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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伊世 当前章节:154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3:53

“所以你的意思哪怕南风他是我的儿子,我也不可能再见他甚至也不可能挽回什么是吗?!”南邵逸手指蜷缩,力道就加大许多,捏的她下巴发麻,牙齿几乎搅到舌头。

“你要挽回什么?”乔汀闭上眼,将自己这苦涩的几年缓缓回放一遍,“要我把这几年的经历告诉你让你愧疚,还是将南风拉出来让你可怜?我不需要这些,如果你能给的是这些,哪怕一张支票一纸婚约我也不稀罕。”

谁要没有爱的婚约,谁要因为孩子而勉强牵在一起的夫妻之名,谁要这个人这种语气这种态度,明明布下陷阱等她跳下来偏偏无辜的指责是她隐瞒了什么。可是,她那么多次几欲脱口的话是被谁堵在嘴边?!

“我只想知道,你把他生下来是因为爱吗?”南邵逸放低了语气,迫切得到答案所以声音都颤抖起来,只是乔汀依旧抗拒才没有注意到对方语气。

爱?谁会说不爱,不爱的话南风早就在八年前成为一团血肉,可是爱吗?他轻易的就将这个问题问出来,一定也是得到了答案的,还来问她做什么。

“爱,当然爱,那你呢?”她咬着牙,像是刚才并没有在表白,而是吃了一个人正消化在嘴边的鲜血一样。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答,却又出乎意外的看到了他的笑意,他笑着,以成熟的姿态笑成少时的模样,笑的牙齿又露了出来,眉角弯弯、唇尾钩钩。

“你笑什么?!”乔汀毛骨悚然。

南邵逸放开她的下巴,“原来是没有自信。”

南风过来牵着她的手时她还闷雷劈中一样站在原地,他说了什么?你追逐了这么多年,换我来跟随你的脚步。

不对,不对!一定不可能,他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chapter78:新家

再次回家住的房子忽然就被告知住的房子要搬进新生,原本就是在博士楼占得地方,现在正主回来了不让也不行。只是又要找房又要搬家,这折磨都能把人累死。

从南方回来后她整个人就处于飘渺状态,在火车上要不是南风走心听了站点,她都要将他直接领到河南去。魂不守舍的过了三天,大姑姑她们都怀疑她是不是被下降头的捉了魂去,结果一回来就听到这个霹雳噩耗。

若说有人来赶她走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占着人家的地方,可是这时间日期不在开学季末,偏杜撰出一个牵强都不能的理由,不是欺负她智商了吗。

不用多想,有人从中做了梗。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人刚从实验室出来,对着文字忙了一整天刚从文科楼出来眼前还不能适应光亮,昏黑的一整片。靠在教学楼的墙壁上拨了电话。

声音慵懒疲惫,还带着戒备,不知道谁欠了他几百万没空还。

“你不要欺人太甚。”十足的威胁语气,和现在她懒软的靠在墙壁上的形象相差甚大。

“我做了什么?”对方很不解,竟然没有丝毫不耐,看出来亦是有心敷衍。

“我住的地方没有了,不是你做的吗?不然向老师怎么会连一间房子都搞不定。”前因后果全部交代,看他还如何赖。

“既然知道还对我这种态度,是想今后都流落街头了吗?”不否认的语气,哪怕被人猜中也淡然处之。

“南邵逸!”她气急,“你这么做能得到什么?我说过南风不行,若是逼急了,大家鱼死网破罢了。”

话筒里的人一声低笑,“你从前根本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学了多久才变成一块木头?”他缓缓道,“鱼死网破?你好像还没有资格说这些。”

她又咬牙,只怪她学艺不精不懂这转瞬即翻脸人心中的想法,更不该轻易就将自己的爱表露出来,空望一场。石沉大海,除却一个诡异的眼神什么都没有得到,不说爱不爱,连好奇都藏的很深。

“对于你说的问题我仔细考虑过,但没有人不愿意要这个平白多出来的儿子。”南邵逸一字一句,“以你的本事好像还没资格和我争论什么,所以这个主动权在我,若我哪一日放手了,决定还是生养一个孩子亲自看着他长大,就把南风还给你。”

又挂断她的电话,连她切齿说一句卑鄙的机会都不留。

匆忙回家正好拦截住搬家公司的人,不用她说,行李物品全部打包好,就连南风也背着小书包坐在楼道,只等着她来了一并拉走。

阴着脸拉住在一旁等待的小何,“你老板这几年是不是基因突变成了疯子?精神病院没看牢吗?”

小何看着她严肃的模样说一件没边际的冷笑话,想笑又不敢,憋在嘴里脸都红了,最后也只得说一句,“我跟了老师这几年,并没有听说过他哪里有问题。”

转过头将南风头上的毛线绒帽扶正,再说一句,“乔小姐的东西都打包好了,如果您不走,我就只好把私自把南风带走了。”

“他凭什么自作主张的搬走我的东西,我要搬去哪里?你们私自进我家又拿走我的东西,就不怕我告你们吗?”

小何又笑,叫她头回发现这个戴着眼镜看上去单纯无害的男生竟然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奴隶,只对那人言听计从。

“老师说,‘他只是要带孩子走,至于您,不关他事’。”一句话卸掉她所有防御。笃定了要看牢南风的,不跟着走从骨子里就没了砝码。

反正已经是无家可归的人了,行李都打包好了再不走还等着两天后被人赶吗?她脸皮也厚实,兀自拉开车门,抱着南风坐在搬家公司卡车的副驾。

心里做足的准备,看到什么奇怪或奢华的房子都不要太过诧异,谁知车辆弯拐几个转,竟然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这里,是南邵逸的家,政府大院那所旧房子。

白布全部被掀了开,家具虽说都是原先的,但是保养的好显旧却不破烂,反倒有股亘古永恒的古朴气息。去的时候家电公司正派了人来检查电器,七八年的时间没有人使用,多半是坏了的,拆卸下旧的又原地装上新款,忙了半日客厅里都堆满了纸箱。

虽说是一所旧房子,可是她带着南风辗转这些年住的地方只会比这差许多,南风一个比她还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跟在忙碌的人群后面跟上跟下,又跳脚在这个三房两厅里跳起了房子,逗的连搬家工人都笑起来。

四楼的层高,环境深幽楼下青树参天,僻静又敞亮,楼道是普通的石台阶,门一开就是对面人家的防盗门。不得不承认,她其实很喜欢这个人性化的小院,出了门就是邻里,下了楼全是散步说笑的人群,比钢筋铁骨的电梯小区房要好许多。

忙到昏了头竟然生出他是懂她的这种错觉。摇摇头,要把南风看紧了。心里又空落下来,不知那人什么意思,屈尊计较只为要她一个孩子。

房子原先的布局她是知道的,除却两间卧室就是一个略小的书房,搬了一张小床塞进书房的角落,就带着南风在这里挤下了,没有鸠占鹊巢的道理,能有个立脚之处就已经很好了。

送走了所有人,客厅房间一下子就清空了。去厨房下一碗面,给南风窝两个鸡蛋解决晚饭,去试他的洗澡水时孩子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手里紧攥着一张古旧的相片,跑的头发一跳一跳的立起来。

“妈妈!这是你耶!是你!”

一只嫩白的手蓦然伸过来,手背上还有挤出的几个浅窝。手心紧紧握着的照片是一张她的脸,头发搭下来盖住肩头,眼睛却愤恨对着摊在桌上的作业本。蹙眉不爽、撅嘴咬笔,被一道超级难解的题目虐坏了身心。

像是用手机照的,照片不大像素也不高,放置了许多年已经模糊不清了。挥手将照片接过来,避免了被温水湿气再次破坏,敦促着南风不要乱跑赶紧洗澡,看到他乖乖的应了才拿着干布擦拭已经半湿的照片,思过又想,才推开了他曾经房间的门。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被动过,他们的东西只堆在客厅和书房的一角,不是自己花钱租下的地方总有种疏离陌生感,哪怕她八年前笃定了这里就是今后自己的家。

白布不知被谁私自拨了开,满柜的相框全部漏显出来,位置方位都和之前见过的毫无差别。不知道南风是从哪个角落里翻找出的这张照片,她从家里出来时匆忙,莫说什么照片,从前的奖状证书全部丢弃。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张曾经的过往,竟然不愿意还回去。私想着反正也是她自己,干脆就留下来。

用吹风机认真的吹干又捋平了褶皱,夹进了钱包里。找一块全新的白布重又覆盖上去,记得连那张只剩空板的床也盖住了,掩耳盗铃的不愿再次在脑中回放,非要将眼前遮成全部一片白才甘心。

她认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没料想南风也没睡。下一个翻身,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墨黑的眸子盛满了屋外洒入的清水,幽亮深邃,竟叫她一瞬穿越回了很久之前。

“妈妈,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我们怎么会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南风虽说睡不着,疯闹了一天也很疲惫,声音糯软着。

早料想孩子会问,托辞编纂清楚,“妈妈暂时借来的房子,咱们住不了多久就会走的,所以不要乱碰别人家的东西知道吗?”说完后才想起来,赶忙又讨好孩子,“南风啊,如果有一天,你爸爸要带你走,你会去吗?”

“妈妈去吗?”南风抓住重点。

她有些正经的看着南风,“如果妈妈不去呢?如果南风跟了爸爸走今后都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呢?”

态度严肃,南风都害怕起来。裹着被子里的一双胖胖的手臂伸出来抱着她的脖子,“妈妈不说,可是南风都知道。妈妈一个人很辛苦,如果南风也不要妈妈了,妈妈会很可怜。所以我不会走的,笨蛋。”

“你才是笨蛋,明天还要上学,快睡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睡觉。

过了许久,到她自己都要睡着时南风却蓦然转过身子,嘟囔着一句,“妈妈,这里是不是那个漂亮叔叔的家?房间里为什么会有你们的照片?”

南风这个孩子鬼精的狠,哪怕她威逼利诱,就是不肯告诉她是怎么认识南邵逸,又被他骗了什么。只说这是什么男人之间的约定,告诉妈妈就是毁约,毁约的话就不配再做男子汉。说的好像这个小鬼头下一刻就不怕蟑螂也不再惧闪电一般。

☆、chapter79:醉酒

坚持到半夜终于眼皮打颤,刚才敷衍他两句,说是旧识而已,没待进一步解释,孩子就抱着被子翻身睡着了。

总有人把她的话堵在嘴边,大人小孩都一个样。想听她心中想法偏又不给足够的时间机会,次次叫她酝酿好了感情又全线崩溃,都快要憋出内伤。

门忽然响了起来,吱呀的一声不算是大却依旧听的清楚。睡意全被驱散,警觉一瞬拉回,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里是别人的地方!

拉开-房门借着月光去客厅拉灯,外面深灰的一片开关也不是她熟悉,摸索许久依旧找不到控制。门口依稀立着一道黑影,只是没有靠近的意思,连解脱她窘迫的机会都不愿要。

踩到了什么来不及清理的碎物,脚下一滑直接跌进了成堆的纸箱中。空箱承不住重,被压倒了一大片。再次睁眼时被自己气的连脾气都没有了,蠢的摔成四仰八叉,现在又怎么作出气势去跟人争论?

灯终于被人扭开,只是并非吊灯,只打开几盏小小的壁灯照亮。男人的长腿瞬间移动到眼前,随后一大片人形的阴影又笼罩过来将四周调暗。

近的相隔只剩十厘米的距离,乔汀要抓狂,这人竟然又喝了酒,照着这份浓香,定然是醉了的不说。

狠狠的瞪了蹲在眼前的人一眼,他此时眼神里全是迷茫不解,像是在路边遇到了一只滑倒的大型动物,好奇伴着酒香喷发出来,竟然显得单纯无害又薄暖无辜。

眼睛里映进了整片星河,璀璨盈目,墨黑全被湮没在无根水中,喷气变作薄雾萦绕周身,再伴着淡香微温......她默不作声的掐一掐手臂,提醒自己并未脱尘,身子还在凡间。

扶着膝盖站起来时没立稳,一歪又要摔倒,随意抓一个物事维稳,竟没想到直接扶上了他的腿,这一用力,原本就神智迷糊的人直接一跌,干脆就坐在了地上。

“你——快起来,地上凉。”黑着脸用教训南风的语气说一句。

他无赖至极,蜷腿不动,呢灰大衣被压的皱巴巴缩成一团也不顾,手肘撑着下巴好奇的看着她,修剪齐整的指尖在下巴底打着圈,看戏的模样。

乔汀注意到他露在外的指尖,已经是通红的一大片,连绵着血色。

“我喝酒了。”他微笑,扬起一个浅窝,像一个讨到了糖的幼童。

不是说废话来的,乔汀腹诽,一身的酒味谁都是瞎的聋的吗?

“你住哪里?”问完立刻后悔,南风还在家谁要给他送回去,干脆就转音说,“我给小何打电话让他带你回去,我们这里没有多余的被子,暖不住你。”

“何旻吗?”南邵逸歪头想了一会,地板太凉也是冷坏了,直接取了脖子上的围领下来盖住耳朵和脸。

他还是喜欢带围领,驼色灰色白色各种颜色都收集齐了,以前就知道,别的男孩子都会觉得脖子上围个东西太女气,抗拒都来不及,偏他怕冷,非要在冬天把自己裹起来。

“他送我来的。”他话说的坦然,“这可是我家,又没卖给你。”

被噎住了嘴,原本的教训语气再也撑不起来,“你从前不住这里不也没流落到大街上吗?”

“我喝醉了,只记得家怎么走。”他含混着,头脸连声音都裹进围领里,蜷缩着身子在地上坐一会儿,支撑不住的就朝地板上躺。

“喂,你不要睡,地板很凉!”她手忙脚乱去拉他的手,触及过去也被手中的凉冻的发颤。

那边原本已经完全松懈的力道不知何时骤然加大,她直接被一只大手拉过去。头顶心撞到了他的下巴,疼的她龇牙咧嘴,抬起头,他表情比她还要疼要痛苦,脸都憋红了。

自己造的孽,撞死你撞死你,含恨的瞪他一眼,觉得头疼还是没有缓解,“真是疯子,快松手!”

她一整个身子大半都快贴到了他,这个距离暧昧的让人脸红。手心撑着他的胸口勉强做出隔离,要脱身出来时才看到另一只手一直被她攥着。

那个抓着她的手,紧的都让人挣脱不出来的人,竟然把地板作床,虽说蜷缩着,但已经闭眼睡了。

推搡过挣扎过,连他的呼吸鼻尖都紧捏过,除了换来一座雕塑石像屹立不动的人,就是一个挥手断她的触碰,不耐烦到睡觉都蹙眉的他。

哪怕是装睡,装成这个份上也算是成精了。

半拖强拉把他移到床铺上,她已经虚出了一身的热汗。南风睡的很熟,根本没有意识到床榻旁多了一抹陌生的气息,依旧微张着嘴睡的正香。扯了他的外衣下来,原本准备丢在地上泄恨,想来自己占了人家的地方,只好小妇人心态作祟,取了衣架撑开防皱。

原本床就显小,睡她和南风都勉强,现在南邵逸躺进来,都快要把南风都给挤得没地方了。他自己睡的也不舒服,床小被子也不大,蜷着身子枕着手臂,弓成虾米状。

私心存的厉害,将他朝外推了推,又把南风往中间抱,等到南风裹在卡通小被翻了个身,才满意了。

这就满意了?她心寒,南邵逸睡了她唯一的冬被?她怎么办?此时凌晨一点的钟声刚敲过,熬到天亮还要好几个小时。

本市虽说地处中部,但是冬天气温也并没有比北方高很多,这里几乎所有商业小区都没有供暖,只依着地暖空调维持。这个话题近年已经热门了,许多人在网上发帖争论,誓要国家解决南方的供暖问题。

她一到冬天就是裹着电热毯,连空调都不敢开。从前就很是羡慕这个院子里的家属楼,政府大院早七八年前这个问题热门之前就已经供了暖。虽然零点已过,供暖停止,但好在微温还在,取了两件羽绒服盖在身上,坐在桌前打开了电脑。

从前就不怎么爱在网络上泡着,找电影都不知从何找起,翻来无数遍找一部国内原创的大学生DV作品,看的索然无味、困意横生。

只是再不敢睡,下半夜天太凉又没有暖气,睡下去定然感冒。又找电影,缓冲那一刻屏幕暗下去投射到身后床铺的一角。猛然顺过背去,南风这孩子如此的不认生,竟然从自己的被子里爬出来去了另外一边。

从前南风就经常半夜嫌冷,拉开她的被子腿脚大喇喇的搁她小腿上取暖,现在人睡的迷糊就忘了所有,胖胖的手臂抱着南邵逸的脖子不肯松手,脸颊凑近贴着他略带胡渣的下巴,被刺了都不撒手。

乔汀看着这一幕,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太委屈,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神*的捂着嘴无声了许久,南邵逸忽然动了动,吓的一瞬回头不敢再看。屏幕长时间没碰早已全黑,变成了一面反光镜。镜子里面的一只大手出于惯性将怀里藏着的小脑袋朝外推了推,想是被挤得难受了。可是南风偏不,尚在睡梦都记得宣誓主动权,攀着他的脖子不肯放,脸颊又贴的近了些,五官都变形了。

擦擦眼泪准备将南风捉出来塞回自己的被子,却见南邵逸终于不再抗拒,一只大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着南风的肩膀,将他抱在怀里。

☆、chapter80:消磨

“漂亮叔叔,你怎么会来我家?不对,这里是你家吗?妈妈说是你把房子借给我们住。”南风含了一嘴的稀粥坐在餐桌前,几乎都忘记早餐,一直盯着坐在一旁的人。

乔汀几乎一夜没睡,竟看些没营养的电影,又早早的煮粥买早餐,顺手也给南邵逸买了一份他爱吃的生煎,一路拎回来伺候的妥帖。

南风不吃那些东西,厌弃的看一眼,嘟囔一句,“妈妈,我不爱吃这个。”

“不是给你吃的,小包子还塞不住嘴,不要问。”她精神萎顿,喉咙干痒,抱一碗粥如何也喝不进去。

南风委屈的撇嘴,“妈妈说我。”

相较于南风的不满,南邵逸却是相当的闲适,慢条斯理的吃他那份早餐,不过几块钱的廉价生煎恨不能吃出珍馐之味。

看着南邵逸扬起脸盯着她,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立马冷下脸,“看什么看,吃你的饭,吃完快走!”

脾气竟然一夜之间变成这样,连着说了两个人还是没有缓解,只觉得胸闷气短。

南风一瞬翻了身,从前只有他一个人受训,现在骤然多一个人分担,不管他出现的方式多么奇怪,是怎么一夜之间就忽然出现在他床上又是如何抱着他睡了整夜,妈妈又为何脸色看上去这么衰败,只是这一个理由,他就又可以乐起来。

嘴里还挂着白乎乎的一层黏稠的粥,半跪在凳子上捂着嘴巴对身边的男人咬耳朵。

“叔叔你不要生气,我妈妈她平时都笨笨的,脾气没有这么大。”

讨好又得意,怕对方对妈妈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得意当然是一个不肯说的理由。

南风眼中的漂亮叔叔看他嘴角一眼,从桌上抽一张纸巾替他擦了嘴,笑意不减,“辛苦你了,她一向喜怒无常。”

说着,两人竟然心领神会,笑的乐不可支,得了天书一样。

有人敲门,乔汀懒得理沆瀣一气的两人,打开门看到是小何脸色忽然明媚起来,一句送别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神就停在门口的几个大箱子上。

“搬进来吧。”南邵逸隔着她都猜到了是谁,直接下了指示。

乔汀堵着门不肯松手,“你要干什么?”

“老师的房间退订了,暂时在您这里叨扰几天,打扰了。”小何话里说的很官方,手下却丝毫不示弱,躲开她就朝里面搬行李。

乔汀看他一眼。“我所里最近资金周转不周,没钱再住酒店了。”对方完全无视掉一道杀人的眼光,淡说一句。

“你怎么不去睡马路?!”

“我是有家的人,为何要去睡马路?”

反唇相讥,败阵的还是她。不说了,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敢撒野,不如实际点找个不会被他干预的房子是真。

行李运进来后小何就告辞,顺手留了一把车钥匙在桌上。那边早餐吃完的两个人已经移步去了沙发,本就是周末,南风趴在茶几上看一部晨间动画,南邵逸坐在一旁翻一份报纸。

她洗了碗出来差点又绊倒,对那罪魁祸首说一句叫他搬自己的东西回房间去,谁知竟换来一句衣服记得分类放好,衬衣不能皱外衣要挂好,按照颜色深浅含棉量多少排列。

视线撞到乔汀杀人的眼光,不动声色的说一句,“这个地段其他房子租金都不便宜。”

忍,就当出卖劳动力住人家房子。可怜她拖着困睡的身子,给他收拾房间铺床又理箱。东西不多,想来并不打算长住,况且从本质上来说,他已经是美利坚的公民了,安家都在地球的另一边。

挂完最后一件衣服,门外忽然闪进来一道人影。南邵逸兀自取干净的衣服,指尖滑过衬衣领带,一一选出合适的拿开。乔汀盯着满柜的衣服不敢移动,他刚洗了澡出来,头发还残留温润的水汽,蒸发时也带走了她脸上几乎所有的水润。

干涩的吞吐,敛去唇角厚重的呼吸,“你什么时候走?工作不管了吗?”

侧身过去,余光看到他正在熟练的打一条领带,听到她说话手指都没有停顿一下,“不需你操心,少去一两天不会倒闭,我又不是谁的支柱。”

说的依旧云淡风轻,好像那个占地几百亩的研究所是平白拔地而起,而非人手一点点由一两间办公室扩张至此。

谁要操心他,他就是把那研究所做倒了又与她何干,总归是他喜欢。他喜欢的从不干涉,站在一旁看着就好。只是以前是喜怒他的喜怒,现在却是平淡着他的哀愁,都怪消磨的时光。

“不要浪费时间跟我争南风。”又说一遍标明立场,管他为何在这里多做停留,只要涉及孩子,一并不允。

换来一个转身,南邵逸穿戴完毕,这次倒自觉,外套收好拎出去找干洗,不让她做十足的老妈子。门轻响声传来时她防备全部松懈,少了一堵人形墙壁,眼前瞬间清爽,干起活来也有劲了许多。

中午时分才惊觉早起时竟忘记买菜,正准备出门时看见客厅里电视关掉了,南风一向自觉,不消她说都会早早把作业写好等她检查。对着书房喊了两声竟没看到人,又去洗手间找,整个房子找,才反应过来,南风竟然不在家了?!

电话立刻拨过去,不是他的声音,南风的声音异常的亢奋,“妈妈,南风跟叔叔来游乐园了!我们正要去坐摩天轮,从前你都没有带我坐过。”

她恐高,无论如何也不敢玩那样可怕的项目。

“乔南风,谁让你跟陌生人出门的。”

“叔叔不是陌生人呀,”南风根本不理会她的教训,“你不是也说很多年前就认识叔叔了吗?叔叔说妈妈太累了要休息,叫南风不要吵到你,不是南风不告诉你。”

一口一声叔叔,将自己的责任推的干干净净,完全忘记前段时间是谁把他骗走了关在乡下好几天。

南风的尖叫声响起,好容易排到了队,连话都不愿跟她多说,直接掐断了事。

算了,总好过孩子总念叨摩天轮,去坐一次也没什么,她太疲乏,菜不买了饭也不吃了,蹬了被子盖住头。

朦胧间睡意就上来,只被人侵占了一夜竟超过了她以往几年的沾染,被褥里她的味道全部消散,全部换做另外一个人的气息,一股极淡的洗衣液香。被子里很暖,不知是不是暖气的原因,她不再蜷着腿,也不用总让位置给喜欢乱滚的南风,头一回卸下防备睡的舒坦。

☆、chapter81:相处

醒来时眼前全是昏黑,窗外仅见的一片天蓝的接近墨色。拉*门,客厅的灯亮着,依稀可辨两个人的声音,都小小的又压抑。

南风蹬了拖鞋站在沙发上,抱一本书看的仔细。她说过许多次不准咬笔都给忘记,一只铅笔头塞在嘴里啃的正香。

每次他做完作业都必须拿给她检查,怕孩子敷衍了事只顾得填满空白。这次却不需要她嘱咐了,南风的作业本被一双修长的手攥着,手掌的主人一页一页翻看过来,低着头却依稀可见十足的认真。

正要出去捍卫领土,南风的作业一向是她负责,却听到南风刻意压低了嗓音说话。孩子不太会做这些,说是压低其实不过捏着嗓子转换个腔调而已。

“叔叔你为什么会和我们住一起啊?”

“小南风,这是你家吗?”南邵逸脸色不改,“我是房东,你们才是租客。”

“噢。”南风乖乖的应声,又说,“那你的老婆呢?为什么不和你在一起啊?”

南邵逸拿过南风塞进嘴里啃的零落的一根笔头,对着那些不齐整的坑洞皱起了眉头,“‘老婆’?这个词你从哪里学的?”

“电视上整天放啊,妈妈说‘我老婆’就是‘我女人’的意思。”南风插着腰振振有词。

乔汀冷汗,她当时不过随意胡诌一句堵他的嘴叫他不要乱问,谁知却无心记清楚了。

推开门走出去,抱着南风的脸一阵揉,“我什么时候教了你这些?以后不许乱看电视,不学些好。”

南风圆圆的小脸在她手下被挤压的变形,人却依旧不肯松懈,又要强辩些什么。她不准,正准备法西斯揪耳朵怀里的人却一瞬被抢了去。

南邵逸满眼竟是无奈的表情,将脸都给揉红了的南风解救出来,依稀的关切转回她这里已经变凉,“你就是这样做家长的?”

南风有人撑腰,也不看她脸色。将他那句话含在嘴里反复一遍,笑得得意。

这没王法了可得,他就插手了两天不到,南风就已经将守护七八年的她抛却脑后,私自跟他定了什么不能说的协议不说,不经她允许出门,现在还公然反抗了?

冷着眼将他手中南风的作业课本拿回来,“说的好像你做过家长一样。”

随意的翻看一遍神色瞬间尴尬,那书上密密麻麻全是注解,铅笔字刚正有力写在边缘间隙处,语文书上多了许多注音不说,数学作业里一道题目竟然给了好几种算法。

再去翻看英文,已经*气的皮球。课本原文被重新翻译撰写过,语句不再是一个长句从头到尾,插了宾语分隔,更显得西化。角落里也加上了许多生词音标。

竟然比她做的好,还好的不是一星半点。想起来自己的学业大半都是他亲自教的,也就没了底气。

“你这是误导他,不说他能不能看懂这些,你让他上课学什么?”

南风语气自然又得意,“叔叔说学校可以不用去了,他有的是时间,可以负责我所有的科目。”

“南邵逸!”乔汀咬牙,“你都闲的来当小学老师了?”

“高中的课程都可以勉强入手,你不要低估我。”被点中的人亦有些得意,竟毫不吝啬的学着南风的模样扬起眉毛。

公然挑衅,告诉她从前她的成绩都是他督导着提升的,何况一个小小的南风。

“你不是暗恋你们班主任吗?舍得放手了?”立刻转个脸色,威逼变成利诱。

“可是我更喜欢叔叔。”南风小小的挣扎了一下,终于舍弃了他暗恋小半年的班主任。

“不准!”

“为什么?”出声的并非稚嫩的童声,南邵逸比南风还要不解惆怅。

“是啊妈妈,叔叔他又不是坏人。”孩子是非观就是这样,不是坏人就可以谈上喜欢。

这样下去,这孩子被顺走就是分分钟的事。

捡起桌上的一堆零碎,将南风拎回房间自己解决作业,遇到不懂的先想,不准再依赖别人。

“你怎么会学中文?”收拾东西时忽然听到南邵逸问。

不想回答,答案的任意一个方向都与他有关。原本就是因为他才填报的理工,补习那一年没了一切支撑心灰如死,宁愿折磨记忆力去背诵大段的课文也不想杀死脑细胞浪费在九曲十八转的习题册上,干脆就重新选科填志愿。

南风却忽然冒出来,语气哀凉的叹一口气,“都是因为南风,大姑奶奶说南风小时候吵的太凶,不然妈妈怎么会考那么差。”

高考补习时她还在哺乳期,南风也正最难养的时候,半夜高烧闹肚子挂急诊不知道多少回了,她原本就没接触过文科,那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浪费在医院,时常一坐进教室就累的睡着。

南邵逸看她一眼,浓浓的捉摸不透。他一个从未见识过生养的男人如何能懂她的苦和痛,每一滴被南风吸收的母汁营养都是她心头熬红的鲜血。每一寸他挺拔的高度增长都是她全方位无止境的付出与割舍。

将南风丢进书房嘱咐独立完成作业,回到客厅才发现他以一种僵硬的姿势枯坐了许久,脸色淡漠手心却紧攥着。

“南风是早产的,从小身体就弱。我总是溺爱他才叫他这么没头没脑,也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做。”最后一句结尾的“你见笑了”还没说出口,就见他猛然站起来,忽然的高度让她不知所措,惊惧的都结巴起来。

“你、你怎么......”

头顶被坚固的力道抵住,头皮紧贴着微刺胡茬,脸被人狠力的按进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毛衫,剧烈的起伏贴在耳根,清晰又透彻。

手动了动终究松懈下来,耷拉在身侧任人抱着。并没有觉得自己被人触及了伤口,也不是因为觉得可怜。相反,她觉得异常的欣慰,也有极强烈的成就感。多少次夜半梦魇,醒来时看到抱着她的南风,所有的辛苦酸痛都一瞬消失于无形,她的痛是眼前这人带来的,她的希望也是他给予的。

一切从根源起就是他,她这一辈子注定扎根盘虬,漂浮千米万里也终究一线相连。

就是那么沉默的一拥,也不管旁人懂不懂,不讨解释不做深的交流,匆匆退开时脚步踉跄,什么东西从外套口袋里滚落出来摔在地上,又有什么砸出来摊在眼前。

乔汀面无表情,甚至忘记自己是饥饿了一整天的,反身回房带上门,将屋外的灯光人形和所有一并锁回。

一直都这样不顾旁人感情,我生了你儿子是我作孽,惩罚就直说,偏给一个甜枣又赏一记耳光。太不小心,哪怕是想给她安慰,也记得把贴在胸口和旁人的照片先收走了,难怪她耳根处总觉得黏住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chapter82:误恨

早起送走南风又折返回来拿课本,才看到桌上的一份早餐并没有人碰过的痕迹。房门打开着没有任何遮掩,但留下的除了一柜子整齐的衣服外再无旁的,气息一瞬又回归陌生。

快要迟到也顾不得什么,抱着书本朝楼梯道旋风一阵跑,下一个转角踢到什么*,抓扶手及时才没有顺势滚落下来。

接着一整天的瘸着腿,膝盖隐隐发痛,掩耳盗铃掩饰许久后睁眼还是疼,连下蹲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做。抽空去校医院检查,好在没伤及骨头,只是那一下撞到了硬铁,膝盖红肿的很高边缘也青紫了一大片,面积延伸几乎有一片手掌大。

晚上的时候南风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眼角朝里面的空屋巴巴的望了许久,幽怨的说:“妈妈,叔叔走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正要替他添一碗汤,膝盖挪动半响才扶着桌子站起来,谁知刚起来南风就冲过来,胖胖的手臂抱着她的腰做支撑,仰起脸俱是关切,“妈妈不舒服吗?哪里疼?”

只好将碗递还给他,嘱咐不要烫到,自己去厨房添汤。坐在餐桌边缓缓揉着膝盖最外沿,指尖触及到青紫时不自觉的战栗,狠下心深吸一口气,揉一下连眼泪都出来了。

南风端一碗鸡汤回来搁在她面前,一瞬就看到她的膝盖,再抬眼的一瞬啪嗒啪嗒的就抽泣起来。

孩子蹲在桌边抱着她的伤腿不放手,还挂着晶亮的脸嘟成圆圆的气球,呼呼朝着膝盖吹气。眼泪掉下来滑过伤处,轻轻战栗一下立马牵动了南风的小手。他吓得又鼓了嘴,抱着她的腿用力的吹,像是一直吹下去这些丑陋的青紫就会消失不见。

疼是什么都忘记,将南风已经挂到嘴角的泪痕擦干,柔声说:“不小心撞的,没关系。”

“笨蛋,还好南风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不然你要怎么办。”竟然是十足的小大人口气。

“那可不,我儿子很厉害哦,小小年纪懂事又聪明,以后妈妈老了你也这么孝顺就好了。”

“妈妈会老吗?”南风不解,“妈妈老了是什么样子?”

她转个身,从来没告诉过南风关于生死的问题,也下意识的逃避这些。她和少女时不一样了,虽不至像许多热衷养身的人们一样整天探讨食疗之类,也知道身体的重要性。如果在南风长成男子汉之前就离开人世,难以想象接下来的日子他要怎么办。

“妈妈当然不会老,妈妈还要看着你考大学工作呢。”摸摸孩子的头,又一次避掉这个话题。

老向下了通知,话说的冠冕堂皇,他们研究生证件拿出去公园景点都不能打折了,还真把自己当学生看啊?所以,留下来做事是真,寒假之类的别抱指望了,别人给老板打工放七天,给他们放十天已是恩惠。

实验室旁的学生哀叫连连,几个门窜下来比较谁的假期长个几天,乔汀倒无所谓,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春节,只要有一晚上可以和南风守着暖炉看电视节目就满足的彻底。

瘸着腿依旧干活,好在她觉悟高混成半吊子研究生。若还在原来的装修公司出体力,现在铁定残了去。

膝盖成了一块定时炸弹,连着好几天碰都不能碰的时间过去后青紫竟然加重了,虽说走路不再明显受制,但是那一块偶然胀痛,一痛起来连地面都摔过。

不知道南邵逸还会不会回来,人已经消失了近一个星期,连句话都不多说。这几天腿脚不利索,那边房间里的卫生就懈怠了,避免沾灰房门锁死窗户也合上,这样一关就真如没人来过一般。

南风心情像是过山车,前几天的快乐过去后立刻变得阴郁,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偶尔遇到邻居长辈也只是怯怯唤一声,同龄人几乎全不搭理,每天不是守着她的伤腿就是巴巴的望着那边的房门,等一个几乎不会再出现的人。

她腿脚这样也不能步步跟着,心里恼恨那个人忽然插手他们平静的生活,现在在南风生活中已经成为牙刷毛巾一样的必需品,叫孩子如何才能又当作一切全未发生?

明明是腻了倦了逃避了,偏让她觉得是欲擒故做的游戏。当然,厌倦是永恒不可逆的。而欲擒故纵的话就难保下一次开门那边房间的灯光会忽然扭亮,或者楼下永远空出的车位会多出一辆深黑的大车。

此时她是恨他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恨,恨他的无情冷血亦恨他的忽然退出,明明是笃定了要上演一次追逐,她都还没全身心投入剧情却戛然而止,叫她如何不怨不恼。

干洗店送了他的衣服来,毛衫大衣长裤一整套。付过钱塞回他房间的衣柜,南风忽然丢了作业本跑来,抱着她的后腰小心翼翼的问:“妈妈,叔叔去了哪里?这么久也没有联系,会不会也丢了?”

“南风,他不是我们家的人,去哪里也不需要向妈妈报备,咱们管不了的。”语气沉重,说服孩子顺带隐射讽刺自己。

“可是南风当时就不敢打电话给妈妈啊!因为姨姨说若是给妈妈打电话就会连累你。说不定,说不定叔叔也有不能打电话的理由!”南风兀自编着电视剧里才有的侦破大戏,“妈妈去找找叔叔吧,南风也去!”

叹一口气将孩子抱紧,“他连自己家都不要了,咱们又去哪里找?”

南风半张脸都藏在她的衣服里,猛然抬头大眼睛里包了满满一眶泪,将漆黑深邃的颜色都遮掩成清辉水泽。他兀自生气着跑远,猛的合上房门连她都关在外面,吃晚饭时也不愿意再出来。

隔着单薄的门板,她听到南风呜咽的声音。成长的时光里从未有过外人对他友善,这一点薄薄的温情却叫他记清了。孩子在她的保护下心性单纯又感念恩赐,哪怕是对自小就不曾给过好脸色的乔沁都不怀恶意。

他成百上千倍的爱着偶发良心才施舍他关怀的人们,她的父母、姐姐以及一干闲杂人等,定然也加倍的珍惜南邵逸。他不问他的出现来去,但她却看的清楚,孩子起夜时会偷偷打开那边的房门,看床榻上的人是否还在,有时候看的久了再回来时手脚都冰凉如寒铁。

她装作没有留意到孩子的异常,将他冰冷的手脚窝在怀里暖着,却听到孩子忽然就自语,“如果叔叔可以给南风当爸爸,就是真的爸爸不要了也没关系。”

什么真的爸爸假的爸爸,她心里沁凉,如这块暖在怀里的寒铁。那一刻忽然觉得,他就算是撒旦再生夺取她所有都没关系,只是不要让孩子再失望,谩骂、指责、流离什么都尝尽的南风,该有的苦楚应该等到了尽头。

哪怕,他钱包里的照片位永远卡着和旁人的合照;哪怕,他不久前正筹划着一场盛大的订婚仪式;哪怕,他也曾抱着她温着她,给她一罐冷冽的苦酒和一次漫长无边的等待。

电话显示接通的一刻眼泪忽然就止不住的流,她不久前才咬牙誓死不放弃南风,此时却腆着脸求一个回头,为了她可怜独自躲在房间里哭泣的火种延续。

“你带南风走吧,给他一个圆满的家庭一份良好的教育。”

说话时心如死灰,字字泣血她从前只在书中读过,念出来口腔胸口都浸没了殷-红的色泽。

“放手了?”声音浅淡,也不知道人在哪里,心又遗落在何处。

“你很好的手段,”她深呼一口气,眼泪又砸进了话筒的小圆孔里,声音氤氲如薄雾弥漫,“你知道南风从来没有接触过陌生的男人,你知道任何人的一点点好处都会叫他铭记终身,你知道的,所以你赢了。”

“你把他护的那么紧,难道不是为了不让我接近?”

“是。”她一字一句,“他很小的时候每次被人欺负都哭闹着问我他的父亲在哪儿,为什么他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我就告诉他,‘你爸爸死了,他是天底下最没良心的人,他不要我们母子。’”自嘲的淡笑一声,接着说,“天底下最没有良心的人死而复生又出现在他面前,这次彻底的将他的魂勾走了。孩子在哭你知不知道?他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却伤心的彻底,若是知道了,我们都不要活了。”

“乔汀,”他忽然唤她,将记忆拉回多年以前,“虽然你当时年纪小,可我从未后悔过曾经的一切。但是为什么?是因为我配不上和你一起承担所以你逃避,还是因为你笃定了要要挟我惩罚我?如果当时我必须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我也认,却连表述的机会都被你给摧毁。”

“你不怕什么?”乔汀固执的要去卸掉他的防备,“你是没有想到我会把南风生下来吧。其实你又可以负担多少呢,就是你出现了,不过是陪我一起看着<他的死亡。”

“你总归是不愿意相信我是爱着你并真心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南邵逸的声音洞察一切,警醒如复苏的一片生机,“违规叛逆怪罪我都不怕,可是我等来的是你连诉说都不愿意的冷漠。我愿意等直到你回心转意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没有人再会原地踏步,伤的只会是身边人。”

南邵逸啊,她猛然压下话筒捏在手心,过往的画面一帧帧倒回,她和他的相识和过去,他们之间再也交叠不回的曾经已经随着底片的损坏成为孤本,只埋葬在她一人的记忆里。

“我在你心中就如此的不堪?”终于牵引回去,“你了解我多少?你以为我撒泼不讲理不知道你暗中为我的智商成绩着急,以为我只知道疯玩将所有的未来设想全部推给你?你真是白痴南邵逸,你心中就只存了这样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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