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深这才看到,他的后肩有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脖颈下方斜拉着往下延伸。伤口不是特别深,但已经流了不少血,浸湿了T恤。
白深用刀撕开了T恤,拿了消毒酒精,蘸上棉花球,看了一动不动的路浔一眼,“我给你处理一下,忍着点啊。”
用酒精的时候,路浔没有声音,但还是疼得抖了一小下。
“你这伤……”白深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白深,”路浔依旧趴着,出声打断了他,充满怀疑地开口,“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一个带娃小技巧:
孩子在外面斗殴怎么办?
交…交给警察?
☆、轻吻
白深顿时愣了一下,接着一言不发地继续处理完他背后的伤口。
“什么意思?”他问。
路浔坐了起来,看他:“你知道克格勃吗?”
白深点头:“听说过。”
“那是个苏联时期的超级部,被称为世界上最大的搜集秘密情报的间谍机构。前些年一些俄罗斯人和中国人一起成立了一个叫做深海的地下组织,搜集情报的能力非常强大,成员遍布各行各业。刚刚那个犯罪团伙说深海也参与了这次行动,可能是有什么隐情。”路浔说。
白深听完,感叹了一句,“哇,你们翻译的工作都这么有意思了吗?”
路浔一笑。
不是白深,他不能怀疑白深。
路浔告诉自己,他只是个心理医生,真的没有威胁,没有企图。
“我不去摩洛哥了,”路浔说,“留在这里待命,要是没其它安排,明天我们去镇上逛逛。”
白深点点头,随便找了个借口躲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难得地有点不镇定,开始隐隐地担心路浔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不是开始怀疑什么。一种紧张的感觉一丝丝钻进他的心脏。
路浔的怀疑是正确的,他的确是深海的人,在深海工作了五年,就连心理医生这个工作也是组织上安排的,这也是白医生的会诊不对外开放的原因。
白深反手锁上了门,跑到阳台点了支烟。
他很少抽烟,好像是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十九二十岁无忧无虑、没心没肺那会儿,认识了学长李恪。李恪喜欢抽烟,到后来常常比吃饭还勤。
有一阵白深心情不大好,好像是失恋之后,李恪给了他一支烟。白深不喜欢烟味,不会上瘾,也没有迷恋,但他喜欢烟草给他带来的感觉,就好像是一种温暖和慰藉。
白深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给李恪打了个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没有存联系人,他熟练地用拨号盘按了一串数字,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喂?”那头先说了一声。
“嗯。”白深简短地回答。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做,开头通过一句话确认身份,从前用过暗号,后来因为对彼此的音色太过熟悉,干脆胡乱哼哼两声以表示本人。
“怎么是从西班牙打来的,我还以为你号码被偷了。”李恪说着,听杂音似乎在磨咖啡。
“我跟着路浔到西班牙一趟,”白深停下吸了口烟,"我问你,最近老大没作妖吧?”
李恪不满地叹了口气,“作什么妖啊,你不知道人最近要结婚吗,忙着讨好岳父丈母娘呢……你在抽烟?”
“嗯,”白深马虎地应了一声,“那我怕不是被犯罪团伙盯上了。”
李恪沉默了一阵,没说话,电话那头传来关门的声音,他才接着问:“说来听听。”
“有个Jacob犯罪团伙,今天我跟路浔碰见了几个,按你说的老大最近没干什么,那他们应该知道我是深海的人,才以为咱们组织也要参与谈判。”白深说着,又吸了一口烟。
“懂了,我现在就查,你就先和那位小帅哥玩着吧。对了,会不会有危险,要我过去吗?”李恪坐下,打开了电脑。
白深回忆了一下路浔身上的刀痕,说道:“没有危险。再者说,你连我都打不过,过来了还不是得我保护你。”
李恪啧了一声,挂断电话。
路浔艰难地洗了个澡,为了不淋到伤口多折腾了一会儿。
他擦干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看见白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声音开得非常小,客厅没有开灯。白深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停在沙发前面蹲了下来。
电视的光在房间里明明灭灭,映得整个房间昏暗又柔和。路浔安静地看着他,细细打量他的五官。
路浔把房间里的凉被拿出来盖在了他身上,然后蹲在他身前,很轻地叫了一声,“白深?”
声音压得很低,白深还是睡着的。
他突然觉得很奇妙。
这还是第一次和同伴一起出来玩,虽然也包含了工作,但是不一样。他也曾经和肖枭天南海北地去执行任务,要是有空还能在当地玩两天。
可白深跟着他来是纯粹的,更何况他们才认识一周,他却莫名其妙地觉得白深像一个老朋友。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就是这种感觉吧。
路浔双手撑住沙发,轻轻缓缓地逼近,在他的额头落下浅浅一个吻。
像一个醉鬼跌进了春水里,他觉得白深的皮肤非常温润,在燥热的夏天,是沁凉而柔和的,有点像……妈妈的抚摸?
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打断,路浔迅速直起身,丢下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站起来赶紧逃离了案发现场。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吻,他却像征战沙场凯旋归来,满脸胜利者姿态。
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他又折回来,飞快关了电视机,回头看了白深一眼。
这人是猪吗?这样都不醒。
他回了房间,心情一下子愉悦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香,他没有辗转反侧,也没有中途醒来,更没有没完没了地做噩梦。
路浔神清气爽地下了床,出门就看见白深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发愣。
“早啊。”他随口说了句。
白深没回答,还是目光呆滞地坐着。
他觉得自己讨了个没趣,“还有起床气?”
白深还是没回答。
于是路浔拿了早餐,坐到他旁边打开电视,吃了有一会儿,才听到旁边一个声音幽幽地钻出来,“哪儿来的早餐?”
好家伙。
“……楼下拿的,”路浔看了他一眼,“这就算醒了是吗。”
他牛奶都喝到第三杯了,看来白少爷反射弧还挺长。
说到反射弧这个事情,他又想起昨天晚上偷偷干了坏事,虚心地把剩下的早餐往白深那边推了推,走到一边去整理东西。
白深迅速洗漱完,嫌弃地看了看桌上的三人份早餐,但是被路浔吃得只剩半杯牛奶和半片面包,连番茄酱都被抹掉了一大半。
他忍气吞声地一口气把剩下的牛奶喝得一滴都不剩。
白深穿了件白T恤衫,路浔看见之后问道:“你只有白色上衣吗?”
白深想了会儿,好像确实是偏明亮的衣服占多。两人走在一起,黑白双煞似的。
“知道什么叫无常么。”白深说着,两人下了楼。
“武昌啊,我去过一次。”路浔回答得非常认真。
“滚,”白深说,“阎王老子那抓鬼的,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怎么?”路浔像看白痴似的看他。
白深顿时觉得心累,和一个从小沐浴在国外文化的人聊天原来这么困难,于是耐着性子解释,“就是你阳寿尽了,就能看见他俩穿得一黑一白来送你下地狱。就跟咱俩穿的颜色差不多。”
“再唠两块钱儿的呢。”路浔一下子来了兴致。
“中国的规矩,人死了之后过了鬼门关就会有黄泉路,路尽头有条忘川河,河上是奈何桥,桥上有个亭子,有个老妇人给孟婆汤,喝了就能忘却前世今生,”白深说着,又觉得跟他这样经常跟死亡打交道的人说这些不太好,没头没脑补了句,“这个也就是传说着好玩的。”
“以前有人跟我提到过彼岸花,那是什么?”路浔突然问。
“就是开在黄泉路两边儿的花。花像血一样红,因为是死人的血灌溉生长的。”白深说。
他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奈何桥孟婆汤的传说的时候,觉得彼岸花是最可怕的,书上有句“彼岸花开,花不见叶,叶不见花,花叶生生错开,犹如生者与逝者一样,两不相见”,到现在想起,白深都还觉得一阵瘆人。
“那要是没喝孟婆汤呢?”路浔又问。
“就得跳进忘川河,经历千年历练才能再投胎。”白深说。
路浔疑惑,“什么破规矩,把孟婆打一顿不好吗?”
“……”白深无话可说,半晌才回答,“你可以试试。”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重新说起来,“那些没喝孟婆汤的人,孟婆会做个标记,比如酒窝和胎记之类的。”
“是吗?我都有诶。”路浔转过了脸看着白深,笑起来。
跟之前对他笑的几次都不一样,这一次好像是真的在笑,就是……像小孩儿似的。
真的有酒窝,居然才发现。白深心里暗暗说。
“那我不就是没喝孟婆汤啊,”路浔说,“怪不得总感觉那么熟悉……”
白深汗颜,就是个民间传说,谁都知道是骗小孩的,偏他还真信了。
“我说呢!”路浔突然站定吼了一句,把白深吓得一抖。
“什么?”白深看他。
“我说我经常往些不下雨的地儿跑,原来在那条鬼河里头泡了一千年……靠。”路浔继续气愤。
白深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看你怕不是脑子也进水了吧,还是你千年的洗澡水。”
“傻逼。”路浔揍了他一拳头,笑了起来。
结束了关于民间传说的探讨,不,应该是单方面教学,他们在街上胡乱走着,看到一个弹吉他的老头,就在地上坐下来了。
“我就问问啊,”白深的脑袋往路浔那边靠了些,“今天出来不会有危险吗?”
“放心吧,”路浔说得理所当然,“这不是有你吗。你比我高两公分,还比我大一岁,刀枪炮不都得你替我捱着么。”
白深啧了一声,比了个中指。
“在巴塞罗那流浪者大街,有很多街头艺人,”路浔说,“有机会和你去看看。”
“过几天啊?”白深问。
“以后,懂吗?以后。”路浔说。
白深看着他,黑色帽檐还是压得很低,他说这话时有种莫名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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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怎么办?
当爹也是高危职业。
☆、特务
他们并肩坐在地上,大概半个小时,听大叔弹了得有好几首歌。
“他唱的什么?”白深偏过头问。
“西班牙语。”路浔回答得理所当然。
白深忍住想打他一拳的冲动,“我说内容。”
“如果月亮明天不再发光,”路浔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只要看到你笑,一切都会如旧。”
白深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什么?”他问。
“内容,”路浔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想知道么?”
“哦,”白深应了一声,“接着说。”
“我无法想象我的悲伤,如果哪天你要远离,”路浔说着,突然不想继续了,“我想,这样的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停下了。
“怎么不说了?”白深转过头去看他。
路浔不回答。
白深突然很讨厌他头顶的鸭舌帽,遮住眼睛做什么,压那么低干嘛,盖住头发干他妈什么玩意儿。
因为此时此刻,白深很想看看他眼里的情绪,揉揉他的头发。
还是天然的金发,摸起来一定很过瘾。
“走吧,”路浔站起来,“再走走。”
白深也站起来。两个人就漫无目的地东走走西瞧瞧,看到漂亮的建筑会停下来多看几眼,听到街头艺人表演会就地坐下欣赏一段,就连碰到几个当地人嘻嘻哈哈地聊天,路浔都会走近了听几句,兴致来了还能搭几句话。
路浔的旅行方式的确非常特别,他不会特意去景点,喜欢往人少的地方走,碰到人多的有趣的却也一点儿不排斥。
白深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自由。
快到饭点了,两个人沿路看着有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小饭店。
路浔的手机响起来,还是那首巴西民歌,让人听了就想跳舞。
通话很短,路浔挂了电话后,指着面前一家饭店,对白深说:“就这儿吧。我朋友到了,待会儿过来。”
“嗯,”白深应了一声,“因为工作吗?”
“对,很多年的兄弟了。”路浔说。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路浔点了三个人的餐。
“你朋友来吃饭吗?”白深问。
“那多煞风景啊,”路浔把其中一份打包装好,“他在酒店嗷嗷待哺。”
白深一笑,没说话。
路浔不满地瞥他一眼,“不表扬两句吗?我用了成语。”
白深敷衍地糊弄了句,“好棒棒哦咱们浔浔。”
“咦,”路浔反倒嫌弃起来,“油腻!”
白深吃饭特别快,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但也不能这么说,起码他的吃相很好看,但就感觉像八辈子没东西吃一样。
路浔回忆了一下,好像真是每次跟他吃饭,他都吃得飞快,不知道是怕被抢了还是怎么着。
“看什么?”白深瞪了一眼。
被发现偷看这种事,看破不说破。
都是因果报应。路浔叹了口气,继续吃东西。
他们悠哉悠哉从饭店走回酒店。路浔说:“你吃那么快,走两下都消食了吧。”
“你吃得慢,那不边吃边消化,吃了当没吃。”白深说。
怼不过他,路浔沉默了。
两人回到酒店,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
男人听到声音坐了起来,看见人有点错愕,“诶,白深是吧?”
白深回答,“对,你好。”
“你认识他?”路浔关上门,把装好的餐盒放在桌上,对肖枭说。
白深一下子也摸不着头脑了。
白深还以为路浔告诉那个人他是谁了,可按他的话,显然没说。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好,我是肖枭,李恪的朋友。”肖枭利落地打开了餐盒。
“这样啊。”白深应了一声。
路浔看了看两个人,转头打开了电视,又看了看两个人。
“有话赶紧说。”肖枭说。
因为白深在这,他还表现得像个正人君子。要是白深不在,估计他会说“有屁赶紧放”。
“李恪又是谁啊?”路浔问。
“我大学的学长。”白深说
“一个咖啡店老板。”肖枭说。
白深和肖枭互相笑了一下。路浔看着他们,啧啧两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拿着衣服洗澡去了。
洗漱完后白深回房间里躺着,拿了床头的小镇介绍书,翻到昨天看到的那一页继续看起来。
响起了两下敲门声,肖枭擦着头发走进来,“我睡这儿行吗?路浔那儿就一张床。”
白深的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他点点头,起来把他放在那张空床上的衣服拿起来,整理到箱子里。
肖枭把头发擦得差不多干了,才躺下准备睡觉。
白深关了灯,问了一句,“你也是翻译吗?”
“……差不多吧,”肖枭说,“但我更多负责谈判。”
“你们一起工作那么多年,你会不会像路浔一样……”白深说到一半,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你是说躁郁症?”肖枭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对。”白深觉得自己这么问,实在太不礼貌了。
“其实还好,我们工作上的确会遇到一些冲击力很强的人和事,但大多能够自我调节,”肖枭叹了口气,“路浔的病,不是因为这个。”
白深没回答,估计没能消化这句话。
他一直以为路浔是因为危险的工作,见多了生死诀别,所以会有些精神障碍,但没想到竟然不是因为工作。
他不了解路浔,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现在这样,更何况在他们相处的时间里,路浔还一直表现得像是一个阳光大男孩。
肖枭见他没说话,先打破沉默问:“我听李恪说,你就是他的心理医生?”
“嗯,”白深回答,“他的治疗是你让李恪安排的?”
“对。”肖枭说。
“我以前也给他找过专门的医生,但是经过他把催眠师打了和把医生吓跑之后,就没再找了。”肖枭笑了笑。
白深突然有点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本来我以为这么多年,他的症状已经缓和了一些,”肖枭顿了片刻,“但就在上个月,我看到他……的样子,还是决定再找医生。”
“很多年了?”白深迅速抓到了重点,“他才二十五岁啊。”
肖枭回答,“对,起码有十年,一直这样。”
白深又沉默了。
“诶,我听说你特牛逼啊,”肖枭突然提起这茬,“李恪经常跟我说,就你那些光辉事迹。”
白深一脸懵,“什么?”
“就搞不定的关键人物送到你那,跟知心哥哥一谈,什么都解决了的那些事儿。”
白深羞涩一笑,“没那么神气。”
“我知道你是深海的人,”肖枭说,“四年前,那个入侵枯叶蝶系统的人是你吧?当时我在场。”
白深顿时有点紧张,他不知道这样的时机和场合暴露自己的身份是否有弊端。
“别紧张,自己人,”肖枭的话里带着轻松,“深海和枯叶蝶长期秘密合作,不信你问李恪。”
“……我怎么不知道?”白深惊了。
“我听说你像个隐士似的,就差去山里修个草棚了。这种秘密的事,内部人员也不一定都知道,如果你没有刻意去了解,不知道很正常。”肖枭说。
“所以你是枯叶蝶的人?”白深反应过来,“那路浔不也是……”
啧,竟然真的不仅仅是个翻译。
“路浔以前还真就是个战地翻译,后来机缘巧合,进了枯叶蝶,”肖枭想了想,“那时候我看他在战场上,才十七八岁吧,多小一个孩子啊。”
警察分为很多种,政治警察这一类,也被称作秘密警察,就是人们所理解的特工或特务。
他们往往受过一些语言、谈判方面的训练,必要的时候还要学会一些防身技巧。特务们通常以秘密方式执勤,以维护国家和人民安全为目标,有时会被用作政治迫害的工具。
而枯叶蝶就是一个秘密政治警察团体,他们与地下情报组织深海有长期多年的合作。
像肖枭和李恪,作为双方常派的接头人,就会因为工作上的事经常秘密会面。
“路浔知道我是深海的人吗?”白深赶紧问。
“不知道吧,”肖枭说,“我也是刚刚看到你,想起你是李恪的朋友,又是个医生,浑身还有股聪明劲儿,一下子什么都串起来了。”
浑身聪明劲儿,这是什么鬼?
“那麻烦你不要告诉路浔这件事,”白深暗暗叹了口气,“他防备心很强。再加上他是你走后门送过来的病人,不是什么任务,更没必要蒙上一层复杂的工作关系。”
“我明白,”肖枭说,“我把兄弟可交你手上了啊,我就希望他能好起来。”
“嗯,”白深应着,“什么时候有空,你给我讲讲吧,就他以前的事。”
“行。”肖枭说。
此时在另一个房间里,路浔正躺下准备睡觉。
一工作,他就会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饮食作息都为工作服务。
而在放假的时候,一闲下来,反而什么都乱套了,各种问题都找到了空隙,一个个钻出来。
他闭上了眼睛,开始胡思乱想,很多东西一下子涌入脑海。
他想起了伊拉克的废墟里那个要抱抱的小朋友,想起Jacob端着枪嚣张又欠揍的样子,想起白深说的忘川河,想起一个小男孩在叫“妈妈”……
路浔深吸了口气,在被子下,抬手半遮住了脸。他的脸埋进了掌心里,有一丝温暖和安全感在他心上慢慢向外蔓延。
最后他想到脑子一片空白,终于睡着了。
窗帘拉得很紧,他的房间里一片黑,四周没有一点声音。
他喜欢这样的环境,能给他满满的宁静,就像一个他缺失了多年的怀抱。
作者有话要说:
这首西班牙歌曲是情歌王子Alex Ubago的a gritos de esperanza,意为“希望的呐喊”。
☆、涟漪
第二天白深醒来的时候,隔壁床已经没人了,被子铺得勉强还算平整。
他迷迷糊糊地起来到路浔房间看了一眼,也没人,整个屋子空荡荡的。
桌上有一张字条,写的是英文,很漂亮的手写体,应该是路浔写的。
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一句话,“早餐在一楼拿。”
就这么一句话,字迹和他笔记上的那个潦草样儿完全不同。
白深吃了早餐,想了下该怎么说,拿出手机拨号。
“喂?”电话接通,李恪的声音传过来。
“有事。”白深组织好语言,把遇到肖枭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李恪走上了二楼,静静听白深说完,才说,“要不你先回来。你说的那个Jacob团伙资料我都查到了,是个狠角色。”
他说这话时在楼上没完没了地踱步,虽然嘴上说着轻松,心里却担心得很。
“那把资料发给我,”白深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危险,放心吧。”
“屁的没危险,”李恪急了,“你知不知道这个团伙一年前就暗地陷害过你,那时候还不是现在这个领导人。我没想到,这次竟然又是他们。”
“……什么?”白深一头雾水。
“我让你回来,以后慢慢解释。”李恪的语速飞快,好像这样就能立马让他回来似的。
白深当然不会知道一年前那场他亲自搜集资料的谋杀案与他自己有关,他也不会想到自己就是那个团伙的目标。
现在倒好,自己乖乖走上门来,羊入虎口,在劫难逃。
不是吧?白深觉得自己平常的身份就是一个普通小市民,顶多工作特殊了点,一直默默无闻,从来不高调做事,怎么会招来祸端。
直到他收到李恪传来的资料,才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简单来说,去年这个团伙犯案时,白深为情报解密做出了大贡献,将团伙头目置于险势,头目自保之后为了防止他还会有所阻碍,策划了一起谋杀案。
结果当然没有成功,有人暗中保护白深,脱离了险境。
而白深也成了众望所归,一举破了密码获得情报,成为把犯罪头目送进监狱的大功臣。
去年的头目倒是解决了,这个团伙却没有覆灭,如今新的领头人上任,会放过白深吗?
当然不会。
白深觉得自己什么仇什么怨,竟然把这样的灾祸招来了。
也难怪那天路浔会质疑他的身份,原来犯罪团伙真的怕他。
又怕他,又千方百计地想要弄死他。
确实很有意思,但白深一想到这一出好玩的游戏是以生死为赌注,还是觉得背后发凉。
现在起码路浔和肖枭是站在他这边的,枯叶蝶是政治警察,应该会罩着他吧?再说,大家都是华人,枯叶蝶没有不维护中国公民合法权益的道理。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事是,他肯定已经被盯上了。而这些,路浔他们并不知情。
所以他现在正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除非等到路浔和肖枭回来。但是等,是最愚蠢的办法,他需要掌握先机,占取主动地位。
他决定要是今晚两个人没回来,他就要先离开。于是白深一整天都在屋里把离开的路线规整得万无一失。
“这路线,我的天,”白深看着图纸啧啧称赞自己两声,“鬼才。”
白深傍晚下楼吃饭的时候,总感觉有人盯着他。公共场合不宜动手,但那些人已经蠢蠢欲动。
从这里到楼上这一段距离,可能就没命了。
白深走到前台,跟接待生交谈了几句,找了个房间装置需要维修的借口,请求管理人员带些人上楼整修。
为了防止那些人半路动手,他越说越夸张,最终还演了个外地游客无理取闹找经理讨说法的戏码。
他一边解释,一边根据脚步声和身高估算每个人的体重,估计叫来的人已经接近电梯一次承载的上限,才领着一路人风风火火地上楼。
等到众人进了电梯,有个外人也闯进来,直勾勾地看着白深,刚踏进去,电梯就因为超负荷滴滴响了起来。
“这里是修理人员,也许电梯也需要修一修,还请你乘下一趟了。”白深迅速说。
经理本来就觉得这位游客没事找事,现在还给酒店的电梯设施扣黑锅,就差想两拳打过去了。
那个人盯着他,不甘心地退了出去,满脸写着“小子等着”。
一路都有人尾随,白深表面上还在和酒店人员争执,但其实提心吊胆,每一步都走得不安。
只要他和这些人待在一起,那些人就找不到时机下手,他们毕竟是违法逃犯,抓走白深一个人兴许还能瞒天过海,要是犯了什么大事,惹到了当地人,当地警察就会找上门来。
白深以最快的速度开了门让众人进去,赶紧关上了门。
“先生,房间内很正常,”经理到处看了一圈,不满地说,“请你尊重我们的工作,我们不是在过家家。”
“我明白,”白深立即摆出真诚的态度,“我现在处于危险之中,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白深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把他的计划也告诉了经理。差不多十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他说话,白深都能感觉到紧张。
“请务必相信我,”白深说着,从兜里拿出了肖枭的警察证件,“我所说的全部属实,我不会拿警察的信誉开玩笑。”
这张证件是肖枭早上离开之前,放在白深枕头边的。
白深现在终于明白他留个证件在这儿做什么,看来,他早就预测到了白深可能有危险。
“白先生,我们会尽力配合你。”经理回答道。
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有了点踏实的感觉。
“好,今晚如果我的朋友回来了,我需要你们确保他们的安全,剩下的事情我会和他们沟通,”白深看着经理的眼睛,有西方人独特的深邃,“谢谢你们。”
如释重负。
他什么都还没有做,还是敌人的眼中钉。
可是他知道自己现在有人接应,尽管是异国他乡的陌生人,但比孤军一人的感觉好上了太多。
等到经理他们离开,白深坐在空荡荡的客厅,沉默笼罩了整个屋子。
他得镇定,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等路浔和肖枭回来。
也许他们两个人还有自己的工作安排,但白深得带上他们一起离开,就算暂时不回国,也不能再待在安达卢西亚。
白深本来可以白天就走,白天比晚上安全太多。他等到晚上,无异于把自己置身险境。
一到了夜晚,那些犯罪分子就像饿狼亮出了獠牙,随时准备着袭击。白深也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他自己两个人民警察需要他来解救的英雄错觉。
他感叹两声,开了瓶西班牙的特色雪莉酒。
好酒壮人胆,今晚肯定会很难忘。才喝了一小杯,就响起了敲门声。
“谁?”白深起身跑到门前。
“肖枭。”门外传来声音。
白深透过猫眼打量,打开了门。
肖枭和路浔迅速走了进来,白深关门的时候,看见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几个人,他有印象,是傍晚他带上楼的其中几个。
他们真的遵守承诺,护送两人上楼。
白深对他们点点头,关上了门。没说出的感谢都在这点头里了。
“这里有危险,是吗?”肖枭问。
“嗯。”白深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路浔,想起刚才路浔好像是被肖枭扶进来的。
“他受伤了?严重吗?”白深打量了一下路浔,左侧下巴颏有道伤口,露出来的部位也有几处伤痕,但是看得出来只是些皮肉小伤,不至于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不严重,我之后再跟你说,”肖枭看着白深,“我们现在得抓紧离开,你带路浔回国,我送你们出境。现在我们得想个法子出去。”
“别急,我已经计划好了。”白深拿出了自己的图纸。
肖枭看了图纸,竟然笑了,“李恪说得没错。”
李恪那个家伙背地里说什么坏话呢,白深问:“什么?”
“他说你是个很神奇的人,现在领略到了。”肖枭笑着说。
肖枭非常惊奇,因为他想了一路的离开方案都还有破绽,但白深的这个计划竟然很有可行性。
“不过,你写的都是我们的行动,那些团伙随时会盯着我们。”肖枭说。
“我要的就是让那些人不盯着我们,”白深说,“我们的行李都先放在这里,我有办法。”
经过观察,守在这附近的犯罪分子大概有十五个左右,他会引一些人离开,剩下的人让他们转移注意力,然后他们三个躲开那些人的注意,顺利离开。
白深拨打了经理的电话,一切,都按计划开始了。
不久响起了敲门声,来了三个当地人,他们和白深这三个换了衣服,装作是白深这几个人走了出去。
外面有几个当地人接应,差不多都穿的深蓝色上衣,白深要那些犯罪分子误以为他们要和深海的人接头,然后一部分人会跟着那几个伪装的当地人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三个当地人走后,肖枭问。
肖枭换的是当地一个中年大叔的花衬衫,还戴了顶牛仔帽,活生生一个农场花花公子。
“当地警察,”白深笑了,“那些犯罪分子肯定已经摸清了当地的布局,当地警察都穿着便衣正在咖啡馆里等他们上钩。”
“现在楼道应该被酒店经理封锁了,电梯也有管理人员一直在守着,把客人送到相应的楼层。我们这层楼暂时安全。楼下大厅也有便衣。”白深说。
白深有意无意地向路浔那里瞟,他换上了白深前两天穿的那套衣服,白衬衫九分裤。两人身材差不多,路浔穿起来特别合适。
尤其路浔为了不被认出来取下了帽子,乖顺的金发垂在额前。同一副面孔,换身装束判若两人。
怎么说呢,感觉像是从一个鲜衣怒马的狠戾角色变成了一个受欢迎的大学生,朝气蓬勃的。
白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要是不垂着脑袋还更像些,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是现在不是担心的时候,保命要紧。
楼下一阵骚动,就是现在。
他们三人刚打开门走出去,电梯门就开了,两个白深傍晚见过的修理工人站在里面等他们。
下了楼,几个便衣和经理正“争吵”不休。便衣也穿着深蓝色上衣,正大声质问经理是否拐走了他们的朋友,看起来对“假白深”他们的离开并不知情。
这让守在酒店还未离开的几个犯罪分子一头雾水,也不知道该信谁才是深海的人了。
便衣们同酒店的内部人员一起制造混乱,说似乎白深他们从楼梯口出来了。这下,那些犯罪分子都和便衣经理一起围了过去,其他地方也都乱作一团。
时机到了,他们三人从电梯迅速出去,在酒店内混乱的“游客”的掩护下离开了酒店。
他们要做到不让犯罪分子起疑心,让Jacob误以为他们全都被挟持,这样,Jacob那些核心分子才会安心待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也就给警察一举连根拔起提供了可能。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白深他们三人上了车。
车上坐着两个当地便衣警察,送他们到马拉加机场。
车一路开到机场,副驾驶的便衣接了个电话,转过头来对白深说:“先生,十分感谢您的举报,现在咖啡馆那边已经将犯罪分子缉拿。”
白深浅浅一笑。
肖枭不跟他们一起走,还得留在这里准备后续更多的谈判。
肖枭送两人到了登机口,路浔一言不发,先上了飞机。肖枭轻叹,看着白深,“谢谢你了,回国之后路浔还要麻烦你照顾一下。”
“我明白,”白深从兜里拿出了警察证还给肖枭,“你多保重。”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我没怎么改动。这篇文是18年写的,现在看有许许多多的不足之处,不过也算是自己曾经的印记。(这就是给自己的不想改文找的借口吗……
也许下次写同类型文章的时候会有进步,现在的确实多有缺陷,包涵包涵~
☆、沉默
早上肖枭和路浔起床后,路浔跑到白深的房间看了一眼。
虽说他俩也轻手轻脚的怕吵醒白深吧,这走上走下的动静也不小了。白深还睡得跟死猪一样,连动一下手指头以表示被吵到了的面子都不给。
他睡得非常乖巧,不翻身,不踢被子,连呼吸声都是轻缓细微的。
趁等肖枭洗漱的空隙,路浔蹲在白深床前,也没做什么,就细细地打量他。
路浔把白深额前胡乱伸展挡住眼睛的碎发理了一下,他的睫毛深长,一双眼睛眯着的弧度都格外好看。
确实是像个公子哥,不像是能干什么重活儿的人。
路浔走出了房间,肖枭正好收拾好,两人轻轻打开门,离开了酒店。
两人去办了些事,饭后再叫了出租车。
“现在咱们支援还没到,这次见面是Jacob私下约的我,其实不去也行,我就想看看他们作的什么妖。”肖枭说。
路浔应了一声,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肖枭。
他跟着肖枭已经七年了,他们两人知根知底,互帮互助,一直都好得很。路浔觉得这辈子要是英年早逝,一定是跟肖枭混的时候死的。
可以说,肖枭是目前他唯一能够全盘托出无条件信任的人,他喜欢被人相信的感觉,而这种踏实的感觉,只有肖枭能完整地给他。
可就在最近,一个认识短短一个月的陌生人闯进了他的生活,对他做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微妙。
被关心、被信任、被重视。
白深和肖枭,于他而言,两人只差了一个“被需要”。
就像现在,肖枭可以让他飞越七八千公里来帮他,肖枭用行动证明,他需要他。
路浔喜欢被需要的感觉,他能在这样的关系中感到自己的重要,而白深不需要他。
对于白深而言,他并不是一个必需品,也许只是个生活的调味品。
路浔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去看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叹什么气啊,”肖枭抬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是不是单身二十来年落寞了,哥哥给你找个女朋友。”
当然是玩笑话,肖枭知道路浔的性取向。
要说肖枭也是心够大的,虽然他一早就知道,但这么多年跟路浔勾肩搭背分外亲昵,哥俩好似的,一点儿不担心会有什么尴尬。
“还是管好你自个儿的女朋友吧,”路浔说,“可别漏气了。”
肖枭哈哈一笑,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拳。
“深海的老大最近都结婚了,咱们是不是也得把事儿给办了。”肖枭看着路浔。
路浔看着他啧啧两声表示嫌弃。
“哎我说咱俩各自把事儿办了,各自!”肖枭提高了音量强调道。
肖枭又补了句,“我要是没找个贤惠的伴儿还能到李恪那儿蹭吃蹭喝,你呢,嗯?”
路浔说得理所当然,“你出门带上爹,我就饿不死。”
他听到肖枭说这话时,白深穿着少女专用的粉嫩嫩的围裙在厨房里洗菜的样子突然蹦到他眼前。
一定是疯了。路浔想。
车开到一栋楼前停下,两人进了门,Jacob就坐在大厅里。
他们的谈话一开始还算胜利,大多说些商品交易利益之类的要求。
肖枭和路浔心里都觉得好笑,不知道是什么给了这些犯罪分子“国际警察会听我们的话”的错觉。
谈到后面,Jacob突然说:“你可以走,但驯鹿先生得留下。”
听到这句话肖枭立即站了起来,右手握住了腰间别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