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走廊外,乔汀已经分不清楚方向。医院相似的装修和九曲的回廊叫她找不到出口。走廊里寂静的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她忽然就怕的大力奔跑起来。她要立刻逃离这里,再呆片刻她会被压抑痛苦摧毁!
她疯了一样一间一间的去敲那些紧闭的门,试图从那里破出一个洞来好叫她将自己埋下去。可是纵然她蛮力的去拉那些门,它们依旧以一种沉寂如死的态度对待她。
她受够了这样的态度,一如那满屋叫人血脉都冻住的冰凉气氛。她不服输,用力的拍打那扇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门,指甲在上面刮出尖利的叫嚣。
肩膀猛然被人握紧,那人蛮横的将她翻过身子,她重心不稳,直接被摔在门板上。后腰磕在门把手,痛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疯子吗?!”追上来的人因为急促奔跑而沁出薄汗,他脸上好不容易恢复的血色又一点点的流失。他手臂撑着墙大力的喘气,胃部的灼热感还是从内里烧了起来。
乔汀不敢惹他,怕又激怒了他,只好沉默的呆在原地,连哭都不敢太过大声。
“对不起,我只是找不到出口了。”她努力让自己正常一些,可是面部那种示弱的疲态却激怒了对方。
“乔汀,告诉我,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南邵逸吐气厚重,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喷在乔汀脸上的已是失去了所有温度的凉。
他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善变才能一次又一次的践踏他的尊严,“我记得你昨天说,是出去买药。”
明明这个女人劣迹斑斑,说谎骗人已不是一次两次,但他竟仍相信她会再回来,所以他强撑着身子等,一直等到昏过去,等到第二天才被打扫的阿姨发现。
他报备失踪,虽然那车对他来说不甚重要。可是他笃定了要捏紧她,以这样他自己都不齿的方式威胁她叫她屈服。
他原本是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的,他明明已经挣脱了束缚甚至逃离了这整座城,却一次又一次的绕回到她的手掌心。她妖冶狐媚吗?不!她甚至连美都称不上,可是为何总有一种牵引在心底唤他,叫他回头?
他总算是腻烦了这样的自己,他要来讨一个明理,要将这些与她有关的所以嫌隙一并斩断,继续逃回美国做一个纯粹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商人!
乔汀苦涩的摇摇头,她觉得自己已经卑微的处在底层,连自己都不敢再面对,如何在去跟人谈理想甚至人格?她的个性在她独自在这个世界闯荡的时候就已经模糊成一团了。
“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原来病的这么重。”她已经逃出来了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又被人逼到了死角,又一次腆着面皮跟人道歉?
南邵逸冷嗤一声,像是料到了一般笃定的开口:“啊,我应该早就知道,你不是一向最擅长于做这等事的吗?既然你不能保证为何却要给人希望?!”
☆、chapter56:醒悟
走廊里的一扇窗户大开着,十月末的天气已经不算暖了,他却只穿着单薄的衣裳光脚站在地上。寒风呼呼的吹过,将他身上轻薄的布料刮的瑟瑟作响,可是这个人,本该痛到没有力气站立的人,却雕塑一样杵在这里,尽管自己身体的温度已经快要和这冰凉的夜风融为一体。
纵然他眼底的深邃仍在,却也再不能保持儒雅风度,那狂乱搅动在眼底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怒意,叫他连眼底都赤红起来。乔汀才发现,自己是多么不愿意见到他这幅落魄的样子,她不能再骗自己说恨不能他去死,因为她只要稍稍一想他会病会痛心脏就如亲临一样剧烈收缩。
她固执着单身了八年,现在她也在怀疑除了南风是不是还有旁的缘由。可是就算她一个人守着南风过一辈子,他珍惜的也不会是她,她知道,那个一贯掌控全局的人会因为一个小小棋子的逃脱而伤神也只是因为精神洁癖罢了。
昔言,惜言,那我就只有祝愿你们长久,旁的麻烦事绝对不会再找的。乔汀沉默的应对,承受了她本不该承认的一切。乔沁是明智的,她知道怎样做才能让他们两人即使遇见也不会掀起轩然*。她真是比自己还要了解南邵逸的为人。
“告诉我,”南邵逸嘴角微微抽搐,可以见得勉力的支撑已经到极限,可是他开口时语气却丝毫不示弱,“当年你离开我的原因。”
乔汀打了一个冷战,这个男人他已经变得那么可怕。他明明说着那样的话语气却依旧强硬,连多余的温度都没有夹带一分。她知道,他只是怒,并不是顾念情谊追回或者其他。
“怎么不说话?”南邵逸步步紧逼,双眼里的火已经快要喷到她脸上来,“我想知道自己是哪里不如乔小姐的意了。是我不够有钱不够能耐,还是床上的功夫不够好?!说啊,嗯?!”
乔汀被他逼的堵在墙角,连呼吸都没有多余的新鲜空气。她惧怕了南邵逸那样的语气,太叫她心疼。她几乎就要告诉他不是他想的那样,她只是很辛苦的在守候着一个人,她守护不了他,只好用生命去维护他们的血脉结晶。
她颤抖的手抬起来,轻轻的触碰了他的面颊,掌心处一层薄薄的黑云刺痛了她的手。她连梦中都描绘过眉眼的人,有生之年竟还能真切的触碰到。这是多么奢侈的馈赠啊!
心已*的快要麻木,眼角的泪也快要流干,她忽然就强撑不下去,她独自一人深藏了那么多年,此时也想求得一个解脱。她深吸一口气,就要将自己有多么苦,多么的痛告诉他了。
“邵逸,你说过不再叫我难过,还记得吗?”
南邵逸有瞬间的闪神,片刻后他便狷狂的笑起来,“又要来了吗?以情动人,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张面具下面竟藏着一个戏子?”
他依旧否定着她,哪怕她眼底满满都是痛,他也宁愿相信自己的心而不是眼前的景象。
“我记得你从前告诉我,不管我做什么事你都会原谅我。”
“没有人会永远不变的,乔小姐。为了原谅你做的一切,我牺牲了太多。所以以后,别用这些傻话来试图感动我。”
乔汀焦急的去挽回他,试图去扯住他的衣角,大力之下一把撕坏了他衣服的前襟,乳白色的扣子噼啪落了满地。南邵逸低头看一眼紧紧攥住自己衣裳的手,再次抬头时眼中的戏谑又浮现出来。
他紧紧的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注视着自己。像是要认证什么一般,他说:“不要告诉我你还爱我,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乔汀连摇头都没有力气,她眼神里竟是绝望,她心里一直在呼喊。她说邵逸,你不要这样对我,我真的很痛很痛。
她努力从这个已然改变的男人身上去寻找曾经的熟稔,他的气息指尖,一切都仿若不曾从她生命中消失。
他忽然就伸手抬起她的下颔对着自己,她的牙齿和舌头都叫她捏的搅在一起发不出声音来。她无力的挣扎,想要张嘴说话,下一刻唇舌已经被人堵住。他的牙齿直接嵌进她的唇角,比起吻那更像是一次报复的啃噬。
他将她堵在墙角,狠狠的掠夺她的领地和柔软,不给任何人转寰的余地,就这么狂暴的折磨着她,逼得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唇舌绞痛的谁。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淡淡的血腥味从嘴角散出来。她几近绝望的去看南邵逸的脸色,却蓦然惊醒。
他只是想报复,他就是吻着她时脸上也没有了爱怜和喜悦。
乔汀想,你试探出了结果吗?你一贯比我聪明,如果你先看穿了我,记得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还爱着你。可是你,我却是再也不敢去看,不能去猜了。
南邵逸终于厌弃了拆线木偶一样的她,丢掉了拉扯着她的引线。身上的禁锢甫一消失,她就断线一样跌落在地上,眼角忽然就干涸了。
原来,希望这世界上存在着南风的,也就只剩下了她。原来,他根本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故事,也不想知道这故事的走向结果。原来,她自作多情又自食苦果了。
南邵逸厌弃的抹掉唇角的血色,冷漠的说:“乔小姐请不要对我抱有任何希望,现在的你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不过如果乔小姐赏脸来参加我的婚礼,我会感激不尽。”
也许是出来的匆忙来不及穿上鞋子,他*的脚背站在的地上,脚背上青筋暴露。可是地上那么冷,他病的那么重又关她什么事呢?
他已经转身大步的走了,她还在封闭又可怕的回廊上找不到出口。
乔汀背部的隐痛已经扩散,连带着手臂喉咙全身都像是被人拆卸一样的无力。手机剧烈响动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闷,她慌乱的去翻包,将手机凑到耳朵边。
南风抽泣的声音揪痛了她的心,孩子已经刻意的不给她找麻烦,可是隐忍许久终于爆发出来。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南风声音哽咽,断断续续的哭道。
“怎么了?南风不要哭,跟妈妈说。”她平复心绪,缓缓的安抚孩子,心里却如果惊雷。家里虽然配备了电话,可是南风乖巧从来不主动的联系她,今天一看,确实是出了什么大事。
“妈妈我害怕。”南风的哭声穿透了长长的信号线,叫她心中大恸。
“你等一下,妈妈马上就回去。”她紧紧的咬着嘴角,试图缓缓的站起来,窗外却如白昼降临一样闪过一道银光,随后铺天盖地的闷雷滚滚而来。
她浑身战栗的呆在原地,她的南风还一个人留在家里,而她竟然在这里可耻着祈求一个男人的转身!
终于要醒了,她想,就算是噩梦,也要败给被这滚滚的雷声和残酷的生活了。
☆、chapter57:偷走
南风的个性像极了她,连害怕打雷也和她小时候如出一辙。每次这个时候,孩子就会怕的将全身连头带脚的埋进被褥,躲在里面瑟瑟发抖。可是南风终究是一个男孩子,胆子太小并不好。她之前就跟大姑姑她们讲过,得到的结论便是孩子还是应该在有成熟男人的环境里成长。找一个男人给孩子一个典范,有些事情不是你可以教的。大姑姑这样告诉她。
若是之前因为南风太小,那么现在连她也不能不将这件事情拿出来慎重考虑了。
一夜的疾风骤雨,南风和她睡得都不好。家里的窗户是老式的推窗,木棱之间的缝隙很大,一灌风就会发出惊惧的“呼呼”声。她一整夜将孩子抱在怀里安慰,直到孩子终于支撑不住,才绷直着身子睡在她胳膊上。那之后,她就一个人听了风声一整夜,直到第二日薄雾微弥。
不知道是不是南邵逸刻意放了她,第二天并没有任何消息,连律师信都没有一封。老向只问了她一句有没有去看对方,她吱唔着道心意已送到就将这事敷衍过去。第二天下午,一个电话打来叫她去取车,年轻又焦躁的警官在听筒里大声的嚎叫:“我说你们闹警察玩儿呢?!要死要活跑来说丢了车,追回来了又一直不来领。当我们是义务看车的吗?!”
她听着对方发泄很久,连话都插不上一句。直到对方一句话说完出长气的时候她才记得去说那车不是她的,叫他去联系主人。谁知立刻就惹毛了对方,“哎我说姑娘,这里就留着你一个电话,可怜我们自己都没有停车位,不是你的你也给拖出去解决了吧。拉出去卖烂铁还能卖不少钱呢。”
乔汀心里发笑,她要是将人家车给领回来再去卖了这个故事可就滑稽了,于是只得拒绝,任着对方威胁或是恳求。
这是她最后一次听到关于那个男人的消息,之后她的日子回归到学校、家教和南风的正轨之上来。
新的房子终于敲定下来,是实验室师兄帮忙找的博士楼里,那里走廊狭窄,一层里对门开了三十多间宿舍房。不过好在里面光线充足,摆下床后还可以搭一个简易厨房,洗手间的外面甚至还有一个半圆形的阳台。
虽然房间里塞的两只脚都不能站稳,可是因为环境幽静,出行也方便,就这样定了下来。
她有另一层的考虑,南风虽然可以独立上学但毕竟还是小孩子,这里安全许多是其一,其二是她希望他在一个良好的环境里成长。
博士楼里人住的多,在读的学生以及夫妇情侣,气氛还算是热烈。大家都很喜欢这楼里唯一的孩子,平日里有些瓜果都塞给他,也有很多博士闲时会帮他改改作业之类。南风在这样和乐的气氛下也变得开朗许多。
从前的房子拆了之后陈氏夫妻就关了店子准备回乡养老。他们一辈子不指望儿女,独自辟两亩地种些蔬菜也可以过活。在他们忙着打包东西的时候乔汀带着南风去帮过几次忙,也总是不客气的留下来吃晚饭。
陈家爷爷爱喝酒,高浓度的塑料桶装着满满一壶可以管一个月,平日都是他自斟自酌,乔汀去时陈爷爷才算是有了一个酒友。陈家奶奶觉得奇怪,她一个瘦弱又不经风的姑娘怎么会有这等嗜好,而南风就更是不满意,直呼妈妈是个酒鬼。
就连乔汀自己都说不上来怎么会有人爱上这样苦涩又辛辣的味道,直到最后尝尽了生活,才知道这些便是和她息息相关的滋味。于是她就沉沦般的逃脱不了干脆放任。
帮导师做事发的钱、学校少许的补助、带家教的积攒,慢慢的她也有了闲余,看着银行卡面增长的数字才叫她觉得世间算是有了期盼。老向的那个项目进行的如火如荼,他自己甚至亲自飞去美国几次,博士和高年级的师兄师姐们也都分到一些小小的任务,不管是整理资料还是翻译文献,总算是如愿以偿的插一只脚进去。
而她们一众研一的新生,全部都沦落为跑腿。周旋于各大出版社印刷厂去做监工苦力。
曹姓的师兄她是肯定不会接受的,尽管她一直告诉自己是不想拖累人家,但其实她也不得不承认,只要一看到他就会叫她想起那个荒谬的故事。她不敢面对自己,纵然她一直告诫自己对现在的她来说曹师兄已经是很好的归宿。
好在知道他们之间事的没有几个人,偶尔开玩笑触及到两人时也都匆匆一笑化解过去。不久后,那个之前愿意帮她照顾孩子的男人环着一个娇小的女子从她面前走过,才叫乔汀彻底放下心来。
她亲手将自己预设的最完美的结婚对象给推离了身边,对着那两个紧密相拥人的背影,她也会想如果没有南邵逸这个人的再次出现,自己的生活会不会比现在好很多。可是转念,纵然曹师兄当时话说的那么绝对,现在依旧可以翻页。他也不是她的良人。
深秋的末尾狠狠的下过几场雨,天冷的好像要将大地都给冻住。那之后气温有所回升,太阳依旧照耀,但是行人也都明显的穿厚实了许多,天也黑的一天比一天的早。
她现在每天都去学校接南风回家,他已经穿的厚厚,夹袄线衣都裹了几层。戴上了姑姑她们亲手织的帽子围巾,叫她每次都笑话他一个小粽子。
孩子爱跟她顶嘴,好像总是记不住尊敬两个字怎么写,纵然他成绩出类拔萃。但是出奇的是,他一直知道孝顺的原始状态,这个年纪的孩子们大都不懂事,小时候爱使小性子长大了就打着滚的后悔。可是南风却一直像一个小大人一样护着她,若是旁人说了她的不是不管那人多么亲切他也必定翻脸。她在路边给他买烤红薯和糖葫芦,他就一定要她先吃一口,不然自己就一定不碰。
当然生活也会遇到难题,诸如南风的作文题目和她的终身大事。
她一直以为时代发展了这么久,再没有课本会要求学生写诸如《我的父亲》《我的母亲》之类的作文,可事实还真叫她给撞见。一天傍晚她接了孩子回家就发现他一路闷闷不乐,连路边好玩的摊位都不能叫他提起兴趣。她连哄带骗的追问了几遍,孩子才从书包里拿出一篇作文,上面心不在焉的写着几个字《我和爸爸的一天》。
她顿时尴尬,只好想办法化解,于是合上本子建议:“不然妈妈明天带你去公园?”
南风不满的撇撇嘴,表情很是郁闷,连说话时都嘟着嘴巴怏怏的,“妈妈,我不想写这个作文了。”
“怎么能不写呢?”乔汀忙打圆场,“妈妈和爸爸是一样的,就是称呼不同。”
“那我可以叫你‘爸爸’吗?”熊孩子不理她,猛然来一句叫她噎住了嘴。
她杵在原地不动,南风朝前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看她。孩子童言无忌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眼神里尽是茫然。他圆圆的脸叫夕阳的霞光渡上一层颜色,削去了下巴上的多余,尽显的是二十年后他的轮廓,亦或是此刻另一个人的摸样。
她蹲在孩子面前,将他头顶几缕总是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认真的说:“南风,你的爸爸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他成绩好人也善良。他可以带南风去坐过山车,不像妈妈一样胆子小。”
就算刻意讲的通俗,这样一长串的话对七八岁的小孩来说还是太过晦涩,南风歪着头整理了许久才将这段话理解过来。她看到孩子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他有些得意的伸出胖胖的小手,摸了摸她冰凉的脸,说道:“爸爸好像,把妈妈所有的优点都偷走了。”
乔汀失笑,南风的表情正经深沉,好像真的相信了世上会有偷人性格优点的法器。那个残忍的东西叫他妈妈身上所有的闪光点都吸走了,给到另一个他该称之为“父亲”的人。
不过转念,好像连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她拉着南风回家的时候竟然还不忘去想那时候曹师兄是看上了她哪里。最后她竟然开始怀疑自己将他一把推开是不是个错误的选择,因为连她自己都要不喜欢自己了。
不过好在,她马上就不能继续思索那个问题,因为相亲很快就来了。
☆、chapter58:相亲
很奇怪,她和爸妈都处不好,却和两位姑姑非常的亲密。她妈妈虽为医生却甚少教她孕期知识,都是乡下当农妇的姑姑们专门进城来告诉她的。早年她怀孕时一直以为封建保守的她们肯定不能理解或者嫌弃透了她,谁知事实却并非如此。
可能是她母亲表现出来的态度过于强硬,她们所有的精力都去讨厌嫂嫂根本就忘记去指责乔汀,甚至有些加倍怜惜她身世的意思。她们将她当亲身女儿一样的看待,缝好的小衣服一件件的送来,农村的土方法和营养品但凡对母乳有益的都要拿来试一下。那段时间她们进城的次数比原先大半辈子都多,弄的乔沁很是厌恶,每次都说她们身上有难闻的乡下味。
大姑姑打来电话,说是她许久没有回家,什么时候领着南风回乡一趟。她想着最近学业太紧,就想推辞,等到过年时再去看她们。谁知大姑姑支吾吾的语气有些吞吐,像是藏着什么似的。
乔汀也不含糊,直接就道叫她直接说。一问之下才知道姑姑们竟然合计着要给她相亲。
姑姑话讲的也直,纵然南风挂的不是她的名,但是窗户纸总有捅破的一天,这件事谁也不能瞒一辈子。而她也的确离不开南风,并没有想过会将他送去别的地方。她也是知道自己一个单身又跟家里断绝了关系的女人拖着一个小小的油瓶,所以对对象的要求并不高。
对方是一个朴实的上班族,老家就在姑姑她们村子。他大学毕了业在W市工作,父亲早逝姊妹又多,全家人供着他一个大学生出来很是不易。可是眼见着人快三十,却因为家境穷困而一直单身。
姑姑说那人是个孝子,知道母亲不容易,而他的姐姐们也的确付出了许多,所以死活要求女方嫁过去跟那边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逼得介绍来的姑娘们退却,道是哪有嫁给他还给人一家子当奴隶的道理。姑姑再三保证自己是见着那人长大,品行人才没的说,也是国内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虽说现在还有幼妹要照顾生活艰苦些,但是那些孩子们的确乖巧,不会拖累她许多。
她没想过这么快就讨论这件事,所以婉转的想要拒绝姑姑,姑姑却道叫她不要再犹豫了,她现在年纪已经不小,再过几年等她过了三十可就真的没人过问了。
姑姑说话句子用的耿直,却总能抓住重点。以她乔汀这样的条件,姑姑定然去对方家里做了许多功课才叫人家接受她一个未婚先孕的不良女人。
没法拒绝,只得答应了对方。冬至日的时候,她帮自己和南风请了两天假,携了一堆补品回乡去看望两位姑姑。说起来她认为既然对方也在本市,约见在附近见上一面就好,可是对方家里却强烈的要求她回乡,她也只得照做。
她原本就料想着对方可能会对她百般挑剔,毕竟姑姑已经告诫过她在先那边有一大家子人等着把她这道关,可是等真正去见一面,才发现说是挑剔完全是轻的,那完全就是万人选秀。
那边家里世代农民,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看的比命根还要娇贵,只怕含着嘴里都化没了,所以眼睛还真是装在头顶上看人。
她故意将南风支开,和姑姑们两个人去村头的一个小茶馆外等对方,才发现人还没到,那边就出动了十几个人蹲墙角,只等着对她每一寸皮肤都深刻剖析。
那个男人的母亲年近六十却是个嗓门大强势的主,逮着她就开始连番追问。乔汀心里对他们这样的阵仗很是不满,但是碍于姑姑们的面子只得生硬的回答几句,遇到实在太过隐私的就将身子朝后靠一靠,姑姑她们就了然的上前周旋。
说真的,这一次不伦不类的相亲叫她很累,先不说那个男人全程都紧张兮兮的盯着她,连自己的想法都不敢表达,就是这附近所有人想要将她抽干扒净的眼神就叫她难受。偏此时正是午休时分,四散的村民都跑来寻这趟热闹,这次见面更是被他们闹的像是一台晚会。
乔汀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眼神就示意大姑姑够了。这群人,分明就是来拆她戏台的,说话不客气便罢,句句直讽她生孕的事就有些过分。若不是她一家子都是弱女子脾气又好,早便翻脸走人了。
她的姑姑二人是本着好心想着对方品行不坏,对乔汀来说算是很好的归宿,却忽略了他家里另有一位强势的当家主母。现在看着那人畏缩着连话都不敢说更是失望,准备撤退罢了。
这时,那个一直坐着木讷不出声的人却忽然开口:“要是我们真的成了,我肯定会对你的孩子好,你放心。”
乔汀失笑,想说我在你家人的围攻之下已经快要被赶出擂台了,你现在又向我示好是什么意思?早先不说现在过来装无私,难不成你也看上了我?
可能是她笑的痕迹太过明显,叫对方那边一下抓住把柄。那人的母亲脸色忽然绷不住的难看,好像自己的儿子被人戴了三四层的绿帽子,“我说乔家小妹,你也不要太清高。我儿子的条件你也知道,配你那是绰绰有余。我劝你一句啊,你以前做过的荒唐事我们可以不追究,但是要是嫁到我们家再不守妇道的话我一定叫你难看!”
乔汀今天还是专门打扮了一番的,头发顺下来披散在肩头,穿着大方的灰呢大衣,一整小脸唯显清秀。可是纵然是脾气好又温顺的人,听到对方这样说话也不能忍受,她憋着一脸的怒意,笑着回:“请问婶婶,什么是不守妇道?”
她一直承认自己在选择生下南风这件事情上欠缺考虑,可是她是心甘情愿的与那人在一起,情愿到即使那时谈情爱为时尚早却依旧飞蛾扑火。她心中也就只剩下这点倔强,再叫人一碗水浇熄,那便不要叫她活了。
姑姑们已经彻底失望,此刻见对方的讽刺也是绷不住脸,可是不管怎么变相表达,故事是事实,事实的确是她做了不守贞洁的事,还留了把柄叫人逮一次说一次。
她们不想撕破脸皮,就强硬的推开桌子,想要一把拉着乔汀就走,可是这孩子却像是石化了一样坐在凳子上,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对方,死活要讨一个结果。
那女人也是不怕事,直接就说:“你和外面的野男人生的孩子我儿子都愿意养,你还有脸得寸进尺?!”
现在谁要是告诉她乡下人淳朴善良,她就将这咄咄逼人的女人带到那人面前,彻底颠覆他自小在课本上学到的常识!
她乔汀就是再不堪,她们寻个借口化解双方当没见面即可。偏要在公共场合将这件事掀出来,叫她以后就算是有幸进了她家门也只会低人一等,更被这全村的人们诟病。不得不说,这招术虽然劣质令人不齿,手段却很高明。
☆、chapter59:打闹
“我说刘姐,做人不要太过分!若说是早孕,我们坐在这里的这些人谁不是十七八岁就嫁人生娃,那寡妇再嫁的事情也不是一例两例。偏你就挑剔我家汀汀的不好了,要是真这样,早你说算了咱们就不来丢这个人。现在你大庭广众拆人台是想怎么样?!”大姑姑是真的气了,站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头就说。
小姑姑的脾气好一些,但此时也是脸憋的红一阵白一阵。她话说的不多却犀利深刻,“虽说现在不比从前,但是我们家汀汀好歹也是城里人,父母职业都正当,这原本就是一件高攀的事,你装得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样给谁看呢?!”
围观的人们也早看出来那男的相貌平平,人又木讷寡言,家境也是摆在那里。而乔汀虽说拖着南风这个小累赘,学历相貌都不算差,配他也是绰绰有余,偏那一家子人有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再三的挑衅非弄的僵持不住的局面。
小姑姑家最小的孩子十多岁,看着形势不对早就跑回家去喊家里男人了。就在这时不知道对面那一家子三姑六婆中的谁动了手,一巴掌扬手就打了过来,正落在乔汀扬起的脸上。
她还呆在原地,只记得那人下手力道极大,藏满污垢的尖利指甲划破了她的眼角,血红弥漫进了眼。大姑姑却早就忍不住,将桌子往外面一把掀开就也去抓那人的脸,一时间人群混战成一团。
围观的邻居见着阵势不对也来拉战,但是双方卯足了劲的朝里面突破,谁阻挠就踢谁,最后劝架的也是气不过干脆加入战局,片刻便成为花脸的有一大片。大姑姑抱着那男人的母亲不放手,踢打咬骂全部用上,缠的对方无暇自顾罔论转身还击。她的儿子就站在旁边,也是尴尬的想去拉,谁知一靠近大姑姑就拼命的大叫:“哪个守妇道的人家教育出来的好儿子啊,连老娘这老太婆都敢碰!装你个叉!”
大姑姑好像都不感觉到疼一样,连这个时候都还记得去开个玩笑讽刺人家,让乔汀很是心痛又无奈。她要上前去将她拉回来,谁知家里几个十七八岁的小表弟都拦在她面前,死活不叫她去参与,她几次突破重围未果,只得在里面干着急。
不多时小姑夫和大姑父赶来,大姑父二话不说就将大姑姑抱起来朝后拖,偏大姑姑双脚都被扯的离了地还不忘去蹬对方几下。小姑姑也是,不知道和对方哪里的亲友团混战在一起,头发全散了,嘴角还挂着血色。小姑夫从来便怜惜她,看到这般摸样二话不说,从身边捡起一个木板就要冲进去。
这一下干脆又乱了套,连家里的小孩子都冲出去和那家的滚在一起,场面更是难以控制。
乔汀只想要大家不要这样,一层层的突破重围去拉小姑姑和大姑姑,但是还没靠近就又叫人给堵了回来,脸上的抓痕也多了几道。
她不懂打架也没经历过这样混乱的场面,遇到旁人抓脸也只记得去躲避,还手都生硬。谁知她这般摸样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南风见到。她小小的个子挤在她身前,双手双脚都用上,只恨不能将那个欺负他妈妈的人推下地狱。
乔汀怕对方伤到孩子,情急之下蹲在地上一把将南风护在怀里,谁知这个动作却头回引起了他的不满。南风倔强着不肯藏起来,圆圆的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的恨意根本不是小孩子该有的。
他挣脱她又去踢打那人,对方就算再野蛮无知也不会跟一个小孩子下手,被逼的步步后退,只得说些下流话来骂他们,“哪里冒出来的野杂种,跟你那不要脸的妈一样!招人讨嫌!”
南风很小的时候也这样被人围起来指责讨骂过,这些肮脏专用于他的词就算他只有七岁也已经模糊的明白些许。乔汀想要去捂孩子的耳朵已经晚了,这样不堪的恶意钻进了他的耳朵。
她曾经尽力的给南风全方位的爱,想叫他就算生在单亲家庭也能健康成长,可是为何总有人心怀恶意谩骂,即使你今后的人生不会跟人家有任何的交集。
她心中剧痛,将南风朝身后一藏,干脆也抛弃了自己的面子里子,学着样子去挠那女人的脸。谁知南风却比她还不甘示弱,抱着那人的手就咬上去,任着对方怎样哀嚎着甩手都不放弃。
之前她还无暇兼顾,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孩子今天的确过激了,看到那女人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都要瘫软她才赶忙去拉南风,连哄带劝的说了好久,南风才松开嘴。她看到孩子的嘴里全是腥红的血,而那只脱出来的手已经掉了一大块皮。
乔汀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叫南风张开嘴巴去检查他,却从他嘴角掉下来的血中看到了一颗幼小的白牙。看到她哭了,南风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伸出胖手去摸她脸上的眼泪,嘴角一咧开又有血留下来。
“妈妈不哭,不是南风的。”他笑一笑,指指地上的血给她看。
她只恨不能将那女人给杀了,要不是她的一路威逼,怎么会叫人催出南风心底最可怕的魔兽,她曾经苦苦的支撑不过是想让孩子在一个适龄又单纯的环境里长大,可是今天这群人生生的毁了这一切。
她怕南风再做出什么事来,将他抱在怀里就朝后退。谁知南风却依然抗拒,她满眼的怒意几乎就要吼这个孩子了,谁知他却镇定的对着一个方向大声的说:“我爸爸在美国有一个很大的公司,他每年赚好多的钱。你要是想要娶我妈妈,至少要比他还厉害。”
孩子的嘴里全是血,连着他的声音都含混不清。可是童声清越响亮,一下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南风,竟然满脸不屑的对着她今天荒唐相亲的对象说这句话。
她不想闹大,可是看着孩子这样也不能阻止,干脆就要去捂着他的嘴,谁知南风却极其认真,连表情都刻板正经。
“你不配我妈妈。”南风笃定的说。
☆、chapter60:丢了
第二天她顶着一张挂了彩的脸灰溜溜的回了城。额头被撞青一大块,眼角嘴边都有血红的痕迹,脸上伤口深的地方还有赫然的一条血印。
她想她这辈子算是对相亲这事产生阴影了,头回鼓起勇气却遇到这样的打击。两位姑姑的脸色也不好看,和姑父几人都非常的歉意。她却道劳他们费了许多心,感激都来不及。
几人都很尴尬,姑姑她们这次破例没有留她在家里,匆匆送她回了城里的车。
结果可想而知,她第二天一进实验室就被旁人围起来观赏。她有心回避,理由早编的妥当,说自己回家路上遇到小偷,斡旋之下被打成这样。如此说来倒引得旁人一阵同情。
谁知到了下午时分,厄运就接连而至。
老向见到她微肿的脸时差点认不出来,过了好久才记得问她一句怎么弄的。她将今天说了无数次的托词又翻译一遍,他才半信半疑。只是接下来的嘱托就变得小心翼翼。
她道是万年不关怀学生的老向何时会吞吐至此,竟然是NIT的几位教授联合起来在本市几所知名高校巡回演讲,从今日起三日内将在她们学校进行宣讲。这事她是听说了的,可是先不说与她所在的专业毫无关系,其次她也不是学校任何学生统筹部门的人员,说到底NIT是来中国还是去法国,与她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若是硬要去套,人家的老板倒是希望她离得越远越好。
她如何思索都觉得不关她任何事,她疑惑的看着老向,等着他解开谜题。谁知老向竟然吞吞吐吐起来。她不明所以,想说她也就是跟人打了一架,自己和南风都没先害怕,倒是吓到了这老头子了?
老向轻咳几声,脸上尴尬尽显,许久才说道:“小乔啊,虽说为人师表我是不该说这种话,但是这件事非你不可。”
原来这次来中国的不仅只有NIT的几位重量级教授,还有南邵逸本人。老向有心邀约人来本校座谈,可人家行踪不定,现在更是切断了所有的通讯设备玩失踪。
原本他们和NIT的联系就是硬攀上去的,人家怜惜你国内学术派几位知名教授帮忙宣传就罢,你非得拉着大头出台,去够这个高枝就有些过分。凭她对那人的理解,这已经是极其明显的拒绝。那人一向厌恶这些,不着痕迹只躲着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可是老向脸皮也搁在这里,他已经宣扬出去必定邀请人出场,现在先斩后奏的伎俩可是闹大了。她很为难,心里就要咒骂老向了,这人说起来是师长之辈,平日里压榨学生不谈,现在竟想要利用起她私交来。
她婉转的朝他表达了自己与人并不熟的意思,谁知老向拘谨的胖脸竟闪过一丝愠怒。他一口道出:“我说小乔,咱们都是明白人。你跟人不熟人家能不怪你丢了人家的车?好,就算他钱多了烧的慌,那你连累人送去急救怎么说?”
老向一副摆明了查过她的嘴边叫她很是不舒服。她想若不是他还坐在自己那个位置,恨不得扒下羊皮嘲笑她,她已经能想到老向嘴角藏着的话:人很明显的对你示好已经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一个貌不惊人的弱女子一直抗拒装什么清高呢?不如趁着人家还新鲜着你主动投怀送抱还能赚的些砝码。
她觉得自己需要认真考虑换导师的事情。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冲动的去打这个男人的脸!从前他为人师表做的就不尽如人意,现今恶俗又丑陋的世俗观更令人作呕!
她面无表情,气得连耳根都红了,老向才发现自己说话太急。他不安的在真皮椅上挪动了肥胖的身子,转了另外一个表情,“当然,我不过问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很高兴你愿意继续深造,好学生我一向来者不拒。之前你不是也说家里有小孩子要养吗?不如这样,我动动关系将孩子调到附小去。当然,如果你有别的门路要出国老师也不留你,只要你开口,推荐信一定跑不了的。”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差没将她父母一并摆上台面给算计了。乔汀僵持许久,终于开口:“老师,我试试看。”事已至此,旁人偏要拿大帽子来扣她,不接住又能怎样?
接下来老向的表情就好看许多,又恢复到原先和蔼可亲的长者形象,客套的交代几句就叫她退了出来。
乔汀出了老向的办公室直接拿了包就走,她坐车去了稍远一些的生鲜市场买了大量备冬的瓜果蔬菜和家禽肉来填家里的冰箱,又打扫了房间清洗了厨房,甚至还记得小火给南风炖一锅羊肉汤。这些事情她平时都不太有时间做,投入后才发现很是耗费时间体力,忙完后一看时间才发现南风放学的点已经过去有一会儿了。
她匆匆锁了房间打车去了南风的学校,在路上接到老向的电话,问她情况如何,她道一句正在联系,对方纵然急也不再纠缠,说了几句就掐断电话。
横竖老向又没有派人跟着她,她是真的去找了抑或是压根没那想法他也不知道。临末时做出一副“我认真在找奈何旁人躲得隐蔽”的表情就可以遮掩下去。她乔汀又不傻,应变还是会的。
就算是加紧的赶,去到南风学校还是晚了。学校的孩子们走的不剩几个,加之天色又黑的早,平日里拖拉的孩子也都正大步朝外走。她赶到南风的班级却发现教室门早就落了锁,只好又沿着南风平日回家的路快走。
谁知这一路下来,直到她又走回了家仍旧没看到孩子。她心中纳闷这孩子今日怎会在路上耽搁这么久,也就没有太注意。直到她做完饭又等到快八点的时候才意识到怕出了什么事。
她立刻给南风的班主任打了电话,那头道并没有什么异常,孩子太多也就没有注意到南风。她找老师要了几个平日里跟南风要好的几个孩子的联系方式,一一打过去都道几人在分岔路口就走散。
她不敢怠慢,又沿着南风上学的那条路一行走下来,路过的树丛也都去翻看,路人也问了几个仍旧没有结果。
此时手机里显示已经快要九点,她又跑回家去看,依旧是没有南风回来的迹象。当机立断的报了警,镇静的交代了一些必要事项后,她坐在床头忽然就不知所措。
老向嘱托的那件事已经完全丢到脑后,她死死的握住手机盼望着警方的电话,又觉得南风可能是在哪个地方迷失找不到回家的路,但是出门去找她又怕孩子万一回来见到家里没人会害怕。
她只好去敲对面一对博士夫妇的门,嘱托他们若是见到南风就一定联系她,自己才又出门去找。
这一次就越发的绝望,临冬时节路上本没什么行人,偶尔的一些也都匆忙的行走。她已经完全失了章法,遇到一个人就上前去拉着那人的袖口描述,到最后几乎快要被路人当做疯子。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双腿已经完全失去的力气,一遍遍的打电话给警局,那边也只能说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没法备案。蹲坐在昏黄路灯的路面上,她忽然就嚎啕大哭起来。
太苦了,真的是全身连骨髓都被人抽干的痛。她的南风,若是遇到什么意外或者被歹人给拐骗了,她余下的人生,应该要怎么过活?
☆、chapter61:儿子
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好在接电话的是她的父亲。她对着话筒哭泣了好久才将事情说清楚,她说,“爸,南风丢了,我该怎么办?”
乔轼虽说心中也是一凛,但是好歹镇定。所有的可能都和她对了个遍,大多数都和乔汀排除的一样,她一开始还可以勉强支撑自己去解释,到最后干脆语无伦次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怕警局或者家里又有什么消息,她不敢多说就匆忙的挂了电话。临末时乔父问要不要赶过来时她微楞,连客套一句拒绝都没有。姐姐出事的时候他们不管不问的就跑来,而她的南风丢了爸爸竟然还犹豫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过善感了,可能爸爸只是因为与她长久的生疏而慎言了许多。但她来不及深讨,只是挂了电话,根本就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她不敢多坐,立刻沿着那条已经走过六七次的路又一次的寻找,最后停在了已经上锁的学校大门。她无力的靠在铁门上,翻看手机试图去找可能知道线索的人,对面那对博士夫妇的电话第五次的打过去,依旧是说没有人。那对好心的夫妇甚至还帮助她在大学校园里找了好几圈。
她挂断电话又要去找班主任或者其他同学的联系方式,指尖一颤却无意间停到一串电话上。
幽蓝的手机屏幕上,那串被水泡大的数字梦魇一样呈现一种凹凸不平的诡异姿态,直挺挺的冲击着她的视神经。
果然是走投无路了吗?明明已经尽力的逃避,最后还是不知羞耻的走到了这里。
她想老天真的是会做弄她,它将南邵逸设定成无所不能的神人形象,又将她打造成卑微到土里的角色。偏它还要将她身边所有可能的求助全部掐断,逼着她一次次的去低头,去乞怜。
可是此刻,就算是她可以等,南风却处在无法预知的境地。
只是犹豫了片刻,她便拨通了那串数字。“嘟嘟”的声音依旧久远的不似在耳边,信号也断续的不是很好。可是这次,一直到长声变得短促最后消失,那边仍旧没有人接起。
她不多想,挑了小何的电话拨过去,那边也是响了许久,到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才显示接通。待到对方低声说一声“喂”的时候,她忽然就声音急切起来。
“南邵逸,他在哪里?”她问的直接,省去前言后语的交代。
好在小何脑筋极其好用,立刻便说了地址位置。她没有解释,道一句感谢就挂了电话。那个地方是她学校里的科学会堂,看来他竟真的被什么人说动,难怪老向并没有再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