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学到一个词,”路浔说,“叫‘深藏若虚’,很适合你。”
“……对不起。”白深觉得这话有些讽刺,但其实路浔并没有要讽刺他的意思,他就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了。
他才不会告诉白深他查了所有和“深”字有关的词语。
“我对你真的没有企图。”白深解释道。
“没有吗?”路浔笑了,“可我有。”
“嗯?”白深一脸懵地看着他。
路浔欺身把他按在了会议桌上,摘下帽子,低头靠近,在白深的唇上轻轻掠过。
白深的脑子一片空白。
上次在他家,路浔也吻过他,可那天路浔喝醉了,他一直告诉自己路浔认错了人。
……可这次该怎么解释。
两个人都清醒的很呢。
路浔戴上帽子,拉开椅子坐下。白深直起身来,也在他旁边坐下了。
路浔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值得骄傲的事情,毕竟白深没有什么同性交友的喜好,更何况连女朋友都是好几年前的稀有品。
“那方面的……企图?”白深愣愣地问。
白深说完有点悔恨,他这些年都他妈在做什么?
他要是肯把逗狗玩的心思分一丁点儿出来,放在交女朋友上头,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对感情一窍不通的傻逼样。
“你不要因为我是个同性恋就觉得我应该对你做什么,”路浔看着他呆呆的样子,耐心解释,“我很喜欢你,就是这样的企图。”
“没有了?”他问。
路浔有点儿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你觉得还应该有什么?”
白深没接话,脸到耳根都红了个彻底。
会议室门被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肖枭在白深的肩膀上撞了一下,轻声调侃,“聊什么呢,面红耳赤的。”
本来只是句玩笑话,可还真就说中了白深的隐秘心事。
肖枭走到他们对面坐下,“鹿,坐哥哥这儿来。”
“自己凉快。”路浔干脆地拒绝。
肖枭啧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把两人看了又看。
路浔倒是坦然,也对肖枭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可白深被这样打量着,只觉得有点儿做贼心虚。
李恪坐到了肖枭旁边,进来的还有雾姐和一个中年男人。
“劳模,”雾姐说着对白深摊开手,“荣誉证书拿来。”
白深赶紧从外套里把破译的资料给她。
“各位好,”那个中年男子说道,“我来自枯叶蝶,是这次传信项目情报小分队的队长,可以叫我老原。大家需要相互介绍吗?”
“我来,”雾姐站了起来,“我是深海解密组的组长,几位枯叶蝶的同志们眼熟一下,有事情找雾姐。”
雾姐说完,路浔条件反射地想要鼓掌,白深迅速把他的手拉了下来。
“我们这几个就不用介绍了,”李恪说,“谈正事儿吧。”
“好的,我们原定下个月碰面,既然现在已经来齐了,计划不妨现在开始,”老原拿出一个文件夹,把资料纸一张张铺开,“兵戎相见在叙利亚是常事,我们这些人不参与争斗,只维护正义。大家应该都明白,生亦我所欲,但所欲有甚于生,宁可舍生而取义。”
白深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说得挺好,第二反应是路浔能听懂吗。
他转头看去,果然,路浔撑着脑袋皱着眉头,看着老原的眼神里只写着“有完没完”。
他没忍住偷偷笑了。
路浔看见白深莫名其妙地对自己笑,也不明所以地对他笑了一笑。
清晨和煦的阳光透过半掩着的窗帘洒进来,白云蓝天落了他们满眼。
作者有话要说:
路浔:你想到我家的户口本上来吗?
白深:……不好吧,就算是继父,也要和你妈妈商量商量。
路浔:?
☆、听见
到深海后,李恪随便瞎扯了一个去见组长的借口,把肖枭拉到了一个宽敞的阳台。
“怎么回事?”他板着脸没好气地问。
“什么怎么回事?”肖枭的语气很不耐烦,“你他妈跟我说话注意点儿你的措辞和语气。”
李恪没明白他又在抽什么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往前一拉,两人鼻尖对着鼻尖,看起来不像是剑拔弩张要干仗,反而有点儿像要发生点什么需要打马赛克的事情。
“你跟我说话什么语气?”李恪的情绪有点儿被泼冷水,“你成天对着我骂娘就是你跟我说话的措辞和语气吗?”
他们总是这样,明明可以三言两语平心静气就说清楚的事情,总是先要扔出一摊废话让对方血脉喷张到想打人的地步,然后在准备挥拳头的那一刻发觉这并不是他们找彼此见面的本意。
肖枭一用力把李恪推到阳台的栏杆上,李恪有些吃痛地隐忍着叫了一声。
栏杆顶部约摸到他腰际,肖枭抬起右腿一脚蹬在了栏杆上,贴着李恪的侧腰。
“今天有人在等,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废话,有屁快放。”肖枭贴近他的脸,李恪往后退,上身倚在了栏杆上。
肖枭伸手托住他的腰,闹归闹,要是掉下去,就玩得太过了。
“你为什么会来,”李恪看着他,“一个月前我看到的小组成员表里还没有你。”
“关你屁事。”肖枭说得凶狠,甚至有点咬牙切齿。
其实答案非常明显,肖枭为了李恪主动申请调来这次的军队传信项目。
为什么,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会爱,会付出,会孤注一掷、不顾一切,你心甘情愿赴汤蹈火的时候,从来不问为什么。
要是问,也顶多只问“为什么不呢”。
“你之前帮白深挡那个谋杀案是为什么,为他天南地北地跑是为什么,木子特工?”肖枭径直看入他的眼底,那是一双深邃幽静、像蓝狐一般狡黠的眼睛。
李恪没有回答。
“都是一样的,有什么好问。”肖枭冷冷一笑,离李恪远了些,转身走向会议室。
不得不说,肖枭对别人和对他是非常不一样的,根本不用花时间和精力去感受,傻子都能看出来。
对其他朋友,肖枭幽默、热情、开朗,唯独对李恪,他狠戾、暴躁、易怒,就像一颗随时可能会走火的炸.弹。
李恪甚至觉得,他对自己和对敌对分子的态度没什么差别。
“在我们小组,驯鹿和云主要负责密码部分,大大和木子主要负责情报部分,我和迷雾负责各方面的协调工作。”老原把日程表分别放到每个人面前。
肖枭拿起任务表,啧了一声,“扫兴。”
扫兴?李恪暗自狠狠踢了他一脚,颇有点儿跟自己分在一个组应该觉得荣幸之至感动得涕泗横流的架势。
散会后,路浔和白深一同去了资料室。
“这几间屋子是解密组平时工作的地方,”白深领着他到一张大书桌前,“这是我的桌子,你坐我旁边就好。”
“你大学是学什么的?”路浔坐在桌上问他。
“密码学和应用心理学。”白深说。
路浔取下帽子,仰头看着他,满眼都是笑意,显得十分乖巧。
“怎么了?”白深也看向他,轻声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怎么……”路浔微微眯起眼睛,抬手揪住了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你是不是怕我生气?”
“是,”白深老实回答,“我怕你因为我的身份,不再接受我的治疗了。”
“为什么担心这个?”路浔似乎很不能理解这种说法,“我跟你认识时间又不长,不接受就不接受,大不了将来各走各道互不相干。”
白深笑了,他很明白路浔为什么这样说。小孩子想要糖吃,通常都会装作大度地先表现出“你不给也没关系”的模样。
“路浔,你的为人,你的性格,你的处事态度……都让我很喜欢,”白深轻轻叹了口气,“但是我并不知道这种喜欢应不应该和你对我的那种喜欢一样,我不了解你的感情,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回应。”
路浔静静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不知因何而起的笑容,半晌才开口,“我喜欢你,不需要你的任何回报,不需要你也喜欢我。”
白深有点愣住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地单方面付出呢,不是都说爱情是自私的吗?
“你没有想过成家?”他问。
“没有,”路浔回答得干脆利落,“不打算结婚,不打算生孩子,连谈恋爱的打算也没有。”
“那你那个前男友?”白深问。
“可能是撞上缘分了吧,”路浔说,“虽然结局平平,但是不必否认过程。”
白深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路浔觉得他俩的气氛很不寻常,之前两人说话可不是这个风格的。
“哎,”他冲白深扬了扬下巴,“你该不是害羞了吧。”
“瞎说,滚。”白深无话可说,只能没好气地闪开坐到一边。
路浔只好暂停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随手拿起了桌上一张纸。上面是复杂的乱序字母符号,篇幅之大,不像是猪睡着时脑袋摁住了键盘,反倒像猪在键盘上打滚儿。
“这个是栅栏密码?”他没话找话。
“嗯,”白深把纸拿起来看了看,“猜猜写的是什么。”
“猜?”路浔把纸抢了回来,抄起一支铅笔。
“破译,破译。”白深无语地纠正。
路浔拉开旁边的转椅坐下,迅速在纸上写了起来。
白深动了动,转向另一边整理起资料。
过了一会儿,路浔拿起纸念起来,“5月20日上午,请白先生带着小白金前往爱宠动物医院接种疫苗……”
路浔叹了口气,“连打疫苗都要医生专门来提醒你,我就说你早上肯定没带小白金遛弯儿。”
“嗯,”白深笑了笑,“还确实挺不称职的。”
路浔转身跨坐在椅子上,腿提溜着往前滑了一截儿,一直撞到白深坐着的椅背,“哎,小白金现在在哪儿啊?”
“在公园里逗小母狗。”白深说。
路浔踢了面前的转椅一脚,白深一下子往前滑,差点被桌子来个拦腰斩。
“欠呢?”白深起来按住路浔的转椅,路浔瞬间向后倒,差点儿一个后空翻脸杵地摔下去。
“饶命饶命!”路浔躺在被压下去的转椅上,手撑住地,膝盖抵着白深,活像只躺在案板上等着被杀的猪。
“还作不作了?”白深想给他点儿教训,继续往下压了点,哪想到没控制好,连人带椅翻了下去。
白深重重地跌在了路浔身上,路浔被压得闷哼一声。
“还作不作了?”路浔反问他,声音带着几分明显的笑意。
白深除了有点儿不好意思,还有点儿想打人。
他撑起身准备起来,路浔一把将他又拉了回来。
“看。”路浔在他耳边低声说。
“什么?”白深一脸懵逼。
路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从书桌的抽屉下方拿下一个东西。
白深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下子大气也不敢出。
路浔手里,是一个微型监听器。
而另一头,一个穿戴隐蔽的女人坐在阴暗的空荡荡的房间里,将手指在桌上敲了又敲,急不可耐地自言自语,“这两个男人到底在房间里干些什么东西。”
她把腿翘到桌子上,毫不耐烦地在椅子上转来转去。
突然响起敲门声,整个空荡的屋子里甚至能听见回响。她不说话,直接用高跟鞋往桌上一磕以示回应。
外面的小伙子一阵怯,谁他妈想出来这个狗屁主意,让这急性子的暴躁女人来听情报的?
他束手束脚地走进去,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秦队,密码破译出来了。”
她伸出手,“拿来。”
小伙子心虚地把手里的一沓纸放到秦队长手里。
她扯过来一看,顿时脸变得铁青。
她的语气冷静,却明显强压着随时都有可能会爆发的怒气,盯着人皮笑肉不笑,“告诉你姑奶奶,这是你妈什么狗屁东西。”
小伙子接过来,只好颤颤巍巍拿过来,一字一句地念,“高档……狗粮,蛋黄奶糕十千克……两袋儿,共、共计768、8元……”
“老娘不认字吗?要你念?”秦队长狠狠揍了小伙儿两拳头,“要你念!”
小伙儿抱着脑袋光速窜出去。
“关门!”秦队长在里面怒吼。
小伙儿灰头土脸地又倒回来甩上门。
秦队长深呼吸好几次,还是没能平息胸中冉冉高升的怒火,用力把手里的纸捏成团扔向窗外。她的拳头一下下用力地敲在转椅把手上,咬牙切齿:“云!”
她现在只想把这个素未谋面却花样百出的男人抽皮扒筋、碎尸万段。
房间里再次响起敲门声。
她这会连用高跟鞋磕桌子都不耐烦,直接将鞋一脱扬手砸到门上,空气中爆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拧开门走进来,语气轻松戏谑,说的是纯正的英式英语,“我的毒玫瑰,谁又惹你生气了?”
秦队长一愣,立即慌乱地放下腿转过头站起来,瞬间转化成了被驯服的乖顺小绵羊模样,“老大。”
这个人正是曾和深海、枯叶蝶多次交手的Jacob。
“资料到手了吗?”他问,眼里透着危险的光芒。
“……还没有。”秦队长回答。
“再给你一周时间,”他轻浮地捏了下她的衣领,“要是还办不到……”
Jacob用力收紧,手里的衣领皱成一团。
“明白。”秦队长说道。
他松了手,转身出去,刚走到门口,桌上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的电脑突然响起一个温和的男声:
“我是云。”
作者有话要说:
路浔:你很喜欢逗小母狗吗?
小白金:汪!
路浔:那你爸爸逗小母狗吗?
小白金:(摇头)
路浔:(托腮)看来他喜欢逗公的,我有机会了!
小白金:(歪头)汪?
☆、崩塌
“我是云。”白深说。
“什么云?”路浔问。
“我是白云。”白深说。
“我是黑土。”路浔回答。
两个人说完处理掉了手里的东西,声音断开,电脑那头只能听见一阵信号干扰的杂音。
两个人笑着继续在房间里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其它可疑的设备。
他们叫来老原,把情况告诉了他。
“好,我会马上让人到处搜一下,”老原说,“对了,你们怎么会躺在地上了?”
“……”两人都同时语塞。
“找灵感!”“捉老鼠!”
两人同时吼出来,听到对方莫名其妙地答案后都有点儿无地自容。
“走走走。”白深把路浔拉出了老原的办公室。
本以为监听器事件之后会有一番风波,没想到平平静静地就过了好几天。
直到路浔晚上回到自己休息的房间之后,在枕头下面发现了一封信。
写的是英文,结尾还有一个洒脱而嚣张的署名:Jacob。
大意是约他明天早晨见面,就他一个人。条件是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威胁是不来的话,有人的性命会不保。
信封里附带着一张照片,他抽出来一看,顿时面色阴沉。
是瑞瑞,照片上他正坐在家里拿着一把小叉子吃芒果片。
看上去这张照片是在瑞瑞家附近被偷拍的,显然有人已经在那里驻守着随时准备动手。
那一晚路浔睡得很差,他反复醒来,反复昏昏沉沉睡去,又反复地做噩梦。
他梦见铁栅栏,梦见老旧电视机,梦见一场大火,梦见一个女人的后背上在开花。
凌晨五点醒来,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枪,戴上一顶黑色鸭舌帽,把帽檐压低,从深海总部的围墙翻了出去。
他出门时,围墙附近一直有人在巡逻,就算他侥幸避开了别人的检查,也有监控在盯着。
可Jacob的人是怎么突破严密的防护闯进来,还到他的房间里给他放了一封信?
他不禁怀疑,是内部的人替Jacob做的。
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到现在都没落马,竟然还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他的右手紧握着兜里的枪,一直走到约定好的地点。
这局鸿门宴,也就是他,胆子这样大,单枪匹马就敢赴约。
“来吧,进来,我的驯鹿先生。”Jacob站在一家旅舍门口前的阳伞底下,半倚半靠着桌沿,一双手环抱在胸前。
“进去,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那么好骗?”路浔不屑地冷笑一声。
“我想你会明白的,”Jacob向他这边走近了些,“我对你说的话,你绝对不希望第三个人听见。”
“够了,别阴阳怪气的,”路浔说,“我要你远离那个孩子。”
“我当然不会伤害他,那是个多么无辜又可爱的小生命。”Jacob的语气夸张,和译制片里“噢天哪该死的东西”的语气差不多。
路浔心累,不想跟这个说话当放屁的男人兜圈绕弯。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狗屁玩意儿,”路浔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自言自语,“你爸妈当年拿那十几分钟散散步什么不好。”
“我只是想让你想起你的小时候,”Jacob说,“你最向往的不就是这种没有烦恼的生活吗?可你是一个谜团,一个所有人都提防着的武器,这世上的好时光,可怜你从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你屁话越来越多了。”路浔沉声说。
“跟我来。”Jacob向旅舍里走了进去,同时得意洋洋地扬了扬手里的瑞瑞的照片。
路浔只好走进去,跟着他上了二楼,
房间里贴着很多东西,有照片,有档案,看起来全都十分老旧了。那些东西,连路浔都从来没有看过。
房间里竟然没有其他人,说不定就在楼上楼下埋伏着,就等Jacob一个响屁,随时准备惹点儿事出来。
那些照片上,是他日思夜想二十多年的人,是他素未谋面却视作榜样的父亲。
他爸爸英年早逝,因公殉职,在他妈妈怀胎时就离去了。
那些照片上的爸爸英气逼人,他抬手抚摸着一张老照片,指尖在爸爸的身上停留。
许久他才垂下手,看向站在一旁的Jacob:“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你知道真相,”Jacob笑了笑,“你的父亲因何而死,你的母亲为什么入狱,难道这些事情,你不想知道真相?”
“巧了,”路浔也不怀好意地一笑,“还真不想。”
他一直觉得,你当年费尽力气战胜了多少精子才能活下来成为你自己,这难道不就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吗?为何要自寻烦恼呢。
“你很快就会想知道的,”Jacob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片,递到了路浔面前,“不妨先看看这个。”
他的心猛地紧张起来。
写的是些乱序字母符号,明显是未破译的密码。
而且……是他母亲的字迹。
路浔伸手去抢,Jacob迅速收回手,露出狡黠的笑容。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要我做什么?”
“还同往常一样,我的驯鹿先生,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Jacob的声音轻浮,仿佛说的只是“今晚一起出来浪”之类的骚话。
“让我考虑考虑。”他说。
“考虑?”
“我不可能拿一个小孩子的生命开玩笑。”他坐过去抢走了那张卡片,仔细辨认了一番,确实是母亲的字迹。
“你怎么拿到这个的?”他问。
“当然是漂洋过海地去看望她了,不像你,几年都杳无音信。”Jacob笑道。
路浔顿时火气就窜上了头,跑过去一拳把他放倒,抽出腰间的枪抵住了他的脖子:“你对她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Jacob显然有点受惊,“我只是代替你扮演了儿子的身份。”
路浔把枪口用力压住他的脖子,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灼热。
路浔的神情变得恍惚,许多情绪猛然涌进来,像滔天巨浪一般吞噬了他。
Jacob趁机翻身把他的手腕压在地上,枪支发出沉闷的碰撞声。Jacob也从腰间掏出枪指着他,“我警告你别做傻事!”
路浔仿佛全然看不见那漆黑如深渊的枪口,抬腿踢开,利落地站了起来,捏着手里的枪就往门外走。
“你凭什么以为你能活着出去?”Jacob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路浔转过头来看着他,随即笑了,“你的衬衫真的很他妈丑。”
Jacob低头,看见胸口处的一个红点。
傻子都能知道,他被狙击手给盯上了。
Jacob愤怒地握紧了枪对准路浔的脑袋,“我让你一个人来!”
“你在这间屋子还能看见第三个人?”他挑衅一笑,镇定自若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有足够的自信,Jacob不会杀了他。
那些守在门外的人,看他这么不慌不忙地走出来,没一个敢上去拦他。
他走出了旅舍大门,才看见有两个人坐在门口的阳伞底下,坐姿很是嚣张欠揍。
他走到肖枭和李恪的跟前,“你们怎么来了?”
“看看热闹。”肖枭笑道,旁边的李恪正抖着烟盒。两人还真跟街边看热闹的人差不多。
走出去一截路,白深从一栋房子里出来,跟他们挥了挥手。
“我在你房间里找到了这个,”白深把手里的激光笔抛起来,“还挺好使的。”
路浔看见这个,顿时明了,“你用激光笔射他?”
白深一笑。
他觉得白深应该不能说是简单的聪明,是很机智了。
“他又找你整什么幺蛾子?”肖枭一把揽住路浔的肩膀,“给你看个大宝贝?”
“……我不想说。”路浔回答。
见他情绪低沉,肖枭只好说:“赶紧回去睡会儿,你看你这颓样儿。”
路浔点头,插在兜里的两只手,一只紧握着枪,一只攥着那张卡片。
等回到深海,他走进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拿出卡片仔细看了起来。
这些密码是小时候妈妈常常和他玩的游戏,冰箱、电视机、窗帘……都可以用作密钥,那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他很快破译出内容,写的是和多年前叮嘱他的一样的话:阿浔乖,千万别来见妈妈。
许多杂乱的声音霎时涌入他的脑海——
“跑出去就安全了。”
“拿着这把枪,什么都别怕。”
“好孩子,自己活着。”
“乖,别来见妈妈。”
……
白深一整个通宵都在书桌前解密,早上发现一个重要信息,于是有些兴奋地来到隔壁来找路浔。
敲门一直没人应,他直接打开了门,里面空无一人。
可白深却没有听见一丝路浔出门离开的声音,觉察到一定是有什么事。
他在路浔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信封,一边叫上肖枭和李恪,一边联络在美国的成员留意瑞瑞家附近有什么动静。
他不放心,回来之后一直敞着房间门守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深依稀听见什么声音,之后越来越杂乱。
玻璃碎裂的声音,木头砸向地面的声音,纸张被撕开的声音,桌椅倒塌的声音……
他赶紧跑到了路浔的房间门前,用力敲着门:“路浔!”
肖枭和李恪闻声赶来,“怎么了?”
白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肖枭走近门,一脚踢开了。
里面一片狼藉,看不到人影。
白深拉住肖枭,“我进去。”
☆、香烟
白深走进去,掩上已经被踢坏的门。
房里一片昏沉,他环顾了一圈,路浔一个人坐在墙角。
他走到路浔旁边,挨着坐下。
路浔戴着帽子,低着头,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不清表情。整个人一动不动,活像个城市景观雕塑。
白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路浔抬头一把将白深按住,差点儿就要掐住他了。
“路浔!”白深低声喊了一声,赶紧欺身压制住他。
得亏路浔坐在墙角,白深才能把他手脚给压住。
躁郁症这种东西,情绪就像热带的天气,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白深不知道下一秒路浔会起来揍他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低沉世界。
路浔没有动,白深等到他冷静下来才松开手。
“路浔?”白深小心翼翼地开口。
房间里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屋内顿时亮堂起来,白深能看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苍白如槁木死灰,眼睛却红得骇人。
白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遇见过很多被生活伤害得遍体鳞伤的人,却唯独路浔,让他看不清猜不透,却激起他满满当当的保护欲。
窗帘再次覆盖下来,屋内顿时恢复昏暗的那一刻,白深伸手抱住路浔,两人的身体间有紧贴胸膛的厚实感。
这个场景一定非常怪异,两个人在墙角抱在一起,房里几乎一片寂静。
白深的手从路浔的后腰,一直摸到后肩的位置,加大力道按在了上面。
他今天必须要知道,“彼岸花”对路浔而言究竟代表着什么。
那天在西班牙,路浔脱下T恤处理伤口时,白深就看见了他后肩的文身,当时还在想怎么会有大男人在身上文一朵花。
后来他才想起,奇怪的不是文了一朵花,而是这朵花孤零零地在路浔的后肩盛放,连一小片叶子的装饰也没有。
白深抽回右手,扒开了路浔的T恤,直到完完整整地露出他锁骨下侧的几片叶子的文身。
花不见叶,叶不见花,生生世世不相见,是谓“彼岸花”。
白深仔细回忆了一下,从西班牙回国的那天,路浔在路边除了“彼岸花”,只反复说一句“我想回家”。
想回家却永远不能再回,所以永远不相见。
原来是这样。
路浔似乎有点儿被这个动作吓到了,这个环境这个姿势扒衣服,着实有点让人想入非非。
白深松了手,坐回到他身边。
“今天,Jacob找你做什么,能告诉我吗,路浔?”他放缓语速放低语调,小心翼翼地问。
“……他不会杀我,一直都是这样,”路浔靠着墙,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他只想毁了我。”
答非所问,白深有点儿无言以对,但起码有个大概方向。
“他为什么想毁了你?”白深问。
路浔的声音轻软无力,“因为太相似。”
“他是不是提到了你家里人?”白深小声问,他想了想,每次路浔都是在涉及到家人的话题上情绪格外不稳定。
路浔沉默片刻,点头。
“关于你的妈妈?”白深接着问。
“……嗯。”路浔应声。
白深不知道怎么办,他从没遇到过这样家庭背景的病人,对路浔,常常会束手无策。
“这是什么?”正在白深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瞥见了路浔手里紧攥着的一张纸。
应该是一张卡片,看得出比普通的纸厚一些,但因为太过用力,已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白深慢慢地把卡片从路浔手里抽出来,努力让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柔和。
“是我妈妈的字迹,”路浔说,“她让我……不要去见她。”
白深看着他,心情复杂。
“为什么?”他顿时觉得心疼。
路浔摇头。
白深把他的帽子扯下来扔到一边,才看见他眼里已经蒙上一层厚重的水雾。
在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他眼眶里的泪水闪着光。
路浔抬手蒙住了眼睛。
白深的心里像被刺针扎了似的疼,盈盈充满了不知名的难过。
他倾身靠近,把路浔搂进怀里。路浔的眼睛埋在他肩窝里,依稀能听见压低了的隐忍的哭声。
*
肖枭独自站在走廊里,焦躁不安地抽着烟,直到兜里的烟都已经抽光,烟蒂在窗台上堆成一座小山。
白深把路浔带到自己的房间,接着走出来关上门,站到肖枭身旁。
“怎么样了?”肖枭急切地问。
“现在情绪还算稳定,”白深说,“先让他睡一会儿吧。”
“哦。”肖枭应着。
白深把他拉到了阳台,正好是前一天他和李恪剑拔弩张差点要干仗的地方,肖枭想到这里有点分神。
“你记不记得,你和路浔认识的这么多年里,他在什么情况下会哭?”白深问。
“他哪会哭啊,”肖枭莫名其妙地看了白深一眼,“我哭的时候他都不哭呢。”
“……”白深沉默了,心里有些诧异,他们这样七八年过命的交情都没看见过,可自己和路浔才认识一两个月,竟然都看见他眼睛红了……三次?
他不禁有点怀疑,难道自己有惹人难过的潜质吗?
“在他的世界里,除了高兴和生气,哪儿还有别的情绪,再说……”说到一半,肖枭猛地顿住,死死盯住白深,“操。”
白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好好的说着说着就开骂,肖枭就几乎要炸了,使劲摇他,“他哭了?在你面前?什么时候?刚才?为什么?”
白深汗颜,立即解释,“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情绪会很脆弱。”
“哦,有人提到以前的事情的时候,不能揭他伤疤,”肖枭说着,又突然绕了回来,“我不信,他肯定哭了对不对?”
“……对。”白深只好承认。
肖枭立即就要往路浔那儿冲,阵势像撸起袖子要去干架,“我去看看他。”
白深赶紧拉住他,“别急别急!他已经休息了。”
“他休息个屁!”肖枭有点儿激动地吼了出来。
眼看白深快拦不住他了,李恪正好经过,挡在了肖枭面前,“干什么呢你俩,拉拉扯扯的。”
“快快快拦住,”白深松了口气,“你们都尽量让路浔安静点呆着,他自己本来就心情很乱。”
李恪用力拉了肖枭一把,把两人间的距离强行拉远了些,“听到没有。”
肖枭甩开他的手,负气似的走出去。
“怎么了?”李恪跟在他后面,好笑地看着他,这人咋还跟小孩儿似的,说一句就赌气呢。
“关你屁事,”肖枭没好气地呛他,“滚回去找你的小公子吧。”
“你能不能好好聊天。”李恪扯了扯他的T恤。
“我他妈就不想跟你聊天!”肖枭转过来冲他吼。
“你能不能不要一见着我就骂,”李恪表示非常无奈,“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还要我说多少次?你是聋了还是失忆了?我做不到跟你好好说,永远!”肖枭说着扯住李恪的深蓝色衬衣,谁料到用力过猛,把两颗扣子都扯开了。
“肖枭!”李恪吼了一声,成功把肖枭唬住了。
他听到这样的话,一团无名火就蹭蹭往上窜。他沉默了一会儿,等到两人都渐渐冷静下来,才开口说道:“老原找我们,有个任务要做。”
“没空,我得去看看我鹿。”肖枭说。
“你鹿现在可不想看见你,”李恪叹了口气,“你没听白深说不要去吗?”
肖枭瞪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什么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啊?”
“你还真的是无理取闹。”李恪懒得跟他斗嘴。
“对,我就是,”肖枭说着往回走,“我一看见你就不能思考,所以为了救救我的智商,也请麻烦您离我远点儿。”
李恪看着他,随即也转身离开。他还真挺想不明白肖枭都在想些什么。
肖枭回到公寓楼,没有去找路浔。其实白深说的话他是听进去了的,只是面对李恪,他就偏不愿意顺着来。
他随便找了个阳台,想抽烟,一摸兜里空空如也。
李恪正好转过头来,看见肖枭拿着个打火机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肖枭一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李恪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冲林荫道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肖枭只好出来,跟着他走到林荫道里,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李恪递给他一支烟,“还生气呢?”
肖枭没说话,自顾自地抽完了一根烟,才说:“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跟你一说话就容易生气。”
“你是不是特讨厌跟我待在一起?”李恪问。
肖枭说得面不改色,“是。”
李恪看着他这认真的表情,好像一个月之前挽留自己不让走还非要接个吻的是别人一样。
“亲我一下。”李恪说。
“你有病吧。”肖枭点燃了第二根烟,听到这话差点儿把打火机扔他脸上。
“亲我一下!”李恪提高音量重复道。
肖枭赶紧环顾四周,确认应该没人才用看神经病的眼光打量他一番,“你病得不轻吧?什么时候治治!”
李恪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扳住肖枭的脑袋温柔地吻了下去,非常短暂,统共就两三秒,还不够肖枭发愣用的。
他抬起头,把肖枭手里的烟拿过来,放到了自己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走吧,老原找我们。”
“……知道了。”肖枭答应着,一把扯住了李恪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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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哄老婆
伴侣比小燕子还无理取闹怎么办
世界十大难题之老婆今天为什么又发火
☆、亲吻
白深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放轻了脚步踱来踱去。虽说不让别人进去,但他自己特别想进去看看。
路浔安静地站在窗前向外看,双手抱在胸前。
他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估计这么轻走路的只有白深,住在这儿的其他人,全是些直来直去的糙汉。
“进来吧。”他转头冲门口喊了一句。
白深轻轻拧开了门,轻轻走进来,再轻轻关上了门。这些个轻轻的动静听得路浔心里像被一根羽毛在挠痒痒似的。
“你不困吗?”白深走到他身边,看得出他好像在看什么,并没有在发呆。
“还行,”路浔看着他清浅一笑,“我刚刚看见肖枭和李恪……”
路浔停顿了一下,没有接着说下去。
白深莫名其妙地顺着他刚才的目光往外看下去,能看见两个人正并肩往林荫道外面走。肖枭毫不避讳地从李恪的裤兜里摸出一盒烟,自己拿了一支,又娴熟自然地把烟盒放了回去。
李恪也没什么反应,好像这个动作两个人发生过几千几百遍似的。
白深啧了一声,“这好像……还能接受吧。”
路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头转了回去,看向窗外。
“不是这个,我看到他们……”他顿了片刻,“接吻了。”
白深愣住了,一脸震惊地问,“什么?”
“亲了一下,”路浔说,“就像这样。”
路浔扳过白深的头,嘴唇迅速压了下去,动作流畅又柔和,没过多久就离开了。
“就这样,”路浔亲完继续看向窗外,“我数了,3秒。”
“……他们?”白深还是一脸震惊,不知道是从哪件事没回过神来。
“他们,我们,”路浔说,“3秒。”
白深咬着嘴唇,回味了一下。
刚刚是一片空白,可等到现在想,什么都想起来了。
“你喝了茶?”白深转头扫视了一眼房间,果然在书桌上发现一杯竹叶青,“……很香。”
“嗯。”路浔应着。
白深心里一团乱麻,他想起路浔亲他的好几次,自己当时除了有点蒙圈儿,似乎也没有别的情绪。
……连一丁点儿反感的情绪都没有?!
白深不禁自我怀疑,是不是单身太久被男生亲了也觉得春心荡漾了。
不至于吧,他自认为成熟冷静,什么情况应付不过来。
他抛开这件事,立即抓住了重点,“等等,你是说李恪和肖枭……”
“嗯。”路浔看着他笑起来,两人像俩小屁孩儿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白深忍不住骂了一句,这震惊程度可以说无与争锋了。
“今天早上Jacob找我,还和以前一样,”路浔说,“他从两年前就想让我跳槽到他的那个团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