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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只小兽 当前章节:14644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3:21

在他的办公室看到深海的前辈,白深十分意外。这个雾姐三十来岁,为人精练果断,算是个巾帼良将,担任深海内部解密小组的组长,在组织里一直带着他。

“白医生,给我来两个疗程的。”雾姐一脸严肃,白深差点要信以为真了。

“什么疗程,保健啊?”白深说。

雾姐翻了个白眼“是不是李恪乱带你,成天不学好。”

白深假模假式地叹口气,“还是雾姐教得好。”

“你可别学坏了啊,”雾姐义正言辞地警告他,“我闺女将来长大了还等着嫁呢。”

白深受宠若惊,“叫您闺女另寻高明吧。”

“怎么,万年光棍儿接手新业务了?”雾姐立即转换到八卦专用脸。

白深露出一个疲倦的微笑,“我也想。”

“没事儿,别泄气,”雾姐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文件袋,“我这儿有业务。”

白深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爱情,什么姻缘,不存在的。

他没有感情空窗期,只有一个被字母、数字和符号堆砌起来的空虚的灵魂,在寂寞的时空里静默地等待缘分。

组里都替白深害怕,怕最后等来的不是缘分,是深山老林喇嘛庙的一句阿弥陀佛,看破红尘。

好嘛,七情六欲都还没有机会上瘾过,就已经给戒了。

“对了,老大的婚礼快办了,”雾姐没忍住笑了出来,“深海所有成员投票决定要不要邀请你,最后大家以三票险胜的方式表示还是得告诉你,没吃过猪肉,起码得见见猪跑。”

白深心累地看着雾姐,仿佛看到了过两年他妈给他安排相亲的样子。

“姐,我吃过猪肉。”白深做了凌迟前最后的挣扎。

“哇,真的吗?”雾姐装作震惊的样子,“我想想,是六年前还是八年前?”

白深叹了口气,只好摇头。

他倒是很久没考虑刻意去谈什么恋爱了,一是工作都忙不过来,二是实在没有遇见心动的,三是自己好像真的没什么这方面的需求。

“文件很重要,就组里三个人在解密,我都不敢用电脑传,亲自送过来,”雾姐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加油,再过几年我家妞妞就成年了,你就有女朋友了。”

白深不想说话,挥了挥手,“您请回吧。”

“好的,还有最后一件事,”雾姐说,“组里的人打算给你做一面锦旗。”

“妙手回春?”白深问。

“再猜。”雾姐说。

“医术高明?”白深又问。

“再猜。”雾姐摇头。

“我知道了,”白深笑了,“是不是玉树临风?”

雾姐的心情非常复杂,又不忍心又觉得好笑,“单身26年,手工业劳模。喜欢吗?”

“姐,出去,”白深心里苦,“我心累。”

雾姐看着他笑了好一会儿。

“我走了,伟大的手工业劳动者,”雾姐说,“一个月之内把解密的文件当面交给我,顺便也多出门算算姻缘。”

“算过了,下下签。”白深说。

一直到雾姐离开了,白深才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文件,笑起来。

虽然组织里总是拿他单身的事情调侃,但他觉得这样挺好的。他脾气好,所有人都愿意开他的玩笑。也正因为这样,深海对他而言,就像家一样,是温暖的。

会诊完他回到家,打开了文件袋,还是熟悉的乱序字母符号,附着一些参考资料,他戴上眼镜,仔细翻了翻,一共三十多页,估计得花上一段时间。

又有的忙了,他叹了口气。

小白金叼着碗莫名其妙地走到他旁边,歪头看着他。

“别吃了,”白深看着狗,一脸憋屈,“你都有小母狗,好歹也帮我找个伴儿,我都要被嘲笑死了。”

小白金放下碗趴在地上,摇起尾巴,舔了舔碗。

“知道了,”白深只好去拿狗粮,“你这种有小母狗调戏的狗子不能理解我一个手工业劳动者的苦楚。”

小白金没听懂,但还是汪汪叫了两声表示赞同。

白深蹲在狗面前,看小白金吃得忘我的样子。

“你为什么就那么喜欢你路浔哥哥呢,嗯?”白深酸溜溜地说,“我平时虽然忙,但是也偶尔让你去浪了啊。”

白深觉得还真是挺奇妙的。

这个路浔,小白金喜欢他,瑞瑞喜欢他,连邻居小周都喜欢他,当然,是单纯崇拜。

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想到竟然很招这些年龄小的喜欢。

他呢?

白深想了想,轻轻勾起唇角笑起来。

他也很喜欢他。

*

路浔从一堆资料书中间醒来,打了个喷嚏。

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台灯还亮着,他还没适应光线,感觉有些刺眼。

他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但是过了好久,一直没能再睡着。

他的脑子飞速地胡思乱想着,想起一些经历过的画面,想起很多他到过的地方,想起很多只说过几句话的陌生人……

最后,脑海里的画面定格在白深的样子上,他坐在沙发上,客厅里明黄的落地灯光轻盈地洒在他身上,他神情很安静,右手轻轻搭在路浔自己的肩上,温和地问:“梦里只有彼岸花吗?”

路浔睁开眼睛,抬起头,强迫自己不再想。

他拉出行李箱,一件一件收拾好衣物和日用品。他的东西很少,每次出差都很轻便,恨不能背一个旅行包就够了。

他走到小区门口,肖枭打了一辆车等着他。

“鹿,这儿!”肖枭从后排窗口伸出点身体向他招了招手。

路浔放好行李拉开门坐下,觉得哪里不对劲,仔仔细细打量了肖枭一番,“怎么感觉你挺丧的呢?”

肖枭朝他肩膀抽了一巴掌,“别乌鸦嘴,等会儿工作。”

路浔笑了笑,靠向车窗。

肖枭的神情暗了下去。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挺丧的,李恪走了好几天,他感觉自己心里空空的。

窗外的风景急速后退,他们俩还像往常一样,想起来聊聊天,多数时间都在想些自己的心事。

“你在想什么?”肖枭突然问。

“什么也没想,”路浔转头看了看他,“你呢?”

肖枭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想你,我亲爱的弟弟。”

司机听见这话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路浔伸手一巴掌拍在了他脸上,“别恶心我。”

“不是,这怎么了?”肖枭拿开他的手,认真地问,“同性告诉你在想你,难道就得排斥么?更何况你……”

肖枭没说下去,朝他挤眉弄眼了一番。

“那也不能是你啊,”路浔说,“起码也得是……”

他及时住了口。

☆、赤手

西南会议的谈判还算顺利,等到再处理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月了。

工作结束后两人准备回城,临走前找了个当地的特色餐厅,两个人点的菜都是当地的辣口味,肖枭吃得有点受不住,嘴唇都辣得像抹了口红似的。

“不对,好酒配好菜,”肖枭说,“喝杯白酒,交个朋友。”

路浔吃得没他多,但也还是被辣到了,不过没有就着白酒吃辣椒的打算,这点不要自寻死路的常识还是有的。

肖枭忽然起身往前台走,“等会儿见机行事。”

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参加这次会议的有三个深海的人,这会儿他们也正在这里吃饭。十分钟之前有几个来路不明的人坐在他们旁边的饭桌,没有点菜,也没有什么大动静。

估计深海成员也已经有所察觉,看得出现在三个人都有点不安,他们吃完饭就要去机场回深海总部,现在行李箱都放在门口的专车里。

而行李箱里,多多少少放着资料,要是被人抢了,就真是大事不妙了。

路浔不明所以地喝完果汁,朝肖枭的方向看过去。

前台的电脑里看得到监控,估计肖枭是想看看那些人有什么动静。路浔也算是见多了这种场面,他结了账,走向深海成员坐的那一桌。

三个人像看到曙光一样,毕竟路浔和肖枭的身手不是盖的,要是待会儿真的发生争执,好歹胜算大一点。

“兄弟,借个火。”路浔从兜里摸出一支烟,他不抽烟,不过幸好早晨觉得冷把肖枭的外套抢过来穿了。

“车里有。”深海的一个男人摸出车钥匙赶紧扔给他。

路浔这才觉得好笑,哪有借个火跑那么远的?早知道编个漂亮点的借口。

他攥着钥匙,把手揣进外套兜里,一脸轻松地走出餐厅。一出去就迅速冲进车里,肖枭拉开车门钻进来。

路浔瞄了一眼后视镜,发动了车。

“上高速,”肖枭说,“今天给你过一把飙车的瘾。”

后面尾随着一白一黑两辆轿车,估计是刚刚在饭店的那几个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抢资料的人。

“这么多?”肖枭有点没想到,“这得十个人吧。”

“没那么多,”路浔仔细打量了一番后视镜,“白车在逼停黑车,白色轿车上面是深海的那几个。”

“他们就三个人,还有一位女同志,”肖枭也盯住后视镜,突然一笑,“哎,还挺漂亮。”

“这会儿别看美女行不行,”路浔汗颜,“走哪条高速?”

“收费最高的,”肖枭抬手一指,“一小时内开到荒郊野岭。”

路浔叹了口气,开进了那条收费的高速,“到荒郊野岭干嘛?”

“野战,”肖枭说,遭到路浔的鄙夷目光,赶紧解释了一下,“郊野混战。”

车开始加速,肖枭说,“有几个兄弟们在前面,我让他们在第二个休息站等着。我们可以一直开到那里,那几个人就能解决。”

“我怎么觉得这么悬,”路浔说,“真为了资料,咋早不动手,偏等到今天。”

“不想这个,”肖枭回答,“二话不说就是干。”

“知道了。”路浔笑了笑,肖枭是个行动派,常常动作比脑子用得勤。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后面两辆仍旧穷追不舍,路浔有点儿担心油不够。

“看!”路浔叫了一声。

这会儿形势有点变了,黑车竟然反在压制白车。

“他们肯定知道我们有人接应,”肖枭说,“改换策略了。”

路浔啧了一声,“这是要劫人了啊。”

“到时候他们要是把深海的人给绑了,别说资料,整个后备箱都给他们,”肖枭目不转睛地盯着后视镜,“更何况上面还有个漂亮小姑娘。”

“快到第一个休息站了,”路浔说,“得在这儿施展下拳脚。”

肖枭笑了,朝他挑了挑眉,“老弟,荣辱与共,肝胆相照。”

路浔开始减速,把车开进休息站,利落地回答,“听不懂。”

“算了,”肖枭放弃解释,“就是干。”

车还没停稳,两人就下了车,其余两辆车上的人也都跟着下来。这十个人这么一言不发地往那儿一站,还真有点把其他游客给唬住了。

路浔从兜里拿出车钥匙一摇,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他闷着头往休息站的边缘走,其他人都跟上来,一直聚到一座小山坡背后藏起来。

“先说说你们想要什么。”肖枭交叉着双手抱在胸前,一副“老子很他妈不好惹”的样子。

“你们是谁,”那五个来路不明的人的其中一个说,看样子地皮还没踩热,行内小红人都还不认识,“跟他们几个什么关系?”

深海的三个人站在一边,估计这几个劫道的蠢货小萌新只查过深海的资料,却不知道枯叶蝶的这两位疯起来不要命的地痞流氓。

“还第一次见这么不懂行情的,”肖枭有点无聊地蹲下去,阵势搞得像□□老大似的,“要么来动动爷爷的手指头,要么打道回府。”

那几个人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估计觉得他们自己个儿人高马大,而对方还有个女生,实力占上风。

路浔把车钥匙递给了深海的一个成员,低声说,“开到第二个休息站。”

深海的那个女生拿过钥匙,“我去。”

几个人警惕地压了上来,肖枭起身往前站了些,四个人站成一排拦住了那五个满脸写着“人家超凶”的蠢货。

“别冲动,你们要的资料,她去拿了,”僵持了一会儿,估计女生已经把车开到了高速道边,肖枭转向深海的两个,“行李箱太沉,怎么让女孩儿搬啊?去帮着点儿。”

那两个人有点觉得他不靠谱,两个人留在这,能拦得住吗?

“还要我数一二三?”肖枭无语地叹了口气,推了他们一把,“跑!现在!”

两人一跑,那五个就像离弦的箭似的追过去,路浔挡住当头的就是一记横踢,第二个直接朝脸上挥了一拳,速度之快,跑出去的两个深海的人都有点诧异。

“资料亲手给组长,赶紧上车!”肖枭一边撂倒一个俄罗斯大汉,一边朝那两个喊道。

趁有两个还没爬起来,路浔抓住手里的这个男人仔细搜了一下,很快从他腰间抽出一把刀,一挥手扔远了。

“干架讲究个……”他努力回忆最近刚学的成语,“赤手空拳。带刀就没意思了。”

他说着,把另一个人也放倒,从别人手里夺过刀一把扔远。

一直到把那几个都放倒,肖枭才摸出了其中一个身上的车钥匙。

“走,我的鹿,”他往外跑去,摇了摇手里的钥匙,“哥哥今天带你兜风。”

路浔回头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瞥了还躺在地上叫苦连天的几个人一眼,勾起嘴角笑了笑,“回去报个相扑培训班再出来混吧,哥几个都是道上的,告辞了。”

说完,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中国武术比赛,像模像样地行了个抱拳礼,转身英气满满地跟着肖枭上了车。

虽说打倒那几个人也不是难事,但他们好歹只有两个人,加上那几个横冲直撞的,路浔竟然发现他们还是有点战斗力。

“行吗?”肖枭转头看了看他,“你锁骨那儿被刀划了一下。”

路浔摸了摸,伤口很浅,这么一会儿血就流干了,只隐隐有点疼。

“还说我呢,”路浔扯了一下肖枭已经被划破的袖子,笑道,“你胳膊该断成两截儿了。”

“哎,知道那几个傻子要的是什么吗?”肖枭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老奸巨猾的笑容。

“啧,”路浔把他的脸拍回去,“看路吧,我的小命可在你手上。”

“跟你说话呢,资料,”肖枭说着有点兴奋,“资料资料!”

“滚一边儿去滋尿。”路浔说。

“老子说的是文件,”肖枭觉得有意思,“这次会议重要的东西早都给护送回深海总部了,他们三个确实没想到还有人截这些剩下的资料。”

路浔恍然大悟,“你意思是那几个傻子要的是……”

“姑娘!”肖枭大吼,“没想到吧!”

路浔不遗余力地朝他扔了个白眼。

“说正经的,”肖枭收起笑容,“他们不是要抢资料,是在试探,要看深海的资料有没有人护着。”

路浔没说话。

“现在你先去深海总部见老大,”肖枭说,“等下了高速就去机场。”

“你呢?”路浔问。

“我得回城一趟,办点事情。”肖枭说。

“行,反正也要准备军队的项目了。”路浔答应着,觉得有一点失落,倒不是因为肖枭不和他一路,是因为这个月的任务开始前,他离开的时候就没和白深道个别,现在又要去深海,估计要很久见不到他了。

机场分别之后,肖枭想给白深打个电话,可根本没他联系方式。

李恪现在被关在组织里,又不能对外联系。

空姐走过来提醒他手机该关机了,肖枭叹了口气,利落地关机等待起飞,只能回去之后再联系他。

等回城之后,他随便找了个认识的深海的人,要到白深的电话。

“你好。”电话那头温和的声音传来。

肖枭心里暗暗啧啧两声,这声音,天生就是个心理医生啊,听着就让人有倾诉两句的冲动。

“我是肖枭,我要见你。”他迅速开口。

白深有点诧异他为什么找自己,问道:“什么时候?”

“现在立刻马上,”肖枭说得火急火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你在哪儿?资料交了没?”

由于车上还有司机师傅在,他也不好说什么“组织”“机关”之类唬人的用词。

白深正在收拾行李,经过一个月没日没夜埋头苦战,密码基本破译了,他现在正准备去深海亲手交给雾姐。

不过肖枭是怎么知道这个事的,现在似乎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机。

“在家里,正准备去交。”白深说,有一瞬间恍惚地感觉自己像小学生要去交作业本似的。

“千万别出门,等我过去。”肖枭说。

白深心里一惊,这是又有情况了?

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掀开窗帘环顾了一圈,看到不远处一栋楼房的十几楼的位置,客厅的玻璃内侧站着几个穿着隐蔽的男人,正在黑暗中观摩着他的位置。

白深赶紧放下了窗帘,对电话那头报了自己家的地址,接着说,“那些人冲我的资料来的吧。”

“不然呢,”肖枭说着,才反应过来,“你看见人了?”

“嗯,”白深回答,“五六个吧,看不清。”

“那走大路,动武是不行了,只能文人斗法,”肖枭笑了,“白医生,开动你智慧的小脑筋,罩着我点儿,我可没你聪明。”

☆、干架

白深倒也没想那么多,先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再把小白金送到隔壁小周家安顿好。

至于资料,他把文件夹仔仔细细藏在了行李箱最隐蔽的夹层里,再把几页纸揣在自己白色运动外套的内兜里。

现在就等着肖枭来了,他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看着一档脱口秀节目,段子很是精湛,只是他现在心思根本不在这上头。

这幕场景似曾相识,和安达卢西亚的那一晚奇妙地重合起来。

等到肖枭来了,白深才彻底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肖枭说,“这个节目还行,要不看了再走?”

白深哭笑不得地瞥了他一眼,“算了吧……诶?”

他看向肖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说得对,我们今晚不能离开,应该坐在这里看电视。”

肖枭想抽根烟,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被这话给吓到了,“没事儿吧你。”

他抖了抖烟盒,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白深敷衍地点点头,显然并不是很关心他抽不抽烟。

“空城计,”白深说,“电视开着,客厅就会有闪动的光线,让他们误以为我们还在。”

“然后,”白深想得有点儿激动,打了个响指,“我们先避一会儿,等他们找上门来,一出请君入瓮。”

肖枭点点头,深表赞成,“真他妈是个好主意呢,到时候是不是还得敞着你家大门,等他们来砸你的冰箱电视微波炉,天花板卸成地砖堆高高,再等着好心邻居报个案,最后荣登你们小区八荣八耻事迹榜啊?”

白深叹了口气,“算了,我就是说一说。”

他俩还是打算老老实实往外走,随机应变。

“今天白天,我和路浔遇到五个抢深海资料的,”肖枭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想吃点儿残羹剩饭,被我俩给拦住了。”

“那现在你们身份就曝光了,”白深说,“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一定会查清你们是什么来路,然后试图攻破深海的防护,最终目的还是拿情报。”

“哎,”肖枭感叹了一声,“就喜欢跟你这样的聪明人聊天。你说路浔吧,也挺机灵,就有时候说得高级点他直接回一句听不懂,也是伤脑子。”

白深笑了笑,“他在学中文,你知道吗?”

“是吗?”肖枭有点惊讶,“他自从他妈妈入狱之后就不愿学中文,开始那两三年连说都不想说呢。”

白深也觉得很奇妙。

“不是说好什么时候给你讲讲他以前的事情?”肖枭说,“这次就有时间,刚好就我们俩。”

“不了,”白深很快谢绝,“怕他揍我。”

路浔说了,以后想知道任何关于他的事情,不要找别人,亲自去问他。

叮的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门打开了,暧昧不明的夜色中,依稀能看见几个人影在不远处晃动。

*

李恪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与外界联系,除了有那么一丁点想念白深和肖枭,倒也没有什么其它的特别的情绪。

他一直在处理整理需要的情报和信息,外加一些解密的工作。

最近几天,李恪一直盼着白深来交资料,没想到先等来的却是路浔。他似乎很久之前见过路浔,不过路浔自己肯定是对他没什么印象。

“你好,我是李恪。”他向路浔伸出手。

“你好。”路浔握住他的手,摆出一张温和的职业假笑脸。

李恪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他仔细回忆了一番,无果,想不起来。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都没什么其它的话说,又都不是喜欢热场子的人,场面真还一度十分尴尬。

“呃…我是枯叶蝶的路浔,我们队长让我来找深海交接的人,”路浔抽回了手,“是你吧?”

“是我,”李恪看着他,藏了好久的疑惑还是问了出来,“以前不都是肖枭吗?”

“他有事情,这次是我。”路浔回答。

“哦。”李恪敷衍地应了一声,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失落。

路浔走到办公桌前翻阅正在整理的文件夹,李恪站在他身后,仔细打量了一番。

他身高和白深差不多,一张显然是混血儿的面孔,五官非常精致,和白深那种让人看着很舒服的长相不同,路浔让人看着感觉很有英气。

他比自己小了四五岁,虽然工作上是合作伙伴,可正如李恪曾经对白深说的,路浔的确有利用价值。

不过看起来,这人看起来跟一个少年似的,没什么城府,还真让人有点不忍心利用他。

“请问叙利亚内战那边,你们有人在帮忙传信是吗?”路浔转过来看向李恪。

“对,一个月之后会派人正式接手工作。”李恪回答。

“这份资料麻烦多印两份给我,可以吗?”路浔询问的目光从压低的帽檐下递过来,深邃的蓝色瞳孔平静无波。

“可以,我现在就去。”李恪接过他手里的资料就准备向外走。

“等等,”路浔问,“你亲自去?”

他觉得这种打杂跑腿的活儿,让一个深海的老炮儿来干,未免有些不好意思。

“关在这里太无聊,我随时都在找机会往外走走,”李恪看向他,“当然,如果你以谈公事的名义申请和我出去吃顿饭的话,我也挺乐意的。”

“行吧。”路浔说,他来深海,今天还没被安排到具体的任务,着实有点无聊了。

他们一路出了大门,找了一家小餐馆。

隔壁桌坐着三个俄罗斯大汉,压低了声音在说些什么。路浔还没饿,点了一杯格瓦斯喝。

李恪吃东西就是正常人吃东西的样子,没什么特点,不快也不慢,搞得他连观察一下的兴致都没有,无聊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路浔突然听到了像是“跟踪”的话,他仔细留意了一下,这才隐隐约约听清隔壁桌那几个男人的谈话内容。

他心里一惊,看向李恪,靠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听到了吗?”

“没聋呢,”李恪挑着菜,“我要是能懂俄语,至于这么多天不出来吗?”

路浔这会儿也没心思跟他贫嘴,“他们好像在深海附近埋伏好一阵儿了,打算半路截胡。”

李恪低头把一碗罗宋汤端到跟前,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知道了,你再听听,待会儿跟着他们。”

路浔比了个OK的手势,“你吃慢点,那几个还没开始吃。”

他觉得自己跟饭店还真挺有缘分的,出来工作总能在饭店发现点儿什么。

一直到那三个俄罗斯大汉吃完离开,他们才跟走出饭店,隔了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跟在后头。走到一块空旷的水泥地,几个人突然停了下来。

“我们被发现了。”李恪拉住路浔,也停下脚步,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装作是游客。

几个俄罗斯大汉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不久其中一个走了过来,另一个又站到了他们后方。

他们两人霎时处在几个人的中心位置。

路浔察觉不妙,靠李恪坐得近了些,悄悄把外套袖子里藏着的刀递给他,“拿着保护好自己,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先离开,我要是打不过你就搬救兵。”

李恪皱眉,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你一个人能行吗?”

他虽说也打过架,但也没见过一句话不说根本不认识结果上来就要干仗的。

而且要是打起来,自己好歹也帮得上一点儿忙,一个人溜了算什么,还把年纪小的推出去受罪。

“能行,”路浔说,“看这几个的眼神,感觉要上了你似的,很明显冲你来的。”

李恪攥紧了手里的刀柄,听见旁边说:“你可能已经被盯了一个多月了,今天可算被逮着落单的时候。”

“这是要绑架?”李恪说,“抓我当人质,他们眼光倒还不错。”

路浔偏过头看着李恪,粲然一笑。

不抓你抓谁,谁走路一身领导范儿就抓谁。

三个人渐渐逼近,路浔站了起来,他长得高,身材在几个俄罗斯大汉之中也毫不逊色,倒还真能涨点儿气势。

那几个人越靠越近,估计也观摩够了,迅速冲过来就要抓住李恪。

路浔一个勾拳一个横踢先挡住了两个,李恪给后面的汉子来了一拳,场面胶着了一会儿,李恪找到缝隙跑出去给深海的人打电话求助。

一对三这种事情,对路浔而言早不是什么大难事,可三个战斗力都挺高的的大汉,还是有点吃力。

他这时还占上风,本可以尽快跑开,不淌这趟浑水,谁知在他回身的一瞬,一个人扯着他的外套把钱夹顺了出来。

那几个估计打不过,准备跑路,刚拔腿开跑,路浔就冲过去抓住了抢走钱夹的人,狠狠一拳撂倒在地。

旁边的人抢过钱夹,还没捂热就被路浔一个侧踢给弄脱了手,路浔赶紧伸手接住。

那几个人看这个死命护着的阵势,肯定里面有不少钱,越发来了兴致。

他们不想耽搁,贪婪心却又在作祟,只想抢走钱包赶紧离开。

李恪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几个人都从兜里摸出了刀,路浔和他们争抢着,钱夹里的钞票洒出来,人民币和卢布散落一地。

“路浔!”李恪跑过去大喊一声,把手里的刀扔给他。

路浔转过来稳稳接住刀,手掌直接握在了刀刃上。

“这个钱夹和你们的命,选一个,”他狠戾地看着他们,手退回到刀柄,用纯正的俄语吼道,“现在选!”

那几个人看这样子,都有点儿怵。

路浔迅速欠身把钱夹夺了过来,争斗间明晃晃的刀子映着冰冷骇人的银光,径直刺向他的腹部。他迅速侧身,匕首在他的侧腰划过去,迅速渗出血来。

他怒不可遏,整张脸上只剩下冰冷凶狠的情绪。立即发力把几个人重重放倒。

李恪赶紧把他拉到一边,接着揍那几个大汉,直到把他们制住。深海成员赶到之后,把那几人押了回去。

路浔这才感觉到浑身的伤都在叫嚣,铺天盖地的酸痛淹没了他。

他低声骂了一句,脱力地跌下去,单膝跪在了地上,一手攥着已经被染上血迹的钱夹,一手捂住了腰侧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

李恪立即跑到他身边,不得不承认,这个姿势非常帅,要是不低着头的话,活像在求婚似的。

“你还行吧?”李恪赶紧把他架起来。

“别动,”路浔抽回手臂,“疼,让我缓缓。”

李恪叹了口气,“钱财乃身外之物,命重财轻,必须懂得权衡。”

“听不懂。”路浔低头忍着痛,说话的声音像没用力似的又软又弱,跟刚刚那个发狠的自己判若两人。

他的左手依然捂着伤口,右手松开了钱夹,放在地上,颤抖着打开了。

李恪觉得心都揪起来了,他是真没想到路浔的手竟然都是抖的,所以他一直到现在才表现出害怕?

钱夹里的钞票全都已经洒出去,几张卡也都几乎要脱身而出,只有放照片的那里,一张警察证安分地躺在里面。

“这是……”李恪不解,顿时有点儿惊讶。

那不是路浔的警察证,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一副欧美人的面孔,看上去证件已经旧得发黄,却意外地被保存得很平整。

路浔用手指小心地把沾上去的血擦干净,轻声开口,“是我父亲。”

☆、遇见

李恪扶着路浔回到深海,趁路浔在包扎伤口,他走到门外找了个阳台。

虽说他在组织里声望还算高,老大偶尔允许他用手机,可毕竟内部规矩还是要守,闭关工作时不能对外沟通。

也就是今天他和路浔出来吃饭才拿了手机,这会儿特别想打个电话。

刚刚那几个俄罗斯大汉很明显是冲着资料来的,说不定白深那边已经被盯上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拨号盘,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未储存的陌生号码。几声忙音之后,电话被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声音,依稀听得见喘息声,可能是刚刚在跑。

“是我,”李恪说,“你那边有没有危险?”

白深顿了片刻,才说:“已经安全了,马上登机。”

“那就好,”李恪说,“把航班信息给我,到时候我去接你。”

白深找了个地方坐下,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低声说:“肖枭跟我在一起,他好像不太舒服。”

“肖枭?”李恪有些吃惊,“他怎么了?”

“没伤到,”白深仔细打量了一下,“他就说有点儿晕,一直在出汗。”

“……哦,”李恪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他特别害怕肖枭像路浔似的,此刻正在滋滋冒血,“赶紧去找两颗糖给他吃。手机给他。”

白深赶紧把手机塞到肖枭手里,“李恪。”接着起身去买糖。

“说。”肖枭这会儿正晕着,蹦出这一个字都费劲。

“你行不行?”李恪问,“严重吗?”

“老子死在这也不关你的事。”肖枭说着挂了电话,他并不想对李恪发火,仅仅是此刻不太想说话,但一说出口却像在生闷气似的。

李恪松了口气,还有心思怼他,应该没什么事。

他重新拨了过去,肖枭没好气地接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李恪只说了一句,“别挂电话。”

肖枭一下子找不到话说,连骂他都嫌费劲,找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靠着椅背。

两人都没再说话,李恪这边很安静,能听见肖枭那边机场的杂乱的声音,以及他的不稳的呼吸声。

肖枭顿时很安心,虽然两人都沉默着,但知道几千公里外有个人的呼吸就在耳畔,就觉得安心。

过了有一会儿,白深拿着糖和机票回来了,“肖枭!”

李恪听见声音,挂了电话。肖枭拿下手机,只看得见和那个未显示名字的陌生号码长达十几分钟的通话记录。

白深接过手机,把糖递到他手里。刚刚他去服务台调整了位置,本来白深是先订票的,两人没在一块儿,现在他看肖枭身体不太好,得和他坐一起。

到了时间,他们登机之后,白深要了一杯糖水递给他,“好些了吗?不好意思,我之前不知道你低血糖。”

肖枭接过来,乖巧一笑,“谢谢。”

这么温柔,比李恪会照顾人多了。

他们从几头疯狂捕食的饿狼眼中逃出来,斗智斗勇没斗武,还不算太惊险。

抢资料的时候他把行李箱里的文件夹交了出去,一方面是怕错过航班,另一方面他担心肖枭撑不住。

肖枭这会儿有点忧虑,看向他,“那资料怎么办,还得找个机会抢回来。”

白深拿着一根从空姐那儿要来的温热的毛巾给他擦了汗,温和地说道:“弃车保帅,那些资料送给他们了。”

他放下毛巾拍了拍外套,“有用的都在这儿。”

肖枭对他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涨,“行啊你。”

这么聪明又疼人的小伙儿,别说跟他认识好些年的李恪,就连只跟他见了两次面的肖枭都快喜欢上他了。

“哎,那文件夹里是什么?”他顿时来了兴致,什么不舒服一下子全跑散不见了。

“也是挺重要的资料,就我家金毛去年打疫苗的信息表和狗粮订单之类的,”白深一脸认真,“我在家无聊拿来设密码练手用的,几十页呢,可惜了。”

肖枭看着他,没忍住笑了起来。

“我终于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追杀你了,”肖枭说,“就是欠收拾。”

他喜欢李恪,李恪喜欢白深,可肖枭对白深这个自己丝毫不知情的情敌,还真是一点儿都讨厌不起来。

到达俄罗斯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后,两人拿好行李出来。

李恪在机场外等着他们,一个人靠着车点了根烟。也是胆大,前两天还被人盯着要绑架,这会儿就敢一个人在深夜出来晃荡。

正是莫斯科的凌晨,他嘴里叼着的烟缓慢燃着,依稀可见明明灭灭的火星。

等到两人走到他面前,他才一言不发地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掐灭了烟坐进车里。肖枭和白深也坐了进去。

“我家鹿呢?”肖枭问。

“你家小鹿乱撞了。”李恪回答。

“又惹事了?”肖枭笑了,心里还有点小骄傲,“真给我长脸。”

“没惹事,救了我一条小命,”李恪说,“还受了伤。”

“严不严重?”肖枭赶紧问。

“放心,活蹦乱跳,”李恪说,“现在还在睡,我没告诉他你们来。”

“嗯,也是,”肖枭深以为然,“他要是知道我来,那不得八大花轿迎接我。”

白深没忍住笑了,不过现在他更担心的是路浔能不能接受他的心理医生来自地下组织的事实。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骗了他?

不,路浔不是玻璃心的人。

……不是吗?

好像…有一点儿啊。

正是夏秋季节,莫斯科在五六点时已经天光大亮。

到深海时,李恪先带着肖枭去找组长,白深只能在会议室里等着。

一推开门,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站在半拉着窗帘的窗户前,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身材颀长。

路浔听到声音立即转过头来,五官的轮廓在熹微的光线中显得立体而分明。

他们四目相对,都没说话。

看到白深的那一瞬间,路浔的脑子里霎时涌入了许多画面。

一天前——

“你好,我是李恪。”

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一个多月前——

“李恪是谁?”

“我大学的学长。”白深说。

“一个咖啡店老板。”肖枭说。

四年前——

路浔查到了深海所有医生的代号,其中有一个叫做“云”的人。

而他最近学中文,正学到一句诗:

白云深处有人家。

……原来白深是深海的人啊。

也难怪那次在西班牙,他会那么沉着机智地谋划好每一步。

白深有点儿紧张,算了他得承认是非常非常紧张。

以心理医生的身份和路浔待在一起,一步步攻破他的心理防线,取得任何他想知道的信息,这是多完美的一个获取情报的计划啊。

可真的不是这样,白深应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他相信,自己真的只是他专属的不参合任何杂质的心理医生。

两人的对视尴尬而沉默,路浔那双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宁静无波。

“不是……”白深出声打破尴尬,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跑过来的路浔扑了个满怀。

“一个多月没见了,”路浔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还挺想你的。”

他松了手,才发觉白深的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吗?”路浔不解。

“没怎么,”白深笑起来,“我也……挺想你的。”

“队长让我等什么云,”路浔说,“是你吧?”

其实他不需要问,单凭那句“白云深处有人家”就已经能够确定了。

“嗯。”白深点点头。

“我的组长让我来见驯鹿,”白深看着他笑了,“你的代号很可爱。”

白深也突然想起那次抓娃娃,他让路浔抓那只驯鹿,自己还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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