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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只小兽 当前章节:14631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3:21

“别激动,大大先生,”Jacob不怀好意地笑着,“你知道,我们不能确定你们会兑现承诺。”

“驯鹿先生是我最欣赏的人,上次我就希望能留下你和我彻夜长谈,不是吗?”Jacob看着路浔,一双眼睛阴气森森。

他继续盯着路浔,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我们有多相似,我多希望我们能像我们监狱里的母亲一样相知相惜。噢抱歉,我忘了你已经多年没去看过,恐怕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吧。”

路浔抬眼看着Jacob,阴冷和沉重爬了满脸。

他抿着唇不说话,脸色骤然苍白起来。

“告诉你吧,我前几个月才去看过了,你想知道你那可怜的美人成什么样子了吗?”Jacob疯了似的靠近他,说的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扎进他心里,扎得血淋淋。

“给老子闭嘴!”肖枭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肖枭飞速冲过去一拳朝Jacob挥了过去,Jacob被这猛的一下撂翻在地。

这一下,周围站着的那些犯罪分子全部涌了上来,围住了他们让人。

路浔也冲上去,和他们打了起来。无奈两边人数悬殊,最后两人都被钳制住。

Jacob抹着脸上的血,看着他们,冷笑起来,“驯鹿先生,我们都一样不是吗,我们融入世界但是发现自己只是异类不是吗?”

“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肖枭挣扎着差点冲出来又给他一拳。

旁边却只是沉默。

“我也想过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地,我亲爱的驯鹿先生,你一定是全天下唯一能明白我的感受的人,”Jacob一步步靠近了路浔,一直走到他面前,“我们都是被上帝遗弃的残次品不是吗?我们天生就是悲剧。”

他的手抬了起来,一直逼近,直至稳稳地掐住了路浔的脖颈,“有多少次我都想离开这个世界,我想你能明白,对吗?”

肖枭用汉语叫了一声,“路浔!”

而旁边的路浔已经放弃了抵抗,帽檐下一双眼睛只有迷茫和冰冷。

他只感觉到空气越来越少,全身都感觉冷。他的头无力地靠着椅背,一张脸惨白得像白纸,汗珠浸湿了他耳旁的金发。

“你还不如像我一样,让全世界都怕我。”Jacob的双眼微微眯起来,迸射出危险的光。

路浔闭上了眼,被紧紧掐住的脖子一片红痕。

“路浔!”肖枭顿时觉得害怕。

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人,而他不允许路浔成为下一个。

Jacob松开了手,路浔低头喘息起来。

“你应该听我们的话,”Jacob转向了肖枭,“我会好好对待我的这位知音,直到和枯叶蝶正式谈判。”

“等等,”路浔抬起了头,哑着嗓子说,“现在让他离开,我可以帮你们把情报解密。”

他们和这个团伙交过太多次手,路浔很清楚他们的脾气秉性,一定会狠狠揍肖枭一顿直到只剩半条命再放他走,相当于是留口气回去报信的。

他累了,他想妥协了。

他不会在本职工作上让步,但是这一次,就像过往他一个人的时候经历过的很多次一样,他想在自己的生命上让步了。

他这样说,是想告诉肖枭赶紧走,找到支援,分析局势,取得胜利。

而这一切的目的里,并没有包括让肖枭回来救他。

肖枭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们出生入死整整七年,他了解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每一个动作。

“可以,”Jacob点上了一支烟,“这当然最好不过了,如果我们得到了有效情报,我们会放他走。”

“不,”路浔直直地看向Jacob,“我说现在放他走,现在。”

Jacob再次眯起眼睛看向他。

“你知道我是我所在团队中最会解密的人,”路浔说,“不要跟我讨价还价,现在,应该是你们在求我。”

Jacob冷笑起来。

的确,在对方的团队里,只有这位驯鹿先生会让他常常处于被动地位。

犯罪团伙放开了肖枭。这时候,他的选择只有离开,去找办法救出路浔。

现在他们只有两个人,硬碰硬一定会输得一败涂地。肖枭看了路浔一眼,而路浔只是偏过了头朝着另一个方向。

他知道路浔在愧疚。

他想起几年前的叙利亚内战任务,他们并肩坐在塌陷的楼房里面躲避子弹。

“你跟哥哥承诺,无论什么时候,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肖枭说。

“……我不知道。”路浔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是挣扎着的不确定,听得肖枭一阵心疼。

“给老子说!”肖枭吼他。

路浔犹豫着开口,“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

声音很小,迅速被枪击和炮弹的声音淹没了。

他最在乎的弟弟,终究没有做到这句话。

肖枭离开后,路浔解开了密码,整合了一些情报。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感到惋惜,十几个人围在他身边,却没有一个人懂稍微复杂点儿的密码,让他觉得不玩他们两把都是不给面子。

那两个被派来监督的犯罪分子就懂一丁点,路浔发现他只要用点复杂的加密方式,两人就蒙圈了,还要装作明白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解密后的资料打印出来后,路浔偏着头看了站在旁边的Jacob一眼,“我想出去。”

“出去?”Jacob被这直接的要求逗笑了。

“就到门外透透气,”路浔说,“屋子里太闷。”

他向外走的时候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个挡道的人,那人碍于老大竟然都给他几分面子,也不敢发火。

透什么气,当然是些屁话。

刚刚路浔坐在电脑前抬眼的一瞬间,对面楼房有人用激光笔晃了下他的眼睛。

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除了他,屋子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凭借两人多年的默契,他能够肯定是肖枭。

路浔走出了大门,在路灯下站着,几个人在不远处守着他。

路灯骤然爆裂熄灭,在这里阴森的沉默中发出了巨大声响。

周遭都被笼进了黑暗,肖枭骑着摩托车飞快地拉了路浔一把。

等其余人反应过来,摩托车已经拐了弯,扬长而去。

Jacob站在楼上,脸色阴沉。

他没有下令让人去追,毕竟没挟持到驯鹿,能抓到那位还在酒店里等待的白深也不错。

当然,如果这两个人现在正要去找白深,那么一网打尽,是最好的。

摩托车开了一截,两人进了肖枭事先联络好的一辆黑色轿车。

“现在Jacob那里有当地警察守着,我订了机票,你和白深尽快回国。”肖枭拍了拍路浔的肩膀,“阿浔,对不起,你……”

“别说这个了,”路浔沉声打断,摊开手掌,“看。”

手里是一把钥匙。

“卧槽这么牛逼的吗?”肖枭惊了,拿起钥匙左看右看。

路浔一笑,“这是他们放资料的房间的钥匙,还有,他们的电脑在二楼左侧第二间。情报我进行了二次加密,密钥是我们常用的。我解密的资料里做了些手脚,他们两天之内应该会派人到我们的支援内部盗取信息,到时候,你都明白的。”

肖枭听路浔说完,看着他,一把将他拽进了怀里。

现在是路浔的假期,他一个电话,路浔就义无反顾地过来帮忙,差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可能这些事情经历太多了,肖枭还没什么情绪,觉得习以为常、心安理得。

可让他自责的是,Jacob那个魔鬼对路浔说的那些话,就像一把刀,狠狠撕开了他这么多年来的伤口。

他觉得不甘心,他当做生死兄弟的人,怎么能被别人欺负侮辱呢?

“哥哥没照顾好你,”肖枭的脑袋搁在路浔肩膀上,“要不你捶我两下吧。”

“……”路浔沉默了,半晌才说,“叫声爸爸就行。”

“滚。”肖枭一把推开了他。

路浔笑了笑,靠向了车窗。

窗外是飞快倒退的风景,一切都预示着黑夜就要到来。

此时,白深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从酒柜里拿了一瓶西班牙的特色雪莉酒,倒了满满一杯。

后来的事情,就如白深计划的那样,他们成功突围,逃离了犯罪团伙的包围圈。

☆、苦艾

飞机起飞后,路浔一直沉默着。

“我们的行李…经理会帮我们空运回来。”白深随便找了个话头。

路浔点头。

白深继续没话找话,“你饿了吗,要不吃点东西?”

“……”路浔沉默,没有回答,半晌才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我想喝酒。”

白深霎时接不上话。

这是什么意思,借酒浇愁还是单纯的犯了酒瘾?

白深要了两杯葡萄酒,还没递给路浔,他就一言不发地从白深手里拿过去,一口气喝光了。

白深顿时愣住,他该不该告诉路浔他把自己那杯喝了。

“谢谢。”路浔说完就偏过头,和白深离得远了一点,没有动静了。

连夜飞回中国的十二个小时,路浔后来都是闷声不吭,一直闭着眼睛装睡。白深只好由着他,也装作自己没看见。

到达国内机场时正是傍晚,白深准备叫一辆车,他转过头去问路浔,“先送你回去吧?”

他们站在机场外,沉默着走了一段路,一直走到没什么人的郊野公路旁边。

“我想回家。”路浔突然说。

“好,那我现在就叫车啊。”白深拍拍他的肩膀。

“不是那里,”路浔几乎声音都在颤抖,“我想……回家。”

白深被吓了一跳,要他一下子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着实有点困难。

他还在蒙圈之中,一时手足无措,只能徒劳地安慰他,“路浔,这里是我们住的城市,放心,很安全。马上就到家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好吗?”

路浔只是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他猛然记起,白深不了解他,只是他相识短暂的陌生人。

他快要崩溃了,铺卷袭来的失望几乎要把他淹没,他觉得自己几近窒息,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路浔抬起手遮住了眼睛,无力地蹲了下来,干脆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脑袋埋在膝间。

他觉得心烦意乱,他看到了黑夜在逼近。

“路浔?”白深也紧张地蹲下来。

路浔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红得吓人,晶莹剔透的蓝色瞳孔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雾。

他伸手抓住白深的衣领,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像溺水的孩子拽住救命的稻草。

“白深,彼岸花……”他说着,大颗的眼泪在眼里打转,却就是倔强的不肯落下。

这回白深是真的彻彻底底地被吓到了。

……彼岸花?

白深想起那天在安达卢西亚,他们讨论奈何桥的时候,路浔问他彼岸花是什么。

是黄泉路旁开的花,象征永生永世不相见。

“你怎么了?”白深蹲在他面前,轻轻捧住他的脸,“告诉我,好不好?你说什么我都会听。”

路浔还是摇头,抬手遮住了眼睛。

白深大概以为他喝醉了,还没缓过来。

他们俩蹲在公路旁的路灯底下的样子,也确实像两个偷跑出大学校园彻夜狂欢的醉鬼。

但路浔其实意识非常清明,也正因为太过清醒,才觉得分外痛苦。沉默了好一阵,路浔才喑哑着嗓子轻声说:“你有药吗?”

白深的心一沉,“什么?”

“安定。”路浔看着他,眼里都是软弱。

白深不说话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有。你要是不想回你那儿,要不先到我家里,我陪着你,好吗?”

还没等路浔回答,他就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他,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像哄孩子似的。

当然白深根本也没打算听路浔回答,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就是通知他一声。

白深心里感慨了一番,他长这么大,还很少亲眼看见哪个男人哭呢,尤其是路浔这样看起来无坚不摧神佛不挡一点儿不怕死的真男人。

除了幼儿园大班他挠实习班主任的脸给人家弄哭了,让他自己感到有点内疚那次,这应该算是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在他面前变得软弱,他会有这么强烈的感受吧。

就觉得揪心,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对师傅说了自己家的地址。

路浔没精打采地靠着车门,车一抖,他的脑袋就重重磕在车门上。白深赶紧把他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

“这是喝醉了啊?”开车的师傅瞄了一眼后视镜。

“没有没有,他有点不太舒服。”白深赶紧解释。

他可不想扮演什么深夜在外晃荡的醉鬼角色,指不定人家司机就给他俩扔马路边儿上了。

路浔还是没说话,一张脸都快结上冰霜。到了白深家里之后,路浔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打量着他的家。

白深到邻居小周那儿牵回了自己寄养的金毛犬小白金。有自家聪明的狗子陪着,屋里应该不会太尴尬。

小白金一见到白深就欢脱地扭着迪斯科像磕了药似的屁颠屁颠冲进家里,进了门发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路浔,于是四只爪子急刹车,隔着一段距离看他,像是分辨他的好坏。

白深从抽屉里拿了睡前服用的解郁的药,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

“吃吧,能缓解情绪。”白深说。

路浔听话地吃了药,对保持了一段距离观望着的小白金招了下手,“来。”

小白金看到白深对路浔那么好,一下子把他划分到友方阵营,乖乖地跑过去,在他脚边坐下,一个劲儿地摇尾巴。

“你饿了吗?”白深出于习惯脱口而出。

每次他下班或者出差回来都会问一句“你饿了吗”,然后小白金会叼着自己的小碗跑过来表示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饿了。”路浔回答。

已经站起来转身准备去叼自己的小碗的小白金听到了这句平时从来没有的多余的回答,又转回来歪着脑袋看着路浔。

白深也没想到他会回答。

一直到小白金去把自己的小碗叼过来,路浔才反应过来。

“白深。”他皱眉叫了一声。

“嗯?”白深正系上了围裙,是正常的灰棕色围裙,不是粉嫩嫩的“少女专用”。

“你刚刚……在问狗吗?”路浔一本正经地问。

“……对啊。”想到路浔刚刚才哭过,这个时候气氛应该有点沉重才对,但是白深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路浔也笑了,虽然只轻轻勾起了一点嘴角,但总归是笑了。

“我煮个面,好吧?”白深问。

“嗯,”路浔点了点头,从盒子里抓了一把狗粮放到小白金的碗里。

“他叫什么名字?”路浔问。

“小白金。”白深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路浔摸了摸小白金的脑袋。

“什么鬼名字,是吧。”他小声说。

吃完面洗了澡之后,白深说:“你睡我房间。”

“我不困,”路浔直截了当地拒绝,“你家里……有酒吗?”

白深看了看他。

不是吧,这相貌堂堂的一个帅气小伙子,竟然是个酒鬼?

白深想起路浔家里那个空得只有酒和长舌头冰糕的冰箱,突然觉得自己的推断有道理。

“我没有瘾,”路浔看着他解释道,“情绪不太好的时候,就喜欢喝酒。”

“哦,这样啊。”白深从冰箱里拿出仅有的苦艾酒,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顿。

他能喝酒,但是平常很少会喝。冰箱里孤单的两瓶都是李恪送的苦艾酒。偏偏这款酒,是世界十大烈酒之一。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骂李恪。

路浔拿起来看了看,“谢谢,我很喜欢这个。”

“是吗,”白深偷偷叹了口气,突然叫了一声,“路浔!”

“怎么了?”路浔已经打开了酒塞。

“你刚刚吃了药。”白深猛然想起。

路浔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来看他,“没关系,已经过了快3个小时了,而且那不是安眠药,我又不是傻子。对了,我用哪个杯子?”

路浔家里就一个自己用的玻璃杯,但是白深的茶几上有一堆各式各样的杯子。

“都是我用的,你不介意就随便拿。方糖在盒子里。”白深说。

路浔浅浅一笑,“你的生活还挺用心的。”

白深喜欢收集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收集多了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路浔犹豫地选了一会儿,还是拿了角落里最不起眼的普通酒杯。

“你少喝一点。”白深皱着眉头。

“心疼啊?”路浔问。

话说得太直白,白深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路浔说:“改天我给你寄一瓶过来。”

白深啧了一声,这人是傻子吗?

“我不是心疼酒。”白深叹了口气。

路浔转过头来看着他。

就是现在,趁他的帽子还扔在七八千公里外的酒店里,白深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才洗了澡,头发还没被完全擦干。身上换的是白深的白T恤黑短裤,穿起来很合适,看起来像个活力满满的大学生。

路浔把头转了回去,倒了一杯,一口气喝完。

白深觉得看他喝酒特别痛快,一点儿不拖沓。

他悄声离开客厅,走到了阳台拿出手机。

“肖枭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路浔的事情。”白深对电话那头说。

“我给你的资料就是啊。”李恪回答。

“你把我当傻子骗呢?”白深压着声音,“从你一开始让我治疗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要我治好他,然后又瞒着我,我应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

李恪没想到白深反应这么大,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路浔只是个外人,他只是做个顺水人情,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获利可言。

“他的事情我是知道一些,但就是因为知道才不想跟你说,”李恪深吸了一口气,“白深,你不要生气。”

白深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不是小孩子,当然不会乱发脾气。可现在他看着路浔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却什么也做不了。

“白深,资料是肖枭给的,他没写上去的代表他不想让你知道,明白吗?”李恪说。

“那你凭什么知道?我怎么能判断你们让我治好他不是在打他什么坏主意?李恪,我们认识很久了,我和他认识一个月,但我不会因为这样就把他放在不利的位置,你能懂吗?”白深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如果他对路浔的过去一无所知,路浔又总是打着哈哈不开口,基本就现在这个状态,那还治疗什么?

他回到客厅,看见路浔靠着沙发背,手臂挡住了灯光。白深关了灯,把他扶到自己房间的床上躺好。

“你应该知道苦艾酒有致幻效果,我说了让你少喝一点,我不是心疼酒。”白深看着他,叹了口气。

路浔双眼迷蒙地看着他,可能有点醉了,可能没有。

“过来。”路浔说,声音软软的,跟小孩儿撒娇似的。脸上有浅浅红晕,气息混着酒香。

白深不明所以,坐在床沿俯下身子靠他近了一点。

路浔伸手搭在他脖颈上,往下压了些。

两人近在咫尺。路浔眼神迷蒙,似乎在默然打量他的五官。

白深有点儿架不住,尴尬一笑,轻声道:“有话要说?其实如果不这么近,我应该也听得见……”

路浔突然捂住他的耳朵。

床头灯昏黄暧昧,白深心跳得像是脱了缰。

“你真好看。”路浔醉态十足,声音慵懒地开口。

“我就说苦艾酒致幻,”白深笑了,“我去给你泡一杯蜂蜜水……”

话音未落,路浔抬头就吻住了他。

是绵长而温柔的一个吻,白深能感觉到他舌尖的苦艾香混杂着酒精味,一丝一丝钻进了神经。

白深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往来

白深给路浔盖好了被子,自己半躺在床的另一半,腿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偏着头看着身边已经睡着的路浔,脑子还有点懵。

白深不敢睡觉,只能在旁边守着。按他这种睡着像死猪的状态,要是路浔半夜起来跑了他肯定都不会发现。

更何况,白深现在整个人都有点儿蒙圈,还是第一次被男生给亲了。

不是单纯的碰一碰,是实打实的吻。

他就这样保持着蒙圈的状态守到凌晨不知道几点,最后还是不小心睡着了。

白深醒的时候旁边连个鬼都没有,被子已经被盖到自己身上了。

他走到了客厅,桌上有留言。

可能路浔走的时候没找到纸,直接在昨天给他穿的白T恤上写的,衣服铺平了放在茶几上。

依旧是漂亮的英文手写体,写在T恤的左下衣摆。

“谢谢你的酒和可爱的小狗。”

白深笑了,竟然还谢谢小白金。

……难道谢的不最应该他吗?

等等,为什么要谢谢狗?

白深走了一圈,小白金不在屋里。

“卧槽?”白深惊了,竟然还把狗给带走了。

他给路浔打了个电话。

“狗!”电话一接通白深就吼了一声。

“你才是狗呢。”路浔在那头笑了两声。

那边的声音有点杂,白深问:“你在哪儿?”

“公园,”路浔回答,“你平常肯定忙,早上没带小白金遛弯,我发誓今天早上是他缠着我非要跟我走的。”

“最好是,”白深看了时间,“这都快十点了,遛这么久?”

“没有,他正在调戏别的小母狗。”路浔笑了。

“白金爸爸,您还真是……”路浔停顿,找了个合适的词语,“子孙满堂。”

白深无言以对。

说完狗的事情,他又想起昨天,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那个,你记不记得昨天晚上……”

“不记得,”路浔赶紧打断了他,“我好像喝断片儿了吧,苦艾酒度数还挺高的。”

“哦,”白深只好作罢,“那你什么时候把小白金送回来?”

“他自愿跟着我来,也要看他是不是自愿回去了。”路浔说。

这么欠揍的话也说得出来,白深拿他没辙。

“行吧。还有,你一个人真的行吗?要不要我陪着啊。”白深有点儿担心。

肖枭可专门嘱咐他要好好照顾路浔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不用,小白金就很好。”他说。

敢情您是没打算把狗还回来是吧?

白深挂了电话,松了口气。

听起来他情绪还算正常,好像心情还不错。

下午白深见了个病人,之后开车去了咖啡馆,一路听着郭德纲相声集,却不怎么笑得出来。

他路过音像店的时候,下车去买了盘脱口秀大全,听了一段,还是觉得不好笑。

一直到目的地,他都忧心忡忡的。

白深推开玻璃门走到前台,老板翘着腿玩手机,很无聊的消消乐小游戏,一直到过了这一关,李恪才抬头,“上楼。”

他俩上了楼,李恪反手锁上了门,问他:“酸奶条要吗?我买了新的口味。”

“不吃。”白深说。

“能不能好了,”李恪坐到他身边,“我总不可能什么都告诉你。”

“为什么不可能?”白深没好气地反问他。

“……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去了,”李恪笑了笑,“你不是一样生活得好好的吗?我要是告诉你了,也许就不能好好的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私藏情报是吧?”白深瞪着他。

“那都是因为……”李恪正想解释,白深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路浔打来的,白深接通了电话。

“他饿了,没有吃午饭。”路浔说。

“谁?”白深一头雾水。

“小白金,”路浔说,“……还有我。”

“发个定位,我很快来接你,不要乱走。”白深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

李恪看了看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谁啊?”

“路浔,”白深回答,“你刚刚说到哪儿了来着?”

“没什么,”李恪打开了电脑,找到一个文档,“我现在把资料传给你,都是肖枭以前跟我说过的关于路浔的事情,天知地知啊。”

“好,谢谢了,”白深走到了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来看着他,“你刚刚说的酸奶条……”

李恪啧的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盒砸到白深怀里:“滚滚滚。”

白深看了看,还真的是他没吃过的……

“臭豆腐味?!”白深骂了他一句,“你怕不是中毒了吧?”

“给老子还回来!”李恪吼了一声,作势就要来抢。

白深赶紧拿着一盒臭豆腐味的酸奶条跑了出去。

李恪走到了阳台看着楼下,白深开着车离开了小巷,一直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很多时候,李恪觉得这样就足够了,在白深的生命里,他算不上是最重要的人,但是有些事情只有他能为白深做。

可路浔一出现,他觉得一切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

他甚至害怕,路浔能为白深做的,他李恪却做不到。

路浔的定位在一个游乐场里,白深到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我到了,你赶紧出来吧。”

“你不是让我别动吗?你进来啊。”路浔说。

“我进去几分钟还得买张门票,我亏不亏啊?”白深被气笑了。

“那你就……玩一会儿啊,”路浔说得理直气壮,“晚上还有表演呢。”

“小白金饿了,总得带回去吃饭吧。”白深说。

“你想多了,你家里一整盒狗粮都在我手上,”路浔说,“他今天都吃了好几顿了。”

白深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呢?”

“我当然是要饿死了。”路浔说。

白深没办法,买了门票进去,找了半天也没见着路浔的人影。

“你不是说喷水池这儿吗,人呢?”他问。

“回头。”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有些压制不住的上扬。

白深转了身,看见路浔牵着小白金,一人一狗都特别兴奋地站在他面前。

路浔不知道那里弄了个布偶抱着,是一只圣诞驯鹿,身上还背着一个红色的包袱当作礼物。

小白金的脑袋上戴着一个红色帽子,有白色的绒毛边,一看就是从那只驯鹿脑袋上取下来的。

路浔身上还穿着白深的那套衣服,白色中袖衬衫和黑色九分裤。

白深记得昨晚路浔脱下来之后就放洗衣机里洗掉了,一夜晾干之后,他没想到路浔还是穿了这一套。

也是,昨晚给他当睡衣的那件T恤衫被当做留言板写上字了。一想到这里白深就有点心疼,那件衣服可还是新的。

白深没动,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衣品还是很不错的,路浔穿上这一套,怎么看怎么顺眼。

“愣着干嘛呢?”路浔走了过来。

“你是怎么把狗带进来的?”白深特别好奇。

“武力解决,”路浔开着玩笑,抱着驯鹿的手往前一伸,“送给你。”

“谢谢啊,这大夏天的。”白深接了过来,毛绒玩具身上还有路浔的温度,热腾腾的。

他们走过了玩打枪的小摊,白深一下子被逗乐了。

“诶,怎么还有你的照片?”白深指了指挂在柱子上的照片,非常新,一看就是刚洗出来不久。

应该老板给他照的,照片里路浔蹲在地上,左手抱着驯鹿,右手抱着小白金,不得不说,很可爱。

“赢布偶的人可以拍照留念。”路浔说。

原来是打枪赢的,白深看了看怀里巨大的驯鹿,又看了看后面的奖品柜台,好像这是最大的奖品了。

“白深,过来。”路浔走到前面的套圈小摊,对他招了招手。

白深朝他走了过去,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这句“过来”让他一下子联想到了昨晚的……白深立马把思绪拽了回来,耳根都有些发红。

小白金戴着一顶驯鹿的帽子在奖品之间走来走去,最后停在一个会唱歌的玩具狗面前,仔细嗅了嗅,抬起小脑袋看向路浔,尾巴摇得飞快。

“懂了!”路浔买了一组圈,扔出去的第一个就稳稳当当地圈住了玩具狗的脖子。

目标取得,路浔拿着玩具狗和小白金玩了起来,剩下的九个圈都给了白深。

但白深不太争气,九个圈只套中了一个星空样式的马克杯。

“礼尚往来。”白深把装好了的杯子递给路浔。

“谢谢。”路浔把袋子提起来看了看。

白深突然发现,到这里之后,从见到他直到现在,路浔一直都是笑着的,不是挤出来的勉强的笑,他能看出来路浔非常开心。

白深在前面走着,发现旁边没人了。

“白深。”

白深回头,看见路浔在路边的木椅上坐着,小白金也在他脚边坐了下来。

“等等,我要饿晕了。”路浔的声音有气无力,显得可怜巴巴。

民以食为天,都要饿晕了这样头等生存大事,白深听到了,第一反应是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谁让你只知道玩的?”白深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去那儿吃。”白深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店。

“什么大立。”路浔看着店招牌,小声地自言自语。

白深当然听到了,说,“是刘大姐拉面。”

他拉着路浔进了店,白深把菜单往路浔面前一扔,“你点。”

士可杀,不可辱。路浔忍辱负重地乱点了一通。

“这个……青勿……比屯,”他装模作样地指着菜名,说完还心虚地看了一眼白深,“是吧!”

“清汤馄饨,”白深看不下去了,从路浔手里抽出了菜单,还不忘吐槽一下,“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呢,认字认半边。”

“我就吃这个。”路浔赶紧避开了他不认字的话题。

“馄饨里面包的是肉,”白深友情提醒,“你可以换成高汤拉面,很好吃。”

路浔没想到白深竟然还记得他不爱吃肉这件事,毕竟肖枭偶尔都会忘记。

“好。”他把小白金抱了起来。

本来白深是不饿的,看到路浔坐在面前吃得那么香,一下子就有食欲了。

“六点多了,等会儿七点半有表演。”两人吃完后,路浔看了下手机。

“你今天没有玩一玩那些项目吗?”白深问。现在那些云霄飞车、海盗船什么的都已经关闭了。

“没有啊,我带着小白金呢。”路浔摸了摸小白金的脑袋。

“我把狗粮放在寄放处了,现在过去再喂他吃一点,然后去看表演,然后回家,”路浔安排好时间,“好吧?”

“好。”白深说。

喂了小白金,路浔又停下了。

“白深,看!”他在后面叫了一声。

白深回头,路浔站在一个买气球的小丑旁边,买了好几个气球,把线握在手里。他想了想,拴在了小白金的牵引带上。

白深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想笑。

“快一点。”他说。

路浔赶紧跟上来,两人一狗欢脱地跑向表演大厅。

“路浔?到了。”白深开着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路浔大概是玩累了,靠着座位费力地睁开眼睛,慢吞吞下了车。

白深也走了下来,把他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到他手上,包括那束五颜六色的气球。

“我走了。”路浔说。

车里的小白金跳到了副驾驶上,脑袋伸出窗外对着路浔汪汪叫。

“他舍不得你,”白深笑着摸了摸小白金的脑袋,“要不到你那住两天。”

“不了,”路浔挥了挥手,“白深,我走了。”

“嗯。”白深看着他转身,颀长的身影抱着几个布娃娃,提着礼品绑着气球,一步步走进被清冷的月光笼罩着的昏暗不明的小区,一直消失在目光的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  -3- ///v///

☆、取暖

白深回到家之后,从兜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随手夹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是路浔在打枪那儿照的那一张,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白深悄悄到老板那里要了过来。

他有点困了,但是想看资料的心太急切,把电脑搁在床上趴着就看了。

看得出来是李恪努力回忆和肖枭的聊天内容而总结的资料,上面净说些大白话,还附带一些情景再现的描写。

比如写到路浔的一次破案经过时还加了括号,里面写着“肖枭非要吃我的薯片”之类的话。

白深笑了笑,还写了挺多,估计口水话就有不少,还真是苦了李恪了。

他沉默着看完,一直看到凌晨三点。

文档里面写到,路浔是遗腹子,父亲在他出生之前就过世了,而他的母亲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入狱。

他经历过一段不把命当命的日子,醉生梦死,麻木淡然,所以才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去做战地翻译,

白深伸手从一旁拿来他的工作笔记本,翻到第15号病人路浔的时候,那张被夹进去的照片在他的个人信息下面,抱着玩偶和金毛犬的大笑的男孩和病人症状那一栏的“重度躁郁症”,在白深的脑海里狠狠冲撞在一起。

他拿起手机想给路浔打个电话,又觉得实在没什么理由。

而且,路浔最近几个晚上都睡得还不错,他怕会打扰他。

第二天白深醒来,才八点钟。

他还是没忍住给路浔打电话,不过那边已经关机了。

白深枕着松松软软的枕头,眼睛半眯着,头发又蓬又乱,还是没睡醒的样子。

后来到了晚上,他又打了一次路浔的电话,依旧没人接,嘟嘟的忙音快把他脑子给听炸了。

又过了一天的晚上,白深又拨了电话,还是关机。

他刚从一个病人家里出来,开着车鬼使神差地到了路浔住的小区。

他到了路浔家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

白深郁闷地回到家,继续自己平淡如水的生活。

他觉得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挺好的,除了接手的病人千奇百怪不是常人之外。

他没什么大烦恼,除了儿时一段绮遇,几乎是顺风顺水长到现在,享受没有感情进账的空窗期,家里人还健在……他生活的每一点每一滴,都与路浔截然不同。

可能也是正是因为这样,他看到路浔的过往,才觉得震惊和心疼。

路浔走的时候,想着要不要通知一声。

的确是非常操蛋的想法,他长这么大除了十岁以前出去踢足球要通知妈妈,还没想过走了得告诉谁一声的。

动车飞到他面前刹住脚,防护门打开,他走了进去,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靠窗,能看见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动车带着他逃离城市,冲进郊野,两边的山局促地包裹着车,四周都寂静下来,只有动车的呼啸,单调无味的钻进他的耳朵。

他还是习惯这样,习惯出走逃避,躲过急速下坠的沉郁心情。

他再次穿上了灰色T恤,戴上了鸭舌帽,在他的世界里,亮色是非常奢侈的。

有时候,天是灰的,楼房是灰的,街道是灰的,路边打闹的小孩的叫喊声想要把天撕裂了似的尖锐。

但白深成为了那一抹亮色,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路浔觉得天空是蓝色,小狗是金色,气球是彩色,一碗拉面也是顶级美味。

他没有告诉过他,白深不知道,路浔多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动车依然在前进,路浔靠在窗户上,很累,想睡觉,可神经挣扎着没能睡着。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小孩,大概只有一两岁。小朋友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彻底赶走了他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一点睡意。

路浔取下帽子,鼓着腮帮子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

小孩一愣,顶着一脸鼻涕眼泪花儿就笑了起来,声音很清脆。小手还扒着眼皮吐出舌头也扮了个魔鬼。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多可爱的小孩,真想一把抢过来,他又看了看对面小朋友鼻涕眼泪和笑起来露两颗小门牙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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