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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只小兽 当前章节:14677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3:21

白深回过神来,“这样啊。”

“他很会威胁我,”路浔笑了笑,像在讲一个平淡无奇的故事一样,“很会找我的把柄。”

“那你打算怎么办?”白深问。

“你应该看到他留的信封了,他们盯上了瑞瑞家里,肯定先把瑞瑞那边稳住。他也不敢真的做什么,毕竟这些都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要是真的让我不高兴,我可以让他永远见不到我,那样,他连让我去他团伙的打算都没法有了。”

白深听他这么说,顿时放心许多。

“不过他们也是够菜的,每次都能让我找到破绽,”路浔说得很是欠揍,“无聊得我都不想陪他们玩了。”

白深笑起来,做他们这一行的,确实得在危险中找点儿乐子,与其说生死较量,不如说惊险游戏。

“他们为什么想挖你过去?”白深说,“因为会解密?”

路浔看着白深,饶有兴趣地笑了,“天下会解密的人多了去,他们为什么唯独想挖我过去,为什么唯独只想弄死你?”

白深也看着他,顿时哑口无言。

“我明白了,”白深叹了口气,“因为你有可能成就他们,我有可能毁掉他们。”

“对啊,”路浔笑了,“可你说,咱俩要是在一起了,会有什么后果?”

白深有点儿晃神。

等等,“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路浔自顾自说了下去,“在成就他的同时毁了他,这样才好玩。”

白深不知该说什么,他觉得路浔有很多面,就像驯鹿一样,全身上下都是宝,也怪不得Jacob成天想抓住他。

“我刚刚没事做,查了一下区别,”白深说,“驯鹿、麋鹿、驼鹿、马鹿,还有傻狍子。”

路浔问:“什么区别?”

“忘了,”白深老实回答,“不过我记得说驯鹿性情温和来着。”

“也是,”路浔说,“不然也不能乖乖给圣诞老人拉车。”

“你过圣诞节吗?”白深想起他在国外长大,随口问。

“十年之前过。”路浔回答。

白深说:“快到了,今年也过吧。”

“哇,真的耶,”路浔呛他,“还有四个月就要到圣诞节了。”

白深看着他笑,“傻逼。”

“你给我准备礼物吗?”路浔问,眼睛里有像孩子一般期待的光芒。

“嗯,”白深点头,“你想要什么?”

“不要什么,”路浔说,“只要你能从烟囱里爬进来就够了。”

“圣诞老人也不能爬进烟囱啥也不送啊。”白深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我想想……”路浔靠着窗台,用手撑着脸,仔细思考了一番,“我想过一个正宗的老北京传统年,喝腊八粥、啃糖葫芦、逛庙会什么的。”

白深好笑地看他,“圣诞节和春节中间隔了多久,你知道吗?”

“有一会儿吧,”路浔显然并没有太在意这个,“那我今年不过圣诞节,过春节就好了啊。”

白深有点儿诧异,“你来中国这么久,一直没过春节?”

“过年讲究个阖家团圆,也没人陪我过啊。”路浔说得很是委屈。

“肖枭也不陪你?”白深问。

“我一直跟他说我去台湾省那边找一对认识的老夫妇过,”路浔说,“我确实也会去,但不会年年都去。”

路浔说着有点儿感慨,“我妈妈是北京人,以前老爱给我说春节的事情,但我只能在电视里看看。”

“嗯。”白深笑着点头。

“‘嗯’,是什么意思?”路浔执着地往下问。

“就是我答应你。”白深说。

“答应我什么?”路浔像个小屁孩儿非要拿到承诺似的。

白深只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答应你,陪你过一个正宗的老北京春节。”

路浔灿烂地笑起来,笑完又有点失落,“就一个吗?”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白深汗颜,“只要你想要,明年,后年,大后年……一直往后,我都愿意和你过。”

路浔沉默着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他。

良久,路浔才出声叫他,“白深。”

“嗯?”白深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我想吻你一下。”路浔低声说,语气里有些不明的温柔缱绻的情绪。

白深无语,这么直白的吗?前几次怎么没见你问我一声啊?!

“……嗯。”白深莫名其妙地应了一声。他一遇到这种情感方面的事,就能瞬间变成蠢货。

“我记得,”路浔转身面向他,靠前站了一点,把两人本就离得很近的距离拉得几乎鼻尖抵着鼻尖了,“你说‘嗯’就是你答应我的意思。”

白深扶着窗台退了点儿,“……算是吧。”

路浔伸手搂住他的腰,挑了下眉毛以示询问。

白深无语,心想你要是询问,也不至于隔这么近抱着我问啊。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路浔温润的唇覆了上来。白深心一横,伸手环住路浔的腰身,配合地吻住他。

两人的唇齿纠缠间,除了竹叶青的馨香,还有什么别的味道。

是甜的,白深想,也许和路浔在一起,就是甜的。

直到白深有点喘不过气,才推开路浔,低下了头。

“肺活量不够。”路浔笑道。

“不是,”白深辩解,“我有点儿慌。”

“慌什么?”路浔问。

“我也不知道,”白深说,“可能是紧张的。”

路浔哭笑不得,“你单身这么久,会不会街边儿看一只猫都眉清目秀的?”

“滚。”白深有点没面子。

他确实很久没有过什么情感体验了,对这方面的事情几乎要退回到原始状态。

“去办公室吧。”路浔松开抱着他的手,转身想门口走去。

“等会儿,你没事了吗?”白深这才想起来看他的初衷是什么,结果从一进门开始,整个话题就被他带偏了。

“你看我现在这样,”路浔在白深面前转了一圈,“像个有事的人吗?”

白深实在觉得他捉摸不透,忽晴忽雨的心情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们一路走到办公楼,遇见正在从老原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李恪和肖枭。

路浔走到肖枭面前地时候伸了下腿,成功把肖枭绊得一个趔趄。

“哎!”肖枭转过来抓住他,“找揍呢?”

路浔赶紧啪啪打开他的手,哈哈笑着跑走,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白深跟在后面,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路浔站在两人地桌前,转过头来看着他,手里拿起一张照片。

“是什么?”白深问。

路浔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白深走近了些,等到看清楚照片,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宿醉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牵着一只金毛犬。白深一眼就认出是小周和小白金。

“看,这里有水印,”路浔指了指照片的右下角,“今天早上八点照的。”

“你说得对,”白深说,“小白金确实很喜欢出去遛弯。”

“何止是小白金啊,”路浔笑了,“每只狗子都喜欢好么。”

白深顿时有点不知所措:“那些人能用来的威胁我的,就是最近两个月和我打交道的人…和狗。我的家人都受到保护,这倒不用担心。不过我的病人们……”

路浔想了想:“你是说,他们能查到你的病人?”

“也不全是,”白深说,“我接触的病人大多和你差不多,身份职位比较特殊,基本都会对自己的信息进行自我保护。但见面比较频繁的那几个肯定是会有风险的。”

“那他们也会查我的信息了?”路浔问。

“从我这儿是得不到了,你所有资料我都已经烧掉了,”白深看着他啧了一声,“你的信息还需要从我这儿查么?Jacob那个团伙肯定早就摸得清清楚楚了。”

路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路浔问。

“能怎么办,肯定是不能联系了,”白深说,“从根本连锅端,解决了就行了。比起一味保护自己,还是主动进攻更有意思。”

路浔点点头:“我觉得那个团伙现在肯定不是想弄死你,威胁你的唯一原因只能是你有利用价值。”

’怎么个利用法儿?”白深坐在转椅上,抬头看着路浔,饶有兴趣地问,“吃我的肉长生不老啊?”

路浔抬腿踢了一脚转椅扶手,立即把白深转向了一边。

“幼稚。”白深说。

“你管我呢?”路浔笑嘻嘻地把转椅踢远了一点,自己迅速坐到背后的转椅上,“来不来转椅竞速赛?”

“来啊,”白深蹬着地到了路浔的转椅面前,“玩漂移,谁先倒谁输。”

路浔勾起唇角一笑:“说真的,玩这个我还没碰到过对手。”

他当然没说,转椅竞速赛这么无聊幼稚的游戏,只有肖枭会陪他玩,恰好肖枭技术又太菜,这么多年,他也还就真没碰到过对手。

白深就不一样了,他是常常坐办公室的人,工作间隙休息的时候就跟无聊的同事们玩一两把。不幸的是,和他玩过转椅的糙汉们,后来全都找到女朋友了。

倒是他这个精致男孩,一心沉浸在人间的玩转椅、逗狗、养花等等一系列单机无脑小游戏中无法自拔,抵挡桃花比拒绝嗑药还要坚定不渝。

接下来是从现场发来的第一届白鹿转椅竞速赛的实时战况报道。

路浔使劲一蹬地,转椅向白深冲去。

不管三七二十一,白深被撂翻在地。

路浔轻松夺胜利,搞得白深不服气。

不服就再来一局,咦?门口是谁在哔哔。

“要是你能从这种无聊的游戏中分散出一丁点注意力,注意到小芳天天往你的桌子上放一朵花,也就不至于现在还单身了。”李恪靠着门框,看着正躺在地上的白深,点燃了一支烟。

白深有点尴尬,正想说你都快三十了你不也单着吗,又突然想到他和肖枭的事情。

路浔赶紧把白深拉起来:“摔到哪儿没有啊?”

“没,”白深起来拍了拍衣服,看向李恪,“有事?”

“吃饭,”李恪指了指自己的手表,“人生第一大事。”

“哦。”白深把桌上的照片夹到了文件夹里,走到李恪身边。

“走啊,”白深回头对路浔说,“你不跟我们一块儿,谁点菜?”

路浔迅速跑过来:“一出国就知道我的用处了。”

“以前你不在的时候,我们经常去餐馆点钢琴曲听,”白深说,“后来只能在深海内部食堂吃。”

路浔笑起来:“是吗,哎我儿子呢?”

“刚刚我跟他又吵了,”李恪拿着烟走在前面,“肯定正生着气呢。”

这话说得实在暧昧,尤其是在被发现他们亲过之后,跟在后边儿的白深和路浔相视一笑,挤眉弄眼了一番。

“不至于吧。”路浔拿出手机拨了肖枭的号码,电话传来单调的忙音。

再拨,还是没人接。

“真在生气?”路浔觉得奇怪,肖枭一直脾气都不错,再说吵一架又不是什么大事。

“没打通?”李恪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他,也觉得奇怪,肖枭这样既糙汉又大条的人很少会把什么小事往心里去。

李恪又拨了一次肖枭的号码,还是没打通。等到打第四次的时候,系统提示“号码不在服务区”。

“不在服务区?”白深说,“肯定是电池已经被拔了,不能被定位。”

“怎么回事,”路浔低声说,“我去他房间看看。”

路浔跑开后,白深也转身离开:“我去他办公室看看。”

李恪一个人站在原地,周遭只留给他静谧和默然。

他和肖枭只要见面就能一天吵三次,吵着吵着动手也早就司空见惯。肖枭和路浔不一样,他从来没有阴郁的情绪,开心不开心全写在脸上,坏心情来得快去得更快。

所以突然联系不上他了,只有一种可能,他的手机在别人手里,而那个“别人”不让他接电话。

路浔和白深很快给他打来电话,都说肖枭并不在。

李恪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往腰间别了一把枪,走到了深海大门,问门卫:“看见肖枭了吗?”

“已经出去了。”

他顿时紧张起来:“什么时候?”

“大概大半个小时前吧。”

李恪接着问:“就他一个人?”

“对,”门卫往一个方向指,“往那边走了。”

李恪出了门,白深和路浔跟了上来。

肖枭醒来时头疼得厉害,他坐起来摸了摸脑袋,对面前的男人说道:“你他妈有病吧!下手这么狠。”

“说英文,大大先生。”Jacob看着他的眼神毫无温度。

肖枭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出来吃个饭就被人一棒打晕猪八戒背媳妇地带走了。

“行,”肖枭不得已切换成英语,“几点了?”

“1点,”Jacob说,“你身体还不错,就睡了一会儿。”

“那是。”肖枭对他的夸奖表示很满意。

他环顾了一番自己身在的环境,看起来是一个老旧的庭院,栽着很多他这样的糙汉根本欣赏不来的花花草草。

“操,你摔我手机了?”肖枭顿时怒火中烧,挪到手机的尸体残骸旁边,拿起来看了看,“电池都摔掉了?”

Jacob没说话,只冷眼看着他。

“这是我小侄女参加青少年才艺表演大赛赢的知道吗?”肖枭心疼地把手机组装好,按下开机键,“还是难分胜负的时候划拳赢的。”

手机开着机,肖枭说道:“对了,她出的布,我让她出石头她不肯,不然能赢一台电子阅读器呢。”

他想想又觉得不对:“也好,我也不爱读书。”

Jacob顿时无语,这人怎么这么话痨?

“大大先生,看在我们认识这么久的情分上,我也不给你用药了,”Jacob打了个响指,庭院的门外有人拿了酒进来,“好酒招待你,怎么样?”

“你以为我是你成天挂念着的那只驯鹿吗,那么爱喝酒。”肖枭不满地说,顺手打开了手机定位,随即让手机恢复了待机状态,他装作手机已经被摔坏的样子,随手扔到了庭院角落的草坪里。

“酒和药,你自己选。”Jacob邪魅地笑起来,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酒,”肖枭觉得一管儿镇定剂要是扎自己身上,恐怕什么意识也没有了,“你喝吗?好歹是男人。”

“我当然不喝,”Jacob倒也回绝得痛快,“给你喝的东西,我可不敢恭维。”

肖枭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心想这话指不定真的假的,吓唬人倒还挺厉害。

Jacob这只老狐狸,给他拿来的酒是波兰精馏伏特加,高达96度,被誉为世上最烈的酒。

“已经处理过了,能喝,”Jacob看着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多喝点,到你醉为止。”

肖枭强忍住想揍他的心情,毕竟外面那么多人守着,他也揍不过。

他心一横拿起一杯一口气喝到了底,虽然已经处理过,但“生命之水”的度数不是盖的,他顿时觉得像吞了一团火似的,身上发起热来。

李恪几个人凭着定位找来的时候,催眠师正问完了最后一个问题。

路浔拉住了白深和李恪,对他们说道:“我进去就行,不干架,就把人带出来。”

白深点点头:“小心点。”

Jacob团伙里的人只认路浔,他出入的频率高得都快被当成自己人了。不知道的小弟还以为两个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关系。

他走到庭院,看见肖枭半坐半躺在椅子上,旁边站着一个人在说些什么,Jacob就坐在两人对面。

路浔敲了敲庭院的木门:“我的人想带就带,求人办事的姿态都没有吗?”

“驯鹿先生,等你好久,”Jacob对他招了招手,“大大不胜酒力,这不,已经不省人事了,我正愁怎么把他送回去呢。”

“阴阳怪气的,恶不恶心。”路浔用中文暗自嘀咕了一句,走了进去。

“我听大大说,你更爱喝酒,要不,你也尝尝?”Jacob看着路浔,一肚子坏水儿几乎满溢出来。

路浔走到肖枭身边,这才清晰地看见他的样子。

肖枭的手臂放在头上,挡住了眼睛,依稀见得他苍白的脸色。

路浔扶住肖枭的脑袋,顿时一阵心疼,恶狠狠地看向Jacob:“你把他搞成这个样子做什么,催眠?还怕他说假话是么?真够下流的。”

Jacob无所谓地耸耸肩:“对付你们这样狡猾的顽固派,只有用些险招,你看,还满意吗?”

路浔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门外的汉子们都围过来蓄势待发,路浔不得已只好一把甩开放了手。

“不论是肖枭,还是白深,还是任何其他人,你要还算是个人,就别去找他们麻烦,”路浔心头的烈火熊熊烧着,几乎把他的理智都给吞噬,“既然你想要的是我,不论什么,都冲我来。”

他说完气冲冲地转身回去架起肖枭往外走。

Jacob坐在庭院里,眯起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地自言自语:“驯鹿先生,你不会知道我刚刚听见了什么。咱们的游戏,可越来越好玩了。”

路浔听见后面有人在说着什么,顿了顿脚步,结果什么也没听清。

他只觉得Jacob这人是傻逼,十足的王八羔子,所有骂到祖坟上的词儿都应该给他来一打。

“你怎么这么重?”路浔扶着肖枭,气喘吁吁地差点摔一跤。

刚走到门口,李恪就赶紧接了过去:“你低血糖,怎么能喝酒呢?”

肖枭用仅存的一丁点儿清明的意识看着他,醉眼迷蒙地栽进他怀里:“你……你你懂个屁。”

☆、夜话

“枯叶蝶的内部密钥是什么?”

“下个项目的参与人员表?”

“项目计划和进程怎么样?”

……

杂乱的声音在他脑海此起彼伏,肖枭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头晕目眩,所有声音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只余下退潮后海风的呼啸,确切一点儿说,就是耳鸣。

他艰难地坐起来,把脑袋埋在膝间,整个人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之后,屋里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白深走进来,看见肖枭时不由得一愣。

“醒了?”白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行吗?”

肖枭没抬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费力地动了动脑袋表示点头。

白深去接了一杯水,走过来放到床头柜上:“李恪给你吃了点药,我们就在隔壁,有事叫一声就行。我去叫他过来?”

肖枭仍旧把头埋在膝间松松软软的被子里,点了点头。

白深离开后,李恪很快走进来,整个房间都换了画风和气氛。

李恪门也没敲,一进来就反手锁上了门,啪嗒的落锁声在两人心底都像一剂定心针,就好像只有关上门,两人才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说话聊天这样丝毫不需要避讳的事情。

李恪侧身坐在床沿,把肖枭的头强行抬起来看了看。

“看个屁。”肖枭有气无力地说。

肖枭就像一匹草原上的野狼,时刻防备,善于攻击。而李恪格外喜欢的是这匹狼病弱的样子,摇着大尾巴露出獠牙,结果一口咬在你身上却只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这是你的地盘吗,就敢一个人往外走。”李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现在不想跟你吵,”肖枭心力交瘁地低着头,“你会不会说点好话听听。”

“那你就找错人了,我又不是白深,说什么都让人称心如意的。”李恪噙着笑说道。

“你给我吃什么药了,”肖枭眯了眯眼睛,砸吧砸吧嘴,似乎在回味,“好苦。”

“放屁,明明是甜的,”李恪不服气地说,“还是找女同事借的每月必备。”

“咦,姜糖水?”肖枭嫌弃地啧啧两声。

“药片太苦,就借了点糖,”李恪说着,拿起床头柜上已经冷掉的半杯姜糖水,“还要吗?”

“喝了不会来大姨夫吧?”肖枭不满地把杯子接过来。

“没关系,我也喝了,要来一起来,”李恪义正言辞地说,“剩下的你自己喝吧,我不想喂你了,不好喝。”

肖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谁求你喂了?”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李恪的“不好喝”是什么意思,赶紧转过头装模作样地看风景,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往你嘴里倒你又不张嘴,”李恪说得还很有道理,“我怕洒到床单上,这可是我的床。”

肖枭这才抬起头仔细环顾了一圈,竟然现在才发现这是李恪的房间。

他潜意识里一直觉得是自己的床,可能是因为两个人用的是同一个牌子的洗衣液,从枕头到被单,都是李恪身上的味道。

李恪看着他脸红的样子,也想起来他给肖枭喂水喝的场景。

那会儿肖枭醉得迷糊,加上被催眠,几乎没有什么清醒的意识,到床上之后倒头就睡。

李恪往他嘴里塞了药,怕他没咽下去,只好喝了一大口姜糖水,捏住他的脸,俯身压在他唇上,一点一点灌进去。

那种感觉很奇妙,两人的吻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只是简单的触碰。

可是温热的甜味从两人唇间流过,还夹杂着姜末的清香,他那一瞬感觉有什么东西重重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李恪觉得再想下去,恐怕就要想入非非,干点什么不像话的事情了。

他迅速脱掉鞋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肖枭带着躺了下去。

“我累了,赶紧睡吧。”他伸手关了床头灯,柔声说。

“我才睡醒呢,你是智障吗?”肖枭枕着他的手臂,无奈地说。

李恪叹了口气,转过头去在黑暗中的看着他影影绰绰的脸:“现在是凌晨,再不睡就要天亮了,知道吗?”

肖枭有点诧异:“那你还没睡?”

“你一倒,今天你的工作就都是我来干,明白了?”李恪没好气地看着他,“托您的福。”

“……雅您的思?”肖枭动了动,毛茸茸的脑袋蹭到了李恪的脸旁边,“哎,那白深怎么也在?”

“他怕你醒了没人发现。”李恪说。

肖枭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要是李恪有白深一半贴心他就满足了。

“那我鹿呢?”肖枭想到这个很是不满,“他都没有在我床前为我守丧啊。”

“他……比较忙,工作上的事情。”李恪回答。

依照路浔的脾气,他当然是找Jacob算账去了,即使李恪不说,肖枭也大概能猜到。

肖枭把头埋在李恪的脖颈处,渐渐拉高被子蒙住了两人的脑袋。

他仰头吻在李恪的脖颈上,直到吻住他的嘴唇。

又是这个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姿势,还是熟悉的味道,满满地包裹住两个人。

被窝里被越捂越热,最后干脆像烧起来似的令两个人都流出汗来。

李恪笑了笑,抽出手臂,掀开被子起身,把揉乱的衣服扯了扯:“我去洗个澡。”

“哦。”肖枭一脑袋栽回枕头上。

亲到一半要去洗澡,傻子也能明白是要干什么了,李恪念在肖枭身体还没恢复,只能冲凉水解决。

李恪一把推拢浴室的玻璃门,肖枭躺着,望着天花板傻笑起来。

没想到李老板也有在自己这儿欲求不满的时候呢。

他起身撑着床沿,摸黑把床头白深倒的那一大杯水喝下去,指尖碰到旁边的半杯姜糖水,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拿起姜糖水轻轻抿了一口,冷掉之后甜得发腻,不知道李老板喂他喝的时候体会到没有。

他这会儿特别懊悔,好歹当时留点儿清醒的意识记住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一定挺奇妙吧。

肖枭躺回去,等着李恪回来。不过李恪一身冰凉地走出来时,肖枭已经背对着他再次睡着了。

分明刚刚还说自己睡了那么久已经睡不着的。什么是大型打脸现场,这就是了。

李恪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侧身睡在他身后,手臂从被子下面翻越过肖枭的腰身,轻轻挽在他身前。

他很累了,却没有立刻闭眼睛。

他温和地看着眼前模糊不清的人影,手在被子里一通乱摸,最后握住了肖枭的指尖,反复轻柔地捏着。

李恪其实明白肖枭对自己是什么感情,只是他们毕竟不在一个团队里,双方合作只认利益,时间长了或许还讲个情分。

可不论如何,团队利益是高于自身感情的。出于两个人特殊的身份,他不得不时刻保持清醒。

他可以亲近他,却不能把感情给他。

他们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未来,更是许多人的安危,他不能允许私人情感掺杂进来,把工作搅成了浑水。

更何况,他们可能有一天会反目成仇操刀相向,肖枭是个多么重感情的人,要是自己对他表露出什么心意的话,恐怕到那个时候,肖枭真的要心软了。

其实肖枭不知道,李恪多想抱着他,亲吻他,和他去散步,去……遛遛白深的狗。

李恪觉得自己挺混蛋的,他喜欢白深是真的,离不开肖枭也是真的,两件事都说不出口,更是真的。

肖枭醒来的原因是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他一把掀开了李恪的胳膊,坐起来努力深呼吸了一口早晨的清新空气。

当然是假的,窗帘拉着,屋里有点儿闷。

他翻身越过李恪,想下床去找点儿东西吃,大半天没吃饭,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李恪被他闹腾醒了,伸手把肖枭的脑袋圈在胳膊里,肖枭的头重重地砸在李恪的胸口上。

李恪偏过头看了看桌上的钟:“才五点多,别闹。”

“外边儿都亮了,”肖枭抓住他的胳膊,“我饿。”

李恪撒开手:“桌上有酸奶冻。”

“嗯。”肖枭随口应了一声,在桌上翻翻找找。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玻璃瓶。

屋里光线暧昧不明,他没能立即分辨出那是什么。指尖的冰凉从一个小小的点疯狂肆意地扩张蔓延,直至叫嚣肆虐,侵袭了他的全身。

……酒杯。

“疏远他们。”

“仇恨他们。”

“毁灭他们。”

“你永远得不到。”

“什么也得不到。”

……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肖枭顿时感觉天旋地转,所有声音像恶魔似的向他进攻。

他扶着桌角蹲下来,另一只手用力捂住了耳朵。

“李恪……”

估计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竟然叫了李恪的名字,声音太轻微,要不是房间里过分静谧,一定会听不见。

李恪转过身,睁眼的一瞬间几乎从床上弹起来,他迅速冲到他身边,扳过他的身体面向自己,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肖枭!看着我!”李恪顿时有些焦急不安。

肖枭的手插入自己的头发,把头发抓得乱糟糟,不知过了多久才平静下来,脱力似的瘫坐在地上,仰面满脸无助地看着他。

“李恪……”肖枭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我在。”李恪蹲在他面前。

“我想起来了。”

☆、表白

路浔觉得是时候结束了,Jacob纠缠他,一直在索求,而那些都是他给不了的。

他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团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信仰,不可能违背自己的使命,

把肖枭接回来之后,他独自出了门,没有带枪,连刀都没有带,他只想和Jacob好好谈谈,对他自己而言,那种一言不发就要干架拼个你死我活的流程,着实有点厌倦了。

下午路浔一个人离开的时候,白深担心地问他需不需要带人守在外面,但路浔拒绝了,只说他想和Jacob好好谈谈。

大概十点钟左右,白深到深海内部的餐厅,点了两杯冰柠檬汁等他。路浔爱吃冰冷的东西,可能在国外长大的孩子不太喝得惯中国人爱喝的包治百病的热水。

他在餐厅一直坐到了半夜十二点,还是没能等到路浔回来。只好一个人喝完了两杯冰块都已经化掉的柠檬水,回到公寓楼看肖枭的情况。

清晨五点,夏季的莫斯科差不多已经天亮。白深趴在书桌上,抬起头看了看窗外。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钟,立即跑到隔壁路浔的房间,里面还是乱糟糟的模样,没有一点人的气息。

白深给路浔打了电话,依旧关机。他只好打开了音乐放在桌上,随手点进一个歌单,伴着音乐流淌,把路浔的房间一点点收拾干净。

也不知道究竟在什么样的心情下,一个如此安静的人会暴躁到砸东西。他叹了口气,拉开窗帘。

外面的光倾泻进整个屋子,手机的音乐刚好切换到新的一首歌,前奏是舒缓的吉他声。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去仔细聆听。

那是个很熟悉的旋律,直到第一句演唱出来,他迅速跑过去拿起手机,

听不懂,是一首外文歌,他连是什么语言都不知道。

可拿起手机点开歌词的那一刻,过往的情景像幻灯片放映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如果月亮明天不再发光

只要看到你笑

一切仍会如旧

那个在西班牙的下午,那个安静祥和的小镇,那个走在他身旁轻轻笑的男生。

白深放下手机,走到了窗前。

两个人的房间是紧挨着的,但在窗外看到的风景却非常不同。

路浔房间的窗口前,视野被一棵树的枝桠挡住,窗外的景色几乎都被遮掩。他似乎一直很喜欢这样的环境,封闭的、有安全感的。

音乐骤然停下,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个白深完全没有印象的陌生号码,他忐忑地接起来。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云先生,”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的是英文,“你该不该对我拿到了你的电话号码表示祝贺?”

白深紧张地捏紧了手机:“驯鹿呢,他在你那里?”

“当然,”Jacob说,“你知道,我需要做一笔交易,能不能成,就看你了。”

“你让他接电话。”白深说。

“恐怕,此刻他真的无暇和你聊天,先生,”Jacob笑道,“过来,我让你见他,要是被我发现你不是一个人,我就不能保证你能不能见得到了。”

通话挂断,手机里传来忙音。

白深很快接到一条定位短信,在莫斯科的郊外。

要是玩策略,白深认为那个英国佬显然不是自己的对手。他一个人开车到了指定的地点,走到门口,一个中国女人站在门前,模样嚣张地抽着一根烟看着他。

“你是云?”女人问。

“对。”白深回答。

这女人就是秦队长,显然,她已经等他很久了。

“跟我来。”她不耐烦地吐出一个烟圈,转身朝里面走。

白深跟在她身后,走进一个阴暗的房间。

前几次他们和这个团伙相遇的地方,都是那些人临时跟人会面的地方,他们够聪明,不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可白深跟着走进来时,一直在打量这里的格局。

能够判断出这里人很多,比他曾遇见这个团伙的任何一次都要多,整个居住地的占地面积也不算小,所有物品的摆放都充满了生活气息,几乎就能够断定这是这个团伙的大本营。

而敢把自己的老窝暴露出来,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放两人走了。

白深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出了一层冷汗。

秦队长带他走进的屋子非常宽敞,因为没搁置多少家具而显得空空荡荡,但依然有明显的俄罗斯风情。简约的浅米黄色,装饰华丽又细致,几乎全是木材堆砌的房间内,静得令人胆怯。

路浔就坐在屋里,看起来状态还不错,没有受伤。他看见白深就立刻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看着Jacob:“谁让你把他找来的?”

秦队长关上了门,冷眼站在一旁。

白深走到路浔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在一起,总还能有个照应,一个人单枪匹马地闯,难免会受重伤。

“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面,”坐在皮质沙发上的金发男人向他看过来,“你们两个都很会解密,而我只需要一个,另一个,就得死。”

这一字一句地话语钻进白深的耳朵,令他心悸。

“跟你们两个人,我的团队都花了太长时间,可惜的是,你们错失许多次机会,这是最后一个机会,我想你们应该好好商量一下,说服我,让我宽宏大量做出一个选择。”

Jacob看着他们的神情似笑非笑,脸上布满了一层阴森可怖。

“你做了太多错事,是时候回头了。”白深说。

“回头?你们中国人,就是爱信什么佛教,总是强调慈悲为怀,”Jacob的眼神有几分狠戾,“可是究竟谁是对谁是错呢?你知道吗?”

白深轻轻叹了口气,他有点想打人,同时还有点饿。

“你们两个人之间,只能留一个。我可不能保证你们一起在我的团队里不会整什么幺蛾子。”Jacob说道。

“这个馊主意是谁想出来的,你啊?”白深觉得好笑,“你的逻辑就跟街边撒泼的狗一样不讲道理。”

坐在白深身旁的路浔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起来。

“跟我好好说话,云先生。”Jacob眯着眼睛看他。

“说真的,我很不喜欢你这里,所以想和我的朋友一起走了,”白深表面镇定,其实心里紧张得不行,“离开之前,我有几件事情要告诉你。”

“第一件,你们团伙在西非的人已经全部被捉拿归案,就是我进来这里前十分钟的消息,要不是你坐在这里等着和我叙旧,我想你也会知道的。”白深说道。

他说这话时,故意露出了他曾经对着镜子练习过很久的高深莫测的表情,不知道发挥得怎么样,但看到面前Jacob明显难看许多的脸色,估计是奏效了。

“第二件,”白深说着,悄悄握住了路浔的手,“你们在澳大利亚安排的人正在四处逃窜,至于发生了什么,我想你应该去问问你的自己人,我有点担心他们能逃到哪里去,究竟能不能过海关。”

路浔听到这句话,立即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有复杂不明的情绪。

Jacob此刻怒火中烧,对秦队长大声吼道:“去查!”

“是。”秦队长低声应道,随即走出门去。

门关上的那一瞬,Jacob几乎向白深扑了过来。好在路浔眼疾手快,把Jacob迅速放倒,死死按在地上。

“你们不要命了,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盘!”Jacob朝路浔怒吼道。

“谢谢提醒,这是深海的地盘。”白深看着他说道。

门被打开,秦队长走了进来,反手锁上了门,指尖都开始颤抖。

“说实话,我很佩服你,你的团队里有各式各样的人,各种国籍,各种肤色,你们聚在一起,做了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白深说,冷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惜你们做的事,是丧尽天良的坏事。”

“在我所知的世界里,有很多团队都做着惊天动地的大事,不同的是,他们代表着正义和善意,例如,有一个深海,一个枯叶蝶,”白深走到了大厅的边缘,拉开了窗帘,接着说道,“我们挣的是合法的工资,做的是心安理得的事情。或许这并不能够打动你,但是足够打动你团队里的任何一个其他人。”

此刻窗外,许多人正拿着行李向外跑,有的人甚至什么都没有拿,以逃命的姿态往外冲。

路浔离开之后,他就委托深海给这个犯罪团伙的很多人都找到了工作,这些工作薪水都不错,而且分散在他们各自的家乡。

要知道,他们这些浑身背负着罪恶和骂名的人,要洗清过去多么困难,但是深海能够做到,能给他们一个重新开始的人生。

当然,有些不愿意离开的人,就不得不用诱惑和威胁共同做筹码了。

这件事情,只有此刻是最好的时机,其他时候都做不了。

刚好深海和枯叶蝶就要合作军队的项目,要是这个犯罪团伙参与进去,在混乱的战场怎么能立足,怎么能活命,还得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与其拼命去争取一份不知道能不能到手的利益,不如抓住机会离开。

而现在,这么好的工作摆在眼前,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白深还挺同情Jacob的,人缘那么差,整个团队人心涣散,曲终人散,最后落得个孤苦无依。

“现在没有人能够帮你,”白深说,“我觉得你不该考虑放不放我们走的问题,而应该求求我们放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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