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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只小兽 当前章节:14674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3:21

雾姐冲出来一把抱住他,忍不住地流泪,“白深,姐知道是你让我留下的......”

“雾姐,女金刚怎么还会哭呢?”白深和其他人挥了挥手,“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走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看见不远处独自一人站着的路浔,两人只对视一瞬。他升上车窗,转头对李恪说:“走吧。”

李恪发动了车,说:“机票已经订好了,你先回家,事情还没有结束,等我消息......”

“李恪,”白深打断他,“已经结束了,不要再纠结这件事了。”

李恪沉默良久,才问:“那些人为什么没有来找我麻烦,是你谈了条件?”

白深没有回答,默然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先不要急着加入九天,”李恪说道,“深海会留住你的,老大他们正在想办法。”

“我不会加入九天,”白深靠着椅背,困倦而无力地说,“不过,也不想回深海了。”

李恪皱眉,“听话,不要冲动。”

“没有冲动,我也知道大家不想我走,”白深轻轻笑了笑,“我只是......想光明正大和爸妈一起出去吃个饭,不用因为怕被人盯上而躲躲藏藏。”

李恪这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听白深的语气,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了。

“你也不要回去再办那件事了,”白深转头看着他,“陪我回去一趟吧,有些事要拜托你。”

“......好吧,”李恪说,“那你和路浔?”

“你知道我和路浔的事情?”白深问。

“我又不瞎。”李恪回答道。

“昨晚,我对他催眠了,刚刚也已经让他死心了,”白深说,“双重伤害,效果应该不错。”

“其实,你不一定要和他就这样一刀两断的。”李恪说。

“狗屁不一定,我只有这个选择,”白深说,“就算我退出深海,只要和他还在联系,就迟早会被抓到把柄,我不想他陷入困境。”

“不过你和肖枭不一样,”白深突然想起,“你们是名副其实的工作上的接头人。”

李恪没说话。

回城之后,白深收拾好东西,到邻居小周家里找小白金。门一打开,小白金就汪汪大叫着冲出来扑到白深身上。

“哥,你可回来了,”小周说,“我想死你了,小白金也天天盼着你回来呢。对了,前几天有个人来带走小白金,就是以前在你会诊室见过的混社会的那个?”

“嗯,”白深笑了笑,心想路浔也是够惨了,堂堂一个国际警察被说成混社会的,“你给他了?”

其实他自己心里知道,不然前几天路浔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传来的兴奋的狗叫是什么。

“我看小白金那么喜欢他,就给他了,”小周说,“去住了几天,前两天又送回来了。”

“小周,哥要走了。”白深说。

“走了?”小周一时半会儿没明白什么意思,“又有任务了?”

“不是,”白深说,“我要搬家了,好不容易有假期,回老家陪陪家里人。”

“那也不至于搬家啊,”小周说,“看完回来就好了。”

白深看着他,没忍住笑,“换个环境住一住,我以后会回来看你的。”

“哎,你说的啊,”小周一直送他到小区门口,临走时还不忘大喊着提醒他,“一定回来看我啊!”

白深对他挥挥手,上车离开了。

经历了外面的质疑、猜忌和恶意陷害,当他回来再次看到这么单纯的人的时候,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他抱着小白金坐车到咖啡馆,托李恪卖掉自己的房子和车。

“你疯了?”李恪看着拿着行李的白深,“你住哪儿?”

“我想出去走走,”白深说着,不舍地一直给小白金正宗的顺毛摸,“小白金给你带着吧,你俩熟。”

“可以,”李恪接过牵引带,“出去散散心也好,早点回来。”

“东西赶紧帮我卖了啊,”白深说,“我要是玩到半路没钱了客死异乡,你脱不了干系。”

李恪笑了起来,“知道了。”

“对了,我那些收藏品你要是喜欢就放你家里吧,睹物思人,多想想我的飒爽英姿。”白深说。

“嗯,”李恪说,“我会把你家里搜刮空的。”

白深轻笑,默然片刻,“走了。”

“我送你到机场。”李恪说着,拿起椅背上的大衣。

“不用了,”白深伸手抱了下他,“大恩不言谢。作为回报,我有个礼物送你,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这份礼物就是,他和肖枭说明了李恪对他的感情,也开导了几次,两人之间应该不会有什么误会和隔阂了。肖枭肯定很快就会主动联系李恪。

就这样,他离开了这座城市,打算先带着行李回到家乡看望爸妈。

离开之前,他去了路浔家的小区,没有上楼,就在地下停车场里看了看那辆左膀右臂都是海绵宝宝的越野。

他想,最后打个电话告个别吧,好聚也好散。

电话拨出去,一阵默然之后,等来的是系统提示对方的电话已关机。

也是,路浔现在应该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白深从手机里取出电话卡,扔进了下水道,回头看了一眼海绵宝宝越野。

他穿着路浔的大衣,转身向外走去,一阵冷风吹来,他把外衣裹紧了些,衣服上还有路浔的味道。

再见了,爱人。

☆、逃离

白深一个人到了家乡,在机场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大衣在门口等他。

他没有立即走过去,隔着一小段距离停下了脚步。

小秦转过身,捋好耳后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笑起来。

白深这才走到她面前,“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过会一直跟着你的。”小秦说。

白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秦把他顺手相救的情分看得太重,甚至可能都到了愿意以身相许的地步。

小秦从来都不要白深的回应,她可以永远默默付出,只要尽自己所能护他周全便好,不过她也没什么天大的本事能够罩着他免受伤害,就只能陪伴着他。

“你向深海请假了吗?”白深问。

“没有,”小秦说,“你离开了深海,我待在那儿做什么呢?”

白深叹了口气,“小秦,你不是我的附属品,你也该有自己的人生。回深海吧,那份工作很适合你。”

“可是......”小秦还没说完,白深就拖着行李箱从她身侧走过。

“等一下!”小秦追上来,“你不要这样不理我,我很快就回去,就在这儿陪你两天......好不好?”

白深转头看她,犹疑了一瞬,才说:“可以,但是你来过这里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小秦拼命点头,跟在旁边。

虽然白深同意了,但小秦以为她也就是能在这座小城市待两天,偷偷跟着他,没想到白深直接把她带进了父母家里。

白深走到门前,抬手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门一打开母子俩就开心得拥抱。才抱了一瞬,白妈妈就推开了儿子赶紧对屋里喊:“老白,那剩饭别倒了!儿子回来了!”

白深皱眉,“妈,我不吃剩饭。”

“好好好,你爸吃,”白妈把行李拿进屋,这才看见站在后面的小秦,“进来吧,姑娘。”

白妈一边拿着行李一边转头悄悄对白深说:“怎么回事,带媳妇回来都不说一声?”

“不是......”白深还没来得及解释,白爸就跑出来,一看到小秦也是一愣,忙不迭地给白深使了几个眼色,小秦竟然还默认一般地娇羞一笑。

“普通朋友,”白深叹了口气,给小秦倒了一杯水,“我才失恋,哪儿来的媳妇。”

“失恋?”白妈惊讶地问,“你都三十好几了,我以为要单身一辈子了呢,太好了太好了。”

哪儿有爸妈听见儿子失恋了那么高兴的?三十好几是什么鬼?白深一脸问号地纠正,“妈,我二十六。”

“是吗?”白爸显然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你年年生日都不在家,我们也不清楚了。”

小秦坐着,环顾了一圈屋子,是一套三室两厅,房间并不算很大,可每一处都非常简洁,有一股旧时光的味道。

这是一座安静的小城,依山傍水,微风甘泉,和大城市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

下午和傍晚,小秦都和白爸白妈一起买菜做饭,倒是白深,一个人坐在阳台发呆,似乎并不太想说话。

他删掉了手机里的所有社交软件,像独自坐在一座孤岛上一样,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小秦在他们家里住了两天,不得不返回深海工作。白深送她到机场回家的途中,在路边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李恪打了个电话。

“你好。”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我,白深。”他平静地说。

“你怎么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万一遇到什么事情怎么办?”李恪听到他的声音,立即焦急地问。

“不会的,放心,”白深靠着电话亭,手指一圈一圈绕着长长的电话线,“小秦前两天无故缺勤,麻烦你多担待了。”

“行,小事。”李恪回答。

白深没有再说话,看着通话时间一秒一秒增加。现在能拨通的号码,除了110之类的求救电话,他只记得李恪的了。

他应该庆幸之前一直没有给李恪的号码存备注,每次打过来都是陌生号码,几年过去,导致他已经将这串数字记得烂熟于心。

“你在哪儿?”李恪问。

“在老家,”白深说,“过几天就走了。”

“路浔已经回......” “别说了。”

李恪说到一半,白深就打断了他,接着说道:“我不想听。”

“那你记得常给我打电话。”李恪说。

“嗯。”白深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回到家之后,他订好了机票,并没有安排什么行程,只是抱着想到哪里去哪里的心态。

而此时,在九天组织内部等待的美人痣依然没有白深的消息,他觉得奇怪,既然已经退出了深海,按理说此刻应该要加入九天了。做地下工作的人,脱离了组织难免会有许多阻碍。

*

“不是让你跟着白深吗?”美人痣看向身边的高山。

“跟丢了,”高山理直气壮地说,“他心情不好,要是发现我跟着,万一揍我怎么办?”

“你就不怕你跟丢了,我心情不好揍你?”美人痣没好气地说。

“那还跟不跟啊?”高山撑着桌面,整个人痞气十足,一看就是完全没把这个任务当真。

美人痣瞪他一眼,“我亲自去查。”

*

已经回城的路浔魂不守舍地去取了快递,等到几个快递小哥把东西端端正正放在他家里,路浔才拆开了那个巨大的来自澳洲的包裹。

那个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原木餐桌完完整整地在他眼前,他的手指在上面一点一点抚过。路浔猛然想起白深当时在他曾经的家里和那位母亲说话的情景,原来是在请求把这套桌椅给他。

白深是对他好的,可是现如今,他已经分不清这种“好”是真心以待还是逢场作戏。

他害怕想起那天在高原的客栈里,白深站在床边看着他的眼神,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漠不关心的、置身事外的、充满距离感的眼神。

他们就像是竹篮打水,最开始是厚实的紧紧相拥,到最后,却是让人大失所望的一场空。

他还是不甘心,还是放不下,挣扎许久,自己开车去了白深的家里,到门口时,只见房门上贴着中介的广告。

路浔满腹疑惑地下楼,走进停车场,找了好久,却没有白深的车。

他只好拨白深的号码,结果已经打不通了。

再然后,他找到了李恪,不过李恪什么也没有告诉他,只说白深已经离开这里了。路浔得到李恪的同意,带走了小白金。

他不想再去纠结白深对他的感情是真是假,他只知道,自己舍不得白深。白深一走,他就觉得怅然若失。

你离开,我衰败,心花零落,落地成灰。

刚从伊拉克回来的肖枭给李恪打了个电话,一次久违的通话。

“我回城了,在机场。”肖枭没有问候,电话一接通就直接说。

“嗯,”李恪语气平静,心里却早已经紧张得不行,他不知道肖枭怎么会突然来电,“那......我去接你?”

“不用了,”肖枭回答,“在你店里做一杯美式咖啡吧,加糖。”

“好。”李恪挂了电话,心跳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他下楼走到店里,做好咖啡端到楼上,整理了一下屋子,看着陈列架上满满的各种款式的糖果,勾起嘴角轻笑。

肖枭没有敲门,直接拧开门走进来,反手锁上门站在门口。

“行李呢?”李恪看着他走过去。

“扔了。”肖枭随口胡诌道。

“咖啡做好了......”李恪说着,肖枭猛地凑近,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手兜住他的后脑勺,不遗余力地吻住他。

李恪闭上眼睛,用力地压下去,两人靠着门,一直坐到地上。

还是那样熟悉的野蛮的力道,熟悉的唇齿纠缠,熟悉的风清白兰香味。

“你不是恨不得杀了我么?”李恪留恋地离开,抵着他的鼻尖温存地说。

“我现在就杀你。”肖枭狡黠一笑,凑近咬破了他的嘴唇,李恪的嘴角渗出丝丝血迹。他吃痛地皱眉,揽住肖枭蛮横地揽进怀里。

肖枭翻身把李恪压倒在身下冰凉的地面上,用力地扯下了他的大衣。

扯完了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李恪的脖颈,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话,他也没听清。

“什么意思?”李恪茫然地问。

“......我在撒娇。”肖枭说着,顺手解开了李恪衬衫的纽扣。

“看不出来,”李恪就笑,“为什么,是不是有要事相求?”

“啧,这么说可就生分了,”肖枭的指尖钻进李恪的衬衫里,“看不出来我想要你的原谅吗?”

“恕我愚钝,也没有看出来,”李恪说,“你错在哪儿了?”

“错在......”肖枭忖度着一个合适的答案,手上的动作没耽误,剩下的半截话化作低吟被咬碎。窗帘外透出莹洁的光亮,灼热的空气中混杂着水色的沁凉。

“想不出来?”李恪笑了,指尖滑进衣裳。

“是啊,”肖枭坦然,后背抵着门框,身前不留一丝空隙,“那只能是我没错了。”

“耍赖。”李恪附耳低声说道,衣物被褪下,覆盖在地板上。

楼下传来颇有年代的小提琴曲,淹没了两人错落急促的喘息,屋子里的一件件衣物被胡乱扔在地上。

厚重的窗帘使屋里的光线昏暗不明,晕染出阴天的暧昧。客厅的茶几上只有一杯已经冷掉的、甜得发腻的咖啡。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兽:emmmmm……你俩见一次激烈一次?

肖枭:(跳脚)还不是拜你所赐!!

李恪:(冷笑)你错了。

小兽&肖枭:?

李恪:见一次,不止一……

肖枭:(冲上去捂嘴)咳咳咳咳!!

☆、发烧

在爸妈家里待了一段时间之后,白深带着少得可怜的行李到了尼泊尔。

他还在青春期的时候就很想来这里看一看,可惜被学业和工作耽误着,一直没有时间和机会来这里。

其实少有人知道,他很会写诗,可能读多了自然也就能蹦出几个酸溜溜的文人字眼。

他写过尼泊尔的朝圣之都蓝毗尼,写过光明之城加德满都,他还想象过自己会在这里结婚,办一张悄无声息的、简陋得只有两个人的婚礼。

“领养一个小女孩。”

白深突然想到说过的这句话,想到那个安静的夜晚和清甜的吻,想到埋在自己肩头的脑袋。

这里的旅店供电时间很短,一天统共就那么几小时。停电的时候,白深拿出背包里的一本相册。

这本相册是那天送小秦去机场回来的途中买的,他随便进了一个礼品店,随手挑了一本相册,好死不死,相册的封面是西班牙流浪者大街的风景照片,那个有过承诺却未曾达成的地方。

白深觉得自己还应该谢谢美人痣,他和路浔在一起的大半年时间里,连一张合照都没有。可美人痣扔出来的那叠照片,愣是把两人从初相识到相互喜欢的历程展示得清清楚楚。

就差一张最后戛然而止的分手了,白深想。

他把照片一张张取出来,凭着记忆按时间顺序排列好,重新塞进相册里。一边整理,一边回忆。

第一次在会诊室见面,第一次一起去超市,第一次一起在国外闲逛,第一次在街边路灯下拥抱,第一次看见他哭,第一次在游乐场看晚会表演,第一次被他打了进医院,第一次去大马士革西郊吃饭……好多好多第一次。

他的指尖停留在其中一张上面。白深留恋地拿起来,仔细端详了许久。

在莫斯科,他们站在窗前相拥亲吻。

白深无奈哂笑,原来拥抱并不是最亲密的一张。

幸好美人痣扔出照片的时候他收得快,否则要是这张被看见了,且先不说那群没良心的人相不相信路浔跟他没有关系,他自己都要先羞死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珍藏的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小伙子一手抱着金毛犬,一手抱着巨大的驯鹿布娃娃,蹲在打枪的小摊儿前面,冲着镜头开心地大笑。

白深的指尖轻轻抚摸过照片上他的脸。真是个可爱的大男孩儿啊。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驯鹿玩偶,是路浔在抓娃娃机捞上来的那个。白深还记得当时自己说“驯鹿”的时候,他还偷摸地笑了。

白深看了许久,才把相册和玩偶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接着走出旅店。

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在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就已经有点儿崩溃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出去找点儿事做,迅速忘掉那些阴郁的事情。

于是他随便乱逛,走进了一家酒吧街,漫不经心地进了一家音乐酒吧。

酒吧里有乐队在弹唱,明明非常喧闹,可白深满脑子都是路浔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清晰得像是加了混响和3D环绕UMAX音效。

他只想忘掉那些,就当两个人没有遇见过。

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他点了苦艾酒,喝下去的感觉不像酒,像满满当当的回忆,仿佛一个人醉酒后缠绵悱恻的亲吻。

一直喝到脑袋昏昏沉沉无力想些其他的东西,他才跌跌撞撞地走出门,在一盏路灯旁随意地坐下。

路浔说他从来不会喝醉,因为不会让那种对自己不利的情况发生。狗屁,喝醉耍疯是一件多痛快的事情,比清醒的时候隐忍着快乐好多倍。路浔是得多可怜,连这种感觉都没有体会过。

一旁的一个年轻华人小伙儿终于看不下去,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好吧?”

“好个屁,”白深迷迷糊糊地抬头,努力睁大眼睛望过去,等到看清楚了,只冷冷扔下一个字,“滚。”

美人痣叹了口气,挨着他坐下,“真是为了江湖儿女情长事啊?事业为重,事业为重。”

“事业?”白深转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一双眼红得吓人,“事业就可以用最喜欢的人做把柄?我他妈告诉过你不要碰路浔!”

“路浔?”美人痣重复了一声,一边握着白深的手,免得他掐得太过用力,他很快反应过来,“对你们而言,换个团队工作都差不多的,不用太在意。”

“你懂什么?”白深漠然地反问他。

美人痣有些诧异,他还没想到一向温和的白深竟然也有发狠的时候。一想到这些都是由自己的团队造成的,不由得生出满满的负罪感。

美人痣轻叹了口气,“就允许你伤心一会儿,伤心完了赶紧跟我回九天。”

“做梦,我就是去扫大街都不会加入九天的。”白深说。

“好好好,不加入不加入。”美人痣不想跟他犟嘴,只好顺着他说。

他拉了一把白深,“你喝太多了,我送你回去。”

“滚,”白深抽出手,“我不想看见你。”

“好好好,把你送到旅店我就消失。”美人痣只好妥协道。

他已经不想回忆送白深回旅店这件事了,过程之艰辛堪比取唐僧肉。

白深就坐在街边靠着路灯杆,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美人痣只有像哄小孩儿似的说:“回去了啊,走。”

白深依旧不理他,直到天都不耐烦地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淋在他们身上。

美人痣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从外套内兜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白深,“拿着吧,那天你走之后驯鹿给我的,让我转交给你,反正我也看不懂。”

白深打开信封,拿出一张纸展开。他从来没有想过,一直连汉字都不认识几个的路浔,竟然能够写那么多,而且还写得很工整,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查,一遍遍地写出来的。

那两句不完整的歌词,终于在他们分离的时刻才完整地送到他手上——

*

如果月亮明天不再发光

只要看到你笑,一切仍会如旧

这就是能使我快乐的,我的灵魂

那比一个特别的眼神

或者任何一个最冷酷的表情刺伤

都更真实

我无法想象我的悲伤

如果哪天你远离

我想,这样的话

当你看向前方

不要记起所有那些我未曾给你的

只是留下了太多的事情想要告诉你

还有太多你要对我说的

还有太多的时光及激情要去经历

在你身边,我亲爱的,在你身边…

请原谅我

假如某天我想到你不再是你

而如果他们问起你

我只会说在一天晚上

我梦见了你

而且只会在从那时起的梦里

看见自己每天与你在一起

在你身边,我的爱……

请在我身边

*

白深想起那个西班牙明朗的下午,那个大男孩的眼神像受伤的羔羊一样惹人心疼。想起他的拥抱,他的吻。

白深低着头,雨滴顺着发梢往下淌,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他紧紧攥着信,脑袋埋在膝间,忍不住失声痛哭。

美人痣坐在一旁,只好轻轻拍他的背,声音小得迅速被雨声淹没,“对不起。”

雨水淋湿了整条街道,淅淅沥沥地淋在他们身上。深夜的静谧在雨声中更显得荒凉冷清。

等回到白深的房间已经是凌晨,美人痣把他扔到床上,正准备离开。

白深突然硬撑着坐起来,东倒西歪地走进了浴室。

美人痣不放心,真怕他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浴室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他走到浴室门口,一脸不解地说:“你都这样了,还是明天再洗吧?”

白深没理他。

美人痣有点着急地说:“哎那你洗就洗,衣服得脱吧?”

他只好走过去扒下白深的外衣,手刚一伸过去,就触碰到刺骨的冰冷。

“你疯了大冬天开冷水?”美人痣还没见过谁耍酒疯是这副德行的,只好换到热水,再把他的衣服扒到只剩衬衫长裤。

“剩下的你自己脱,”美人痣走出了浴室,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快点儿,你睡了我再走。”

等到白深全身湿漉漉地走出来,美人痣坐在桌旁撑着脑袋已经快睡着了。

白深衣服也没穿,只裹了一条大浴巾,一头栽进被子里,仍旧淌着水的头发迅速沾湿了枕头。

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昏沉地失去了意识。美人痣走过去摸了下他的额头,烫得出奇,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就你现在这样,要是被其他组织的知道了,来绑架你的估计要排几条街,”美人痣说着,拿出一张退烧贴,贴在他额头上,不忘一边抱怨着,“还一个人出来旅行呢,我今天要是不在你就死大街上吧。”

他也不知道跟一个已经睡死过去的人在聊什么,不过还是没忍住接着说:“哎,你赶紧回去吧,不管在哪个组织,总比在外面强,一直躲着算什么,你说是吧?”

“我就想不通,你护着路浔做什么?自身都难保,”美人痣看着他安静睡着的神态,“再说路浔的本事也不比你小,他自己肯定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我去查查路浔是什么来头?”美人痣说,“你不是有他的详细资料吗,我也看看?”

美人痣自言自语了半天,自讨没趣地给他盖好被子出了门。

白深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他只觉得脑袋昏沉,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疯了一般去找路浔的那封信。

还好就在枕头边,信纸因为被雨淋过,一些字迹的墨水已经晕染开。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放进了背包最里的夹层中。

窗外的天空已经放晴,而关于昨天晚上,他只记得一封信,和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窥探

路浔没有什么事做,就把自己房子也交给了白深家门上贴着的同一个房产中介。

他觉得自己应该听白深的话,找一个环境比较好的地方住着。可惜白深不在身边,他这个糙汉连个顾问都没有。

他于是像几秒钟就买衣服似的,用几分钟的时间选中了新建起的对面古风古韵的小区里的一套小型三合院。

新房子一买,兜里就没剩多少钱,他把自己多年的积蓄连带着当年爸妈给他留下的钱全花了。这一笔大钱花出去像赌气似的。

白深走后,他的情绪一直不太好,但也没有再去找其他的心理医生。

他就常常坐在还没有装修的空荡荡的新房子里发呆,偶尔在小院里带着小白金走一走。

肖枭来他家里看他,“老弟,乔迁之喜,不得办几桌啊?”

“什么喜,听不懂。”路浔心不在焉地说。

肖枭叹了口气,一把掀飞了他的帽子摸他的头发,“都搬新家了,不开心点儿吗?”

路浔深吸一口气沉入丹田才勉强压制住体内涛涛翻涌的恶气,“帽子捡回来,不然我关门放狗了。”

肖枭撇嘴,灰溜溜地把帽子捡回来扣到他脑袋上,“别成天丧着个脸了,哥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路浔坐在院儿门口牵着狗,跟个乡村老大爷似的。

“你不去我就给你整晕了扛过去。”肖枭挨着他坐在院儿门口。

路浔不想跟他贫嘴,抱着小白金顺毛摸,“嗯,记得顺便扛狗子。”

“别颓啊,”肖枭一副要全世界陪嗨的样子,“走去玩儿,花天酒地地快活。”

路浔只觉得心累,低头没理他。

“哎你别哭啊!”肖枭着急地扳他的脸,“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有这气派的大院儿什么找不着。”

“哭个屁,”路浔打掉他的手,“别来烦我。”

“我觉得你误会白深了。”肖枭义正言辞地说。

路浔语气平静,“别提他。”

“不提不提,”肖枭只好放弃了开导,“好不容易有假期,跟哥出去浪荡。”

“李恪不会打断你的腿吗。”路浔冷漠地说。

“他打不过我,”肖枭说,“你这么念念不忘的,哥陪你去把那小子抓回来吧,嗯?”

路浔没说话,抬眼递过去一个疲倦的眼神。

完了,肖枭心想,全完了,好好的聪明小伙儿变成痴呆老大爷了。

“那你这个院儿,牌匾也没安一个,”肖枭只好岔开话题没话找话,“我刚刚过来看见人家院儿里有叫什么静香斋的,你要不取个大雄斋挂这儿?”

路浔叹了口气,牵着小白金往屋里走。

“哎!”肖枭赶紧起身抓住他的胳膊,“跟我走,我今天来有事找你。”

路浔闭了下眼睛,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你有个屁的事。”

肖枭只好拿出杀手锏,拿出一个钥匙在路浔眼前晃,“白深家里,去不去?”

“不去。”路浔牵着狗进了正堂。

“你就装吧,”肖枭跟进来,“嘴上说着别提他别提他,结果把人家狗子养得跟祖宗似的,”

路浔不想理他,随手拿了茶几上的一本《红楼梦》翻开,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识字儿吗就读?”肖枭没好气地合上书,“这么好的屋你就摆一床一桌,白瞎了给你住,浪费祖国资源。”

路浔冷冷地开口,“我乐意。”

“你赶紧趁假期装修装修,找点儿事做,别成天还想着某某人出不来。”肖枭说。

“我没钱了,”路浔说,“穷得饭都吃不起了。”

“那不正好吗?”肖枭继续晃手里的钥匙,“把他家里那些家伙什儿给整你家放着。”

“你够了没,”路浔终于忍不住,“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肖枭沉默,良久才说:“当局者迷,你真的误会他了。”

路浔没说话,肖枭看他这样子,只好离开,“那我不打扰你了,自己好好的。”

他走到门口,路浔突然出声,“什么意思?”

“就是你自己个儿好好的。”肖枭没想到大白话还需要翻译一下。

“不是这句。”路浔说。

“哦,我不打扰你了,我要去找个被捧在手心当祖宗的地方待着。”肖枭神气活现地说。

路浔心累,“上一句。”

“当局者迷?”肖枭庆幸终于抓住了重点,“意思就是你在事儿里你就犯迷糊。”

路浔轻叹了一口气,用看傻子的目光扫视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说我误会他了?”

“这么明显的事情,”肖枭又兴致勃勃地坐了回来,“你该不会真以为他在利用你吧?你俩不是都为这个事打过了么,当时人家白深可是解释清楚了的,你倒好,打死都不信。”

“他当着那么多人说和我没有关系啊。”路浔抬眼迷茫地说。

肖枭看着他这个眼神一阵心疼,“你怎么这么傻呢,就因为当着那么多人才要说那些话啊,不然你怎么可能从这么大的陷阱里毫发无损地爬出来?”

路浔眨了下眼睛,似乎还在消化这句话。

“人家一片良苦用心,你倒好,好心当做驴肝肺。”肖枭很是惋惜地摇头。

“他当时说了,我就……信了。”路浔这时候有点儿想通了,但又没有完全相信。

“有个事,李恪让我不要跟你说,”肖枭想了片刻,似乎有点儿为难,“你假装我没跟你说过。白深走的前一晚,对你催眠了。”

路浔的心像是狠狠被打了一拳一样的疼。

那天夜里,他总觉得有人在抱他,醒来发觉都是梦。可原来,并不是梦吗。

白深其实是难过的吗?他其实舍不得离开、舍不得分手吗?

“怎么催眠?”他问。

“当然是让你怀疑他讨厌他啊,这样才能把你推得远远的,”肖枭说,“你哥我曾经可是深受其害。”

路浔没说话,肖枭拉着他往外走,“我看你俩都需要再冷静一段时间。走吧,跟我上他家转转,不然过段时间该卖出去了。”

一进到白深住的小区,小白金整只狗身上都写着“开心”二字,尾巴摇得飞快,东跑跑西闻闻,见着谁都跟老熟人似的上前蹭一蹭转两圈。

“高兴吗?”路浔摸小白金的脑袋,“带你回那个不要你的负心汉家里看看。”

小白金窜进了电梯,扑上去自己摁了楼层。

“这么聪明?”肖枭有点儿惊讶,“改天我也整一条。”

他一边说着一边摁亮了所有楼层的按钮,路浔啧了一声,“幼稚。”

“你最成熟了,”肖枭一把挽着他的脖子,“你要是想睹物思人呢,干脆把白深的家给搬过去,到时候他回来了没地儿住,不得住你家吗,院长?”

路浔没忍住笑了,这一声“院长”叫得像他刚从精神医院里偷跑出来的一样。

肖枭也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你这病情也确实该在院里待着了,所以不是白深图你什么,应该你图他什么才对。你说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心情都好多了?”

还真是。路浔低笑,伸手去按关电梯门的按钮,“就是跟你待在一起太憋屈了,每说一句话电梯门就开一次,我看着烦。”

他们千辛万苦终于等来了白深家那一层,肖枭一边开门一边说:“这钥匙我可是偷偷拿出来的,李恪不同意你来,怕白深生气。”

“他把我气走了,还有什么好气的。”路浔牵着小白金进了屋。

“这么记仇?”肖枭关上门往客厅走。

“你坐这儿,带着狗。”路浔把牵引带扔肖枭手里,独自去了书房。

李恪说白深走的时候,就带了一点儿东西,整个房子基本还处于居住的样子,他准备过两天就来收拾东西好卖出去,不然白深真要在外面玩得弹尽粮绝了。

肖枭是骗路浔的,其实是李恪让肖枭带他来这里看一看。李恪知道两个人相互喜欢,只是在一起不是喜欢就够了,迫于很多其他因素,他们才不得已分开。

白深的东西,李恪拿着顶多是代为保管,而起码给路浔了,能有些其他意义。

路浔首先端详着书架上的资料,看得出他很信任李恪,很多重要的病人档案都摆在上面。路浔翻到第15号病人,自己的那一页。

他记得上次看到这个笔记本的时候,这一页夹了一张他在游乐园照的那张照片,可现在已经没有了。

是弄丢了,还是和资料一起烧掉了,还是......

他更愿意相信白深把那张照片带走了,也许就放在自己的背包里。

路浔注意到自己资料的那几页和别的病人资料有很大不同,上面写着很多字,看起来就像课堂笔记。

有一些是关于他的信息,比如在他的名字旁边写着“素食主义者”;后面空白的地方写着他们谈话过的内容,比如“巴塞罗那流浪者大街”;还有的则是白深自己查的东西,比如“彼岸花的象征意义”。

不过这些汉字,他也就是看一半猜一半。路浔没想到自己下定决心学汉字竟然只是为了一个笔记本。

白深的字写得潇洒好看,虽然喜欢连笔但丝毫不让人觉得潦草。

他合上笔记本,翻到上次无意看到自己详细资料的位置,上面没有什么资料,只有几本小人儿连环画。

一个将近三十岁的大男人看这些合适吗?可以的。

路浔没忍住叹气,他还是喜欢白深这个可爱幼稚的样子,至于那个冰冷的保护别人的化作孤岛的模样,他再也不想看见第二次了。

他应该相信白深,那些详细资料,白深早就已经烧掉了,当时面对那群没良心的说出“留着他的详细资料”这样的话,应该只是迫不得已,只是想让他彻底死心。

这个傻子,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呢?明明自己可以帮他承担一些的。

路浔放下小人儿连环画,走到了白深的卧室。

虽然他自己是个糙汉,但一直会被白深家里那些精致漂亮的小玩意儿吸引得目不转睛。

比如各式各样的茶宠,多得从茶具旁摆到了房子里的各个角落。还有一些乡间的手工艺品,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可这些地摊儿上五块钱的东西被他这么一放,一下子却摆出了艺术的感觉。

白深是一个浪漫却不矫情的人,从他看的书就能看出来。没有一本是精装书,反而很多都是从老旧的借阅室买来的旧书,书页里面还留着曾经的借阅卡片,记录着那些曾经也手捧此书的人的名字。

他看了看白深走之前的枕边书,果然如他所说,是《梦的解析》。他翻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看到上面的标题是“梦与精神疾病的关系”,上面做了一些勾画笔记。

原来白深一直在关心他的病情,却从来没有说过。

路浔在阳台角落找到了一个纸箱,把房里的小工艺品都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肖枭坐在客厅捋顺狗毛,问他,“干嘛呢?”

“搬东西,”路浔说,“我已经穷得没钱装修了,只能用他家的东西给我的院儿撑撑场面。”

☆、唱歌

肖枭回到李恪的咖啡馆,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一个服务生小姑娘走过来,“肖哥,老板不在,喝点儿什么吗?”

“喝了记你们老板账上?”肖枭问。

“这个……”服务生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身板儿,估计老板打不过他,“好的。”

“那我可点了啊,”肖枭胡乱指了一通,颇有几分电视里富家女逛商场的架势,“都来一份,记你们老板账上啊。”

“一杯摩卡就行了。”小姑娘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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