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都收起来,跟我出来吧。”
“哦。”南风捡起了书包,将笔和纸收在一起,最后背上书包跟她出了来。
站在门外的男人已经定在原地,好像这个姿势保持了千年。她身后跟着的孩子走了出来,眼神越过男人就朝前走,像是真的已经放学了一样。她有些尴尬,准备将孩子喊回来,身边的男人却已经率先开口。
“南风。”他的声音被冬日的凉风吹乱,喑哑又低嘲,竟低了下去,低着低着就破碎着随风而逝。
南风茫然的回过头,才看到眼前站着的男人。他有些疑惑,却压了下去,“叔叔,您叫我吗?”
静了,四周都安静了,林老师不动声色的看一眼身边的男人,却见他面部坚硬的线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这种感觉不好说,他其实依旧是气质卓然,扬身挺立的,可是蒙阴在外的疏离此时却消散了,堆积百年的尘垢被洗去了一样。
他忽然绽出一个舒雅的笑容,就连冬雪也覆灭不了的迷离火焰倏然从脸上堆开。那种真心,他未婚夫求婚时都不曾表露出来。不是说他的五官线条更加性感迷人,而是他面部每一个收扬的弧度,胸腔的每一次吞吐呼吸,都在用力帮助他挖掘出深埋已久的种子。或许是颗情,或许是关于爱。
林老师觉得,若是有一个男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不管是谁,老者还是少年,她必拼尽一切,定嫁无疑。
“你竟然叫南风。南风。”男人微吐一口气,缓缓道。
南风有些不满,满脸都横在彩色的笔迹,却气鼓鼓的嘟着脸道:“南风是名字,我姓乔。南风姓乔呢。”
“你姓乔,没有人阻止。”男人脚步生风,移动到他身前,看着他严肃却又满是喜感的脸,也有些忍俊不禁,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认真的帮他擦拭。
南风不拒绝,两双眼睛四对,生生挤出好几个月牙弯弯,“叔叔,你长得真好看!”
男人手中不停,“你妈妈教你这样夸人的吗?”
“没有,妈妈是笨蛋。”
擦干净了脸,男人自然的将手帕收回口袋,也是一笑,“是笨蛋。”声音小的几乎没有人听见。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走远后,林老师还站在原地。怎么会这样像?像到好似那个孩子长大后就会成为另一个俊逸的男人?!
放学的钟声恰好敲响,手机也适时亮起,她迅速接过电话,“南风的妈妈啊,没关系,您有事去忙吧。我会把孩子送回家的,您放心好了。”
挂断电话,又忙着帮班上的孩子们整队,要一个个送走真是件要命的事。
☆、chapter73:是谁
“妈妈,我回来了哦!”南风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门,却在见到房间里的人后一瞬灰下脸来。
外公外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他们平时吃饭的小餐桌前,他们还是从前的样子,但是却叫他有些害怕。
“南风回来了啊,到外公这里来。”乔轼看到南风后招呼他过去。
南风不说话,看了坐在床头的乔汀一眼,绕道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一头毛茸茸的头发堆在她的手心。乔汀摸了*的头发,顺势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
“妈妈哭了,妈妈又哭了。”南风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外公他们,才回头道。
气氛一下又沉寂下来,乔母装作不知,她现在也的确没有心思去想些旁的,乔轼对他们感情多一些,脸上显见的挂不住。
乔汀看一眼两人,“爸、妈,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本事,我如果有办法早就想了。”
“律师说还没立案,只要我们争取这点时间找到一条路,才能把你姐姐救出来,你姐姐她不能坐牢,坐牢会毁了她的。”乔母坐在凳子的一端,浑身的精气神都散开了,勉强持续而已。
乔汀沉默,她跟自己说,南风已经回来了,不要再责怪,恨也不要在孩子面前。
“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们现在连你姐姐的面都见不到,人家不要我们见,我们连着在人家家门前跪了几天。”
“不要说了。”乔汀猛然打断乔母,“我一直都没有权利在家里说一句话,可是我的孩子被威胁时你们谁都没有多问一句,现在就算了吧,不要再告诉我了。”
乔母眼中的恨被激发出来,她瞪一眼乔汀又瞬时扫过南风,眼风犀利让南风朝着后缩了缩。
“不要吓到我的孩子,妈妈,你也生为人母,我曾经的心情和此刻的你一样。”她缓缓的拦过南风的肩头,将他藏在怀里。
“你跟你姐姐,你们之间瞒着我们什么?”乔母问道。
“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她为什么在你怀孕的时候自杀,没有什么她会和你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订婚现场?”乔母说,“你们小时候,你是不是和你姐姐抢过同一个男人?”她眼神顺势滑过南风,在他头顶滞留一瞬。
“好笑!你为什么不怀疑是她抢了我的男人?!就凭她受你们宠凭她比我好看吗?!”
“汀汀,有话好好说,不要跟妈妈顶嘴。”良久不发一言的乔轼从中周旋,“我们只是想梳理这件事,只有知道了小沁是因为什么事得罪了旁人,才好继续找到办法。”
“我比你们还想知道。”乔汀反唇相讥,“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自杀为什么去找人麻烦,也想知道她为什么发疯为什么不放过我。我比你们还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儿子!”
“你姐姐她没有坏心,我们都不会对南风做什么。”
“那是因为南风他现在安然无恙,爸爸,如果南风他会有出什么事,我会活不下去的。”
南风藏在她怀里,露出一双滴溜的大眼,看着她不说话。她看着他笑,“要说什么啊?”
“南风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妈妈。”
“不是,是不要相信对你有坏心的人,坏人是不会把心肠挂在脸上给你看的。”乔汀纠正。
“你什么意思?!我养了你这么多年,连他都包容了,你却说我对你有坏心,我缺你吃了缺你喝了吗?!”
“妈,你也不要发怒,从你进门开始我处处忍让,也替你想了很多,可是你却如何都不相信我没有任何办法,你只会武断的认定是我的错。其实,我做错了什么呢?我连生下南风这件事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乔母倏然站起来,乔汀一瞬以为她要来瓜自己耳光,南风却比她还快,跳下她的腿就将她挡在身后。
“你干什么?!你要打孩子吗?!”乔轼也去拦。
乔母站在原地,语气却再也支撑不住倾崩溃,眼泪夺框而出,“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才会生两个不省心的!你们个个都不叫我好过!都逼着我死,好!好!我不管了,我去死行了吧!”
南风有些犹豫,他看着外婆哭起来,眼泪忍了许久也掉了下来。仰起头看乔汀一眼,却发现她双颊早已被打湿。
“外婆、妈妈,你们不要哭了,都不要哭了好吗?南风又、又做错了什么吗?”
“你做错了什么?!你什么都没错!你比他们任何人都清醒!”乔汀忽然厉声说道,吓的南风噤了声。
乔汀迅速的翻开包,拿出手机找出一排号码,找出纸张抄下来递过去,“乔沁绑架的那个女人,虽然你们也知道身份显赫,却应该不知道这个。”她递过去,“她是麦乔的女儿,市长的女儿。”
“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在这里,至于她会不会见你们,你们又要怎么去求,我管不了,真的。爸、妈,我其实也活的很累很辛苦。”
乔母接过纸条,只扫一眼就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乔轼也看一眼,终于捂着头蹲到墙边,“这可怎么办呐?!小沁她怎么会招惹上这样的人!”
乔家二老相携离去,脚步蹒跚混乱,从这里走向门口短短的一条路竟然双腿打结了无数次,互相搀扶着走了很久才抵达门口。
门开了又合上,终于安静了下来。乔汀坐回床上,久久的怔在原地。南风乖巧的爬上她的膝盖,一双白嫩的小手盖上她的双眼,声音带着糯气,“妈妈,不要哭了。”
“不哭,咱们都不哭。”乔汀将孩子的手捂在手里取暖,“今天在学校里怎么样啊?”
“很好哦。”南风挂着眼泪就笑了出来,“美术老师夸了我,说我画画的很好看。”
“那咱们以后就当画家。”
“可是我也喜欢数学。”
“那当数学家。”
“语文也喜欢。”
“南风,你滥情。”
“什么是滥情?”
“就是,”乔汀微怔,“你竟然不想当画家。”
“好了啦,笨蛋,我答应你好了,我当画家。”
南风敷衍的拍拍她的肩头以示安慰,小大人的模样倒把她逗乐,抱着肚子笑,“骗你的,你以后爱做什么做什么,你就是去当建筑工人,妈妈也骄傲,我的儿子就是工地上最帅的工人!”
南风一张小脸通红通红,想了半天也找不到话来反击,懊丧的去做作业。
要睡觉的时候乔汀忽然想起来,问他是如何遇到乔沁的。南风只露了一双眼在被褥外面,声音裹着被子含含混混的跟她讲了一个故事。
他原本放了学就和平常一样走路回家,只是这次却没有径直回去,而是趁着天未黑在校园里转。
等到他玩的累的就随便找了一间教室推门进去,准备休息一下。往常他也时常跟随乔汀穿行于大学里面各大自习室蹭空调暖气写作业,所以他只是以为推开了一扇普通的门。孩子的世界里没有贵重概念,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这间摆放沙发布置雅致的房间和旁的自习室有任何的不同。
那间教室里只有一个男人,他穿着正装坐在那里,低头摆弄着手中的什么文件。南风也是累极了,根本忘记了羞怯,直接走过去喊一句“叔叔”就问能不能坐一下,待会儿就走。
那人没有拒绝,只是抬头看着他时眼神有些迷惘,像是正在记忆里思索着一位熟知的故人。可是南风根本不理解这些,他低头就去拿自己的作业,和那个男人一起摊在桌子上做摸做样的思考着。
他并没有呆很久,不多时就有人匆匆的跑过来唤他,好像是告诉他外面又很多慕名而来的人们,想亲自见见他。南风歪着头去看那个男人的脸色,却见他不是很情愿,依旧是绷着眉毛。
于是南风就说:“叔叔肯定很厉害,那么多人喜欢你。”
谁知男人轻笑一声,告诉他:“他们喜欢的只是表象,不是我。”
南风当然听不懂这些,他茫然的嘟着小嘴,又低头去做手中的题目。心中想的是如果妈妈知道,他有一日会成为很多人喜欢追随的人,一定会很开心才对。
那个男人整了整衣裳就随旁人走了,而南风一个人躲在那间休息室里竟然睡着了,醒来后才发现已经被乔沁抱了出来。
乔汀一瞬警觉,“那个男人是谁?他有没有问你些奇怪的问题?”
“没有,南风记着妈妈的话呢,陌生人问什么都不回答。”
“那你以后再有没有见过他?你记不记得他的样子?”等了许久却不见孩子回答,转脸过去看,他呼吸都绵长了。
☆、chapter74:厮夜
照着那个时间地点,南风走进的该是学校的贵宾厅,那么那个男人,会是谁?会是,谁?!
她惊惧,再难入睡,思索后终于决定将电话变作短信,电话打过去太过突兀,又是在一个尴尬的时间,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入睡或是其他。
短信说起来简单,编-辑过来才知道并没有容易多少。简单的“睡了吗?”肯定不行,太过暧昧。“我有事情要问你。”又太过强硬,依那人的性子肯定会被忽视掉。一条短信删来删去,半个小时还没发送出去。
转了个身食指触碰过屏幕,下一刻短信已经显示发送成功。她立刻调出来看,一个欲言又休的“我”字停在幽蓝色的屏幕上,要说什么,又停止在话端。
再解释已经来不及,手机彻底的亮起起来。那个接送到一半短信的人不服气,转过眼电话就进了来。
怕吵到孩子,立马披衣下床,躲在厕所接起来。
“你要说什么?”电话里的声音询问的直接,单刀直入。
她仍旧是找不到措辞,好在对方并不逼问,话筒里空落落的仍旧可以听见浅显的呼吸声。
憋了良久,句子没憋出来一句,一个巨大的喷嚏却从鼻端酿出。
“你还记得这座城市吗?放烟花的江滩。”南邵逸忽然说道,“我在这里。”
电话就这样,挂断了。她乔汀还在酝酿一句开口,他竟就自作主张的挂断了。
躺回到床上,南风依旧睡的沉沉,卡通小被半边都要落在地上却不自觉,眼角依稀酝着笑意。她替他拉过被子,正准备入睡,却又进来短信,堪堪只显示着几个字:我不会喝酒。
她怎会不知?她当然知道。他酒量差的让人发指,偶尔的同学聚会被人灌酒都不动声色的把酒杯推给她,这样次数多了他同学就说南邵逸你太不厚道,哪有叫女朋友替酒的道理。
他脸皮够厚,城墙一般。淡笑着说一句什么来着?哦,她想起来了,还怕醉了被别人拐跑不成?
乔汀呛住,嗔他一眼,好歹自己拉出门去还能找到一个两个的爱慕者,他不当事便罢,还来损她又是何意?最后恼怒了,又将酒杯退还给他,话说的好听,自己喝啊,不要找她。
那好,我很容易醉的,倒在大街上你可不要后悔。他身上的气味是超市里惯常的洗衣液味道,在她闻来却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加的芬香。
他指尖滑过酒杯,端在手里。一缕碎发凑近跳跃在她面颊旁,花枝拂过般擦出痒意。凑近来除却衣香还有酒气,纷杂却不堆作一团,利落的泾渭分明。只是说的那无赖话,还是叫她面红耳赤。
赶过去的时候却没见到任何人影,冬天的江岸,风不要钱的刮。她刚从被窝里钻出来,跑来的太急又出了一身的汗,裹在衣服里蒸不干就结了冰,一歇下来就冷得发颤。
这里没有安上路灯,五步一隔种着参天的常青树,业已将远处河岸偶回的光亮遮掩住。太暗了,她找了十几分钟都没有看见任何人影,连可疑的黑影都没见着一只。
想着,自己也是抽风,他也没跟她约定什么。于是恍然的朝回走。脚尖碰到了什么,连串的银影沿着台阶滚落下去。
一只塑料袋,装着几瓶超市随意买来的啤酒。几乎都被她一脚踢了下去,只剩下孤零零的一罐还立在原地。好在这个啤酒厂比较出名,若是这七八年的时间它就倒闭了,乔汀就不会来找这份熟悉感。
不记得是多少年之前,她跟他赌气,一个人跑来这里耍文艺范,抱着酒瓶猛灌。那时她的酒量并没有被开发出来,所以也不太能理解这种冲鼻又苦涩滋味的内涵。她只是生气,气他惹了她,至于原因,原谅她记忆不太好,太久了,早被遗忘。
不知道喝了多少瓶,空罐子堆在一起都可以搭成积木,却仍旧没有丝毫的醉意,除了涨,就是饱。抱一个酒瓶,手机翻合无数次,电话一个一个的挂断,不接,就是不接,气死他。
年少时,谁都倔强的可怕,意气用事、感情当先,一句不合甩脸就走,管这世界多么大而你再找不找的到我。
抱在手里的酒瓶已经被温出了度数,搁在头上只觉得粘腻。一阵劲风驰过,恍惚飘来熟悉的洗衣液香味。手指一空,原本捏着的东西就被夺了过去。
“找了整整两个小时,汀汀,这次藏的的确好。”
她头埋在膝盖里,连看都不看对方,冷哼一声表示听见了。
“竟然一个人躲在这里享受,我也渴了,沿着马路跑来的。”
她的大男孩儿,委屈的像个被苛教的小媳妇,说着话就侧身挡过来。这才叫她发现原先一直坐在风口。
心软了,早便软了,只是想等一个台阶下。他来了就好,他不来的话再撑不过多久,连怒带嗔的电话就会回拨过去,两人心知肚明,那电话就是一根长长的线,这头绑着她,那头锁着他。穿透了心脏,谁动一下双方都能感应到。
他是真的渴了,连着喝了两瓶,到最后暖淡的酒气都发了上来。明明她每次帮他挡酒挡的多,可却总是他酒香满怀,她在一边吃力得不到好,要扶着脚步蹒跚的他。
他醉酒的模样很可爱,不说话也不闹,就是看着你笑。笑的眉角弯弯、唇尾钩钩,笑的八颗牙齿盈亮闪闪。满脸都是酡红,鼻尖下的一点更是浸的透亮。
她就趁机捉弄他,故意凑过去说一句,你这么弱,我不要了,把你丢在大街上。
他还晕着,一醉酒起来智商瞬间降到零点以下。微微点头,自己都不知道承认了什么。
走在前面,眼神却一直留在身后,怕他撑不住跌倒在地,还怕,他是真的把自己给丢了,丢给别人了。
路灯拉长一个影儿,他的交叠过来,哪怕走在前面也避免不了光影的亲吻,略微侧过身朝左小迈一步,片刻后,那影儿又追了来,谁知道是为什么。
回过头,准备取笑。台词都准备好了,还真怕我把你卖了啊!后脑被人托了起来,还散着热气的鼻尖扣着她的呼吸,两人的气息升华成别样的暧昧,混着酒气的放肆。
他不客气,狠狠的尝她的味道,从面颊的浅窝到嘴角的交-合,最后缓缓辗过唇心。白白的牙齿露出来,像吸血鬼般咬开屏障。吞气无声的加重,唇齿交融,涎沫交叠,酒香又要升华,这次可不是放肆,而是溺爱宠爱爱的干脆彻底。
刚才有一个好漂亮的姑娘要牵我走,被我拒绝了。我说,我的女朋友虽然已是陈年糟糠,可是善良可爱,坚韧倔强,像一颗蒲苇草。
临末,他眉心顶着她,眼神又迷离开来,无辜的像是不知道谁做了刚才那种事。
乔汀自认不是伶牙俐齿的人,此刻溃败感从心里密密发出,却酿着甜,装满了蜜。
依旧是她爱买的那种啤酒,数一数,是个吉利的数字。将掉落的全部捡回来,安静的开一罐,缓缓尝着。虽然不用细品也知道这味道的熟悉,却尝出了一层寡淡的香,或许还残着暖,分不清了。
太冷了,坐不了多久就要走。南风还一个人在家里,冬天起夜的时候像打仗一样,朦胧着眼跑的飞快,像一阵凌冽的风,刮起来的一阵南风,如这个河岸这片沙滩一样。
又开了两瓶,嘴角都要被冰坏了,只得先在嘴里温着、怀里裹着,等不烙牙了再缓缓吞下。
站起来的瞬间,电话适时响起。
“等了很久吗?”声音比记忆里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也愈发的沉稳,吃了秤砣铁了心。
看着满地堆起的酒瓶,问一句,“你临时有事吗?”
“嗯,先走了。”
电话就要挂断,扬着声音唤一句,尾调都颤抖起来。
“有话要说吗?”
“你不能喝酒,以后尽量规避着。”
对方轻笑起来,隔着话筒,她竟然听到了两个音,奇了怪了的回声。
“没有人再帮我挡酒了,我不想了。”
收了线,她还在等待着,明明含着的还应该有下半段。拎起一地的零碎,却忽然被一道强光闪到眼,不远处的车道上,一台几乎要堙没在夜色中的黑车疾驰而过,在路中间开的并不安稳,像个撒泼的小孩。
☆、chapter75:解说
南风这孩子变的鬼兮兮的,心里像是吞了蜜糖,比任何时候都爱笑,也越发的像同龄的男孩子们,不要整天缠着她了,偶尔要买一只水枪,底气都是十足的。
他现在无论如何都不叫她接送了,每天早上抱一盒牛奶搭公交去学校,挤在司机师傅旁边的一个空位对她挥手再见。下课后偶尔留校,和几个同伴一起做作业,或者去她的实验室占一个座,乖乖的写字画画。
孩子画画的确有天赋,他对色彩的应用调配较成人更加敏锐,对于人物五官的塑造更是有自己的见解。他画的人物善良丑恶都写在脸上,颜色基调也都一眼望之,透着十足未经社会历练的傻气和纯粹。
可是没有多余的钱给孩子报培训画画的班级,这让她很愧疚。旁的孩子在小小的年纪就学习书法钢琴甚至请了外教说老练的洋文,可是南风写完作业就只有拿着简易的工具画画,再不然就是抱一本翻过无数次的小人书喃喃自语,把已经倒背如流的故事读出新的见解。
她开始在外面接些私活,偶尔写时评短文投给相熟的杂志,属一个其他的名字拿些稿费。老向不准学生私自找活,因为他颇重名声,不让任何在读弟子未经允许私自发文。可是乔汀不一样,她现在养的是个只需要吃穿的小人,等他大一点就要考虑许多,他的工作等等,想起来就够头大,所以虽然杯水车薪,也算是攒着了。
元旦假期的前一天,老向忽然递给她一张帖子,叫代替他到南方一所大学参加学术会议。老向最近忙着NIT的项目,旁的再顾不得,不然这种事情定然不叫别人代替。
去个人占个座,反正她一个无名小人物也没有什么发言权,只负责好好记录笔记。只是,她婉转表达了孩子的问题,没料想老向早有准备,叫她把孩子一并带上,权当去旅游了。
只得给大姑姑她们打电话,将原本定的火车票退了,又换成两张高铁。
谁知道这个鬼会议偏要定在元旦这个举国欢庆的日子,真不懂这群搞起学术不知日月的人们怎么在想。第一天时乔汀还乖乖去听,结果发现大半的人们都是沉沉欲睡的,干脆就半路退开去酒店把南风带出去玩。
南方空气湿润许多,温度也适宜,穿一件毛衣就可以。南风终于不用穿臃肿的羽绒衣,再加上对这个陌生城市的好奇,一跑起来就没个边。她查地图问路,带着他去了几处有名的景点转一圈,买些零碎,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最后一天的会议是一个专题讲座,华裔女学者NancyLee的演讲,演讲的内容很新颖,“论学习机器在教育领域的应用发展以及其独特的心理学意义。”这个名字是她自己翻译过来的,宣传手册上写着的英文只说这位女士是教育心理学领域一位特立独行的的学者,终身致力于新行为主义的研究发展。
等到真正到达会场,她才反应过来这位学者是谁。年少时偶尔见过几次,但也叫她一直难忘,不因她是南邵逸的谁,只为她是心中母亲一词最好的化身。偶尔她们也会隔断大洋,通一个电话,她不关心自己的儿子倒更加关心她,她吃饱穿暖,她起居日常,甚至她的身体情况。
她许多次都想,若这个女人是她的母亲,她会不会包容自己生下南风,并且给予她多倍的爱。她叫她希阿姨,李希。弗罗里达州立大学的教授。
演讲的内容大半都是听不懂的,希阿姨久居国外,讲话中许多名词都无法正确的用中文表达出来,偶尔遇到障碍瓶颈时有些无奈的看一眼第一排角落中的某处。两人默契如胎心相连,一句唇语就可以解读明了。
又说错话了,她想,人家本就是母子。虽然从前叫她羡慕过无数回,每次都被南邵逸堵回来,说你难不成要给我当妹妹?那我到哪去娶老婆?
一知半解仍坚持在听,她不懂心理学,加涅、斯金纳都只是偶有耳闻,但并不困,相反像是打了鸡血。希阿姨不显老,连皱纹都是浅显淡雅的。她对她有种近乎盲目的崇拜,羡慕她的资历和气质,亦是羡慕她的和善。可是现在,她呆呆的坐在台下,连上去打声招呼都不敢。
专注的记着笔迹时身边的空座沦陷下去一角,略带喑哑的声音凑了过来,“你听的懂吗,讲的什么?”
她看过去,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只坐在这里就比她高一大截。五官俊雅眼角却十分戏谑,他嘴角挑起一个邪魅的弧度,看着她等待答案。
这个男人,总给她一种危险的感觉,像是一颗长在悬崖上的孤草,置身于峭壁危险久了,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不动声色移动半分,匆匆底下头去,“不太懂。”
“英语总明白一点吧,给我翻译一下,那是什么?”
对方丝毫不知退却,偏要在这时候讲话,声音也不刻意压低。不过好在她坐在最后一排,离前面太远,所以并没有什么人注意。
抬起头将自己的理解翻译过去,对着屏幕上的英文,偶有不懂就跳过。那投影上面显示的是上世界五十年代新行为主义的兴起,任务分析法的成熟和程序教育运动的发展。心理学家斯金纳将行为主义发展升华,引出了计算机辅助教学的雏形,也就是后来的学习机器。
字面上的翻译就是这些,她说过来自己都不懂了,转脸过去,那男人也并没有仔细在听,相反,比她还要困惑无奈。
“小姐,你这样跟我讲,我是不可能懂的。”
她有些抗拒,只想结束这个话题,“那我应该怎么解释给您听?”
男人丝毫不以为然,双手背在脑后朝凳子上舒适的一靠,“如果是你,给八岁小孩讲,也是这样的吗?”
原来,是个文盲。就说这个男人浑身上下哪怕穿戴不菲,也难掩痞气。动作随意眼神更是傲慢,扫一眼过来都如亲临冰山一般沾上了冷。
为了性命,只好又讲,这次是真的把那人当成了南风。如果是南风,该怎么讲这个故事?
一个科学家养了一只鸽子,每天训练它打乒乓球,直到它可以完美的接起每一个球,这就是行为主义。行为主义抛却了一切智力和思维因素,最浅显的看法就是,任何技能都是可以通过训练实现的。
“你说的这个东西如果用到游戏领域,会有什么效果?”男人不礼貌的打断她,单刀直入的问。
她微怔,这个倒并不了解,“如果被游戏开发者应用,应该会使人上瘾吧。”
男人打一个响指,笑的得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赚钱的生意谁做。”
“可是,这并不好吧,会对青少年的发展——”她还要劝说些什么。
“你说的太多了。”男人只睇过来一眼就叫她仓皇闭上嘴。
接下来兴趣寥寥,原本就听不太懂,况且身边像是安了一个定时炸弹。干脆丢了笔,直直的看着希阿姨,看的目不转睛。得到快结束时转过脸,这个男人竟然还没走。
☆、chapter76:南风
后门轻响了一下,起身收拾东西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外面跑进来抱着她,“妈妈,听完了吗?”
这种会议不敢把南风带进来,让他一个人坐在门外,嘱咐一千次的不许乱跑。
“等很久了吧?”她不自觉地把孩子朝怀里拢一拢,眼神偷偷往台上看一眼,不知道自己害怕着什么又期盼着什么。
南邵逸已经上台去站在希阿姨身边,在她鬓角留一个吻,又低声说着什么。他的孝顺她一直是知道的,这点一直叫她觉得难得,国内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们甚少有人愿意表达爱,何况是这般连工作都不顾来听一次学术演讲。
“都要睡着了,”南风不满,面部有浅浅的红色压痕,“台上的阿姨再不结束南风就睡着了。”
“不是阿姨,”她收拾东西就纠正他,“要叫奶奶。”
“为什么?是妈妈认识的人吗?”
面对南风的小西瓜头,她只好辩解,“你以为妈妈多老——”
话没说完却见南风的眼神已经变化无数次,他直直的盯着希阿姨身边的南邵逸,忽然大叫一声,“漂亮叔叔!”
哈?!她正收拾着包,转过头就发现南风已经挤开后退的人群,朝台上冲了过去。赶紧将东西都塞进包里,正准备追却被人截住,“你认识那人?”
她用力挣脱两下,手腕扔被攥的紧紧,那人是用了大力的,指骨都凸了出来。她急,“先生,你放开我!”
“你认识南邵逸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人一瞬了然,轻笑一声摇摇头,也不顾她。乔汀抽回手就朝着南风消失的地方追去。
孩子人小又跑的快,片刻就成了一个跳跃的小点。等她再次靠近时,却是南风正抱着南邵逸的腿。
“漂亮叔叔,你怎么也来了?”南风笑的开心,缺角的牙都笑的露了出来。
南邵逸随着腿部的滞力回过头,只睇一眼就顺势在会场找寻,正巧撞上刚赶来乔汀的视线。
李希还没有发现异常,只是抱着南邵逸大腿的这个孩子好奇,笑问道:“小逸,这个孩子是?”
南邵逸不答,将孩子牵出来,柔声问道:“你也来了吗?小南风。”
“没有哦,南风又听不懂,我坐在外面等妈妈。”南风摇摇头,乖巧又可爱。
乔汀挤过众人,连跑带喘的追上来,伸手就将南风拉出来,对旁人道歉,说孩子小,认错了人。
“南风没有认错人!”南风翻脸,气的脸鼓鼓的,“叔叔!就是叔叔!”
乔汀记忆里他们也就只见过一次,况且事后南风自己都不记得对方的脸,怎么会这么笃定?正思索间就听见希阿姨唤她,语气里微微不可思议,“你是小汀吗?”
无奈,只得从头介绍自己。对于为什么没有早打招呼这件事匆忙含混过去。希阿姨对她的近况很是好奇,可是也碍于身份不能多问,说几句话就将话头转到南风身上。
“这是你的孩子吗?这么大了。”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语气,不然怎会听出惋惜和无奈。点点头承认,就要拉着南风,“咱们还要坐车回去呢,忘记了吗?”
老向说占了她的假期不好意思,顺势给她放了三天,干脆就带了南方回大姑姑家去,答应好了的。
南风原本还喜悦的脸色一瞬夸了下来,嘴角都撇起来了。她知道那次回乡给孩子留下了很不好的阴影,她有很长一段时间连大姑姑都不能提,提起来南风就会红了眼角。
“走了啦。”她隐忍许久,只好蹲下身子平视孩子,“不是早说好了吗?怎么又不开心?”
“南风不想去,”南风嘟囔着嘴,眼泪就溢了出来,含着哭腔说,“你要去见那个坏人是不是?他妈妈欺负你欺负姑姑她们,你还要嫁给他是不是?你不要南风了是不是?!”
气氛一瞬诡谲下来,她只感觉到脊背发凉,无数道眼神利刃般钉过来。清了清嗓子,正欲安慰,南风这鬼孩子却一把甩了她的手,扑着又去抱南邵逸的腿,“叔叔,妈妈不要南风了,她要嫁给别人了,南风成孤儿了。”
她气的浑身发抖,觉得血脉里所有的窘态都被激了出来,满眼的凶光,用此生从未有的语气呵斥:“乔南风!你给我过来!”
“小汀,你会吓到孩子。”希阿姨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发现她整个身子筛糠一样的抖,近乎抽搐。
南邵逸淡看她一眼,情绪隐藏了很深很重,含着怒也带着警告。随后摸了摸南风的头,仍旧温和的道:“那跟叔叔走好不好?”
“好。”南风眼泪都没擦干,直接躲到他怀里不看她。
“你要去相亲吗?”安抚完南风,他忽然问她一句。
乔汀已经濒临崩溃,南风哭成那样她必然是再不忍说一句重话。但是她一直规避着的这件事这个人,又该如何是好?
相亲?谁说她要去相亲,看过去却发现对方满眼全是洞穿了然,神色一凛,去看藏在怀里不明所以的南风,几乎就要猜出什么。
希阿姨忽然放开她,走过去牵着南风的手替她擦了眼泪,“叔叔要和你妈妈说话,奶奶先带你去旁边。”
南风还哭着,死活不肯从南邵逸怀里挣脱出来,把他腰间的衣服都打湿了一大片。最后还是被南邵逸劝服,说了句什么才跟着希阿姨走了。
“你拼了命也要救的孩子,是和谁的孩子?”
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像极了从前督导她写作业时的模样。明明这里不冷,却如同置身于冰窟,她明白这种感觉,他发怒了,少时每次站在她家楼下等一两个小时都没有如此不耐。
“重组家庭吗?你没有考虑过孩子的感受?”见她不语,南邵逸依旧不放过。
“不关你事。”她就是不小心被老向逮住来替他开个会,怎么又会生出这么多波澜?
“不关我事?”南邵逸重复一遍,“那关谁?是谁?!”
乔汀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他这个眼神太恐怖,像是要把她生吞下去。后腰忽然有了着力点,一个高大的男人戏谑的靠近,拦过她的腰身,头转过去就靠在他的肩头。
“南教授,不要这样对待我的女人,我会翻脸。”男人淡笑,语气很深面上却仍旧戏谑。
那个刚还坐在她身边的男人不知何时忽然过了来,乔汀无声的隔开他的触碰,奈何他手心钳制太大,让她如何都逃脱不得。
“你是谁?”南邵逸压抑着眉心,眼睛在他手腕处扫一眼就别开。
“我们见过面的,傅言柏。”
“抱歉先生,我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南邵逸忽然转身。
乔汀看着他大步走开的背影,满脸的不可置信,好歹,也带上她啊!她迅速的打掉还抱着她的腰的手,气的想骂人。
“你不是不愿意跟他讲话吗?我帮了你,应该得到一句感谢。”
“神经病。”乔汀斜他一眼,又朝那边追过去。南邵逸走过去不知道和南风说了一句什么,那鬼孩子竟然连她都不顾,趴在他怀里顺势就被拐走了。
☆、chapter77:谁要
南邵逸全程都对她冷着脸,更是直接将南风安在自己身边。她呆在一旁,好几次都把将南风带走的话吞了回去。跟在后面另一边看着他们两个人交谈,自己都觉得恍然如梦。
希阿姨像是根本没有看见那两人一样,连她的近况都不再问,好奇都吞没下去。没有人再问她任何问题,完全被忽略的感觉让她有些沮丧。哪怕是陈述事实,没有人提起叫她如何开始这个话题。
她一直看时间,原定的车票已经快要过开车时间了,行李还没有收拾,还要再赶去车站,她心里很焦急,急的几乎满脸的汗。
“妈妈不舒服吗?”南风忽然抬头看着她,一下就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南风,我们要走了,会耽误别人。”她试图跟孩子讲道理。
“哦。”南风听话的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来一张卷起的画纸递过去,“叔叔,是你哦。”
修长的手指微屈,将那张色彩斑斓的纸张展平,是一幅画,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长长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个纯白色的手帕。南风未曾从线条素描人体开始学习画画,哪怕他色彩应用的再明亮,依旧没有受过正式培训的孩子们画的好,但这张画,他是真正用了心思的,五官临摹连发型都有七分像眼前这人。
南邵逸眼角扫一眼那张画,手心忽然攥紧了边缘,握住了什么似的。淡扫她一眼,“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乔汀手心牵着南风糯湿的手,像一个走失数年的人终于回到了家,忐忑七分、期盼两分、不安一分,到最后都把南风的手捏的疼了。
南风“嘶”的一声吸一口气,委屈的看着她不满道:“笨蛋!叔叔说他有老婆了,你没机会了!”声音竟然比单纯的痛更加惋惜。
希阿姨眼底猛然蹦出什么意味深长的意味,她不慌不忙的看一眼仰头望着她的南风,又明了的看着她,随后竟然释怀的笑起来。
溃败从心底沁出,她不能想象自己苦苦隐藏的秘密竟被人以这样的方式揭开,却听到他又说:“是那个男人吗?你要改嫁的人。”
什么改嫁?!她何曾嫁过?!也是被激怒了,“你什么意思?那个男人是奔着你去的,难道不该是我来问一句,你们是有什么过节才会牵扯到我?!”
“妈妈!”南风扯着她的手,“你不要生气。”
“你偷偷见过他是不是?!你们说过什么是不是?!”乔汀搬过南风的肩膀厉声问道,吓的孩子一瞬噤了声,连唤几声“妈妈”,眼泪就溢了出来。
乔汀也是心疼,南风自出生以来失去的就比得到的多,她自诩要给他全方位的爱,所以从未红过脸,但是这天却因为另一个从未设想过再次出现的人破坏了两次。
没料想南邵逸比她还要生气,像是她无端的呵斥了无辜的人。他眼睛里都要迸出火花来,怒火几乎快要把理智吞灭。
希阿姨虽然还有些迷茫,却反应甚快,知晓这两个人之间要发生什么战争,干脆将一干无辜带走。不由分说的抱起南风,有些亲昵的替他擦了擦汗,直接从中间退出去。
无辜不无辜的都被清走,偌大的会议厅只剩他们一双人四只眼睛相对,均是怒发冲冠,只等谁先开口撕烂谁的遮掩。
“你知道了什么?”乔汀问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孩子都敢生下来还怕什么?”南邵逸缓缓的看一眼她平坦的小腹,眼神戏谑像是里面又藏着一个全新的生命。
她不动声色的遮掩过去,“孩子是我的。”
“你一个人可以吗?”南邵逸笑的很无奈,也很无赖,从前只有她每次讲些无聊却又自认为聪明的笑话时才会露出这种表情,“南风今年八岁,如果推算时间的话......”
余下的话含在嘴里,他等着对方来圆满。
乔汀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想到过这种情形,她的记忆里只有两种可能,撕破脸或重修于好。可是南邵逸不说怒,起码不明显的表达出来甚至质问她。莫不是?!她惊悚,“你想怎么样?除了南风,你不能带走南风!”
“你为什么不怀疑是因为你?”南邵逸依旧是笑,眼底的暖意逐渐回升,握住了什么十足的把握,“为什么不觉得我是要来追回你?”
不语,心中五味杂陈,若说为了她,可是麦昔言怎么办?那张照片又要怎么办?!
“我母亲年纪也大了,一直抱怨我没有添的一儿半女。”南邵逸缓缓咽下嘴角的期待和苦涩,恢复一贯的波澜不惊,“你要多少钱?”
“不可能!”乔汀四处回望,想从希阿姨手中将南风夺下来。这个男人,他要孩子自己不会去生,步步为营只为了来抢她的南风!
手臂被极大的力道攥紧,他的鼻尖近的只隔咫尺,眼底的黑暗都蔓延到她的眼角,“那么我们便法庭见吧,我很好奇你有没有钱付律师费。”
乔汀反攥紧他的手臂,牙齿都要撞出血来,“你要我做什么?做什么都可以,”她喃喃的说,已经失了方向,“不许抢走南风!”
相较于几乎要摔倒在地的她,南邵逸反倒平稳许多,像一尊岿然的石像,“呆在我身边。”手指抚过冰凉的面颊,将她的双眼紧紧的钉在眼底,“让你说这样一句话就那么难吗,汀汀?”
脑中一时反应不来,抬起头听见他又说:“从你来找我的那天就等着你告诉我你身上巨大的谜团是什么,可是你总隐藏的深。我忍着不是因为我不好奇,我想听到你亲自说你为什么执着的把南风生下来,又是什么支撑着你。”
“好奇......吗?”乔汀亦是回望过去,“你想听什么,我现在对我感兴趣了吗?现在想听我的故事了吗?那么从前呢?我痛的要死我求你放过我的时候呢?如果我说南风不是你的儿子,你会不会救他会不会刻意接近他?!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你竟然这样利用他。”
“你不是订婚了吗南邵逸,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你要孩子麦昔言自然会生,也会把他养的比南风更加优秀。你也看见了,南风像我,粗鲁又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