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母亲的文身,在后肩的位置,左后肩是白色的曼陀罗华,象征天堂,右后肩是红色的曼珠沙华,象征地狱。当然,我想纹在身上应该就是颜色深浅的区别了吧。”
肖枭没接话,这事他是真不知道。
想不到驯鹿弟弟还有没被又糙又直男的生活环境消磨殆尽的残存的一丁点儿艺术细胞。
“我没有恶意啊,就有点好奇,”肖枭小声问,“你喜欢他哪儿啊?”
肖枭承认自己的这位小兄弟是他最偏爱的好朋友,可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年,怎么自己就没有那种感觉地动过心呢?
“他的一切。他身上有很多吸引人的地方,”简东笑着说,“你是直男吧,当然不明白了。”
肖枭被噎住了,心想哥哥我比蚊香还弯。不过这种事情,简东就没必要知道了。
结束了这次谈话之后,肖枭打了车回家,他暂时不想去李恪那里了,虽然他已经不生什么气,但他就是没什么心情去。
一路上他突然想到,还好白深今天没来,不然要知道自己差点被这人害死,指不定心里怎么骂街呢。
不过白深又好像不是这样的人,他刚刚把李恪的反应套在他身上了。
所以白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清楚。
他只知道,白深很不一样,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肖枭又猛然想起另一件事,那次在西班牙,为什么白深在路浔身边?
路浔解释过了吗?好像没有?
啧,看来是小鹿乱撞了。
☆、昏沉
路浔从白深家离开,往附近的图书馆跑。这还是他们认识之后白深介绍给他的,似乎是市里唯一一个有很多外文藏书的图书馆,其他地方的书几乎都是汉语,以他连“刘大姐拉面”都认不全的水平,实在是读不太懂。
他再次进入了闭关阶段,不久之后会有个翻译项目,他必须把重要的内容先熟悉一下。
路浔拿的是白深给的借阅卡,借书的时候,还看见了以前的借阅信息。
他特别好奇,白深平常会看什么书呢?会不会是花卉小狗之类的精致生活指南?
“《顾城诗集》?”路浔把页面往上翻,一眼扫过去,“《木心诗选》……”
竟然喜欢读诗啊。
上次去他家看见他的枕边书是什么了吗?
无果,想不起来。那天他喝得都说胡话了,怎么可能还注意这个。
上次白深睡着之后说梦话了吗?
这个想得起来,可能当时因为半坐半躺着不舒服睡着的时候哼哼了两声,跟小母猪拱食似的。
他继续往上看,历史借阅记录里除了诗集就是小说,以及心理学方面的专业书籍。是挺文艺的,不过不矫情,一看就是思想进步的知识分子。
这些东西他都难得看下去,一直觉得没什么实际价值。他小时候听睡前故事是真的会听睡着的。
他关了网页,拿好自己借的书返回白深家里。
白深把借阅卡给他的时候,很明确地表示可以还书的时候再顺便来还卡。但路浔就想现在还。
他走到白深家的单元楼大门口,先看见瑞瑞跑了出来,然后就是跟在后面正低声聊天的白深和楚楚。
他们似乎很亲密,走在一起非常搭配,感觉……像天造地设的一对似的。
瑞瑞看见他立即跑过来,“哥哥,我要走了哟!”
“来抱,”路浔张来双臂,“去哪儿呀?”
瑞瑞扑进他怀里,“回家了哦。”
“哦,”路浔说,“那你会想哥哥吗?”
“可能会,”瑞瑞仔细思考了一下,“你呢?”
“哥哥会想瑞瑞哦。”路浔说。
白深看见路浔,有点意外,“怎么又来了?”
路浔啧了一声,这语气是不欢迎还是怎么着,占你家地皮了吗?
白深对楚楚介绍,“我朋友,路浔。”
“你好。”路浔温和地笑了笑。
白深有点看呆了,因为从没看见过他这么柔和内敛地笑过,原来遇见女生的时候,路浔竟然是这样的。
“你好,我是瑞瑞的妈妈。”楚楚哂笑,眉眼端庄落落大方。
瑞瑞还挂在路浔的身上,回头来看了一眼,在路浔耳边小声说:“就是妈妈告诉我好朋友可以有小宝宝哦。”
看着挺知性的女生,怎么会说这样的鬼话。
“我送他们到机场,你赶紧回去吧。”白深把瑞瑞从路浔怀里抱出来。楚楚带着孩子坐进了车里。
“你能开车吗?这颓样儿。”路浔抬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白深靠边躲,“我什么样不能开了?”
“我帮你开吧。”路浔说。
“我可求求您放我一条生路,看在还有条年轻小生命的份儿上,”白深打趣道,一边往停车的方向走,“没事赶紧回去啊。”
“有事儿!”路浔说。
“有什么事儿?”白深立即问。
当然没什么事儿了。
“反正就有。”路浔说,脸都有点憋红了,跟小孩儿要干仗似的。
“那你等我回来的,”白深把家里的钥匙给他,“我倒要看看多大事。”
路浔只是怕他发着烧开车犯迷糊,不安全。既然他执意要自己送,可能一路上人家有什么话要说,路浔也就不好再强人所难。
“那还是算了。”路浔说。
“不行,你给老子等,”白深把钥匙一把塞进他手里,“不想个什么大事回来我不揍你丫的。”
???
遭了,白深可能真的病了,还不轻。
“听到没。”白深说。
“没听到!”路浔赌气似的拿着钥匙往楼上走了。
白深把娘儿俩送到机场,趁楚楚不在的两分钟里,瑞瑞悄悄说:“爸爸,我允许你和路浔哥哥有小宝宝了。”
“看见这是什么了吗?”白深举起了拳头,“父爱。”
“爸爸,哥哥说他会很爱我的,像爸爸一样。”瑞瑞冒着被揍的风险大义凛然地说。
“这个可以。”白深说。
“你随时帮我提醒着他点儿。”瑞瑞说。
“知道了。”白深揉了下瑞瑞的脑袋,只要不说小宝宝的话题,一切好商量。
白深回到家的时候估计过了两三个小时了,尽管他已经开得很快。
路浔说得对,发着高烧开车确实有点晕乎乎的。机场离路浔家挺近,早没想到该把他顺道送回去的。
他按了门铃,随即听到了小白金汪汪的两声叫唤。
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开,小白金仍旧汪汪叫。
“我不是教过你怎么开门吗,”白深笑了,“就用你壮硕的脚压住把手往底下猛踩。”
他的确是教过小白金开门这件事情,以防止他没带钥匙。小白金尝试了几次,把门打开了。
“不愧是我的得意门生。”白深用力摸着狗头,抱起来亲了一口。
“路浔?”他叫了一声,一直没来开门,肯定是离开了。
走了也不知道把钥匙藏在门前垫底下什么的吗,刚刚他还掀开找了一下,弄得一手灰。
已经傍晚了,就他一个人在家,白深于是反锁了门,倒了一杯水喝。
小白金汪汪叫了两声。
“怎么,想出去浪啊?”白深笑着轻轻踢它一脚。
“上次你路浔哥哥带你调戏小母狗没过瘾呢?”白深蹲下来搓狗毛。
小白金依然叫着,往房间里面走,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他。
懂了,金毛犬智商很高,这样做是有什么东西要给他看,白深还记得上一次小白金这么干是下雨天他把阳台晾着的被单咬下来邀功的时候。
他被小白金带着走进了书房,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地上的路浔。
乍一看还以为是摔倒了,他正想走过去,才看清他手里拿着一叠A4纸。
白深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那叠纸是路浔的资料,不是肖枭给的病人资料,是李恪给的那些敏感而又戳心的关于他过去的信息。
“……路浔。”白深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路浔冲过来一拳打在他身上,力量太大,白深没有任何防备,直接倒在了地上。
小白金大声汪汪叫了起来,迅速护在了白深前面。
路浔把小白金赶到门外,小白金有些害怕,大声叫着,怕白深被伤到咬了路浔一口,鲜血直接渗出来。
他关上了书房门,迅速压住了正要起身的白深,白深被他一撞,脑袋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白深心想还好是木地板,要是地砖恐怕要成智障。
“路浔,你冷静一点!”白深喊了一句。
“老子没想到什么大事,在这儿等着你回来揍我。”路浔的帽子被掀开,白深这才看见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冰冷狠戾,连眼眶都是红的。
路浔用力朝他胸口挥了一拳,这一下疼得白深都闭了闭眼睛。
他不能还手,因为实在没什么理由打他。
在一个你刚建立信任不久的朋友家里发现他在查你的资料,你私密的过去他都想知道,你会是什么感受?
就是路浔现在这样,想打人的感受,所以白深只能忍着。
虽然他觉得自己够委屈的,他从没想过要害他。
“为什么是你?”路浔用力扯着他的衣襟,一遍遍问道,“为什么是你?”
当年简东坦白偷了他情报的时候,他也是这么问的。
简东没有告诉他偷了什么情报,在和谁做交易,有什么样的利益,这些他都不想知道了。
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是你”,世界上可以有很多人对他图谋不轨,可以有很多人背叛他、陷害他,可为什么要是仅有的几个他相信的人?
路浔就紧紧压在他身上制住他,白深看见他发红的眼睛里由狠戾变得冰冷。
“……对不起。”白深不知道说什么,想要解释,可这一刻竟然什么都说不出口。
路浔已经经历过情感骗局,连道歉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他起身抓起地上的资料扔向白深,洁白的A4纸散落满地,顿了片刻,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路浔抹了把脸快速打开书房的门走出去,他现在只能做一件他心情不好时常常做的事情,消失,逃离。
白深立即起来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路浔用力拧门把手,没想到反锁了,借着这一下缓冲时间,白深正好赶紧抓着他把他拉回客厅。
“路浔!”白深想解释清楚。
路浔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脸上仿佛没有温度,“滚。”
接着一把甩开了白深的手。
路浔打开锁走出去,砸上了门。
在关门的巨大声响中,白深还没来得及追过去,头就狠狠疼起来,分不清是哪里,可能是因为发烧,或者因为撞了地板。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重重跌下去。小白金在他身旁声嘶力竭地叫起来。
路浔没有立刻走,他进了旁边的楼道,楼梯可能已经很久没人用,他坐下来沾了一屁股灰。听见小白金在屋里叫,很大声,不知道的可能要以为狗饿得慌了。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小白金跑出来,闻着味道冲到路浔跟前依旧汪汪叫着。
路浔叹了口气,摸摸它的头,“我知道你生气,咬我几口好了。”
他朝小白金的嘴巴伸出胳膊。
小白金不理他,还是叫。
“对不起,打了你爸,”路浔又说,“我以后……会想你的,你是只好狗。”
小白金来撕扯他的T恤,一直把他向外拉。
路浔猛然发觉他的叫声里还有呜咽,是一只狗狗在求助的焦急难耐。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金:小狗勾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水光
白深醒来的时候,先是闻到了浓重的消毒水味,是在医院里,窗外已经一片黑。
路浔就坐在他身边,因为没开灯所以看不太清,只隐隐约约能知道有个人影。
“路浔?”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路浔有点不情不愿地回答。
“你不是被小白金咬了一下吗,打狂犬疫苗没有?”白深问。
“……嗯。”还是不情不愿的语气。
“小白金在家里会担心吧,还没有吃东西。”白深叹了口气,轻轻地自言自语道。
“我让它不要担心。”路浔说。
白深笑了,“它听得懂个屁。”
“他懂,”路浔很执着地说,“只要是他相信的人,说什么都信。”
白深没回答,感觉他话里有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拍了拍床沿,“过来。”
路浔愣了一下,才慢慢移过去,靠床沿近了些。
白深坐起来,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些,一把拉进了怀里。
路浔伸手推开,白深用力把他按住,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有些话要是面对着他,白深还真有点说不出口,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有你的两份资料,分别是肖枭和李恪给的,准确来说,都是肖枭知道的那些,”白深说,“他们告诉我这些只是希望能够治疗你,我也是这么想的。”
路浔没说话,保持着被白深按住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要怀疑我,我绝对不会想要害你。”白深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柔软。
白深慢慢松开了手,路浔却反倒把他搂住,“那些资料,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白深回答。
“那就烧了吧,”路浔说,“你记住就够了。”
“……嗯。”白深有点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只有迷迷糊糊地先答应着。
“以后你想知道任何关于我的事情,不要找别人,来问我。”路浔说。
“……好,”白深答应着,突然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没有以后了。”
“有。”路浔说。
只要听白深解释,他就做不到不相信他。
白深不一样,和他的所有朋友和同事都不一样,他纯粹、干净,没有心机。路浔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愿意相信白深这个人,他不想这么轻易地因为猜忌怀疑就把他推得远远的,他知道自己舍不得。
他对白深的相信,就像是一个赌注,押在了两个人的情谊上,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发觉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发现自己被欺骗被伤害。
顶多会因为他职业的特殊而损害一些东西,可能是工作,可能是性命。
路浔就想赌一把。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像无休止的渴,而那个人正是一杯清冽的水。
你知道离开了那个人,可能你还会遇到千千万万杯更甘甜的水,然而那时,却没有任何一杯能让你觉得渴了。
所以路浔才不愿走,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想追寻一个人的感受了。
路浔松了手,靠回椅背上。
他不知道还应该聊点什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说:“你晚上一直越烧越厉害。”
“哦,”白深自己摸了下额头,“已经好多了,没什么感觉。”
“废话,还输了水的。”路浔说。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多亏你把我打晕。”白深啧了一声。
路浔嘿嘿笑了两声,估计觉得他脑子有病,“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你揍我脸了。”白深记仇地说。
路浔有点不好意思,把脑袋伸了过去,“你也揍我一下吧。”
白深顿了片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下他的脸,然后就一直放在他脸上。
路浔有点招架不住,也没躲开,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那个……你应该知道我是……”
白深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有点太暧昧,有些尴尬地赶紧缩回手,“哦,知道。”
“你对其他人也会这样吗?”路浔问。
“不会,”白深庆幸没有开灯,不然清晰地看着此刻对方的表情一定更加尴尬,“我刚刚就是想这么做了。”
“哎,我特别好奇,”路浔压低了声音往他这边凑了点,“你这样的人会喜欢谁啊?”
白深忍不住笑,“我哪样啊?”
“就是……”路浔有点感觉难以形容,“你。”
他说不出来,可能是因为中文水平不够,或者就是无法形容。
白深听得一头雾水,“我?”
“我上一个女朋友还是大学的时候交的,好几年了,”白深努力回忆了一下,“挺清新的女生吧。”
“哦。”路浔看着他,没话说了。
“哎,那我也有点好奇,”白深说,“我能问问吗?”
“什么?”路浔回答。
“就那次见到的你的前男友。”白深说。
路浔皱了下眉,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他确实已经放下了那段感情,但对简东还是没什么好印象。
白深见他不说话,立刻补充,“不说也没关系,说点儿别的吧。”
“可以说。”路浔努力表现出大度的样子,但他自己说完这句就后悔了,干嘛还提那些过去的令人不快的事情呢?
“他拿了我的情报,所以就闹翻了,我把他打了一顿,还住院了两个月。”路浔说道。
白深不厚道地笑了,猛然发现怎么跟今天的情况这么像,也难怪他反应会那么大。
“所以今天你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白深问。
“对,”路浔点了点头,“也不全是,因为我工作上的事情不能疏忽,如果有人利用我,本来就忍不了。”
“我不会利用你。”白深立即说。
“我知道,”路浔说,“你跟他……很不一样。”
“比他扛揍是吗?”白深问。
“不是这个。”路浔啧了一声。
白深沉默着没接话,寂静的深夜再次包裹了他们。
过了好久他才问:“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路浔回答。
“哦,”白深说,“场面话。”
路浔笑了起来。
当然不是场面话,他不想多做解释。白深究竟有多特别,他明白就够了。
*
李恪打了个电话过去,被挂了好几次,仍然不死心地打过去,最后终于接通。
“还生气呢?有完没完了。”他说。
“没完。”肖枭回答,利索地再次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李恪的电话又打进来,“你在家吗?”
“不在。”肖枭说。
“在哪儿?”李恪难得有耐心。
肖枭想了想,“天涯海角。”
“你他妈就是在阎王老子怀里都赶紧滚回来,”李恪说,“我在你家门口。”
肖枭正睡觉,本来被他的夺命连环call闹醒已经很不爽,听到李恪还说在门口顿时火就蹿了上来,“骗谁呢,追小姑娘用的招数可省着点行吗?”
李恪也被他说得有点恼,举起拳头砸了一下门,“你有病吧?”
肖枭听到声音被吓了一跳。
……真的在门口。
他认霉地掀开被子跑去开门。
把手被拧下去的那一秒钟,门就猛地被拉开,李恪闯进来,反手砸上门,推搡着肖枭到卧室,一把扔到了床上。
肖枭忍不住吼,“说我有病?你他妈才有病吧!”
“老子是有病,”李恪利落地扒了他的T恤,用力扔到了窗台上,“你要不给治一下啊?”
肖枭的头发凌乱地铺在深蓝色的被单上,被他这么一闹,算是彻底清醒了。
李恪猛地扳住他的头压了下去。温润的唇毫不留情地留下一通激烈的吻。
“你不是对我很有意见吗?”李恪麻利地扔掉自己的T恤衫,还不忘抽了他一下才狠狠摔到地上,“说,现在就说。”
肖枭有点恼火,翻身把他压在下面,朝他胸口给了一拳,“这就是意见,我就这么治。”
他这一翻导致被子也跟着起来,盖住了两人的大半身子。
李恪干脆把被子拉上去完完整整盖住了两个人,“床上打架?懂了。”
“可要点儿脸,”肖枭一把掐着他的脖子,“瞪大眼睛看好了我是谁,别意淫成了别的医生,人家比我治得好。”
“有完没完?”李恪说,“你pH怎么这么小,全身上下酸得要命。”
“你尝过啊?”肖枭掐着他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李恪用力打掉他的手,翻身又把他按在身下,勾起嘴角一笑,“可是肖先生让我尝的。”
肖枭在他灼热的喘息声中放弃了挣扎,手紧紧地攥住了被单。
日头西斜,李恪掀开了被子,仰躺在他旁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洒在被单上金光漫溢,像是粼粼水光。
“服气了?”李恪问,气息仍然紊乱。
肖枭不想说话,过了半晌才回答,“疼。”
“疼死你最好。”李恪嘴上这么说,却坐起来准备看看怎么样。
肖枭一把将他扯回来,“不准动。”
他觉得有点喘,刚刚被捂在被子里那么久,差点背过气了。
李恪越是这样,他就越生气,伸出一只手用力按在他肩上,“你这傻……”
他没说下去,剩下的,都不太想开口。
李恪可以把很多东西给他,时间、关心、亲吻甚至性,唯独没有爱,连喜欢都没有。
他松了手,往李恪胳膊上狠狠甩了一巴掌,声音响得在空荡荡的房间格外刺耳。
肖枭翻过了身背对他,没说话。李恪把他扳过来,也没做什么,就定定地看着他。
看了好久,感觉李恪都要把他看穿了。
“肖枭。”李恪突然叫了一声,声音出奇地柔和。
李恪伸手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李恪一只手肘撑着床,小心地微微抬起他的脑袋,看着他的眼睛,温存地再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肖枭。”
肖枭茫然,心想李恪肯定是疯了,吃错药了,要不然就是失忆了,性情大变了。
更或者是间歇性地断片儿了,或者纵欲过度迷失自我。
没等肖枭想象完,李恪就低下头,轻轻吻在他唇上。
和以前都不一样,没有风卷残云,没有攻城略地,没有任何侵略性和占有欲。
就是一个极其温柔而认真的吻,连吮吸都是轻缓而小心翼翼的,在体肤燥热还流着汗的两人之间,像极了薄荷味的冰雪在唇齿间化开,从舌尖淌进心扉,一阵清新钻向全身。
他有点恍惚地闭上了眼睛。
☆、别离
巫山云雨都历尽,方觉肚饿食为天。
肖枭找了半天,最后从地上捡起手机订了个外卖,也没问李恪想吃什么,随便点了一通。
“有事上奏。”肖枭打了他一巴掌。
“我把路浔的事情告诉白深了,”李恪说,“他想知道。”
肖枭没说话,倒也没生气,毕竟他觉得白深信得过。
“然后呢?”他抬腿蹬李恪。
“然后被路浔给发现了,他就把白深给打了。”李恪叹了口气。
“是吗,”肖枭笑了起来,“不愧是我老弟,有血性。”
李恪没说话,坐起来从肖枭的床头摸了一支烟点上。
“所以你今天报仇来了?”肖枭看向正在烟雾中的李恪。
李恪倒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饶有兴趣地看向他,“你对我有意思?”
肖枭有点发愣,立即否认,“你可放你娘的意大利狗屁吧。”
李恪接着说:“白深跟他解释清楚了,应该没什么事。”
“哦,”肖枭应了声,“我家鹿也挺大方的,说清了就行了。”
李恪看着他,“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什么狗问题,”肖枭啧了一声,“我问你是不是报仇来了,你他妈回答了吗?”
“别张嘴闭嘴就骂人行不行,”李恪掐灭了烟,“能不能温柔点儿了。”
肖枭听了就想打人,“我对别人也不这样啊。”
“我对别人也不这样,就对你,”李恪瞥他一眼,“看见就想揍。”
“有本事别在床上打,”肖枭不服,“好好干一架。”
“指不定谁赢呢。”李恪说。
肖枭没有反攻是有道理的,他自认为干仗甩李恪几条街,虽然李恪也挺野得慌。
但总归是不一样,肖枭这种练过真枪的人,总要会点儿真本事。
他一直觉得两个人之间的那种事,给李恪点面子好了。
李恪没有告诉他今天为什么温柔地亲吻他这一次。
因为在他扳着肖枭看着他眼睛的那一段短暂的时间里,看见了很多情绪,也许他并没有完全看懂,或者就是看错了,但有种情绪他永远不会看错,就是失望。
爱而不得,情感中的失望莫过于此。
他不想让他失望,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
他欣赏白深,可能是因为多年的相处和保护,然后,衍生出了一些朋友之外的感情。
可他跟肖枭,他还从来没想过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一旦他发现肖枭原来是喜欢他的,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就有点变质了,说不清是往什么方向变。
“那可以,我回答你,”李恪说,“不是报什么仇,我就是想见你。”
“你就是欲求不满了吧。”肖枭无情地揭穿。
“我要是欲求不满还能来找你啊?”李恪靠过去捏住他的脸,“您肖大爷从来都不赏脸不配合的。”
“那找谁啊?”肖枭有点恼,“说来听听。”
“就你,满意了?”李恪松了手。
“滚吧,”肖枭起身往浴室走,“只要我活着一秒,就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别说标点符号,换气声我都不信。”
说完重重砸上了门,巨大的声响震得李恪手里的烟盒都吓掉了。
等到肖枭洗完出来,李恪已经靠着床头睡着。
“不行啊你,”肖枭看着他笑了,“干完就困,这么虚。”
李恪睁了眼,抛过去一个看智障的眼神,也赶紧去洗好,出来时肖枭点的外卖正好到了。
肖枭自顾自打开餐盒吃起来,后知后觉地发现李恪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自己。
“吃啊。”他用筷子敲了下盒子。
“我得走了,”李恪难得没怼他,“明早的航班,工作上的事情。”
“哦,”肖枭马马虎虎应了一声,“吃了再走,坐下。”
李恪坐到他对面拿起筷子。
“回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肖枭说。
“……这次,”李恪食之无味,有点不太想开口,“可能有点久。”
肖枭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看向他:“多久?”
“起码三四个月吧。”李恪说。
肖枭没说话,沉默着垂下头,接着吃饭。
“什么叫起码?”半晌他才问。
“可能会半年。”李恪说。
肖枭不想说话,一言不发地吃饭。
他们这样的工作,平时双方都会出差,短的话两三天,最久也就两三星期,顶多一个月。可是半年,确实是太久了,虽然嘴上说着不喜欢他,但总还是会想他的。
“你他妈要不要生个孩子再回来啊?”他吃完把筷子一摔。
“肖枭。”李恪皱眉叫了他一声。
“是那个军队的项目?”他问。
李恪点头。
肖枭是个去过战场的人,他也知道去军队工作意味着什么。
“还有谁?”他又问。
“组里的两个,人不能太多,”李恪说,“两个多月之后再去军队那边,到时候白深也去。”
肖枭叹了口气,顿了片刻才说:“尽早回来。”
“嗯。”李恪放下筷子准备离开。
肖枭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恪今天那么反常。
他可能只是怕没机会再见到了。
李恪一拧下门把手,肖枭就从背后把他拉了回来,猝不及防地吻上他的嘴唇,两人的唇齿纠缠间,还有刚吃过的薄荷柠檬的清香。
李恪闭上眼睛,兜住他的后脑勺,更深入地吻了下去。
一直到有点喘不上气,他才松了手,顺带揉了下肖枭的头发。
肖枭抱住了他,呼吸在他耳边有些粗重,很轻地说:“活着就行”。
温热的气息喷在李恪脖颈上,让他觉得脖子痒痒的。
“知道了。”李恪说,转身开了门。
*
过了好几天,路浔才给白深发了条信息,他最近正在认真学汉字,拿着本小学生用的迷你版新华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查着发的信息。
「见见?」
白深很快回复:
「可以。」
「我一会儿到你家。」
「好。」
路浔敲了敲门,开门的竟然是小白金,摇着尾巴看着他。
“我说你要来,它就在门口等着了,”白深说,“等一个小时了都,对我都没这么好过。”
路浔笑着使劲儿摸了一把狗头,“我魅力有这么大吗?”
他俩和狗一起坐在沙发上,客厅就开了一盏落地灯。
“怎么了?”白深问他。
“没什么,”路浔说出准备了好久的话,“我闲来无事,前来拜访。”
“哦,”白深很镇定地喝了口水,“在学汉语?”
路浔无话可说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白深是看见了他兜里露出一个角的字典。
“我听说你喜欢读诗,”路浔说,“汉语肯定很厉害。”
“你怎么知道我读诗,”白深漫不经心地说,又立即补了句,“随便一个中国人汉语都比你厉害好吧?”
“我也是中国人啊。”路浔说。
“那不一样,”白深看他,“你过来就是要学诗?醒醒吧我就是个医生。”
“也不都是,”路浔想说个别的什么出来,但是还真就没想到个什么出来,“好吧就是。”
“我知道了。”白深一笑。
这几天路浔都在闭关学习,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肯定不会专程过来找他的,再说他们家里隔了那么远。
“你是需要药吗,我去拿。”白深走到房间里拿了两盒药出来。
路浔这类心理疾病患者的药物,大多有安定、安眠的成分,一般不会随便开,每次就给一两盒。白深因为接手了好几个病人,家里放着几盒药,但总共也非常少。
路浔不爱去医院,需要药的时候只能从他这里拿。
“……你还挺神奇的。”路浔小声说,他还在想着怎么开口,就已经被白深猜到了。
“你配合吃药是很好的,”白深用食指敲了敲其中一盒,“但是这个安眠的,尽量少吃。”
“哦。”路浔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以前吃药吗?”白深问。
“严重的时候吃过一段时间,就三个月,”路浔说,“后来没有了。”
“嗯,”白深点点头,“你最近情绪不好吗?还是睡不好?”
路浔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在回想,“做噩梦。”
“什么样的梦?”白深问。
路浔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花。”
“什么花?”白深问了这句的下一秒,立刻就猛然想起来那天在机场外的路灯下,路浔坐在地上,紧紧攥着他的领口,红着眼说“彼岸花”。
路浔的答案不出所料,声音压低了显得十分轻微,“彼岸花。”
白深一时不知道该问什么好,毕竟关于这个,李恪和肖枭都没有跟他提到过,他特别怕路浔现在像上次一样说着说着快要哭起来了。
“是不是上次跟你提到过,你自己查了图片?”白深伸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捏着,看得出他有点紧张。
路浔摇头,“我从小就知道那个花是什么样子,不需要查。”
“为什么?”白深尽量放缓语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知心大叔。
路浔沉默着没回答,可能不想回答。
按照惯例白深这时候应该转移话题,可他这次不想这么做。
是路浔亲口说“有事情直接问他”,现在路浔和其他病人不一样,不是工作利益上的关系,也不仅仅是医患关系,更是他的朋友,他得让路浔去面对,哪怕不敢,起码他会陪着他一起面对。
白深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再坐回他身边,路浔还是没有要开口说的意思。
白深有点失落,只好放弃这个问题,重新问:“梦里只有彼岸花吗?”
“我常常会梦到那个,”路浔说,“但是那次你给我描述了那是什么之后,梦里就有了更多画面,黄泉路,奈何桥,忘川河……”
白深顿时有点负罪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
“我不是那个意思,”路浔说,“不是你的错。”
白深觉得他一定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物没有说。
“梦里,在彼岸花那儿,有你很重要的人?”他问。
“嗯。”路浔低下了头。
“是谁?”
路浔垂眸,半晌才答:“白深,我想回家了。”
鉴于上一次路浔说“不是那里”,他觉得这次的“回家”肯定也不是路浔住的家里。
“你想她了?”白深问。
“……想,”路浔艰难地开口,“特别想。”
☆、重逢
“路浔,”白深靠他坐得近了些,“那个人是你的家人吗?”
白深记得他曾经看到的资料,觉得很可能是他母亲。
“嗯,”路浔的声音很轻,“是我妈妈。”
白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她了。”
“……我小时候,她常常告诉我,我爸是个英雄,她说要替爸爸精彩地活着,”路浔浅浅笑了笑,“我没有见过爸爸。他生前是个国际刑警。”
“他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白深说,“就像你一样。”
白深觉得路浔现在肯定不愿说什么彼岸花的事情,只好挑别的聊。
“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吧,”白深说,“来中国之前。”
“我以前读书那会儿,都是妈妈逼着学,”路浔想起来还觉得好笑,“因为从小就被她要求学语言,成天都在背单词,连看什么电视剧都被管得很严。”
“看电视?”白深说,“多好啊,小时候不都巴不得吗。”
路浔用too young too simple的眼神看他,“不是的,我从早看到晚都可以,但只能看她给我准备的那些,全是外文节目,连翻译字幕都没有。”
白深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顺带同情地打量了他一番。
“当然看电视总比背单词好一点,所以我的发音一直是很大的优势,不过写字就差些了,”路浔有点不好意思,“汉语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我妈妈是北京人,一口京腔,所以我也学得像,字却认不了几个。”
“没关系,你这不是在学吗,”白深把他兜里的字典抽了出来,顺手翻到他折叠起来的那一页,差不多在中间的位置,“都看这么多了啊?”
路浔赶紧抢回来,“不能看不能看。”
白深看着他,发现他脸都有点红晕,就跟你要求一个小孩儿背唐诗但是他怯场似的。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白深笑了,“你是个学语言的,应该知道和人交流是最好的学习方式,现在我是你的汉字老师,可以带你读书、看新闻……等等等等。”
路浔没回答,笑了笑。
“我过几天有个中外谈判,要到场,就在国内西南地区。”他说。
“还是上次那个啊?”白深想起来,“那些小猪佩奇身上纹的社会人。”
“不是,你想什么呢,”路浔拿起桌上的那杯水,本来是制冷过的,现在已经成常温了,“Jacob的团伙现在已经遭殃,深海组织协作解密,这个案子应该不久就能结。”
这个案子白深没有参与,可能组上出于安全考虑,毕竟Jacob团伙曾经就冲他来过。
这天白深还是没弄明白那个彼岸花是个什么玩意儿,送走路浔之后,白深坐在沙发上把他的资料想了一遍又一遍。
他现在只能回想,毕竟已经遵守承诺把资料给烧掉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一直想到第二天,从家里一路想到医院,以至于车上的郭德纲相声他听了都没笑。
下午有个病人的预约,他在会诊室等着,刚穿上白大褂,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来人拧开把手,一言不发地走到桌前坐下了。
白深抬头去看,随即一愣,“雾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