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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只小兽 当前章节:14696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3:21

路浔欣喜地看了又看,“喜欢。这是当地的?”

“嗯。”白深把酒接过来放回背包里,又躺了回去。

其实,真正的礼物才不是这个呢。白深偷偷笑,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晚上踢被子。”

“我知道,”路浔说,“我一般都是冷醒的。”

他突然想起,和白深一起睡的时候,还没被冷醒过,于是问道:“你半夜给我盖被子了?”

“嗯。”白深应了一声。

路浔就笑,“你跟个慈祥的老母猪一样。”

这是什么鬼比喻?听得白深今晚都不想给他盖被子了。

路浔突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说:“我和简东都没接过吻。”

白深很是震惊,“不是吧,你们不是谈过恋爱了吗?”

路浔不好意思地一笑,“真的。”

“那算起来,原来是你比较吃亏啊,”白深说,“我竟然拐骗了小孩子的初吻。”

“你不是吗?”路浔问。

“我好歹也交过一个女朋友的。”白深说。

“你当初为什么和她在一起?”路浔问。

“气质吧,”白深说,“她现在已经结婚生小孩了。”

路浔很好奇,一对夫妻带着孩子,那是怎样的生活?

白深适时地抛出一个类比,“跟我们住在一起带着小白金差不多。”

这是怎样的家庭?连狗都是公的。

“我以后要是领养小孩儿,就想要一个小姑娘。”白深说。

“领养?”路浔问。

“你能生吗?大傻子。”白深被他的无厘头问题给逗笑。

路浔也笑,他只是觉得,白深这样说,让他感觉好像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要是余生都只能和眼前的这个人相拥而眠,过着相看两不厌的生活,不能留恋别人的风景,只有对方和自己相伴到黄泉白骨......

那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啊。路浔心想。

☆、深海

“我得改签机票。”第二天两人回程途中,白深突然说。他刚刚收到信息,深海内部有事情找他。

“怎么了?”路浔看着他,“要去深海?”

“嗯。”白深点点头,“国内的那个,在川藏高原。”

“我跟你一起去。”路浔握了握他的手。

“这次他们只找我,”白深说,“深海又不是你随进随出的菜市场。”

路浔有些不甘心地撇撇嘴,“我不进去也行,就在附近等你。”

“那还不如在家里等着呢,”白深抬手给他一个顺毛摸,“回去吧,乖。”

路浔只好先回去,白深独自到深海看看是什么事情。

白深有些茫然,本来他以为能够回家,一路辗转还是回到了深海。肖枭在国外执行新的任务,李恪回城休息没几天又赶到了川藏。

信息里没有详细说明是什么事情,但白深看见李恪在门口等他的时候,突然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出什么事了?”他问。

李恪点着烟,没立即回答,带他安顿好住处。李恪才关上门,说出了事情的缘由。

白深上次在军队传信的项目里功不可没,老大对他称赏有加。这些本来都是平常事,但有人歪曲事实当做证据,向深海告状白深是私通外援,背叛组织。

“咱们内部的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李恪说,“肯定是其它组织做的,借机扳倒你,以后再把其他深海的重要人物一个个踩下去。说不定还会来找你挖墙脚。”

“起码这个组织是明着来,”白深只好自我安慰,“总不像以前的Jacob团伙阴着要人命。”

李恪只觉得白深可能命不好,他能力强会做事,友军觊觎他,敌军忌惮他,外面的人谁都不想让他安安稳稳在深海过好日子。

“来者不善,”李恪叹了口气,“他们明着来也能要你的命。”

“现在牵连到其他人没有?”白深问。

“就针对你和雾姐,”李恪说,“这是先从解密组下手。”

白深紧抿着唇没说话,实在是找不到话能说。事发突然,没有一点准备。对方肯定是瞄准了他们项目结束后的这个时机,所有人都放松警惕,趁机把他从最高的位置上拉下来,如果运气好,还能一石多鸟,顺便多治几个。

“那你被扯进来没有?”白深说,“大家都知道深海里面你跟我关系最好,肯定要查你。”

“我正大光明的,没什么好查,”李恪说,“就怕那些人乱来。”

“他们都给了什么证据?”白深问。

“你和Jacob团伙来往的照片,”李恪说,“他们一口咬定Jacob团伙覆灭前你违背深海的意愿去和他们谈过条件。”

“还有呢?”白深问。

“以前你处理事情和其他组织交涉的照片。”李恪说。

“这有什么的,”白深说,“老大不会因为这些假东西不信我吧。”

“本来还不用担心,但前几个月确实揪出了两个卧底,”李恪说,“就算他再相信你也是不够的,要让所有人都相信。”

门口传来敲门声,李恪转过身去,“谁?”

“是我,小秦。”门外响起一个女声。

“进来吧。”李恪说。

小秦走进来,关上门,一脸担忧地看着白深,“你还好吧?”

“活蹦乱跳,”白深问,“你怎么来了?”

“我是你带回来的,现在别人陷害你,我也逃不了。”小秦说。

白深叹了口气,“这里太复杂,你还是走吧,我给你重新找个工作。”

“我现在走,不就默认了你做了错事吗?”小秦说,“我相信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他们商量了一下,白深决定直接去见老大。

深海的老大坐在办公室,已经等他很久了。

“你的为人我很清楚,但是那些人给的证据,你要做出解释,”老大扔出一叠照片,“你和迷雾是深海很得力的解密员,你们不能离开。”

“我知道了。”白深拿起桌上的照片,松了一口气。幸好老大是相信他的,这样总归阻力会小一些。

“还有一件事,”老大看着他说,“上次你解密的信息文件交给九天组织之后,他们说解密的信息是有问题的,导致他们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你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白深顿时如鲠在喉。

他可以肯定,他解密的信息文件都是经过反复检查,一定没有问题的。不过现在既然对方咬定他犯了错误,那他要是现在立马说不会出错,无异于指认源文件有问题,这样的话,负责前期交涉的李恪和解密组长雾姐都会受牵连。

“那个组织本来也不是多值得相信的团队,我们和他们合作只是为了各取所需,他们的话我现在还不能完全信,”老大说,“不过,有来信说你和枯叶蝶的人有频繁的私下来往?”

白深没说话,这下,竟然连路浔也扯了进来。

“我们两个组织确实关系不错,但是工作归工作,”老大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们的工作,不允许牵扯私人感情,我更不希望你被枯叶蝶的人利用,背叛我们的团队。”

“更何况,枯叶蝶是关系到政治的秘密警察,他们拥有绝对权威,我们这样的地下组织,就算再庞大,也总归不能和他们比。”老大说完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老大,”白深用力捏着手里的照片,“我会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有雾姐,她也不会是背叛组织的人。”

“好,”老大说,“拿着证据来找我。你要知道,我相信你们,但是组织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说了算。”

白深点头,转身出去。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九天组织陷害他,那么也就是他们明面上要找他。

这手法和Jacob团伙的截然不同,白深很快明白对方的用意,故意引人上钩,不是要命,却是要人。

白深没有和李恪商量,直接独自到深海门外转悠。不出所料的话,再多走几步路,就该有人来截他了。

果不其然,他才转了弯,就有个陌生男人站到他面前,“云,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白深问。

那人一笑,“银河九天。”

白深撇了撇嘴,“我还星辰大海呢,你们组织取的什么鬼名字。”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男人耸耸肩,“走吧?”

白深没回答,跟在他身后走着。

男人突然放慢了脚步,等白深追上来,压低了声音说:“我叫高山,一会儿到了九天,我接应你。”

白深不解地看他,“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你猜?”高山拿着刀在手里转了两圈,“我是李恪的朋友。”

白深心里一惊,能说出李恪的真名,可能是真的朋友,但单凭这一个信息,不能完全相信。

“信不信由你啊,反正话已经送到了。”高山说。

白深沉默着,良久没说话。

“哎?你不会真不信吧?”高山看他这个反应有点心急,“你不能不信啊,九天如果要了你的命,李恪肯定要我的命。”

“我信我信。”白深无可奈何。其实也是可信的,这么紧要的关头,李恪放任他独自一人出门,没有追上来,肯定是有把握的。

李恪就像他的亲哥哥一样,对他总是一边叽叽歪歪地骂,一边伸手罩着保护。他对李恪已经有完全的信任,甚至是依赖。李恪也确实是一个值得信赖且可靠的人。

高山带他到了附近的一家旅游客栈,里面有人正等着他。

住在客栈,而且就两三个人来找他,看来不是要发难,是要谈条件。白深暗暗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样私自谈条件的情形太多,才被某些人拍些照片歪曲事实说他和外人私通。

坐在套房客厅中央的男人没有想象中那样身经百战浑身戾气的样子,反倒长得温文尔雅,眼角还长了一颗泪痣。

“你的美人痣,还挺别致的啊。”白深说。

话说出口,他才猛然觉察到自己说话怎么越来越像路浔和肖枭了,一股流氓地痞的味道。

“这不是美人痣。”不愿承认自己长了美人痣的美人痣说道。

白深确实不太分得清,美人痣和泪痣有分别吗?他觉得长着泪痣的好多人都确实是美人啊。

不过美人痣是长在嘴角或者眉心的,还真有很大差别。

“害我,还好玩吗?”白深问。

“还不错。”美人痣说。

“打的什么算盘?”白深接着问。

“抢人的算盘。”美人痣说。

“可你们想让我身败名裂之后再进你们的组织,真没想到,你们偏爱的是没人收的烂摊子。”白深说。

“我们偏爱的是你的能力,”美人痣说,“倒也不是要你身败名裂,是要你全身而退。”

白深死死盯着美人痣,没说话。

“枪打出头鸟,”美人痣说,“你低调了这么多年,可让我们好一顿捉啊。”

白深听这话的措辞和语气,尤其是由一个美人痣讲出来,怎么都感觉像是在演宫斗剧。

“可我也没做出头鸟啊。”白深无辜地说。

“还有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美人痣说,“酒香不怕巷子深。”

白深用力深吸一口气,坐下来,“说吧,什么条件?”

☆、希望

“你可以现在就加入九天,但是表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最好。免得两个组织之间起争端。”美人痣说。

白深如梦初醒般点了下头,夸张地“哦”了一声,接着一字一句地说:“我不。”

美人痣皱眉,几乎拍案而起,“你说什么?”

白深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打破了屋内紧张的气氛。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冲美人痣很是欠揍地一笑,“爱人来电,不接丧偶。”

他把房间里其他九天的人都晾在一旁,接起电话,没头没脑地说:“怎么了,宝贝?”

“哎,”电话那头的路浔听着很是欢心地答了一声,转而说,“你中毒了吧,恶不恶心。”

电话里不仅传来路浔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声兴奋的狗叫。

白深笑起来,“找我有事?”

“巨大巨大的事,”路浔说,“你到深海了吧,怎么样?”

“我很好,”白深扫视了房间里九天的几个人,“正在动物园看猪。”

“动物园还有猪?”路浔哈哈笑了两声,“怕是玻璃弹弹珠?”

“嗯,”白深挑了下眉毛,“挂了,在家里乖啊。”

“乖个屁,”路浔忍不住地笑,“我要打人了。”

“呀,要打我啦?”白深盯着面前的美人痣,“那我现在就回去哄你。”

说完白深挂了电话,留下电话那头的路浔抱着小白金不明所以。

“听见了?”白深瞪着美人痣,“我要回去哄爱人了,现在。”

“还是让夫人等等吧,”美人痣说,“江山总比美人重要不是吗?”

“只可惜我家那位不是个美人,”白深一笑,随即起身要往外走,“我不想再跟你们周旋,现在就明确地告诉你们,我是深海的人,不会加入九天。”

美人痣用力拍了下桌子,吓得白深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着美人痣,“吓唬谁呢?”

“你,”美人痣站起来,“我要你做完决定再走。”

“我做完了。”白深说。

“你确定?”美人痣走近,紧盯着他。

“确定,”白深斩钉截铁地说,“你要是现在就杀了我,我会好好谢谢你,不仅帮我证实了我的清白,还让深海有正大光明地收服九天的理由。”

白深不顾后果地往门外走去,美人痣准备追上去,却被高山挡住,“队长,不能伤他。”

美人痣只好停住脚步,看着他一步步离开。

“我有的是手段让他在深海待不下去,到时候,除了来投靠九天,他也没有其它去处了。”美人痣说道。

九天不敢拿白深怎么样,只能耍些阴招把戏。惹了白深就是惹了深海,两个组织实力悬殊,否则他们也不会来挖走深海的高手。

要想让九天更强大,不仅要溃败敌军,还要充实自己。而挖墙脚这件事情,一举两得,实在是上上策。

白深一路回到深海,李恪等在他房间门口,开门走进去。

“怎么样?”李恪问。

“还能怎么样,”白深心累地瘫在床上,“我就该录个音让大家伙儿都听听那些人说的什么骚话。”

李恪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别担心,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

“他们确实是不能拿我怎么样,”白深说,“但他们可以借深海的手拿我怎么样,到时候我就真的不怎么样了。”

李恪靠着桌子低头点燃一支烟,“他们这次准备了很久,是有心要你。”

“还有人无心要我呢?”白深也笑。

“有,不过既然是无心,处理起来不算太麻烦,就没告诉你。”李恪说。

白深坐起来,仔细打量着李恪,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

“解剖我呢?”李恪问。

“没,”白深说,“我就是觉得,你怎么这么能扛。”

李恪没说话,打开门走了出去,转身关门的时候,看着白深说了句,“有事情随时找我。”

李恪走后,白深一个人在房间里,仔细想了想现在该怎么办。

他在深海的人缘不差,甚至受很多人的欣赏,不过也难免会有嫉妒的人暗中作祟。深海组织庞大,林子大了自然什么鸟都有。

管理层的人,情分固然讲,只是团队利益摆在眼前,牺牲一个两个人也是理所当然。

而九天既然有心要他,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最近两年深海和九天的交易基本白深都有参与,这样一来,九天很容易在当下和未来的交易中给出一些诱人的条件给深海。

九天是要暂且牺牲当下的利益,去换取更长久的利益。一个个寻找他们需要的人,建造更强的团队软件力量。

在深海待着的接下来的两天,就很好地证实了白深的想法。九天给出了越来越多的“证据”,塑造了很多白深违背团队的假罪名。即使知道对方强词夺理,深海管理层的很多人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含糊过去。

他们现在要的是团队利益,白深可以理解,不过事情真的这样发展,还真让他有点儿心寒。

他从大学就开始在深海做事,资历也不浅了,能力更是不在话下。深海对他而言,就像一个大家庭。在这里,有人关心他,有人调侃他,有人拥护他,有人照顾他……在这里交到的朋友,是他从小到大遇到过的最善良的一群人。

管理层人员开会时,李恪很是焦躁地把手里的笔转个不停,到他发表意见的时候,他心里又突然平静下来,不慌不忙地开口,“我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餐厅老板在饭里下毒,把你们脑子都给毒没了。九天肯牺牲他们当前的利益,我们也可以。我用我的职位担保白深和雾姐没有问题,这就是我的立场。”

他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走出去,关门时把门摔得震天响。

“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会议室里的老大对剩下的人说,“他们两个没有问题,一直以来都是深海功不可没的人物。我知道在座的各位也都是这么想的。”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老大接着说:“但我也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我们和九天的关系牵扯到多方面的利益,甚至严重到可能让整个深海明年吃不上饭。而没有他们两个,我们顶多是少吃几口而已。”

坐在会议桌旁的一个人开口,“九天挖到人后,借这段时间我们需要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还有很多组织等着从深海里拿走更多的人。”

“就这样决定了吧,”老大的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去和他们好好道个别,同事一场。”

走就走了,可白深担心的是,深海的人大多知道他的名字,大家熟了在内部也一般叫名字。可他要是离开,名字就代表很多东西,说不定能够查到他的家里人。

走到这一步,他不得不做出妥协。

他离开了,起码还可以尽力留住雾姐。他就一个年轻小伙儿,一份工作换了倒没什么,但雾姐有家庭,对她的损失会大得多。

白深走到老大办公室门前,敲了下门。

“我想通了,”白深说,“念在我们还有些情分,不要往下查了,也不要牵连其他人。”

“什么意思?”老大看着他。

“我自己走,”白深垂着眼睑沉静地凝视着地面,“就我一个人,九天那边我会去交涉。”

老大有些不忍,“其实,深海没有人想要你走。”

“嗯,”白深浅浅地一笑,“我知道你们也是迫不得已。换作是你,我相信你也会这样做的。”

“那枯叶蝶的事情?”老大问。

白深顿时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会牵扯到别人吗?”

老大沉声说:“会。”

见他不说话,老大轻叹了口气,“对不起,白深。”

“帮一下我吧,老大,”白深的声音有些止不住的微颤,“这么多年我就求你帮我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那个驯鹿?”老大问。

“对,”白深说,“他不能离开枯叶蝶,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老大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我尽量。”

“谢谢,”白深抬眼看着他,“走了,老大。”

看着白深往门外走,老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等到白深走到门口,他才叫了他一声。

白深停下脚步,只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我替深海谢谢你。”

白深顿了片刻,终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打开门走出去。

他现在,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待在哪里。等到走出深海的大门,他靠着围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西班牙文“A Gritos de Esperanza”,他原本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意思是“希望的呼喊”。

这是那次在安达卢西亚,他和路浔听到街边的流浪歌手唱的一首歌。当时路浔还帮他翻译了两三句。他就存了这个备注,当作路浔的代号。

白深接通电话,“怎么了?”

“我就无聊,和你说会儿话,”路浔说,“你们都在工作,连肖枭都有任务。就我一个人闲着,让我感觉枯叶蝶不要我了似的。”

白深听到这话,心情骤然复杂起来,不禁红了眼眶。他扯出一个牵强的笑,“你再玩,枯叶蝶就真要开除你了。”

“这是我的假期,我应得的,”路浔笑起来,“枯叶蝶要是开除我,那损失可就大了。”

“不说这个了,”白深有些无力地靠着墙蹲下来,“我这里风景还不错,离康定不远,可以开车过去自驾游。”

“是吗,”路浔问,“什么样的风景啊?”

“有很多......”白深有点说不下去,顿了顿接着说,“有跑马山、折多山、新都桥,塔公寺、贡嘎神峰,还有海螺沟......”

“听起来是挺不错的,”路浔说,“你在那边还好吗?深海的姑娘们有没有成天围着你送早餐送花啊?”

“我挺好的,这里高原有点儿冷,”白深说,“你呢?”

“我不好,”路浔说,“我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白深只觉如鲠在喉,沉默了半晌,才极轻地说:“挂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深海的大门,转身向外走去,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催眠

要是离开了深海,李恪还会是他的朋友吗?白深一路迷茫地想着。

走到上次的客栈,白深上楼,直接拧开门走了进去。屋内只有美人痣和高山在。

“等很久了?”白深问。

“确实很久了,”美人痣笑道,“为了让这次的计划万无一失,我们可是准备两年了。”

白深冷脸看着他,从自己的防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监听器扔到美人痣身上。要不是刚刚路浔给他来电,他挂了电话之后一直紧紧握着手机揣进兜里,可能他都不知道自己一直被人偷听着。

“我刚刚说过的话,你都听到了?”白深问。

“当然,我又不聋,”美人痣说,“还听到了你和朋友的谈话,不知道是不是上次你的那位爱人打来的呢,白深?”

白深心里一沉。

应该是和老大谈话的时候,让美人痣听到了他的真名。

“还有,你对其他人的偏袒和保护,还真是用心良苦啊。”美人痣语气轻佻地说。

“既然你听到了,那我就直说,”白深说道,“我和驯鹿的确认识,但也仅仅是认识而已,还没有密切到‘私通’的地步,你们没必要拿他做我的把柄。”

“反正,消息我们已经放出去了,”美人痣说,“剩下的事情,我们可控制不了。”

“我们做地下工作的都知道,驯鹿的名号在圈子里响当当,我看你们是疯了,连他都敢碰。”白深盯着美人痣,像要把他看穿似的。

“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当然不会碰,”美人痣看着他,笑得不怀好意,“深海里卧虎藏龙,凡是能力不错的人,我们都查了。可是白先生,只有你一个人的经历干净得要命,而你的人脉关系,恰恰是最对我们有利的。”

白深抬眼看着他,美人痣接着说:“你的人脉网络非常简单,而关系比较亲密的,又都是有利可图的大人物。再加上你的本事不小,你说,如果不要你,我们还能要谁呢?”

白深觉得冷,高原的寒气逼人,一寸寸侵入他的体肤,最后直达心脏,刺骨又痛心的冷。

“患难见真情,这时候,就要考验你有多少真朋友了,”美人痣说,“如果因为你,木子、迷雾和驯鹿都来了九天,那我们真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可我要是不去呢?”白深褪去了平日的温和,用十分锐利的目光看着他,“我要向你说明三件事。”

美人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第一,迷雾一直是我的组长,她善于统筹。但要论解密,我可以说,不仅是深海顶尖的解密小组,就连整个深海,都没有人比我更厉害。所以你们要她,没什么意义。”白深说。

美人痣微微眯着眼,“听见一向低调的你说这样的话,还真的有点儿让人难以置信。”

白深只平静地说:“实话。”

“好,”美人痣问,“第二呢?”

“第二,”白深接着说,“木子的确人脉非常广,你既然已经查过我,应该知道我和他关系很好。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木子的人脉广到连深海都控制不了,更别说区区一个你。只要他想,他甚至随时可以坐上深海老大的位置,你们以为把他收了,其实不过是被他收了。”

虽然知道这只是在谈条件,但听到这样的话,美人痣多多少少有些怯。

“第三,是最终的条件,”白深说,“我重申一遍,我和驯鹿根本没有关系,我不想欠陌生人的债。如果你们打他的算盘,恭喜你们,我会立马加入九天,不过我不能保证我会干出什么真正的背弃团队的事情。”

“说完了?”美人痣问。

“没有,”白深说,“如你所说,我低调了那么多年,其实还没展现真正的实力,深海里找不出几个比我更有利用价值的人了,所以我要你们从今往后再也不谋害深海里的其他任何一个人。”

白深接着说:“只有以上条件都全部满足,我才会加入九天。”

一口气说完了这些 ,白深觉得如释重负。

“我们的确想要你,”美人痣说道,“可要为了你斩断后路,一定得是你值得才行。”

“值不值,你会知道的。”白深说。

“要是我们满足不了呢?”美人痣问。

白深说得非常平静,看起来似乎有十足把握,“那我不仅不会加入九天,还会想方设法,让你们的成员像逃命一样解散,别忘了我之前是怎么对付Jacob团伙的。”

“我听说,驯鹿也被Jacob团伙看上过。”美人痣说。

“你知道就好,他当时不愿去,所以那个团伙就解散了。”白深冷冷一笑,径直往门外走。

他现在不想再待在这些地方,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哪怕去个荒芜的地方走一走。

楼上的美人痣看着他走远,对房里的人说道:“该实行下一步计划了。”

高山走到他身旁,有点不忍心,“你能不能别这么歹毒啊。”

“就你有人性。”美人痣没好气地说。

高山一脸坏笑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嘁。”

“那个白深,还挺会做人的,”美人痣说,“坏人都给我做,再也不接这样的任务了。”

白深关了手机,在外面晃荡了好几个小时,又转回深海的门前。他站在门口,想着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进门。

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白深转身也没看见人,一转头,就看见路浔的笑脸。

他有些欣喜,“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路浔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你不是说这里有很多风景吗?我还等着和你自驾游呢。”

白深漠然地推开他,立即向外走,“先带你去吃饭吧,我饿了。”

路浔没有太在意他的反常,跟在他身后接着问,“吃特产吗?”

“嗯。”白深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好。”路浔执着地往下问。

“可能水土不服,”白深说,“我想早点儿回家。”

“也是,这儿是高原。”路浔没有多想。

他们在一家当地的餐馆里点了菜。白深摸了身上所有口袋,确定没有监听器,才放松警惕,问道:“一路过来累了没有?”

“还好,”路浔转着手里的菜单等上菜,“在家里等了好几天你也不回来,就来捉你回去。不然过段时间,我又有任务了。”

白深用手撑着头,平静地看着他。

“很快就结束了。”白深说。

等到菜上齐,他拿了一个牦牛肉干啃,路浔捉住他的手,自己也啃了一点。

“好吃。”他一边嚼着一边评价,模样乖巧地像在幼儿园里等老师喂饭的小朋友。

白深看着他轻笑,“怎么想起来吃肉了?”

“我就是试一试。”路浔说。

“今晚我跟你一起住客栈。”白深说。

“一间房啊?”路浔看着他笑。

白深也笑,“一间房,一张床。”

看着路浔笑,他心里更多的是不安和沉重。吃完饭后,两人在当地小镇转了一圈,找了个客栈落脚。

路浔洗了澡钻进被窝,白深站在床边看着他,没有说话。入夜,窗外已经非常安静。他关了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看着我干什么?赶紧来睡觉。”路浔从盖得严严实实的棉被中伸出半个脑袋,不解地说。

白深没有动,仍旧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轻轻浅浅地一笑。

这是一场成功的催眠,把改变的观念深刻地植入被催眠者的潜意识。利用话语的引导,使对方在心头埋下怀疑与否定的种子。

他还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用催眠术来说服自己最喜欢的人。

等到路浔彻底睡着,白深才掀开被子钻进被窝,贴近了他的脸,沉默地吻下去,直到两人紧贴着的脸颊一片咸湿。

白深吸了吸鼻子,挨着他躺下。

也太不争气了,白深心想,好歹是个独当一面的大男人,居然在路浔面前哭。

这一夜很安静,他没有睡着,只沉默地望着路浔的眼睑一整夜。他想,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个难得的路浔睡得死沉的夜晚。于是,白深牵他的手,摸他的头发,伸手抱他,最后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他。

冬日里清晨的高原依旧昏黑暗沉,白深身上穿着路浔的大衣,一个人在冷风里默然地走着。

再精彩的电影,也有闭幕散场的时候,只是这结局来得太仓促。

白深想,他们的好多约定都还没有完成,他们还没有去巴塞罗那的流浪者大街,还没有带着小白金住进一个农村庭院式的家,还没有过一个传统又正宗的老北京春节,还没有一起自驾游去康定看风景,还没有领养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李恪焦急地等在深海的门口,白深手机一直关机,人也不见踪影,再不回来,他真要以为白深被九天的人怎么样了。

“迎丧呢?”白深走到他面前问。

李恪这会儿没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已经有人到深海来找你了,不要管那些人,和我离开。”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走过来,是白深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为首的人说道:“云,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白深没有立即回应,李恪挡在他身前,“我看今天谁敢把他带走。”

“木子先生,我们奉公行事,”陌生人的眼神越过李恪,接着说:“云,请跟我走。”

李恪拉着他往回走,白深稳稳地停住了脚步,抽出手,“我已经想好了,我跟他们走。”

任李恪再怎么挽留,他还是跟着那些人走进了一个办公室。里面等着他的,有各式各样的人,来自各个组织,包括枯叶蝶的人。白深这才猛然意识到,这次的事情,并不止跳个槽那么简单,其中牵扯的利益关系比他想象的复杂许多。

他突然想起那天路浔没懂的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白深在他们面前坐下,“既然你们走了形式,就最好不要耍阴招。”

虽然他自己这么说,不过对付这些存心挑刺的人,他不能全说真话。比如,他一口咬定自己和路浔没有私下的关系。

只有把他推得远远的,才能表明自己和他不存在什么私通,也能保证路浔在这件事情中不受伤害。

正在判决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踢开,巨大的声响中,一个人的身影背着光线朝房间内走来。

☆、死寂

白深紧张起来,猛地转头去看。

路浔穿着白深的外衣,在对面拿了一把空椅子,拖到他身边坐下,一言不发地看着对面的一群人。那凶狠的架势和冰冷的眼神像要把他们全扔进槽里喂猪似的。

白深的第一反应是有点儿想笑,之后才想起来诧异和沉重。

有不识相的问:“你是谁?”

“你大爷。”路浔很是不好惹地回答。

白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本来已经够乱了,这小祖宗再上门来找事,肯定整个房间一团糟。不过,他的出现,的确让自己安心很多,连说话的语气也强硬一些。

房间里也有枯叶蝶的人,看见他都是一愣,“驯鹿,不要闹了。”

“你们不要闹了!”路浔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你们坐对面的这一群人良心全都被抽水马桶冲走了吗!”

白深拉了他一把,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说:“坐下。”

等到房间再度安静下来,白深才平静地开口,“我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我的主业是个医生,生活中基本独来独往,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知道。我和你们提及的几个人都并不熟,更不可能存在工作以外的关系,以上。”

说完,白深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走,坐在后面的美人痣突然站出来,扔了一叠照片在桌上,“不熟?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是他和路浔在一起的照片。竟然从第一次在医院见面就有了,一直延续到他们昨天一起吃饭。最亲密的是那张他们在枫叶镇的吊桥上紧紧拥抱的照片。

白深看得出,老大已经按照承诺帮他和其他人私底下说明过不要针对路浔。只有美人痣一心想要他进组织,此时恨不得把路浔也拉出枯叶蝶。他估计依照两人的关系,路浔会和白深一起加入九天。

长得美不如想得美,白深心想。

明明他已经给出条件不能碰路浔,美人痣却铤而走险一定要这么做。

白深沉默,把照片收整齐握在手里,“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们关系已经密切得不一般了,谁能保证你们相处过程中没有私下交流信息?你们所记录的‘医患关系’谁知道是不是仅仅是个幌子?”美人痣说,“你们处理过那么多任务,恐怕同行们想要一个交代,你一句‘没什么好解释’就打发了?”

路浔看来者不善,直接走过去,“那你他妈要上天啊?”

“驯鹿,不要冲动!”枯叶蝶的人喊道。

白深一把拉住他,拖到自己身后,“你们想要的交代,我可以实话实说。”

“狗屁交代,”路浔说,“我和他关系就不一般了怎么着,碍着你了么?”

“够了!”白深转头看着他喊,接着又面向那群被路浔骂没良心的人,“我说。”

路浔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承认,难道和他在一起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路浔负气地坐下,他倒想听听白深能说出个什么名堂来。

“他胡说八道,”白深垂下眼睛,目光无神地看着地面,“第一,我在组里这么久,没人知道我是同性恋,什么关系不一般,这个说法不成立。

“第二,我在美国结过婚,我前妻现在还在美国,如果你们不信,登记记录和她本人你们都能查到。

“第三,我的密码里有很多汉语常识,而这位驯鹿先生自小在澳洲长大,连汉字都认不了几个,更别说破我的密码了。”

白深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开口,“还有,关于以前的医患关系,都是组里安排的,是我的工作。我想你们比我更清楚,大可不必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我们是纯粹的利益关系,我手里那些他的详细资料就是证明。”

路浔听着,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并不喜欢他吗?

曾经结过婚吗?

根本不懂他吗?

还留着详细资料吗?

只是……利益关系吗。

在座的一个中年男人看向路浔,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路浔红着眼睛死死盯住白深,但白深只是呆滞地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他转过头来,微微仰头,窗外熹微的晨光越过帽檐映在他眼里,蒙上一层水雾。

“……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么两人只是利益关系,并不涉及到私通,”枯叶蝶的成员赶紧站出来解释,“至于那些照片,由于云的手里还有驯鹿的详细资料,我认为是驯鹿被深海组织利用。看在云即将退出深海,这件事我们可以不追究。”

有老大暗地帮过忙,其他人没有再紧咬着路浔的事。话音落下,房间再度安静,犹如林间猛兽寄居的深潭一般,在狂风骤雨之后,只余下失望和死寂。

路浔转头看着他,而白深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白深攥着手里的一叠照片走出房间门,一直到了深海的大门口。

他连行李也不想去拿,只想赶紧离开这里,随便去一个地方,只要不是这里就好。

门口站着很多人,都是以前的同事,可能是来送别的。李恪把车停在门口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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