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路浔说。
白深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咱们等会儿会路过一个酸角糕小店,去买几袋屯在家里吧?每次我郁闷的时候,都觉得吃酸角糕会让我好受一点。”
“你也会有郁闷的时候吗?”路浔戴上头盔跨上后座。
“有,”白深重新戴上头盔坐好,“但是我郁闷的时候不太需要你来抱我或者吻我一下,只要余光看得见你,甚至只要知道你的消息,就会舒坦一些。”
“如果我非要抱你或者吻你一下呢?”路浔问。
“我不知道,”白深想象力一下,发动了车,“没有体会过。”
不多时他又补充道:“不对,体会过。”
他说的是那次路浔去西藏看他的时候,白深很贪恋他的拥抱,只是羞于表达,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买了酸角糕就回去煎药,那种陶瓷的罐头煎出来,味道几乎漂满了附近好几户人家头顶的天空,隔壁老大爷都带着小母狗来凑热闹,走的时候还差点把小白金给顺走了。
“你啊,能不能有点儿出息,”白深拿着一个小蒲扇在扇火,把已经熏得半死不活的小白金一把抱了过去,“别一见着小母狗就迈不动腿。”
“迈得动啊,”路浔捏着鼻子补充道,“刚刚不还差点儿做人家上门女婿了嘛。”
白深看了他一眼,放下小蒲扇接着看自己的书,是一本心理研究方面的书,路浔愣是花了好几天也没能成功把一页看完,不知道这么枯燥的东西白深是怎么看下去的,看的时候还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白深倒了一碗药在旁边冷着,皱着眉头看着书,还拿着笔勾勾画画做笔记。
路浔凑过去也看了一会儿,然后百无聊赖地坐回去,摸了下碗,往白深那边推。
白深没什么反应,嘴里念着什么“弗洛伊德”之类的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书上又开始做笔记。
路浔再往白深那边推了些,最后自讨没趣地拉回来,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小口。
“这个研究取材不够……”白深小声嘀咕着取下眼镜,转了下笔,突然想起放在边上正凉着的药,喊了两嗓子,“浔啊!”
“别嚎了,”路浔倒在地上吐着舌头正在呸呸呸,“这儿呢。”
白深愣住,“你在干嘛?”
“苦,”路浔苦得脸都皱成了一团,“这他妈是热可可的味道吗!”
“……啊,”白深应了一声,“剩下的赶紧喝了,不然该冷了。”
路浔看着他翻了个白眼,白深举起拳头啧了一声,路浔只好乖乖端着碗一口闷,闷完就倒在地上灵魂出窍。
白深赶紧剥了一颗酸角糕糖放进他嘴里,“还魂丹。”
路浔嚼着坐起来,“这么苦?”
“……是啊,”白深笑了,“有点儿。”
“是他妈有点儿吗!”路浔急了。
“是很苦,”白深说,“忍一下,大概喝几个月就能……”
路浔一把掐住白深的脖子来回摇晃,“再说一遍!”
“不,先喝半个月,”白深立即改口,“看疗效。”
路浔像走火入魔了似的心里有团怒火熊熊燃烧,他猛地凑上去吻住白深,舌尖是剧烈的苦和清甜的甘。
白深吧唧吧唧嘴,“体会到了。”
这件事显然还没完,路浔打死也没想到,这药每天都得喝,而且至少喝两次,而且每次至少两碗。
每次他用永远无法释怀的怨恨地眼神瞪着白深的时候,白深只好在一旁看热闹似的笑,笑完了做出一个亲亲的动作,不过路浔坚信亲一下是完全不能让白老师体会到这药有多苦的。
“要不你也来一碗?”路浔问。
“我喝了急火攻心怎么办,”白深说,“这药很贵的,不要浪费了。”
“我给你败火。”路浔说。
白深看着他啧啧两声,“说话要点儿脸。我们明天就去接然然回来了,别让小孩儿听见。”
“她不懂这些。”路浔理直气壮地说。
“放你的意大利屁,”白深没好气地呛他,说完又绕了回来,“反正我不喝,你要是上火了我洗好躺着给你败火。”
“白老师,说话要点儿脸哦,”路浔说,“小孩儿会听见的哦。”
白深笑起来,“神经。”
那天晚上路浔连续第很多天做噩梦了,虽然白深以前都睡得像死猪,不过打从葡萄牙回来之后,他晚上一直都没睡太沉,留心着路浔的状况。
他不知道路浔究竟梦见了什么,路浔自己不说,他也就不好问。
路浔再次惊醒的时候,白深突然翻身过来抱紧了他,腿搭在他肚子上,压得他有点儿喘不过气。
“浔,咱们明天去西班牙吧。”白深说。
“……嗯?”路浔显然还迷迷糊糊的。
“巴塞罗那,流浪者大街,你答应过我的,反悔了?”白深问。
“……嗯?”路浔还是这个反应,“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咱俩去安达卢西亚的时候,”白深说,“那会儿还不太熟。”
路浔沉默半晌,什么也没说出口,不知道是应该夸白老师记性好,还是骂他一句莫名其妙。
“怎么突然要去了?”他问。
“怕你忘了,”白深说,“不对,你已经忘了。”
路浔沉默着,没说话。
“明天早上喝一次药,第一个疗程就结束了,中间可以歇几天,”白深说,“然然可以推迟几天,回来我们就去接她,不然明天接回来了就更不好走了。”
“我……没钱了?”路浔犹豫地说。
“我有,”白深说,“而且你卡里还有啊,我算着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路浔也就不好拒绝了。他们俩都很清楚为什么突然要去西班牙,而路浔又为什么不想去。
他俩没带多少行李,说走就走地飞到了巴塞罗那。
这里有各色各样的流浪艺人,他们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喂猫,有人弹琴,有人聊天,有人画画。
这里说的是白深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不过有自己专业翻译级别的男朋友,也就不成问题了。
两人并肩坐在一颗悬铃树下,还没等路浔开口说话,白深就凑近吻住了他。
路浔伸手推他,白深却把他拉紧了些,更深入地吻了下去。
就在这里,大庭广众之下,无数眼睛的注视下,白深吻着他,不遗余力,毫无保留。
白深希望在这里,留下对于路浔而言更加深刻难忘的回忆。以后每当他想起西班牙或者葡萄牙,能先想起这个让他们脸红心跳的吻,而不是在这里经历过的伤害。
周围有欢呼声,有旁边拉手风琴的大叔的猫在叫,有流浪艺人演奏的爵士音乐,也有人按下了快门然后塞了一张照片到路浔手里。
“我们下午去跳伞。”白深温存而含糊地说。
“什么?”路浔的呼吸不太稳。
“路浔,有我在,”白深说,“什么都不用怕。”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完结哟。
☆、奔赴 (正文完)
时间如白驹过隙,兜兜转转连轴转,又是一整年。
*
这一年里,白深和路浔一起在西班牙跳伞,伴随着惊恐和惧怕,从三千米的高空跃下去,享受风,享受自由,也享受爱与被深爱着。
“不行了,”路浔穿着一身装备,紧张地回头看,“白深,我不行。”
“你可以,”白深被最后检查好了安全设备,看着路浔一笑,“我先跳。我也害怕,但是一想到有你在,就安心了。”
他讨厌失重的感觉,不过在狂风刮着耳畔的时刻中,他觉得所有的疯狂都会是路浔心里比囚禁更有意义的事情。
*
这一年里,路浔悄悄把白深写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他根本看不懂的诗投稿到了出版社,白深以“野鹤”的笔名出版了第一本诗集。
“为什么叫野鹤啊?”路浔翻着出版社寄过来的成品问道。
“闲云野鹤,”白深说,“我现在就挺闲的。”
“你很忙啊,”路浔放下书,走过去给他揉揉太阳穴,“辛苦我的小情人。”
“说得就像是偷情一样,”白深笑了,“十分钟之后给你听写成语。”
路浔啧了一声,停下手上的动作,坐到了一旁。
白深从抽屉里拿出新华成语词典,戴上眼镜瞥他一眼,“不服啊?闲云野鹤都不知道还有脸犟?”
路浔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他那本像咸菜一样的皱巴巴的听写本,拿着笔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
*
这一年里,白深和路浔领养了然然。
“咱们什么时候能在晚上睡啊?”经历一场世纪大战之后,路浔洗完澡仰躺在白深肚子上说。
“暑假然然要去夏令营,”白深踢了他一脚坐起来,揪着他湿漉漉的头发,从床头柜里拿出了吹风机,“抓住时机,路先生。”
“快点儿,”路浔抬手看表,“还有十分钟就要去接然然放学了。”
白深给他吹干了头发,手指插进去胡乱地抓了抓,“真帅。”
*
这一年里,路浔配合着治疗,每天都得吃一大把药。
“然然!七点了!”白深一边洗碗一边转头喊道。
然然例行公事,端了个小板凳坐在沙发前面,关了电视,从茶几抽屉里拿出药箱,把每一瓶该吃的药都按量取好,再倒了一杯温水往前推。
“等会儿的!”路浔正看到精彩部分,伸手去抢遥控器。
然然捏着遥控器严肃地瞪着他,抬手指着药。
路浔皱眉,也不甘示弱的瞪她,“白慕寻,不要太过分!”
然然瞪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起身准备往外走,路浔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然然乖,别告状啊,现在就吃。”
白深从门外走进来,看着正仿佛渡劫一般仰头咽着药的路浔,没忍住笑了,“有本事别怂啊。”
*
这一年,小白金和隔壁大爷家的小母狗生下了一堆小崽子。
“牛逼啊,”路浔看着一窝小狗拍拍小白金,很是骄傲地说,“居然把狗界智商扛把子之一的拉布拉多给搞定了,还弄出来一堆。”
“金毛智商也是扛把子啊,”白深摸着还眯着眼睛打瞌睡的小崽子们说,“这群崽肯定聪明得很。”
“留一个儿子咱养着,”白深看着小白金说,“我会给其它的那些崽崽们找个好归宿,行不?”
小白金哈着舌头摇尾巴。
“乖,”路浔给小白金顺毛摸,“以后你们爷俩齐心调戏小母狗。”
白深看着他笑了。
*
这一年里,白深和路浔一起解密,破了个大案子,白月先给他俩发了一笔奖金。
“白老师,”路浔拿着好不容易才充实的信用卡在他眼前晃,“去逍遥吧。”
白深放下手里的复杂枯燥无味但是他却能看进去的书,问道:“你想怎么逍遥?”
路浔想了片刻,“咱们去爬山拜佛吧?”
“嗯?”白深被他这个神奇的愿望给惊着了,“为什么?”
“咱们去给肖枭求个符什么的,”路浔笑道,“还能在深山荒林里……”
白深立即拿书打他,“闭嘴!”
*
这一年里,小秦遇到了一个喜欢的男生,简东成为了准爸爸,老原的儿子在数学竞赛上得了奖,雾姐带着老公女儿出去旅游了,深海老大在圣托里尼和自己的老婆再办了一场婚礼。
还有肖枭的表嫂子,终于如愿以偿生了小孩儿,他大姨在群里发红包的次数也因此大大提高,不过红包的金额倒没有提高多少,可能觉得要省着点儿孩子的奶粉钱。
瑞瑞暑假来这边玩儿,白深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去游乐场,最让他心累的就是调皮捣蛋的路浔小朋友。
*
这一年里,李恪少接了很多工作,出差顶多两三天就回来了。
回城之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干,就在医院里拿着吉他唱会儿轻轻缓缓的民谣,无聊的时候给肖枭念一下《小毛驴与我》和《牧羊少年奇幻之旅》这样的小说,再不济,挤到肖枭的病床上抱着他睡觉。
肖枭是有意识的,李恪能感觉到,比如他唱歌的时候,肖枭的心率会加快,表示他喜欢听。而他念报纸的时候,肖枭的心率会更快,这应该不是喜欢的表现,而是可能在心里骂他“念你妈的大爷老子不想听”。
这一年里,肖枭的状况在好转,这是令所有人开心的事情。
他偶尔能够动一动,就动一点点,比如勾了下手指头,偏了下脑袋。
路浔和白深求来的平安符就一直放在他枕头底下,肖枭开始还觉得有点儿硌得慌。
“你的负心汉又出差了,”路浔提着一口袋零食,一屁股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随手拆开了一袋薯片,“我预计他会在三天之内赶回来,就像逃命一样,赶回来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就坐在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发愣。”
肖枭的手指动了动。
白深从病房外面走进来,坐到了床沿。
“干嘛去了?”路浔问,“慢我那么久。”
“顶多一分钟。”白深说着,拆开了刚买的湿巾,扯出来一张轻轻给肖枭擦脸。
白深的手指抚过他的眼睑,肖枭的睫毛轻颤。
“胡说,上次我给然然买冰淇淋也比你快,哪儿止一分钟啊?我明明在外面等了你的……”
白深的手顿住了,他迅速叫了他一声打断了路浔的话,“浔!”
“嗯?”路浔不明所以地往前凑过来。
肖枭的眼睛轻轻一动,指尖勾住了床单,像是在长久暗夜里第一次浮出水面。不多时,眼睛缓缓睁开了,还没有彻底聚焦回过神来,就被路浔压上来扑了个满怀。
“……薯片,砸我脸,上了,”肖枭良久才缓过来,说话又轻又慢还不利索,“傻逼。”
“你醒了?”路浔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真的还是假的?啊?”
“能不能,有点儿,出息,”肖枭抹了一把脸上的路浔的泪珠子,“再近点儿,就要亲,着我了,滚,老子是李,恪的人。”
“亲你怎么了!”路浔捏着他的下巴凑近狠狠亲了一下,“老子当时给你人工呼吸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反抗一下啊!”
肖枭呸地喷了他一脸口水,眼神越过他看向白深,“管管,你家熊孩子。”
白深一掌掀开路浔,也凑上去抱住了肖枭,抱了好一会儿也没撒手。
“你他妈,也哭,了?”肖枭没好气地问。
“……没,”白深吸了下鼻子坐直了,拿出手机,“我得赶紧告诉李恪。”
“别,”肖枭赶紧制止他,“不要。”
“惊喜,我的白老师,”路浔一把抢走白深的手机,“我觉得我儿做得对,这么大的事,应该要惊喜。”
“神经。”肖枭说。
“哎?”路浔看着他,“怎么不结巴了?”
“结巴个屁,”肖枭也没好气地看着他,“太久没说话,有点儿不利索。”
“你站起来试试?”路浔问,“我叫医生过来?”
“我清楚自己,身体好得很,”肖枭说,“很快就能恢复。”
肖枭说的这个话不是胡乱夸海口吹嘘自己,因为在两天后的早晨,他不见了。
路浔和白深早晨到病房的时候,病房里没有人,肖枭不见了。唯一留下了一张丑得要命的字条,别找,我自己静一静。
“他以前的字有这么丑吗?”路浔疑惑地问。
“我去查监控。”白深捏着字条就准备往外冲。
路浔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他就是想自己待一会儿,不说了别找么?他这才两天都能自个儿逃了,你还怕他一个人不安全?”
白深瞥了他一眼,“那要不要告诉李恪?”
“他写的这个意思,像是在和李恪玩捉迷藏吗?”路浔说着,掀开了枕头,“看,平安符都带走了。”
白深没再说话,想了一下,也就没再劝。
当天下午李恪回到病房,拿到的只有一张字条。
肖枭溜出来之后,除了走路有点儿不习惯,其它的都还行,这个世界,比他一年前看到的好看。
他先悄悄去了李恪家里,钥匙是昨晚悄悄从白深的外套兜里摸出来的,可能白深现在还并不知道。
李恪的家里还是原样,就好像时间根本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肖枭先望着一面墙的糖发愣。
糖被吃过了,可能是李恪吃的,不过李恪不喜欢甜食,也有可能是他亲戚家的熊孩子吃的。
肖枭拿下了自己最喜欢的那罐可乐糖,打开盖子一看,里面只有三颗。
“王八蛋。”他没忍住骂了一句,然后把那三颗都倒出来装进了自己兜里。
然后,他走进了李恪的卧室,在他的床上滚了一圈儿,翻了翻他桌上的日记本。
“装吧,还写日记呢,”肖枭翻到第一页,嘴上就没停下过念叨,“装吧,净念些报纸给我听,无聊得抠脚。”
在这一年里,其实,李恪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全都能听见。
李恪捏他的脸,摸他的手,抱他睡觉,还有吻他,这些事情,肖枭都能感知到。
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国内某死猪真实睡眠手记」
翻到背面,又是几个大字:
「记录人:李记者」
“卧槽?!”肖枭往里面翻,看到了李恪一年内的字迹。
「1月16日,晴。我们这位名为大大的死猪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2月05日,农历新年。窗外面不远的地方烟花很好看,死猪的意志非常坚韧,竟然这样都不为所动。」
「3月08日,妇女节。死猪今天动了下手指头,我在他手上画了一只乌龟。附:死猪的手背.jpg」
「5月01日,劳动节。死猪要是今天醒了,我就响应祖国的号召,和他一起做做运动。不幸的是,他没有。」
「6月01日,儿童节。死猪隔壁病房的小屁孩儿送来了两瓶哇哈哈,由于死猪还没有醒,李记者就独自喝光了。附:护士姐姐去儿童病房送温暖而李记者刚好凑了个热闹.jpg」
「8月19日,大暴雨。李记者来的路上没带伞,不过仍然风雨无阻地来到了实验室。死猪已经睡了两百多天。」
「9月30日。明天是国庆节,如果死猪再不醒来,意味着他无法庆贺伟大的祖国母亲的生日。不孝子。附:死猪额头上长了一颗小痘痘.jpg」
「11月11日,阴。李记者在来的路上收到了一束玫瑰花并且大公无私地放在了死猪的实验室里。我们可以看到,死猪非常没有危机意识,李记者已经告诉过他三次这束花是位女同志送的,死猪却仍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12月02日,今天李记者要出差去完成一个傻逼的采访任务,离开之前,他在死猪肩膀上画了一个穿胖次的猪。附:死猪左肩上的胖次猪.jpg」
“李恪你个神经病。”肖枭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扒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左边肩膀,果然有一只穿红色内裤的猪。
肖枭啧了一声,先欣赏了一会儿,觉得看不太清楚,又把《国内某死猪真实睡眠手记》上的照片看了一会儿。最后他走到浴室,一扬手把衣服给脱掉开始洗澡,肩膀上的胖次猪花了好几分钟才洗掉。
洗完之后他从衣柜里翻了一套李恪的衣服穿上,再回家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把李恪送的那条灰棕色围巾再次戴上。
*
李恪没有大张旗鼓地去找,毕竟肖枭留下的纸条上写了不要找,不过他还是不露痕迹地找了一下,去他们去过的甜品店、肖枭睡过的音乐厅、并肩走过的复古街,不过在这些地方,并没有肖枭的影子。
这样,李恪的心里就五味杂陈。
他很开心肖枭能够醒过来,这是他等了一年终于等到的。
可是既然醒了,为什么要逃走呢?
为什么醒来不肯见他一面,就走了呢?
肖枭裹着风衣走在台北市的街头,晚上去夜市喝了一杯他的鹿曾经鼎力推荐的“青蛙下蛋”。
他嘴里咬着Q弹的小汤圆,嚼了好半天才把每一颗都嚼完。
他于是就漫无目的地在台北住了两天,脑袋里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他和李恪最初的相遇,想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
两天之后他在街头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投进硬币,拨了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你好?”
“我在台北市民政局,等你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有几个酸甜的番外哟,至于我想说的一些废话,放到最后一章啦~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番外一
五年前。
从混乱的会议室里走出来,李恪脑袋里嗡嗡响,心烦意乱没地儿发泄。
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短短两个小时的飞机路程,他歪着脑袋睡得不省人事。
走出出站口,李恪拉着行李箱艰难地跟着人流缓慢移动脚步。手机关掉了飞行模式,他有点儿心慌地拨了一个号码,拨通之后听到的是嘟嘟的忙音,对方不接。
他再打了一个过去,对方还是没有接,一直嘟嘟嘟到对方挂断。
终于走出了拥挤区域,李恪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接着拨通第三次。
到了第五次,对方终于接起来,语气非常不客气且不耐烦,“没完没了了?”
“抱歉,我迟到了,”李恪语速飞快深怕他挂电话,“我很快就到,对不起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要支付宝干嘛?”那边冷冷笑了一声,“你别急,没关系,慢慢回。大爷我不陪你玩儿了。”
没等李恪出声,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肖枭查了李恪的航班信息,飞机因为出发地有暴风雨,所以晚点了两个小时,不是他的错,还可以理解,不过理解不能替代原谅。要让他百无聊赖地在咖啡馆里坐上两个小时而且只给一杯奶茶,哪怕给的是一件很精美的包间,他不能原谅这件事情。
电话仍然在不知疲倦地响着,肖枭直接关了机,起身走出了咖啡馆。
李恪赶回家的时候,还在坚持不懈地联系他。肖枭没事可做,打开手机地第一秒钟,李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没好气地接起来,“够了。”
“真的很抱歉,”李恪说着,在房间里解开了衬衫,“要不我们改天再约?时间你定。”
“不了,”肖枭说,“我其它日子都不想见到你,就赶今天这倒霉日子吧。”
他要是当时能知道对方那位受气包会是自己相伴一生的丈夫,可能说话的语气会稍微温和一点点。
“好,谢谢你。”李恪说完,放下手机飞快地冲了个澡换上衣服,倒在床上等着肖枭过来。
如果这一次他们能够顺利地如约见面,肖枭还不会那么怨恨李恪。
这回,他又在包厢里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等到人。
肖枭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很不好惹的样子,最后一脚把桌子给踢翻了,潇洒地扬长而去。
李恪迷迷糊糊地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暗下去。他眨了下眼睛,突然从床上弹起来,抬手看着表,发愣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学生时代的时候,你早上七点要上早自习,一觉醒来发现已经八点半的绝望和无助。
李恪着急忙慌地去拿手机,一个来电也没有,不过拨肖枭的号码,已经拨不通了。不是不接,是根本拨不通。也就是说,他已经把李恪拉进黑名单蹲小黑屋哭了。
李恪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向了床头,翻身接着睡沉。反正都拉黑了,等他先补个觉再去补救好了。
李恪睡到半夜醒来,睡不着了,心里记挂着肖枭,翻来覆去地再没有睡意。
要是和枯叶蝶的交接任务做不好,上面知道了,他不光会失去这个机会,可能职位还会不保。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焦虑得没有着落。
李恪写了一封诚恳的道歉信,发到了肖枭的邮箱里,只寄希望于肖枭不要把自己的邮箱账户也拉黑。
他等到早晨,也没有等到回复,却等来了领导的电话。
李恪看着来电显示,万念俱灰地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领导的声音,“木子,很不错,继续保持啊!”
“好的,”李恪应了一声,反应过来顿时一脸懵,“什么?”
“那边的接头人对你很满意啊,”领导说,“枯叶蝶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你们的关系必须要好!”
听着领导慷慨激昂地陈述深海和枯叶蝶的合作大计,李恪沉默着不知道该不该说他们昨天根本没见面。
李恪看着手边的肖枭的资料,盯着他的照片发愣,手机里的声音一句也没听进去。
这个人看着很年轻,当然实际也很年轻,比他还小一些。肖枭的五官奕奕有神,很有英气,李恪能搜到的每一张照片,肖枭都在笑,那种让人看了很舒服且快乐的笑容,这是他从前很少看到的,也和他昨天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很不匹配。
他不知道肖枭为什么会告诉上级他们的见面很顺利,可能笑里藏刀,苦日子在后头。
不过既然肖枭装傻,他也就较真不起来了。李恪等着肖枭回复自己的邮件,等了一星期也没等到。
一星期之后,各大组织的接头人一起聚会应酬,李恪第一个到场,挑了一个偏角落的位置坐下,拿着手机看资料。
这种捞人脉的聚会,没有人会愿意坐在角落,大家都往中间凑。偏偏有个人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也没有要和周围的人打招呼的意思,仿佛出席这个活动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
李恪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这一看,故事就开始了。
那天,肖枭穿着一套休闲的深蓝色运动服,夹杂着白色和红色的条纹,看起来更年轻,甚至对于出席这样的聚会而言,显得有些稚嫩了。
肖枭正趁某组织的代表讲话,低头偷吃着一块芒果蛋糕,吃得嘴角都是奶油,也顾不上擦一擦。
李恪抽出两张卫生纸递给他,想着借这个机会好好给他道个歉。
话还没说出口,肖枭把卫生纸接了过去,抬头看了他一眼,笑起来,“谢谢啊。”谢完之后又继续低头啃那块蛋糕了。
李恪暗暗叹了口气,原来肖枭根本不认识他。
整个聚会的过程中,都有人频繁地走过来给圈内交际小红人敬酒,每一位组织的代表,都知道李恪的能力,当然,除了那位吃完自己盘子里的蛋糕还偷吃了李恪盘子里的蛋糕的肖枭。
“我这里还有一块,”李恪把一个草莓蛋糕放到肖枭面前,“给你。”
“好人一生平安。”肖枭对他拱手拜了拜,模样活像拜把子。
肖枭咬了一大口,终于抬起头来,“为什么他们都来找你敬酒啊?你已经喝了七杯了。”
李恪心想您也是够无聊的,没事数我喝了几杯,他想了想说道:“可能我酒量比较好吧。”
“是吗?”肖枭耸耸肩表示费解,“谈生意靠酒量?”
“不得不说,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李恪看着他,压着嗓子轻声说,“是的。”
肖枭挑了挑眉,没有再发表意见,再咬了一大口蛋糕,鼓着腮帮子嚼着。两人四目相对,都没有躲开。
可能聚会太热闹,他们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也没有觉得特别尴尬。李恪再次拿了卫生纸递给他,“擦擦。”
肖枭舔了舔沾了奶油的手指,才把纸巾接了过去。
李恪看着他,转过头去笑了。
第一,他没见过这么爱吃蛋糕的男人;第二,他没见过哪个男生吃完蛋糕会舔手指;第三,他没见过男生做出舔手指这个动作之后竟然一点儿也不娘炮;第四,肖枭嚼着满嘴蛋糕的样子可爱爆了。
直到整场聚会结束,李恪喝了连肖枭最后也没数明白的那么多杯酒,肖枭也吃了自己都没数明白的那么多块儿蛋糕。
人陆陆续续地散了,肖枭吃完最后一块蛋糕,一抬头,李恪已经不见人了。
他大步走出去准备回家,一转弯,就看见昏暗的夜色里,正蹲在墙角一动不动的身影,也不知道在干嘛,可能在做小李今晚喝了多少杯的数学题。
肖枭走到他身后,沉沉地叫了一声,“喂。”
李恪背对着他没有动静,可能需要时间缓一缓。过了有一会儿,他才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笑了笑,“吃那么多蛋糕,不腻吗?”
肖枭没有直接回答他,反倒问起他来,“喝那么多酒,不难受吗?”
李恪笑了笑,没有应声。
“那些人刚刚知道来巴结你,为什么这会儿你蹲在这儿了,反而都不多看一眼?”肖枭问。
“酒桌上争的是利益,酒桌下看的是笑话,”李恪笑了笑,“和工作一个道理,习惯就好。”
肖枭看着他没说下去。
李恪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深海组织的接头人,李恪。”
肖枭的脸色一下子不太好看,双手插进外套兜里,把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放我鸽子的那个?”
“是,”李恪收回了手,“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够了,”肖枭打断他,“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李恪沉默了,往后一仰靠着墙,没有再说话。
肖枭瞥了他一眼,“还不回去?”
“我……再等一会儿。”李恪说。
“等谁?”肖枭问。
“不等谁,”李恪说,“就在这儿歇一会儿。”
“哦,”肖枭应了一声,“走不动道了?”
李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还有点儿没面子,干脆沉默着没说话。
“我走了。”肖枭说。
“嗯,”李恪对他挥了挥手,“再见。”
肖枭刚一转身,他就再次蹲了下去,过了几十秒干脆坐在了地上。
肖枭走过拐角,又突然折回来,走到李恪面前,沉沉地开口,“喂。”
李恪抬起头看着他。
“真走不动了?”肖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恪摇了摇头,“我没事,就只是歇一下。”
“我有个好哥们儿,也是你这副德行,”肖枭说,“要他承认自己不行了比徒手摘星星还难。”
李恪礼貌地一笑。
“我送你回去?”肖枭问。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李恪仰头看着他,“谢谢。”
“酒驾?”肖枭又问。
“我没开车,”李恪说,“我家离这里就两条街。”
“难怪走不动了,原来要走两条街啊。”肖枭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李恪没说话。
“怎么不叫你朋友来接你?”肖枭问,“还是全都是刚刚那种酒桌朋友?”
“不麻烦他了,”李恪说,“而且,我说了我自己可以。”
肖枭听出来李恪的语气有点不耐烦,确实,一个不舒服的人要一直回答一个话痨的人的问题,谁都会不耐烦的。
肖枭挨着他坐下来,脑袋一仰靠着墙不说话了。
“你不回去?”李恪问。
“我在等人,”肖枭说,“我没有喝醉,但是我有朋友来接。”
李恪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个肖枭,句句都撞他,明显还在生上回的气。
他愣了十来分钟,起身走了,没有和坐在一旁玩无聊的消消乐的肖枭道个别,直接就走了。肖枭抬头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一直消失在小巷拐弯的地方。他关了手机,黑暗中仅有的一点光亮暗下去。
从最开始,李恪身上吸引肖枭的东西,就是这种目空一切的强大气场,他不需要去巴结讨好谁,也不需要放低身段惺惺作态,他就是李恪,可以掌控所有,不需要赖着别人过活。
两人再见面,已经是两个月之后,在海参崴的街头。
李恪从酒店走出来,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逛着,想透透气抽根烟。他停在了一家酒吧前,靠着墙抖了抖烟盒,店铺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桌子倒塌的声音,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刺耳声。
李恪的手顿了顿,接着抖烟盒,正准备拿出一支烟的时候,在杂乱的争吵声中听见了中文。
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李恪收起烟盒飞快地冲进了店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手里拿着酒瓶往柜台上一磕用碎瓶子抵着别人脖子的肖枭。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肖枭丝毫没有怯场,看起来非常愤怒。
那个被他指着的男人急得面红耳赤,用俄语大声争辩着,李恪听不出来说的到底是什么。只听见肖枭用英语吼回去,“要么出庭,要么陪葬,自己选!”
不知道周围的人在说什么,肖枭把手里的酒瓶砸到地上,朝那个男人挥了一拳,力度之大,瞬间把他撂倒在地。
这不是李恪该关心的事情,他凑个热闹还行,但看肖枭越揍越厉害的架势,周围也没有人劝架,李恪这才觉得事情可能有点儿闹大了,毕竟是在国外,还是不要惹事情为好。
李恪两步冲过去,一只手拦腰抱住他,用力往后拉了些。
另一个男人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俄语,肖枭几乎是大吼着骂回去,“那他妈是一条命你这个混蛋!”
“肖枭!”李恪把他往后拉了些,一边在他耳边大声叫道,“冷静!”
“滚!”肖枭用力地挣扎着,李恪差点儿脱了手。他心想这手要是一松开,估计就又是一条命了。
李恪使出全身的劲才把他拉出狼狈的斗殴现场,扯进一条小巷,李恪把他往墙上一抡,肖枭的后背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似乎还没有平复下来心情,喘着粗气蹲在路边,脑袋埋下去,手指胡乱地抓着头发。
李恪站在他身边,靠着墙没说话,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烟,明明灭灭的火光缓慢燃烧着,烟雾缭绕着指尖,像云里雾里看不真切。
过了有一会儿,肖枭吸了吸鼻子,突然闷声闷气地开口,“熄了吧,熏眼睛。”
“嗯。”李恪应了一声,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边扔掉了烟头。
他走过来,挨着肖枭蹲下来,瞥了一眼他身上的伤痕,压着嗓子轻声问:“刚打的?”
“什么?”肖枭说。
“手上的伤,”李恪说,“还在淌血。”
“哪儿能让那个废柴给打了,”肖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语气波澜不惊,“估计摔酒瓶扎到了。”
李恪抓住他的手腕,放到自己眼前仔细看了看,“有玻璃渣,去处理了?”
肖枭很感激他没有一股脑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提起,只想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那样逃避。
“我……再等一会儿。”肖枭说。
“等谁?”李恪问。
“不等谁,”肖枭答道,“就在这儿歇一会儿。”
“哦,”李恪看着他,“走不动道了?”
肖枭啧了一声,没忍住笑了,“真记仇。”
李恪也笑起来。肖枭朝他伸出了自己那只血淋淋的手,“烟。”
“点燃也得熄了,”李恪说,“熏眼睛。”
肖枭叹了一口气,把手缩了回去,“你是不是该拿个小本本专门记跟我的血海深仇啊?”
“是个好主意,”李恪说,“我考虑一下。”
“刚刚那个人,”肖枭突然说起来,“把我认识的一个小女孩儿卖到了黑市。”
李恪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眨了眨眼睛应声道:“……啊。”
他们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李恪摸出烟盒递给他。肖枭接过来,拿出一根点燃。
“那个小女孩儿,现在找到了吗?”李恪问。
肖枭吸了一口烟,垂着眼睑,轻轻缓缓地吐出烟雾,哑着嗓子开口,“尸体找到了。”
李恪闭上嘴,沉默了。
“你叫……李恪,”肖枭有些犹豫地说,“是吗?”
“嗯。”李恪应声。
“深海那个?”肖枭又问。
“对。”李恪说。
“带我去包扎了吧,买药我自己弄。出来太急什么也没带,”肖枭把血淋淋的手伸到他眼前,“不然我就告状你放我鸽子的事情。”
李恪笑起来,拉他站起来,“我兜里好像就几卢布。”
肖枭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不跟穷光蛋做朋友,走了。”
“哎,”李恪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我酒店里有药箱,隔这里就两条街。”
“走不动了,”肖枭就地蹲下来,“要走整整两条街。”
李恪啧了一声,站在一旁看着他。
“回想你当时醉成傻子还要走两条街回家的那天晚上,”肖枭抬头看着他,“现在两条街对我而言就有那么漫长艰难。”
李恪也蹲下,“背你回去,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