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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苏伊世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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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如果爱,请深爱

作者:苏伊世

地址:http://www.wenxiu.com/book/39733.html

备注:

这是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爱上一个人也许因为他暖暖的笑容,也许因为他挡风的背影,也许其实,并没有也许。

不管怎样,你爱上了一个人,也许你就爱上了一类人,习惯了一座城。

故事的进程就像你我的人生一般,有笑有泪、有喜悦也有彷徨。但我尽量让它和你我相似却又不一样,因为我们的期盼总是比现实要高。

故事的主线有未婚妈妈和孪生姐妹,有不可企及的男人和一个小小的拖油瓶。

也许这些加起来,可以归类为宿命。

那么,致每一个享受故事的你,把《如果》送给跟我一样经历过暗恋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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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文

大概十天之后开这个坑,等到《醉》的第一部完结。

封面很欢喜啊,感谢宁琢小萝莉的友情赞助,手艺好好。

顺便,该篇为姐妹文,是苏某人和妞儿纪念好基情所做。妞儿那篇叫做《如果爱,就现在吧》,不过这个没节操的这个坑还要等来着。

全新的孩子,也是第一篇现言,啊,其实还是有些紧张来着。

以上。

☆、chapter1:纪念品

八月末的一天,乔汀匆忙从深灰色的办公大楼逃出,在迅速变暗的傍晚拦下了已经塞的像是刚开的罐头一样的公车,缩瑟在了后门的卷闸门边。怎样挤公车,她可以总结出九九八十一套法典来。她不像其他这些男男女女一样,盼着下班后去另外一个地方娱乐消遣。她家里还有一个粉嘟嘟的小人,若是回去晚了,他会撅嘴叫饿。所以她只得在一众人的冷眼下挤进这辆公车,为自己省上五分钟的时间。

四十分钟后,年代有些久远的公车发出厚重的喘息声,慢吞吞的放出一团呛人的浊气,将车停在破旧的车牌下。车门刚开,乔汀便迅速的跳下车,期间还蹭到了一个穿着深红色漆皮高跟的女人,她不屑的回头吵了一句国骂,又低头去检查自己的鞋子。乔汀便趁着她低头的瞬间道一句抱歉迅速逃离现场。

居住的地方是W大旁的一片城中村,这里挤满了刚毕业的大学生和失了业又没有生活保障的大龄青年。它在十几年前还是一座村庄,只是因为教育的发展,许多大学便依山傍水的找地界建房阔院,大多数人家的房子都被圈了进去,剩余的这些房主迅速的找来泥瓦匠,将自家的小楼垒得高高,活脱脱一个个抗日时的防空炮楼。

附近大学里浓情蜜意的情侣,刚毕业出来闯荡的年轻人,泥瓦工、快递员,这里总是不缺少住户,可饱满了房东一家老小。他们全都拿着房租的钱在城中买了房子,过的比他们还好许多。

房子建的密密麻麻,若是稍微结实一些的人,两个人并排就几乎不能穿行。就这样,不少破旧的自行车还大喇喇的停在路边,和行人抢着位置。她在拥挤不堪的小道中行走,赶在临街那个小菜场关门之前买了一把小青菜和一块硬-邦邦的冷冻鸡胸肉,回到了她筒子楼里的家。

房东将房子隔成了很多小间,一层楼八九个单间,门对门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乔汀选了许久才挑到一个向南的房间,孩子还小,她不能让正在长身体的他呆在没有任何阳光的地方。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看到房里的灯是暗的,只有一台小小的电视闪着刺眼的光。孩子一个人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里跳来跳去的卡通人物,完全没有察觉有人回来。

她打开-房里的灯,将手中的菜搁在门口的案几上,有些责怪的对他说:“南风,妈妈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离这么近看动画片吗?还要记得把灯打开,小心眼睛坏了。”

南风原本看见她回来的欣喜因为被责备而失落下来,他站起身来,局促不安的说:“妈妈,电费很贵的。”

居高临下看着他的乔汀才发现孩子虽然穿着背心短裤,脑门上还是有层层细汗。八月的酷热,他竟然连电扇都没有打开。

“没关系,电费要不了多少钱的,妈妈正在赚呢。”她替孩子打开了落地扇,顺便将床对面的窗子拉开,让夜晚的冷风透进来些。天气太热,白天必须要关上窗,否则晚上温度就会热的人整夜的睡不好。可是窗子太高,她曾警告过南风不准私自去碰它。

电扇转了一会儿,房内的温度才降下来些。她看了看南风后背被捂出的热痱,已经消失了不少,才放了心。

“以后妈妈要是天黑之后回来,你就自觉把灯打开,电扇也不要关,知道吗?”她搬来一个小凳,坐在上边择有些枯萎的青菜。

“知道了。”南风乖乖的点头,蹲在她身边也要拿了青菜来摘,被乔汀阻止了。孩子便看着她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她将叶心摘出来放在一边,待会烫一下给孩子吃,还有一块鸡肉,也要先化了冰才能切开。猪肉太贵,晚上只有将就些吃。

时间已经快要八点了,她担心孩子有些饿,就问道:“南风,饿不饿?”虽然已经备下了糕点让孩子垫一垫胃,可是那些零食的营养怎样都比不上正规的晚餐。

“有点,”南风嘟着小嘴承认,“妈妈今天又加班吗?”他双手托腮,食指一下一下去点圆圆的脸。这童真的动作才让人相信他虽然表现比同龄人成熟,却也只是个孩童。

看着南风,乔汀的心一下就沉了下来。曾经她不顾一切的要生下他,甚至以死相胁,却不能给他带来好点的生活。他陪着自己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辗转奔波好几个城市,连学校也不能选择师资稍好的。

“嗯,妈妈加班,赚钱给南风换大点的房子,这里不好。”乔汀低下头,怕再看到孩子单纯无辜的眼,他那样相信自己,风雨都陪着自己闯,她还有什么理由在生存面前示弱。

“跟妈妈在一起就很好,”南风十分懂事的反驳,“妈妈不要太累了,多陪陪我。”

“陈爷爷家不好吗?”她有些敏感,随即反问。

陈爷爷和老伴都已经六十开外,子女离得远,自己又闲不住,就在楼下开了一家五金店。搬来的这半个月,南风中午都在他们家吃饭。但是毕竟不熟,他怕孩子太小,没有辨别能力。

“没有,陈爷爷和奶奶都很好,做好吃的给我。”南风摇摇头,“可是我还是想跟妈妈在一起。”

“好,下个周末,我就把工作辞了,咱们都要开学了,要去添些东西。”她暗自松一口气,将洗好的菜心拿到屋内隔出的简易厨房里,打开水龙头冲洗。南风也跟着进来,他个头还不及水池高,偏要垫着脚看着水池跟她说话,她被逗笑了,笑他小人一个。

偏偏孩子不服气,撅着嘴说一句总要长大的,随即就说要快快长大,让妈妈不用这么辛苦,惹得乔汀眼泪又要泛滥起来。她赶紧晾干青菜,又去锅里煮水,鸡肉太硬,刀子又不锋利,切了许久后她干脆拿了开水来烫,才勉强切成肉片。

锅里的水开了,她丢了一把晾了许久的手工面。细软的面条一入锅,就膨胀的大了些。南风之前吃过太多超市里生-硬的面,现在已经不愿意再吃那些了,她便早上出门时去北方面馆里买些他们亲自手擀的面,看起来南风目前还是比较满意的。

鸡肉入锅,煮成白色,再丢进青菜,油和盐,一顿简单的晚饭就好了。

南风吃完了自己的一小碗面,连面汤都喝的干干净净,平时不太喜欢的菜心也没有挑剔,只是因为被驳回再吃一些酱菜后有些不满,但也很快的恢复过来。看得出来孩子真的饿了,她瞧了瞧放着备食物的柜子,决定趁着南风睡觉时再去买些他喜欢吃的备上。

吃晚饭,她洗碗,南风在厨房右边的洗手间里洗澡。七岁的南风比同龄的孩子成熟许多,早两年就不缠着她,可以独自洗澡,也能迅速记得回家的路,她的电话和住址。孩子很聪颖,还好并不像她。

刚洗过碗,手机就激烈的响了起来,铃声是南风喜欢的喜羊羊。欢欢喜喜的一阵童声之后,她看到了来电显示。

她随意的擦了擦湿手,低声对着里面喊了一句:“妈。”

“是我。”话筒里,千里之外的乔母声音有些生涩,对方不说话,她也沉默,听着电话里因为讯号不好而发出的沙沙声后许久,话筒里才又开口,“我给你买了冰箱和空调,过几天就到了,你注意收一下。”

“我不需要这些,您不用寄。而且房子太小,再搁一些就没地方下脚了。”她声音平淡。

“不是给你买的,南风还小,你怎么能让他也受委屈。”

她不满对方严厉的说词,也板下脸来,“孩子是我的,我自己知道怎么管教。”

“你管教就是让孩子饿着吧,那反正是你的孩子,教育成什么样子都与我无关,最好也像你一样从小就不知廉耻!”

“是!我什么都不懂!你反正也只有乔沁一个女儿,随便你。”她怕在洗澡的孩子听见,便压抑着怒火回。

“已经寄了,爱要要,不要扔了。”乔母也是真的生气了,砰地一声就挂断了电话,“嘟嘟”声响了半天乔汀才反应过来,也挂了电话。

乔母生的一对双胞胎女儿,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性子,大女儿乔沁从小活泼善解人意,小女儿乔汀却生就一副倔强的性子,决定的事情怎么说都不会改。

不过当下,她不再是十七八岁无法无天的小姑娘了,她已为人母,虽然这过程相当曲折,也颇为人诟病。

☆、chapter2:如逝

屏幕早已熄灭的电话放回原处,回身就看见已经洗了澡的南风站在身后怯怯的看着她。因为刚洗过澡,他的身上有好闻的牛奶香,皮肤也因为温水的滋润而晶莹鲜亮,他身上没擦开的水渍被风一吹,散着清凉的味道。

他很像她,嘴巴和鼻子与她如出一辙,秀气小巧的摸样。唯有一双眼像极了那个人,很明显的双眼皮,眼尾上挑、眸光清澈更多的却是捉摸不透的深邃。她十六岁时疯狂喜欢抛弃了一切也要相随的男孩,她在世上他不知道的角落生下了他的孩子,惩罚自己,也惩罚他。

“南风告诉过姥姥我们的地址?”她换了个温和的脸色,怕吓到战战兢兢的孩子。

南风匆忙又难堪的点点头,一头湿润的碎发在空气中跳了几跳,中间的几缕却是怎么都抚不平,倔强的立着。

“你也告诉外婆想要冰箱和空调了?”

“我只是怕妈妈太辛苦,就打电话跟外婆说南风想要冰箱,这样我就可以自己热饭,不用妈妈回来做。我跟外婆说等我赚钱了自己还给她,不用妈妈的钱。”南风一个劲的解释,原本因为洗澡的蒸气而绯红的的面颊更加的红了。

七岁的南风早早的知道她不愿意与家人有任何往来,所以很害怕她生气。

她蹲下身子,摸了摸南风小小的脑袋,将他头顶的几缕湿发压了下去,随即眨了眨眼,做出一个鬼脸给他:“下次要什么找外公,外婆很小气,寄给我们的冰箱肯定不好。”

再成熟的小孩子也还是孩子,听到这后他也眨眨眼,将嘴巴张成O型,大彻大悟的说:“我就知道,外婆不喜欢我们肯定是因为我们要的东西太贵了。”

“是呀,她特别的抠门,妈妈小时候深受其害。”

“抠......门?”南风显然听不懂这句话。

“你看,你是笨蛋,识字太少,开学了可要好好学习。”她揶揄南风。

“妈妈才是笨蛋,妈妈也要好好读书。”七岁的南风潇洒的昂头走开,去落地扇旁吹他湿哒哒的头发,顺便拿了小人书认字。

乔汀笑了笑,也没有辩驳,继续去忙自己的了。

二十六岁的乔汀将迎来她全新的生活,在附近的W大读研究生。十八岁的那个暑假因为南风而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一直到南风一岁时,她才重新捡起课本参加高考,可是时间过的太久,她只能考了末流的本科。原本早早的就想工作,可是两年前,南风突然说希望妈妈也多多读书,不要因为南风而放弃学习。她知道南风翻到了她之前的录取通知书,于是一番深思之后,决定继续考没有机会去读的W大。

虽然是拿了最高的奖学金,不用操心学费问题,可是因为带着南风,每个月的房租水电,吃喝打发和他上学的钱,她都得事事操心。乔父偷偷接济过她许多次,就连这次南风将要去上的这个小学,借读费也是拿了父亲的钱。

她也想过不要再去凑这个热闹,可是她已经注定要漂泊生活,与其拿着不甚好看的毕业证四处求稳,还不如直接进入学校,先读研再看看能不能留校,这样南风就有机会进入学校的附小或者附中,这是该市最好的。只要他足够好学,成绩很好的孩子学校也不会拒绝。

她对他将要去的学校太不放心,那是一个镇上的小学,孩子们鱼龙混杂,大都是附近底层人民的子女。她不是嫌弃他们,只是怕没有自制力的孩子受到不好的影响,这些事情说不清,好像做父母的总是怕别人带坏自己的孩子,而不怕自己的孩子本质就不好。

她当然不信南风会是不好的孩子,因为他有那人的基因。他聪明上进,他的儿子也会。

南风写了几个字后眼皮就明显的开始打架,头一直点,就快要磕到床脚,乔汀赶紧将他的书收起来,喊他去睡。念一个小孩子都爱看的故事后,南风已经沉沉的睡了。

她关掉房内的大灯,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电脑是大二那年买的,那时候的南风还在父母家,一日父亲打来电话,说南风好几个月没见她了,每天的情绪都很低落。那时候她每天打几份工,为了给自己和南风赚一份保障,根本忘记了三岁多又没有父亲的孩子离开了世上唯一的母亲有多难过。

破天荒的,她第一次向奶茶店的老板请了假,一个人在不属于自己的城市乱转。城市的夜晚包容宽大,可以为他们这群没有保障的流浪人提供遮羞的场所。她沿着公交线一路走,四站路走了生生两个小时。她不停的哭,不停的问自己,为什么要生下他,为什么不拼了命的找到那个人,说你就算不要我也带走南风,他是你的孩子,你应该养他。可你却平白无故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走到学校附近,她猛然看到一个学生摸样的腼腆男生在昏黄的路灯下摆售电脑,六月的蚊虫洪水一样肆虐,他跳脚躲着蚊子,看上去焦急又狼狈。

“同学,要不要电脑,毕业了带不走,低价处理。”看到她停在附近注视许久,那个男孩子怯怯的开口。

一组破旧的台式机,又被不甚爱惜东西的男生蹂躏了四年,可见那电脑有多么的差。可是鬼使神差的,她问了价钱。

她的双眼因为长达两个小时顾影自怜的哭泣而高高的肿起,问价钱时也带着明显而忧郁的哭腔。她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去翻钱包要买了那东西,可是不久后她才发现身上只有今日刚领的薪水。那个腼腆的男生显然受了惊吓,看到她这般像是受了欺负的样子诚惶诚恐,慌乱中拿了她手里的六百块钱匆匆逃离,留下她一地的主机显示器。

她一个人抱着所有的东西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不再哭了。

她的父母只是中产的一员,养了两个女儿本就勉勉强强。可是她又突然的出现状况。当父母示弱时,母亲就严厉的警告过她,这个孩子今后所有的花销都只能她自己负担,他们给她正常孩子该有的一切,学费生活费,养到她大学毕业该有的程度,那之后的一切,都只能自己去闯。

她没有怨过谁,所以她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打工,奶茶店、快餐店,甚至通宵营业的超市,而她一母同胞的姐姐,早已潇潇洒洒的考上外国语大学,读着她向往许久的专业,拿着奖学金交朋友买衣服,活的让众人羡慕。

因为这台电脑,她决心将南风接回自己身边,不管她的生活多么粗糙,自己的孩子总是最不嫌弃的一个。

她偷偷在校外租了房子,瞒着学校将南风藏了起来。大学所在的地方远没有这里发达,是偏僻的三四线城市,没有严格的入学审核,没人会关心为什么南风会被自己年轻的表姨一直带着,那时起,南风就学会了在外面只叫她表姨,绝不喊妈妈。

当年孩子生时,她不到法定的年纪、又是非婚生子,没有户口可以上,所以借着乡下一个远房表姐的名字,更改了记录,于是南风就和他们晚三个月出生的男孩上了双胞胎的户口。

可是南风渐渐的大了,若是以前她可以说孩子送去幼儿园只是去和同龄人一起嬉笑打闹,现在的她必须考虑为他找到一个良好的环境。

她所有的一切,不是关于他,就是关于南风。哦不,南风也是他的儿子。

有时候,她真是恨他。

☆、chapter3:遇见

记下了接下来代办的事项,包括南风上学要用的文具书包,又翻看了网上前几天自己投发的代课广告,看着时间还早,她便打算出门去给南风多买些他喜欢吃的果冻和饼干。

这家小公司的老板好心给原本是临时工的她正式员工的钱,她也只能扎扎实实做只低头饮水、不抬头望天的老牛,死命的做事。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加班是不能避免的,只求老板给的加班费能抵上南风的小零食,临近开学太多东西要添置,日子必须要紧巴巴的磕着。

从住的地方走到附近的大超市花了她将近四十分钟。这个平民窟的对岸是该市最繁华的商业区,通宵不灭的十色灯盏将她们这对岸的景色照的越发阴暗,钟楼顶不时有散放的强光灯闪进乔汀的眼睛。而这里的景象却是楼下卖烧饼油条的手推车随意的停在路边,脚下的路也是许多年前村民自发铺起的,早已不见完整的摸样。

这些才是属于她的生活。可是偏偏却有一条破旧的石桥横跨两边,将这里和那流光溢彩搭在一起,一步步走过去的乔汀总会想,走向那边的一路算不算是去光明?再回来的时候又像不像是打回原形?

这些都不该是生为人母的女人该有的想法。可是她才二十六岁,平常人家的姑娘享受恋爱或者沉溺工作的年纪。她却要整日为了南风的吃穿、南风的教育、南风、南风、南风的一切一切将自己折磨成低龄的欧巴桑。

被他们这里的人都称为“对岸”的那里有大型的量贩式超市,里面总有些打折促销的产品。她得去看看有什么必备品,那边有些东西比这里小卖部卖的便宜许多。

进去的时候,超市已经临近关门,偌大的货架旁鲜少见到人,偶尔见到的穿着鲜红色马甲的店员也都靠在一起闲谈,守着钟点下班,而不像从前那样跟在人身后亦步亦趋的推销产品。她乐得清闲的在食品区转了许久,每样食品罐上配料成分都细细看过,再和同类的副食比对价格,好容易才挑足了南风两个星期的量。

结了帐走出来,忽然就飘起了雨。朦朦的雨丝密织在漆黑如盖的天空,打在人身上痒痒的,像是被谁温柔的抚摸。路上没有人打伞,三三两两的行人行走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享受着炎炎夏天难得的清凉。

她拎着超市巨大的塑料袋,沿着街道缓步朝回走。路过一家打烊的药店,精力旺盛的小姑娘们围着正在阖上的卷闸门嘻嘻哈哈的打闹,一个年轻些的圆脸姑娘受不了另外两人的围攻,捂着自己被咯吱的很痒的腰后退了一大步,一脚踩上了经过的乔汀。她一个闪身,往外迈了一步,一只脚踏上了车行道。

“嗤”的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从身后响起,一辆车子猛的向左转向,来不及甩尾的后车门扫过她的手臂,手中拎着的袋子被划破,盛着的东西稀稀拉拉落了一地。

车子是崭新的SUV,黑色的曲线流畅大气,有着连在黑暗中都散发光芒的贵族气质。那标志她也是认得的,“越野车中的劳斯莱斯”——路虎。

她觉得自己惹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臭骂一顿。在她愣神的瞬间车子已经停在她一步开外的地方,随即门下锁的声音响起,驾驶座一个男人高大的阴影大踏步的走近,直到影子的头顶到达她的脚边。那人开口,轻声缓语的问道:“小姐,有没有伤到哪里?”

上了锁的回忆翻江倒海的破土而出,挖掘出她深埋于底,手脚连心的痛楚。为什么偏偏会再遇见?这世界六十亿的人口,一亿多平方公里的面积,八年三千个日夜的光阴都未曾遇见。地方那样大,他去哪里不好,为何要来与她争这一平米落脚的地方?她曾以为那一次就是永别。

注意到她一直垂着头,那人也觉异样,低头又唤了一句:“小姐?”

细碎的高跟鞋碰撞石板路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一阵香馨顺势飘来,伴着一阵清亮的女声:“邵逸,出什么事了?”

邵逸,南邵逸。她曾经不顾一切去爱也拼命守护的人,手臂已经被一双涂着鲜艳丹寇的手环的紧紧。

一旁撞上她的姑娘少不经事,看着她这般低头不语的样子,早已吓得白了脸。她们互相搀扶的站着,互相交换着不明所以的眼神。

压抑许久后,她吞下打结的舌头,缓缓开口:“我没有撞到你的车,但是你弄坏了我的东西。按理说,你该赔我。”

抬起头的瞬间被经过一辆车的远光灯闪到眼睛。她眯着眼不能适应明亮。等了好久,才分辨出眼前这人的脸。

八年的时光足以让小树苗长成参天蔽阴的大树,也可以让青涩的大男孩变做成熟的男子。他衣着简单随意,银灰衬衫卡其长裤,却早已不是曾经穿着纯色T恤,干净明朗的样子。

眉角锋利了许多,五官也比原先立体肃刻,一切的一切俨然符合乔汀心中对他未来样貌的臆想。他果然是沿着自己光明的前途毫无偏差的行走,这是她曾经热切期盼的。

“乔汀?”许久后,他终于认出了她,语气里难掩极度的诧异。眼前这女子穿着最简单的衬衫牛仔裤,头发随意挽起,面色有明显的菜黄,身形也单薄如纸。他花了许久才将这举止异常的女子与记忆对上号。

曾几何时,他会这样唤她?乔汀乔汀,那明明是曾经他生气时才会脱出口的两个字,如今也明显又深藏隔阂的被提起。乔汀心里闪过这样一段话,不过显然她自制力极好,心中虽然颇有想法,面色却依旧如常。

“是,是我。”她点头承认,随即又去看地上这撒了一地的东西。大部分的包装盒都被卷进车轮下,碎成裂片,香甜的果香弥漫了满地。没有卷进去的,也都被雨水打湿,今日真是损失巨大,她烦躁的想。

“你们认识吗?以前的朋友?”南邵逸身旁的女子不明所以,茫然的开口问。

“路人而已,没有认不认识。”乔汀随即对身旁那些站了许久的小姑娘们说,“不怪你们,快回家吧。”

得到指示的三人交换一个明了的眼神,想着既然这些人是认识的,她们也没必要来趟这趟浑水。她们道一句抱歉,甚至连推辞都没说,便匆匆跑开。

得到这个回答的女子很显然不愿意相信,她疑惑的视线从乔汀身上投向一旁高大的男子,随即也从对方口中得到一句浅而淡之的回答:“只是路人。”

随后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些卡通包装花里胡哨的包装盒,一个儿童米粉的包装大喇喇的躺在他脚下,“适合5—7岁儿童食用”一行明黄色的夸张字体朝上,正对着他。他的眸光在上面停留一瞬,随即浅浅的询问一句:“这么晚了还出来给孩子买东西?”

“嗯,”她轻声承认,“这些一共两百二十,我可以将清单给你看。”

布料拉扯的声音响起,他手臂迅速的插进口袋,黑色的钱包打开,露出崭新的红色钞票。他将里面的纸钞全部抽出来,递给她,“做叔叔的毁了孩子的零食,这些算是赔礼道歉。”

“你是该道歉,”她淡漠的去接他手中那一把钞票,“这是你的错。”

原本拿着钱的手一抖,手的主人一个扬手,数十张纸钱从他指缝滑过,掉进地上已经堆积成潭的雨水里。

南邵逸牵起身旁女子的手,朝着自己车门的地方走去。

一阵凉风适时刮来,沾了脏水的纸钞轻轻一抖,终究没有被吹起。

她弯下身子去捡那些钱的时候,那辆硕大的黑车已经一个急转,撞开路边用作路障的标牌,压过双黄线疾驰而走,眨眼就变成火盒大小的黑块。

“卡擦”一声,超市巨大的灯牌忽然熄灭,四周猛然陷入一片黑暗。远处昏黄的灯光将单薄的女子背影拉的很长,被雨水打湿的衣衫下,包裹着一颗抖动不已的身躯。

☆、chapter4: 猝然

市中心的车道行车不多,大多数车都龟速前行,不愿和下着雨的黑夜滑腻的地面抢与死神的一次会面。只有一台硕大的黑车穿行在车流间隙里,速度快的让人侧目。偶有看不下去的车主摇下车窗想要高声吆喝一句,却被大开的窗户里脸色阴郁的男人和那与其气质相配的冷峻黑车吓得不敢多言,暗骂一句“找死”后讪讪的打方向盘,给对方腾出地界。

车内冷气十足,挡风玻璃被蒙上薄薄一层汽罩。蜿蜒成串的雨水从玻璃上划过,留下清晰的一条缝隙。副座的麦昔言看着驾驶座上男子沉凝已久的神色,终于开口说道:“邵逸,我有些冷。”

车内的冷气和车外的寒气夹杂,让她抖动的不能自已。而驾驶座上的男子却毫无察觉,任着他旁边的车窗大开着,给他的头脸和方向盘洒上成片的水。

被唤了一声的男子终于反应过来,微微缓和了脸色道一句抱歉,调高了室内的温度,关上车窗,体贴至极。

可是麦昔言的心中却久久无法平复。按照她对南邵逸的了解,他从未如此失态。受过美国严谨的高等教育又接受过英国绅士主义熏陶的他以往连慈善活动都是尽心尽力。而今日却明显为了一个平庸的女孩动了肝火。

她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其中一点也不寻常。

“你和她发生过什么事吗?”她碾合双唇,润了润干涩的声带,开口询问,“刚才那个女人。”

博大精深的华夏文明,传承了几千年的语言里有这样两个词:渊源。因为人跟人的相遇相知真是奇妙的事,而后人不能一言以总结,于是摇摇头,道一句这些都有渊源。

她的出现让他知道什么是心计,什么是卑鄙,也知道了心伤和大彻大悟。所以他一丝一毫也不想知道这个女人的近况,甚至不愿意再见到她,谁知在刚回国的这几天便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遇见。他觉得这烦闷的天真是会适时的插上一脚。

他空出一只握方向盘的手,去试了试麦昔言手上的温度却被对方一把抓紧,不愿放手。他索性也不挣扎,任着对方握住。

“没有什么,别多想了,之前有些不愉快罢了。”他捏紧了她的手,给予她温柔的鼓励。

而他的思绪却早已回到了八年前,只是一些不愉快吗?心口被一刀刀划过的伤,察觉真相的伤,祖母离世的伤,真能坦然面对吗?

若能面对,今日却为何失态至此?

南邵逸问不了自己,因为脑中全是那女人消瘦的脸。八年前的她还是娇蛮的少女,倔强不服输,明媚的像刚采摘的柠檬。凝着水汽的嫩嫩的黄、恰到好处饱满的弧线,圆润、晶亮,看起来一副讨人欢心的摸样。但也只有他知道,那剥开前令人爱不释手的东西咬下去每一口都是涩骨的酸。

她让他爱上了她,也欺骗了他所有的感情。怎能不恨?可为什么他看到现在的她心中却五味杂陈,连带着这城市每一丝窒息的空气,每一刻呆滞的感觉都让人烦闷起来?

还有,她已为人母,亦为人妻。该让人恨?还是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让他察觉不出今日是因为又见到她而生气抑或是因为那刺目的包装盒。

“嘶。”副座的麦昔言冷吸一口气,伸手去搬被他紧握住的手,低声抱怨,“邵逸,你捏疼我了。”

“抱歉。”他立马松开手,搭回方向盘上,认真的跟着车流行进。

车流、灯光在他脸上倒影成稍纵即逝的影像,可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身上干净舒缓的气质和立体好看的五官,这个男人是她一眼就看上并决定终身跟随的。

是谁说先爱上,就先认了输,此后注定受制于对方。麦昔言在这场苦苦求来的爱情里一直扮演着主动的位置,主动提出约会,主动表白也主动表示愿意一世跟随。这是个奇怪的现象,老家父辈的人总说“女追男隔层纱。”一直生活在国外的她虽说接受的都是开放精英式的教育,却也有着东方人独特的内敛自持。第一次向人告白,却被冷然拒绝。不死心的又去,依旧被拒。

呵!好在她有着一颗愈挫愈勇的心脏。那时连身边的朋友都看不下去的指责,说麦昔言这世上好男人多了去了,你为何偏在一颗树上撞死?你的条件又不是差!

这世上就是有奇怪的情绪,让你不甘心也不愿放弃。于是终于成就了十次告白后成功的麦昔言。

她在这情感中一直处于敏感的状态,好像这男人本该不是他的,而是哪天从凌霄宝殿神祗聚会的场所抢来的一样,需要日夜的保护。今天这女人的出现让她察觉到一丝让人心脏咯噔一跳的异样,她必须查清楚,若是多想就尽早断了念头,若不是,她却再也不敢想。不敢到想尽快忘记这不愉快的记忆,一头扎进自己营造的沙堆里,做只翘着屁股不管不顾的鸵鸟。

车缓缓滑行进入一个高档的小区,停在一栋楼下。南邵逸体贴的打开车门,用手挡在车顶的地方,防止她撞伤。随后一个贴面吻。他就要离开继续坐上自己的车。

“邵逸!”她终于开口唤他,“这么晚了又下着雨,不如就住在这里吧,不要再回去了。”

南邵逸搭在门把上的手一滞,随即又继续打开车门。他转过身来,对着她说:“今天有些资料要看,改天吧。”

依旧是潇洒的摆尾,车渐行渐远,留给她一脸的浊气。

麦昔言神*的站在公寓楼下,拿出小镜子端详自己的脸。一张小巧精致的面颊,妆容完美,姿态端庄。她凑在路灯下看了许久后才回过身,朝楼道走去。

一辆巨大的黑车在空无一人的商业街穿行,经过一地来不及清理的饼干米粉残骸时刻意的停了一下,随即又快速的走开,好像那半秒钟的停留是亵渎一般。

☆、chapter5:噩梦

入夜,却是无法入眠。闭上眼全是那个男人的脸。光怪陆离的城市、夜半的森然超市、黑着脸的店员全数换上了他愤怒的脸,他们围在她身边,一遍遍的质问她当初为何不告而别。随后那场景又变成了大红色的纸钞,它们密如丝线、成片的洒落在她的头脸和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乔汀在快要窒息时猛然惊醒。转脸就看见南风靠在她肩膀,两只腿直接横在她的肚子上,睡得香甜。她无意识的泪成片的洒在他稚嫩红润的小脸,引得尚在睡梦中的他直皱眉毛。

她将南风的腿移开,转过身子将他抱在怀里。因为闷热,孩子的头顶有细密的汗珠,双颊也晕出了红色。但是毫无世俗纷扰的他依旧睡得很香,浓长的睫毛一起一伏的跳跃,像是岸边飘荡的水草。

这个孩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她曾经也十分惧怕他具有狂妄自大等不好的品质,但是好在他十分的懂事,乖巧成熟,也体贴的不像话。

一阵凉风吹来,挂在床边晾着的纸钞晃了几晃,将成片的阴影投在南风脸上。那些沾了脏水了钱又黑又皱,她却如获至宝一般小心的擦干并熨烫妥帖。这是他给他儿子留下唯一的礼物。她已经想好了,要给南风置办几套衣服,他的文具盒书包也可以换成高档一些的,若是还有充裕,她可以去买南风想念许久的玩偶来给他。

就这样半睡半醒,黑夜却还是停不住脚,转眼就被一道红霞置换。外面瞬间转换成天明的场景。属于小巷的清晨以它独特的方式唤醒了深藏着的庸庸大众,沉静了一夜的居民开始了他们忙碌又全新的一天。

夜,总是毫无私情,连片刻时间都不肯多留。

乔汀跳脚躲开窄巷中居民搭在半空中滴着水的衣服,去清晨的早餐摊买南风喜欢吃的熏肉烧饼。打开家门后,南风儿童牙膏特有的水果香已经弥漫开来,他翘着头发站在洗脸池旁刷牙,大大的眼睛眯出细细的缝隙。她走过去对着南风的小脸猛亲一口,随即一阵旋风的将煮成粘稠的白粥端上桌台。

“南风,妈妈要迟到了,你待会自己吃饭哦,碗就放在那里不要动。妈妈晚上回来洗。”她拿起自己的包,换上鞋子就要出门。

“唔。”刷着牙的南风匆忙的吐出嘴里的牙膏沫,跑出来赶在她出门之前说,“妈妈再见。”

“再见,儿子。”她看着南风糊到脸上去的白色沫子,笑的不可制止。

一大早还算顺利,刚到车站就赶上靠站的公车,临近车门处捡了个位置坐下后,她难掩疲惫的闭上眼睛休眠。

去公司的路面不知怎的突然检修,原本三十分钟的车程走了将近一个钟头,满车的人在拥堵的路程中不停的抱怨着龟速前行的车子,抱怨着漫天灰尘的空气,顺带也隐*政界许多官员,偷偷嚼起了各种小道消息。在这中国式的早晨,只有乔汀一个人安静的靠在椅背上,数着路边的标牌打发时光。

邻座是一位去烈士塔爬山回来的老翁,鸡皮鹤发,戴一副老花镜,胡须蓄的很长,一副知识分子的摸样。他看着安静的乔汀,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呀,总是抱怨这抱怨那,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们当年生活条件不知道比你们差多少,也没像你们这样满脸的怒气。”

她淡笑一声,“是呀,我就觉得日子过得挺好。”

“哦?”那老翁却是诧异起来,“你倒是不同寻常。”

“我都是当妈的人了,成天都是孩子的吃穿住行,恨不得能分个身来,哪有那么多精力抱怨。”

“您先生没有帮忙分担一些吗?”老翁摸摸自己的白胡,问道。

“没有。”她不愿多说,淡淡的笑了笑,闭嘴继续去望窗外。

老翁识趣,听到这后也不再纠缠。又去与旁人闲扯。一车的人又继续刚才纷杂混乱的话题。

拥堵的早晨又坏了路面,真的是不会迟到才怪。

好在公司的老板是个通达的主,并不计较她迟到半个小时缘由,她便有惊无险的回到座位,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公司是偏僻的大楼租住的一角,员工的办公区总共不过二十平米。老板早年从政,事业蒸蒸日上之时却被人暗插一脚,最后因为渎职挪用公款进了看守所,好在领导够义气愿意捞他一把,最后人是没事了,公职却彻底丢了。于是干脆抛弃了混了这么多年的面子里子,拿着所有的家当跑起了市场做起了装修公司。

聊天时老板总说自己活过两种人生,一种是跟官人打交道,一种是与工人讲价钱。为了省钱,他总是亲力亲为,一个人跑市场、找客户、讲价钱,能多做一些就多做一些。公司的员工们也总是身兼数职,大家都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她早上去的晚些,直接被那些活计折磨到午饭时间。

午饭匆匆吃了些东西后,她便被老板派去新开的工地检查进度。新建的居民楼里物业才不会去管坏了的电梯,十二层的高楼她一层层的爬过,到达时已经汗如雨下。房间油漆味刺鼻,四处堆积着地板砖块和门板,都快要下不去脚,好不容易仔细的检查过,又因为一些材料的短缺一家一家联系进货渠道,熬到解决完,她深呼一口气,赶紧的跑了出来。

半年前,急需要一份工作的她敲开了这家公司的门。老板看过她的简历差点没笑出声来。谁知道她当时就病急乱投医的抱着一张文学学士的文凭去找一份设计师的工作,她连CAD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最后老板说,你是个有故事的人,我便留下你吧。于是她就在这公司里帮老板打起了下手,美其名曰文秘,其实琐杂事要做、公司的走账要记着、材料进货还要监管着,连这工地也要亲自来跑。

生存,从来都比想象更加残忍。她素来相信一句话,现实生活中的苦是任何八点档泡沫剧发掘不出的苦。那样没有面包又等不来王子的主角只存在于灰尘肆虐的工地、脏兮兮的菜场和一分一毛的斤斤计较中,哪里还有时间去望一望天,祈求一个愿意来分担的人呢?

☆、chapter6:争端

手中所有的事忙完,她看看表,临近下班时间,干脆就在路边给老板打个电话,将进度口头报备过,最后就征得老板的允许,直接回了家。

天气预报说是立秋,但这夏天却像是永远也不会完一样,依旧燥热不堪,她身上的衣衫来来回回湿透了几次,现在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白色的盐迹,也有很明显的汗臭散发出来。

她回家的一路总感觉搁在包里的手机再响,来来回回翻看了几次却都是自己多疑了。记得听人说过,当妈的人疑心很重。她怕南风一个人出现什么状况,于是一边希望这公交开的快一些一边又神-*的不停去翻看手机。

第五次打开手机时,它果然是真的响动起来,只是来人却不是家里的那个小人儿。

车厢一如早晨吵杂,轰隆作响的声音就快让她听不到手机的震动。她犹豫许久后,还是按了接听。

“是我,乔沁。”对方很自觉地自报家门,语气疏淡。

“我多希望你永远别来烦我。”她冷冷的回答。

“那要看你和那小杂种什么时候滚得远远的了,最好永远也不要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爸妈都嫌你丢人。”

“若你也觉得我丢人,何必来打这个电话。”

“你在哪儿?”对方不理会她,继续单刀直入。

“世上的某个角落好好的活着。”

对方的声音沉静下去,她暗自数着数,等着三秒钟的时间一结束,她便可以按下红色的按键,结束与自己孪生姐姐每半年一次的相互折磨。谁知时间未到,对方又开口,只是这次声音明显苦涩许多,“他回来了。”

她当然不会傻到去问他是谁,只要与乔沁有一些些接触的人都知道,她爱那个男人如命,这么多年天涯海角的打听,有一点消息就立马放下手头的事奔过去找他。

“八年了,你也该放弃了。”乔汀说。

对方一阵沉默,一时间两人的听筒里都只有信号线沙沙的响声。

“他有了女朋友。”乔沁压抑许久,终于从牙缝里蹦出这句话。

听到这,乔汀脑海里闪过一张精致小巧的面孔,昨天晚上陪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子看起来温顺可人,是很好的人选。

“你该恨的不是他身边的十个八个女朋友,应该是与我相似的这张脸。若不是这样,他会看上你也不一定。”南邵逸厌烦了她,于是她觉得南邵逸肯定也不会任着与自己七成相像的女人十里八里的寻找和表白。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在眼前,谁会留眼去看默不起眼的她呢?当年她和南邵逸的结合便跌破了他一众好友死党的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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