,俨然就是路浔。
“你跟这家人认识?”白深问。
“是我妈妈的朋友,但是我不认识,他们肯定也不记得我了。”路浔说。
“这好像不是不记得吧?”白深啧啧两声,“要是你家桌上就一个相框,你会摆上和一个不记得的人的合照吗,少爷?”
白深查过这家人的基本信息,联系他们时直接说了是路浔要来,这家人才同意他们入住。看来为了欢迎他们,专门找出了当年的照片。
路浔瞥了他一眼,“酸。”
白深懒得理他,“到点儿吃饭吧,我饿死了。”
“那你先死着,”路浔斜躺在了床上,“我得睡一会儿。”
“昨晚没睡好吗?”白深坐到他脑袋旁边,轻轻抓他的头发。
“嗯。”路浔闭上眼睛应了一声,看来是真困了。
白深只好自己出去先吃饭和拿酒店的行李。他走过门口那条长长的小街道,想象着当年的路浔一遍一遍地走过这条路的场景,可能是刚放学背着书包顺便踢着球,可能骑着一辆山地自行车,可能和哪个朋友一起笑笑闹闹地回来,可能一身伤痕地刚从坏人手里逃出来。
他一个人走着,脑子里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后想到上午肖枭对他说的话。
肖枭已经很坦诚了,他总是大大咧咧随时撒野的模样,没想到也会有烦恼的事情,竟还是个爱而不得的痴情人。
他似乎早就对李恪和肖枭的事情有了心理准备,肖枭说出来的时候,他也没有特别吃惊,只是好奇肖枭为什么会那么患得患失,李恪为什么会那么沉默冷静。
并非所有人都以同样的眼光看待感情,在白深的眼里,爱就是爱,要是什么额外的因素搅和进来,那还是爱吗?
只是还没预料到,有时候说“不爱”也是爱,谁都可能会有放手把深爱的人推远的时候。
☆、绵长
白深一个人提着两大箱行李回来,路浔还在睡,听见开门的声音不满地哼哼了两声。
“别哼了,”白深走过去趴在他身上,“你怎么不带我出去玩儿呢。”
路浔费力地睁大眼睛看向他,“困。”
白深一身正气不为所动,“附近哪儿好玩?”
路浔思忖片刻,“枫叶镇吧,离墨尔本不远。”
“夏天赏枫?”白深很是质疑导游的智商。
“没差别。”路浔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现在去,”白深说,“现在就去。”
“我们到这户人家来,人影没见就走了,是不是不太礼貌?”路浔睁眼看着他。
白深想了想,“好像有点儿,晚上回来就好了。”
路浔叹了口气,坐起来摸白深的头发,“顺毛摸。”
白深打掉他的猪蹄子,义正言辞道:“带我出去。”
路浔撇撇嘴,“撒娇不都得死皮赖脸地哼哼吗?”
“那是撒泼,”白深扶额,“再说我一个老爷们儿,撒什么娇?”
“明天准备东西去吧,”路浔接着顺毛摸,“在那儿山上可以露营。”
“荒郊野岭扎帐篷?”白深眨了下眼睛,往他脖子上摸了一把。
路浔啧了一声,“想什么呢。”
“你不饿吗,都傍晚了。”白深突然想起来路浔今天只吃了个早餐。
“我就是饿困的,”路浔说,“又饿又困,幼小可怜又无助。”
白深已经不想理他了,他走出书房到一楼,看看有什么吃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探进了半个脑袋。
“你好,你们都来了吗?”小姑娘问。
“你好,”白深愣愣地看着她,“我们中午刚到。”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白深的脑子里突然蹦出这样一句经典台词。
……什么鬼?
他觉得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有点儿眼熟,但又有点儿面生。等到小姑娘进了门,他才骤然想起,这不就是相框里和少年路浔合照的那个小孩儿吗?十年了,容貌比以前成熟些。
“驯鹿在哪儿?”小姑娘进了门就东张西望,视线直接越过白深。
“在楼......”没等白深说完,小姑娘就喊着“驯鹿”一个箭步冲到楼上,直接跳到了刚走出书房门的路浔身上。
白深暗暗叹了口气,受欧美文化熏陶的孩子还真是放得开,要是在中国,这年纪的姑娘见到喜欢的人大多话说不到半句就羞得支支吾吾面红耳赤了。
路浔有点儿尴尬地把她扯下去,摆出一个职业假笑,“嗨。”
夫妇俩随后也走进来,跟他们打招呼。
“小家伙都长成男子汉了。”家里的妈妈看着路浔,一副老熟人相见把酒言欢的样子。
不过,路浔显然不太记得他们了,可能也就见过一两次。
白深无奈地看了一眼围着路浔转着甚至拒绝了要帮妈妈做饭的小姑娘,只好自己去帮忙。
“孩子,你会做饭?”妈妈笑着问。
“会一点。”白深恭敬地回答。
开放式厨房里和客厅热闹的氛围截然不同,白深和这位妈妈一边干活一边聊着,感觉都要变成妇女之友了。
“有件事,希望您能同意。”白深说道。
晚饭时,妈妈给大家煎了牛排,白深特地给路浔做了蔬菜沙拉。刚坐过去,路浔就用胳膊肘撞了下他,低声问:“刚才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嘘寒问暖。”白深说。
等到晚上,两人出去准备买点儿出去玩要用的东西,小姑娘Cathy也迫不及待地跟了上来。
“我可以带你们逛的,我认识路。”Cathy赶紧自荐。
“那辛苦你了,”白深微笑,“走吧。”
走到街上,看见一家玩具店,里面摆着几架抓娃娃机,路浔一看见,立马就走不动了。
“哎。”他拿胳膊肘捅白深,目不转睛地盯着抓娃娃机。
白深往里面看了一眼,立马明白过来,“别闹,装备都没买好。”
“那些东西要不要都无所谓。”路浔的眼睛盯着抓娃娃机一刻不离。
白深的理智让他停在原地,“少爷,咱们出来能不能干点儿正经事。”
“是吗,”路浔转过头来眯着眼睛邪恶一笑,“那我们要是不出来,是不是就能干点儿不正经的事啊?”
白深啧了一声,没好气地在背后打了他一巴掌。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小姑娘Cathy不解地转过头来,看着身后拉拉扯扯的两个大男人。
白深立即缩回手站端正,“没有。”
“我在想要不要去抓个玩具给你,小妹妹都喜欢这些。”路浔说道。
“真的?”Cathy顿时两眼放光,“好啊快去吧!”随即飞快地跑进了玩具店。
路浔看着白深,得意洋洋地挑了下眉毛,满脸胜利者姿态地走进门。
“你要哪个,尽管给哥哥说。”路浔抖着手里满满一把游戏币欠揍地对白深笑。
“这个吧,小黄人。”小姑娘Cathy以为他在对自己说话,指着游戏机说道,转头才看见正在旁若无人说说笑笑的两个人。
“哦,好的。”路浔立即严肃得像要上战场似的走过去。
白深无奈,只好在后面看着。
路浔没用几次就抓到了小黄人,转头又对白深说:“你也来试试?”
“我不。”白深摆出下定决心誓要与幼稚鬼划清界限的样子,其实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这辈子就没抓上来过。
“你来不来?”路浔一脸认真严肃地问。
“我不!”白深也毫不动摇,提高音量死盯着路浔。
“你给我过来!”路浔一把拉住他往自己的方向扯,塞了一把游戏币到他手里,“不玩我就打你,专打脸。”
“哎呀我好怕怕哦。”白深没好气地拿着币胡乱抓了一通,结果当然一个也没抓上来,他赌气似的坐在一旁。
路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笨。”
“你再说我要揍你了。”白深瞪了他一眼,举起拳头警示一般在他眼前一挥。
路浔只好撇撇嘴自己再买了一把币玩起来,一旁的Cathy看不下去,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吵架了吗?”
“嗯,”白深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和他已经恩断义绝两不相认了。”
小姑娘一下子紧张起来,“不是吧,那怎么办?”
“没办法了,”白深很是无奈地摇摇头,“我不会原谅他的。”
小姑娘又去问路浔,“你们吵架了?”
“何止啊,”路浔抓起来的布娃娃已经放了一腿,一边说一边动着摇杆,“他都揍我了,不信你看。”
路浔拍了下钩的按钮,随即转过来撩起衬衫的一角,露出侧腰给她看,上面一片淤青,还有结痂的伤口。
一个海绵宝宝被抓起来,掉进了沟槽里,路浔转回身去把布娃娃拿出来放到腿上,又转回来对白深眨眼睛。
“你怎么能打他呢?”Cathy瞪着白深。
“他先打我的。”白深说。
“证据呢?”Cathy非常严肃地质问道。
白深对她竖起了中指,“我不是要骂你啊,你看,这儿有个小口子。”
“是吗?我看看呢。”路浔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指,仔细打量,“怎么弄的?”
他一起身,腿上的布娃娃们就都骨碌碌滚了一地。
“切菜划了一下,”白深说着抽出手往他脸上蹭,“就是切的什么鬼蔬菜沙拉的时候,你早吃点儿肉不就得了。”
路浔踢了他一脚。
Cathy听不懂两个人说话时讲的中文,只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最后恍然大明白地指着两个人,“我怎么看你们不像是吵架,反而是在...是在谈恋爱呢?”
白深尴尬地走开,把地上的布娃娃一个一个都捡起来。路浔没说话,又坐回了抓娃娃机前。
Cathy把两个人看了又看,指了又指,像家长逮着小孩儿看片儿似的,最后摆出一副了然的样子点点头,“我懂。”
“懂就好,”白深把手里的布娃娃们扔到她手里,很是不要脸地和一个小姑娘较起劲来,“所以你就别粘着他了吧,我看了想打人,又不能打你,只能打他。”
Cathy很是掩藏不住地笑,使劲点头。
路浔也转过头来看着他笑起来。
白深把路浔扯起来往外拉,“走了,你都要把人家的机器抓空了,缺不缺德啊。”
他们三个人怀里都抱着布娃娃走在街上,回头率高得可怕。
等他们再买好出去游玩要用的装备扛着大包小包回到小洋楼,两人精疲力竭地洗漱完,白深躺在床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我跟你睡一起啊?”路浔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来对他说。
白深睁眼看他,“你想睡地上也可以。”
“你会不会揍我啊?”路浔笑着过去使劲捏了捏他的脸。
“会,”白深点点头,“我会把你揍哭。”
“我已经哭了,都是被你吓的。”路浔摆出一副哭脸,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白深看着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路浔关掉床头灯,一把搂住他,还没完全擦干的头发把白深的枕头蹭得润湿了一大片。
“白深。”他低声温存地说道。
“嗯?”白深应了一声。
“明天是我的生日,你送礼物给我吗?”路浔望着他,一双澄澈的眼眸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冽而富有灵气。
白深有点儿惊讶,他还真没有注意路浔的生日,于是兜住了他的后脑勺,“现在就送。闭眼睛。”
路浔看着他笑,“你要吻我了?”
“嗯,”白深笑着应了一声,还不忘抱怨一句,“浪漫就是看破不说破。”
“那你重新说。”路浔说道。
“好吧,”白深感觉像在带孩子似的,“我现在就送,你闭眼睛。”
“那你明天还送吗?”路浔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送,”白深笑了,“赶紧的。”
路浔闭上眼睛,在白深的脸已经靠近得要抵住鼻尖的时候,突然又睁开,“你先深呼吸,每次时间都超短。”
“我那是紧张的。”白深不服地为自己辩解。
“那你现在紧张吗?”路浔问。
“不紧张。”白深回答。
“那这次久一点,不然我揍你,专打脸。”路浔压低了声音轻轻说,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让他皮肤有点儿痒痒的。
“嗯。”白深回答道,凑近吻住他的嘴唇。
温柔又绵长的一个吻,伴着一些牙膏的清甜味道。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附近不知哪户人家的孩子在练钢琴,似乎弹的是Do You?,轻柔的旋律使夜晚更显得静谧。
Do You?
是你吗,你真的喜欢我吗?
白深轻浅地笑起来,唇齿间的纠缠不遗余力。
是他。
真的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
路浔: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接吻不会换气吧?
白深:小白金会换气,你跟它过吧。:)
☆、露营
第二天两人早早起床,租车往枫叶镇开。
“那里是维州排名第二的小镇Bright,”路浔开着车说道,“秋天赏枫,冬天滑雪。”
白深一脸懵逼地看了看他。
所以为什么不去排名第一的小镇呢?还有,他们夏天去是几个意思?
算了,他已经习惯路浔这种丝毫没有浪漫气息的作风了。
“过去要多久?”白深问。
“开车三小时,”路浔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可以睡一觉。”
“我怕你也打瞌睡。”白深很是坦诚而认真严肃地说。
路浔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我们两个都在车里......睡啊?”
白深叹了口气,抬手拍他一巴掌,偏头看向窗外。
“我昨天问了那个小姑娘,听说,枫叶镇的葡萄酒很有名?”白深问。
“嗯。”路浔应了一声。
“你该不是为了酒才去的吧?”白深回忆了一下他家里冰箱中满满当当的各种酒,深信不疑地点点头。
“被你猜到了。”路浔说,其实他自己根本不知道那里还是个酿葡萄酒的好地方。
“就这么喜欢喝酒吗,你这个醉鬼。”白深嘲他道。
“我从来不会喝醉,”路浔说,“这种对我很不利的情况,我是不会让它发生的。”
“扯你的王八犊子,”白深说,“还要我揭你老短吗?”
他想起那次在自己家里,路浔喝了苦艾酒醉眼迷蒙地看着他,把他当作别人强吻了一通的事情。
路浔笑了,看着车前玻璃外的小路,说道:“那次,我没喝醉。”
“你就死鸭子嘴硬吧,”白深撇撇嘴,突然明白,“什么?”
路浔好心又温柔地问候他的身体健康状况,“你他妈聋了吗?”
“那你......”白深转过头来把他看了又看,满脸的神情似乎都写着“不简单不简单”。
“居心叵测。”白深说。
“白老师,这个成语,我上周学了,”路浔转头看着他,“失策了吧。”
白深嘘声。
“我在西班牙就亲过你了,”路浔故意冷笑一声,“天真。”
“是吗?!”白深很是惊讶,“安达卢西亚?”
“嗯,你睡着的时候。”路浔说。
“骗人的吧?”白深不信地看着他。
“骗你的。”路浔说。
“我不信。”白深说。
“那你还问。”路浔很是流氓地对他挑了挑眉。
“你是怎么想的啊?”白深不解地看着他,“那时候咱俩一点儿都不熟。”
“见色起意,”路浔说,“少爷,这个答案还满意吗?”
“还行。”白深粲然。
到达枫叶镇时,这里枫叶都还是黄绿色,没有红枫叶观赏,也没有雪可以滑。不过白深总觉得这里的风景还是很不错,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下车走走沿河小道。”路浔说着打开车门。
两人在小河的石头边慢慢走着,河水清浅又澄澈。恰好今天天气不错,阳光不算毒辣,晴朗的蓝天高高悬在头顶。
沿河小道的尽头有一座吊桥,他们走在摇摇晃晃的桥上,白深突然觉得路浔是对的,夏天来还是有好处的,比如没有那么多傻瓜会夏天来玩,所以人不是很多。
他们走到吊桥中间段的时候,趁周围没什么人,白深伸手圈住路浔的腰,随即一动不动地贴在他身上。
路浔以顺毛摸的手法摸了摸白深的头发,随后也环住他的腰,问道:“这是今日份的礼物么?”
“是,”白深笑了笑,“还有10秒钟,你就要消耗完了。”
路浔把他往怀里按紧了些,“我要加钟。”
“哟,”白深还真有点儿惊讶,“这都懂?”
“肖枭成天嘴里净放炮,我当然懂了。”路浔说。
“寿星最大,要不我再额外亲你一下?”白深问。
“不行不行,”路浔不好意思地闪躲,“我有点儿害羞。”
“放你的罗汉通天屁,”白深没好气地怼他,“我怎么没见你害羞过呢?”
“在外面我就害羞。”路浔说。
白深松了手,还给他一个抚慰的顺毛摸。
他们接着往下走,看见直冲而下的瀑布,长满青苔的巨石,回到车上往山上开。
山间的云雾翻涌成海,吞噬了树林,还真有点儿在高山深林处习练绝世武功的错觉。
他们在山间的一个大湖Catani歇脚,湖水清冽得像是天空的镜子,将整个世界都颠倒。
白深看到湖边的芦苇,指着对路浔说:“我小时候无聊,会摘芦苇杆和芭蕉叶做风车。”
“你小时候?”路浔好奇,“好像还没听你说起过。”
白深倏然一愣,微不可察地变了神色,换了话题,“还是先吃午饭吧,我饿了。”
两人坐在湖边,吃了些带来的零食,刚刚才说着“在外面就害羞”的路浔没羞没臊地跟他抢东西吃。
“你能不能像我这样成熟点,”白深站起来把手里的小蛋糕举过了头顶,过了一会儿可能觉得不够高,跑到一个大石头上面站着,对这边喊道,“好歹比你大一岁,尊敬哥哥不懂吗?”
“哥哥你好成熟哦,”路浔装模作样地捏着嗓子喊,“我都要爱上你了呢。”
一旁经过的亚洲面孔大概是个华人,听懂了他在说什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一眼。
路浔有点儿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低头继续喝奶。
白深无趣地走回来,坐到他身边,“还是别闹了,我怕等会儿警察叔叔来抓人。”
路浔挤眉弄眼地看向他,“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
白深猛然想起身边这位就是个警察叔叔,虽说是秘密政治警察,但好歹也是有证的。
“咦,好怕怕啊,”白深漫不经心,“你会不会囚……”
他说到一半,倏然闭上嘴,低头整理食物。
“囚禁虐待吗?”路浔没头没脑地接了他的话茬,大义凛然地拍拍他的肩,“一定会的。”
“滚,不要残害祖国的共产主义接班人。”白深自己给自己顺毛摸了一番,一副玉树临风要为祖国大业光荣殒身的样子。
“走吧,”路浔看着天际的光影,起身拉他,“等会儿还得搭帐篷。”
两人向上接着爬山,登顶之后往下,租了块儿风景不错的露营地。
路浔一边拆装备一边问:“你搭过帐篷吗?”
“没有。”白深诚实回答。
“那你来搭把手。”路浔说。
白深一脸问号,这话的逻辑在哪儿?
等到帐篷搭好,太阳已经逐渐西沉。他们坐在草地上吃晚餐。
“还去别的地方玩吗?”路浔问。
“以后再说吧,”白深说,“我想我的狗子了。”
小白金还是第一次离开他这么久,肯定成天都盼着呢。每次和邻居小周视频的时候,小白金都要凑过来对他汪汪叫,尾巴比见了小母狗还摇得快。
晚餐后他们躺进帐篷里,外面非常静谧,依稀能听见鸟叫声。
“你怕山上有蛇吗?”路浔问。
“不怕。”白深直截了当地回答。
“我怕。”路浔说着往白深身上凑近了些,钻进他的被子里。
白深没忍住笑起来,“你还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路浔也笑,睡意沉沉地闭上眼睛。
白深只好用一个顺毛摸把他唤醒,“生日快乐,不要长大。”
路浔哼哼两声表示听见了。
“我给你买了一瓶葡萄酒。”白深轻声说。
路浔瞬间醒来,“什么时候?”
“你不知道的时候。”白深说。
路浔望着他,“我想看看。”
白深只好离开被窝从背包里拿出一瓶酒,递给路浔,“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