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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伊世 当前章节:155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3:53

☆、chapter12:剪影

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躺在病房里,全身的伤痕都已经包过,刚一醒来就有医生围过来替她检查身体,肋骨断了两根,肺里吸进了大量的毒烟,全身他处还有一些磕碰出的青紫。带着眼镜刻板的医生在她一旁仔细的确认她身上的伤势,而她已经在心里庆幸了许久。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活了过来。

医生刚走,许多西装革履的人便带着硕大的果篮冲了进来,他们拿出手中的名片争相塞进她的手里,嘴里呜呜啦啦的介绍些什么,无外乎哪间公司的经理主管之类,希望以后可以深交。

出动了消防车和特警的部门褒奖着自己的速度,建筑公司的经理陪着笑脸说一定赔偿,那个小区的责管部门也在一旁夸耀着自己迅速的反应能力。

可怜她拖着病体陪着笑脸,和这群人鸡同鸭讲的说些客气话。

好不容易这堆人全部退去,被清空的单人病房里却是什么人都不剩了。她不知道现在的时间,自己又睡了多久,她急切的去找手机,想要知道她的儿子怎么样了,有没有饿着,有没有替她担心。

翻手机的瞬间病房门被推开,一阵明显轻巧的步子咚咚的踩响地板,朝她跑来。

“妈——表姨!你醒了!”南风火急火燎的扑到她怀里,一个用力又撞上了她的胸腔。

眼眶一热,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见到了南风。她憋回眼底的泪,转身将孩子搂紧。

“您没醒的时候孩子一直等在旁边,也不愿意去睡。”一个年轻人紧跟在南风身后进来,恭敬的站在一旁,“刚才我骗他出去吃了些东西,怕孩子的胃受不了。”

乔汀才发现南风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兔子。听到那个人这样说,他撇着嘴,又要哭起来了。

“南风不要哭,我没事了。”她赶在南风再次掉下泪前制止了他,孩子再哭下去对眼睛不好。

安慰了许久,南风才破涕为笑,抱着那个人给他买的礼物跑出门去玩。

“请问你是?”她看着南风跑跑跳跳的离开病房,才得闲去询问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眼前的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岁,身材高大,戴一副黑框眼镜。衬衫仔裤,皮肤白皙,是一个斯文干净的人。

“我是南教授的学生,因为这次刚好回国,所以方便过来照顾您。”

乔汀在脑子里找寻很久,才将那个教授与南邵逸结合在一起。她张了张嘴,又无声的阖上,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另外我也有一些事情需要说明。”男生有着一双敏锐的眼,瞬间就发现了她脸色的不自然。

“他呢?”终于,她问了出来。

“南教授暂时走不开,但是他嘱咐我好好照顾您。”

他当然是不会出现的,她一开始就该想到,救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需要住院吗?多长时间?”

“这个还不清楚,要看您恢复的情况,但是目前是必须要住院的,您还需要去做一些常规检查,然后才能另下结论。”

“可是我马上就要开学了,我不能耽误。”她立马想到这个问题,她接下的代课任务明天就要开课,南风也要开学了,她没有闲暇在这里闲躺着等身体缓慢恢复。

“您是哪个学校,我可以去帮您请假。”那个男生意料之中的生硬,“南教授希望您可以先将身体养好。”

她深吸一口气,直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命的疼,几乎让她疼出泪来。她转念一想,既然有人操持着,医药费不愁还能养好身体的,不如就暂时呆在这里,若是勉强出院,所有的花费还得自己掏。

她的视线扫到床脚的花篮和果盆,它们已经快要将房间挤得下不去脚了。

注意到她的视线,那个男生立马说道:“我马上去跟他们交涉,让他们不要打扰您的静养。还有那个房间失火的调查报告已经出来了。房间里的天然气当晚泄漏,加上当时装修的工人留在地上的烟头,就起了明火。我们已经准备起诉您所在的装修公司、天然气公司和那天负责的工人们,若您没有异议,我们立刻去办,并保证会取得最好的效果。”

“装修公司的老板对我有恩,我不想追究他的责任,不知道可不可以?”她问道。

那个男生眼神垂下去,回复:“南教授的意思是一切听从您的安排。”

南教授,南教授,一切都是他的意思,他的安排。他却自始自终都没出现。

南风一个人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奔跑,经过她的房间外时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对她眨个鬼眼,一溜神便又跑的没影了。

“你去过我家?”他问身旁的男生。

“是,南教授交代我要通知您的家人。可是您的家里只有这个称您为表姨的孩子。”

“对,他不是我的孩子,只是暂时由我监护。”

“那么要不要通知您的父母?”

“不用。”

男生继续沉默,看起来神色不是很自然。片刻后他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后立刻就要朝外走。

“替我向他道一句谢。”乔汀认真又诚恳的道谢。

男生微微颔首,随即大踏步的走开。

不管怎样,他救了她,以前再多的恩怨她也可以用一句“他救了你”来说服自己不再怨恨,不再添麻烦。她是一个母亲,虽不至于充满了母性,但也知道不去拖人后腿,不去给一个活的潇洒自如的人添上一些关于孩子的不好假想。

走到走廊隐蔽处接电话的男生手中显示的的确是来自遥远美利坚的区号,只是再不是来自国内远渡重洋的那一长串数字。男生接起,仔细的向着话机里的人报备,语气依然拘谨。说到乔汀不愿意告装修公司的老板时,话机对面沉默的一会儿,随即又低声交代几句,他依旧认真的听,间或点头表示认同。

“那个孩子呢?”讲话进行到最后,话机里的人问道。

“我去查了,的确是乔小姐一位远方表姐双生子中的一位,身份资料都没有错,应该不会有大问题。若您觉得还有不妥,我可以再进入系统内部去确认一下。”

“不用了,最近麻烦你在那里照顾她吧。”

“好的,老师。”男生又认真的颔首,罔顾这其实只是一次电话对白,旁人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和态度。

大洋彼岸的另一边一个偏僻的实验基地,南邵逸手中另一部手机收到一条来自陌生人的短信:“南风不是我的孩子,你不用多想。我不是大公无私的人,若是当时出了什么意外,一定会连累上你。”

修长的指尖握着那个显示着全中文短信的手机一翻一合,最后啪嗒一声,他重重的合上黑色手机的前盖,将它搁置在办公桌旁边的茶几上。

桌上最显眼的地方,躺着一张A4纸张传真的资料,显示着一个七岁男孩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信息,而如果有人仔细查看,就会发现照片中那个淡淡蹙眉的孩子和眼前这个高大的剪影有些相似。

☆、chapter13:比较

请了十几天的假,将伤痕养的连块疤都看不见。南风小孩子,学校又是刚开学,到处都是吵吵嚷嚷的,她觉得也没必要一定去争那点时间,就也没送他去学校。

那个男生也很忙,经常一两天不来一次,不过好在医院从来没来催过款,请来的陪护阿姨又十分得体能干,也就弥补了她一个人的手脚不便。

她知道南邵逸办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竟然让她住医院顶楼的高级病房,也一定会帮她这所有积蓄加起来也不够住上一天的人埋单。她乐得自在,和南风一起住在医院里,享受难得的好环境。

出院那天,她带着南风一起去护士站前面的电子秤秤了下,重了三斤,南风也是。

这几斤肉也算是他留下来的纪念吧。

再次回到家,所有头大的事一起砸来,先是南风去的太晚,教室早已经分配好了座位。他个子小小一人却只能在坐的挤挤攘攘的后门。她向学校和老师反应过多次,却只得一个学生太多,没法全部顾及的结果。她只得给孩子买一个很高的坐垫,让他垫的高些。夏天太热,南风面上对那个厚重的棉花软垫的不满犹如逼他吃一整碗的炒青菜。

还没顾得安慰南风,一堆麻烦事就又来了,去学校报到时早已经过了时间,她一个人跑东跑西好不容易办齐了手续,又退了住宿费,再就是约导师见面,定自己的培养方案。偏偏焦头烂额之际房东打来电话,说城中村改造,她们住的那一带需要迁离。

南风的问题可以暂且搁置,学校的事也已经落实了七七八八,但是突然要搬家的消息让她头疼不已。这个城中村的环境和治安确实让人诟病,但是这年头再去找一个房租便宜又离学校近的地方谈何容易?

她找了一天的租房信息又去看了几间离校近的地方,总体不太满意。虽然离搬家还要半个多月,但是她一向是未雨绸缪的人,得先把这件事办好了才有精力*心旁的。

南风放学的时间,她在附近的小摊上买了一份租房信息的报纸,跟许多等待的家长一起站在紧闭的大门外等待南风向往常一样冲出来扑到她怀里。

“乔小姐是吗?”身后一阵清丽的声音靠近,随后一抹香馨丽影投射在她手中散发着剧烈油墨气味的报纸上。她回过身,看到了来人后立刻点头示意。

装成不认识?算了吧,既然对方已经将她姓甚名谁都查了出来,再装傻只会更加拙劣,她干脆就收起手中的报纸,挂着笑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谁知对方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是否可以借一步说话。”

她扭头朝四周一看,附近等待的家长纷纷扭头打量这个穿着粉色套裙、妆容精致高雅的女子。的确,若是以前她走在街上看到这个可以去参加选美的女子也会多看几眼,何况这些生活在底层的平民呢?

她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下课,就跟着她走到一个隐蔽角,希望在南风出来之前能解决这场“来者不善”的谈话。

“乔小姐,冒昧打扰您。我叫麦昔言,是南邵逸的女朋友。”

在一般的爱情故事里,这样对峙的场景时有发生。不过她和麦昔言好像转换了身份场景。她只见过理直气壮又年老色衰的原配去找年轻貌美花枝妖娆第三者的麻烦,却没见过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来找一个被生活的沉重压弯腰的干瘪女人。

等待她继续说下去的间隙里,她甚至想过若对方说起你离开他吧时她该如何应对。

“麦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那天我们走得急,没有和你道一声抱歉,真是对不起。你有没有受伤?”麦昔言明显的找着托词,语句词不达意,却硬是要强撑着将对话进行下去。她脑中回忆着自己长时间的演练,转眼就看见乔汀凉鞋下被包裹的脚背,于是指着她的脚,“这个伤是不是——?”

“不是当时留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得。我没有受伤,不用麻烦。”乔汀老早就感觉对方的不自然,紧接着出面替她圆了下去。

沉默一会儿,麦昔言终于找到了重点,跟她说:“你和邵逸之前认识吗?他好像在国内认识的人不多。”

乔汀突然就厌烦了这审视的语气,“这件事,你为何不自己去问他?”她索性将话题一转,锋芒全部对准她。

麦昔言紧咬着双唇,白皙的面颊憋的通红,“我并没有其他意思。”

乔汀站在那里,任由对方窘迫或者难堪。她是一看即知的大家闺秀,美丽、优雅、年轻,她的生活从上学起就和她不一样,她不会被发配到乡下的学校,也没必要总是穿别人剩下的衣裳,她可以优雅的弹琴跳舞,也可以毫无负担的出国留学,而这些,对于她乔汀来说,全部都是梦,而运气差时,连美梦至天明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朋友不多,私人的生活几乎没有。所以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们是旧友或者其他。”

遮阴的大树晒下些光亮,照在乔汀包裹着白布的脚面。她抬头隐隐从对方额头看见了亮晶晶的水渍。她转脸,将头睇去南风校门的方向,铃声大作,这所小学已经敲响了它的放学铃声。

“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你了解他吗?”乔汀忽然问。

“嗯?”

“他喜欢吃甜食,讨厌油腻和煎炸的食物,穿衣服永远喜欢素净沉默的颜色。他是左撇子,一直用左手写字吃饭,他身高183,穿四十四码的鞋。这些你都知道吗?”乔汀赌气的回忆,“那么,他的左腰这里,”她指着自己的侧腰,“有一块胎记,你也知道吗?”

麦昔言从来不看那些神秘的星相学书籍杂志,也不知道所谓的第六感特异功能,但是这次,她却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所以她舍了脸面来找,结果,却是印证了她所有的猜测。

此时,她却有些愤恨他们,为什么要表现的如此明显,让她这明明反应慢半拍的人都能察觉出来。

“若他在遇见你之前没有别的女人,那我就是他的前女友。”乔汀着重了最后三个字,随后她就看见南风在校门口徘徊,两只小手攥紧了书包带,瞪大了眼四处张望着。

“永远也不会开花结果的前女友。所以,你不用再在我身上花功夫了。”她转过头,对着大门铁栅栏的罅隙里唤了一声:“南风!”

孩子终于循着声音看到了她,原本因为焦急而红了的双颊忽然焕散出别样的神采。他一跳一跳的跑过来,几缕不安分的发丝又在风中欢快的跳起舞。乔汀忽然想,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有一个完完全全属于她、依赖她的人因为她的不出现而焦急的红了眼。

“我小考的成绩发了哦,都是一百分。”南风站在她面前,骄傲的仰起头炫耀。

“那咱们出去吃饭奖励你。嗯?”

“好啊,好啊。”南风蹦蹦跳跳。他开心的不可抑制,当然不能懂站在乔汀对面的漂亮阿姨脸色很复杂。

“南风跟阿姨再见,我们要走了。”乔汀交代孩子。

“阿姨,南风跟妈妈走了哦。”南风乖巧的挥手,一双肉呼呼又白嫩的小手在空中甩的让人眼花缭乱。

乔汀也对着对方微微颔首,随后拿过南风的小书包,随着人流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过去许久,直到影子都消失在她视线的范围内后,麦昔言才抬起头注视着刚才还站着人的地面。

南邵逸在遇见她之前不是没有女人,她为何今日却非要来找一个已为人母的人的麻烦,真是要疯了。她抬脚欲走的瞬间手袋里的铃声适时响起,路上的家长孩子们哄闹的场面都不能阻挡她欣喜的声音,“邵逸!”

话筒对面的人似乎也有些诧异,他调笑一声,“怎么了?心情很好?”

麦昔言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可爱的对话筒另一端看不见的人吐了吐舌头,讪讪的说一句,“没有。”

“最近有安排吗?”低沉的男声又响起,依旧是温软饱满的语调。

“台里这档节目审核遇到了些麻烦,所以录制完全中断。现在的我大闲人一个。”

“身为总策划,竟然在所有员工面前私自叛逃,还好没有开播,不然又是一次演出事故。到时候别又找我来救场。”

听到对方虽然抱怨却永远宠溺的话,麦昔言羞涩的脸,嘟囔一声讨厌。

☆、chapter14:解救

她高中毕业就去了国外读书,抱着一张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学士文凭回到国内,想要大施拳脚干出一番事业,不料首担大梁就闹出乌龙。那时她刚做一档知名企业家的访谈节目,前后期规划堪称完美,谁知负责联系访谈对象的实习生却敲错了约定日期。

节目是电视台年底大戏,企业家又是海外侨胞身处大洋彼岸,离直播不到半天,现在赶来也来不及。那个负责联系的实习生跟在她身后道歉,窘迫的恨不能钻个地缝。这个实习生毕业于国内数一数二的传媒院校,专业技能还不错,她心地良善,也不忍苛责太多。当初发邮件措辞时她就说过他,明明也是拿着一堆堆英语等级证书出来的毕业生,语言写作水平却总也离不开中国土生土长的腔调,一些句式甚至完全按照中文的语法来,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她一点一点的改过,就差提醒他别将日期署错了,结果,还真给她闹出署错日期的笑话来。

她不忍心骂别人并不代表上头也会对她宽容以对。上头是个粗糙又挺着大肚的中年男人。逮着她一顿臭骂,就差伸手刮她两耳光。她虽为女生,也不是个娇柔不经事的主,却被那人满口方言的国骂吓呆,一个人红着脸跑出电视台,丢下一堆烂摊子。

她的父母都是政府部门高官,从记事起家中就门庭若市,来往的不过是卑屈着身子的人们夸她聪明漂亮的人。她虽不至喜欢却也习惯了与别人差别的待遇。如今遇到一个一点脸面也不给的人,却让她人生第一次感觉到挫折。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家境优渥有多么好,毕业于世界一流的新闻学专业有多么厉害。她搁置着自己优越的条件,做一只从底层奋斗的小蜗牛,就是为了不会有一日手足无措。

而这一日,她却独自坐在闹市街头,在陌生的地方丢了从小绑在身上的涵养,像个疯子一样放声大哭。

“是啊,我遇到了麻烦,现在求你救场,你愿意再帮我吗?”麦昔言掩着嘴笑了,真正一脸幸福的摸样。

“像那日一样在大街上拣回一个哭到撕心裂肺的女人吗?”对方的言语也轻快了许多。

“嗯。”她不假思索的低声承认。

她人生中遇到最大的挫折,让她撕心裂肺大哭的挫折因为有了他才得以化解。

她哭够了本,眯着红肿的眼睛等待最后一个红绿灯,穿过它就要回到电视台,继续去面对臭脸的上司和一堆看笑话的同事。谁知那一分钟的间隙中她却看到了坐在车里同样等待红绿灯的南邵逸。她在美国上学的最后一年,他被聘为学校的首席客座教授这个新闻轰炸了整个学校。他的声名斐然,争议也不小,可是却不得不承认,他很有领导力、商业头脑以及一切一切优质男人的素质,她和大多数对这位年轻英俊又多金的男人生了兴趣的同学一起挤进商学院听他的就职演说,第一次不可免俗的成为他众多追随者的一人。

她搜索了他所有的信息成果,连八卦消息也不放过,真正的像一个粉丝一样去追逐高高在上的他。

麦昔言趁着他停车的间隙飞奔过去,敲响了他的车窗,也敲开了自己的爱情。她只在哄闹的礼堂见过拇指大小的他一次,却从各大网站杂志记住了他正面侧脸休闲正装的各种模样,所以他的这个侧脸被她捕捉的严严实实。

那一次的访谈对象忽然变成了国际知名科研所NIT的创始人,没有任何预演宣传的访谈效果却出其不意的好。比起他更加大的名气,他冷静的谈吐适时的幽默和周身的气场让在一旁观看的麦昔言仿若又回到了那段疯狂的学生时代。

“我为什么要帮你?”当时坐在驾驶座的人听完她手足无措的表述后冷淡的回复。他的语言组织能力也惊人的好,能从任何人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情节。他是那么聪明的人,她了解甚深。

她忽然就哑口难言,她知道他这些年来虽然在国外发展的风生水起,却很少涉及国内的事,所有的项目能不迁移过来就绝不多做考虑。也因为这,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纷纷,说话难听的人甚至提升到国家发展层面。

“我们台虽然不如中央台,却也可以让您知名度迅速提高,也许会对您今后的发展有利。”她试探的说。

“听你的语气,也知道自己并无胜算。”对方冷冷的回答,“你查过我很多资料,也知道我并不愿意回到国内发展,所以那知名度于我——”他说话间红灯的倒数已经进入了个位,他发动车子,等待黄灯转灭后的三秒,压过停止线。

麦昔言看着他已经朝前滑行的车,焦急中抓住他大开的窗户,直接问道:“您不回国内发展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在国内留有不好的印象吗?哪方面?工作还是情感?”

所以说,总有朋友开玩笑时说她麦昔言就不该去读什么新闻学,原本就是一个不管不顾的人,加上一针见血这毛病,遇到采访时发作起来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对方的耐心在她不胜其烦的挑战中已经明显的失了耐性,他皱着眉头呆滞片刻后却又笑了起来,“你为何不怀疑我是因为在国内发展不好才逃去国外的?”

“您也说过,我了解过您很多资料。所以,这个假设并不可能。”她很有信心她麦昔言崇拜的对象会是一个不敢挑战的人。

“你们这个节目的收视率有多少?”他继续问道。

“平均1.2个百分点,我们还是很受欢迎的,现在创业的年轻人很多,需要您这样的人做好的榜样。”

“榜样?”南邵逸自嘲的笑了一声,“我上了你们节目就可以作为榜样了吗?是会启迪多少无知的少年还是让很多身处悬崖的人勒住缰绳?你不是也说了,我是为了逃离才出国的吗?”

“可......”麦昔言一个人在烈日下急红了眼,绿灯亮了半响,排在后面的车辆已经连声鸣笛抱怨开了。

拂面而来的是车内大开的冷气,而她的后背早已被骄阳烤熟,滚烫的衣裳像是一盆不断升温的热水,就差冒起剧烈的白烟。

她咬着唇,不断思索着措辞,手指却十分用力扳着他的车窗,冒着他如果坚持开车就让她压在车轮下的必死决心。

她不敢看对方的表情,眼角的余光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审视和无奈。

“或许有人希望您能出现在电视上也不一定,”鬼使神差的,她说,“您的家人、朋友或者爱人。他们也许希望能有一日看着您成为他们想象中的人。”

排在后面的车子已经放弃鸣笛,它们排着队从旁边的车道走过,经过时还不忘怒视一眼这台车的车主,而驾驶座的男人眉头却在刹那间紧锁又松开,“或许你会失望我成为了这样的人。”他忽然喃声自语,隔着车流,她没有听得很清楚。

“你们的节目上星吗?全国都看得到吗?”他问。

麦昔言愣了片刻,随后她立即回答:“是的,或者我们现在可以把您的家人也邀请过来。”

“上车。”南邵逸依旧冷淡的语调,却完完全全的解救了她。

离那一天,已经过去两个年头。

“帮你解决麻烦的审核之前,可以先陪我去个地方吗?”南邵逸的声音穿越两年的岁月,再次回到她耳边,此次却不再是冷漠嘲弄的语调,温柔的一如一切沉溺感情的情侣。

“哪里?我想我需要考虑。”她娇羞的说。

“后天是外婆的忌日,我想带你回去,顺便见见我的家人。”

她在之后才知道自己会在国内遇见他是因为那天之前的一天是他外婆的忌日,他不管在哪里有多忙每年都必须回来亲自给外婆扫一次墓。他说是因为对老人家有亏欠。

他们交往这一年他却从未见过他的家人,她不是不急也不是没有提起。只是他的反应都让她一次次的退却。如今,时机终于成熟了吗?他主动提出来,要将她领回家,见他的家人。

“我忽然转了主意,”她俏皮的说,“不要帮我解决那麻烦的审核了,我想给自己放个长假,出门旅行。”

“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到处走。”

“没关系,我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

“这叫做旅行?”听筒的另一面,对方的声音也难得的开怀起来。

“跟你在一起,不叫旅行。”她顿一顿,随后红了脸,“可是我愿意。”

☆、chapter15:终结

乔汀读着一个世人都说甚没意思的专业:汉语言文学,并且一条道走到黑,已经混成了龙女等级。不出意外,马上就会成为镶了金的剩母。同专业的其余二十多人,一大半是分数不够调剂进来,只有她乔汀存着死力气认准了这道门,奔着去当中文老师的目的来读书。

乔汀的导师是系里的例外。一个五十来岁挺着大肚精神却异常矍铄的教授学校需要时是系里的教师,其实也一直守着大学里行业规矩:在外接着许多私活。

学校部门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要影响正常教学,并不过问。就算真有人反应,一句为了让学生多参加社会实践,噎不死你也让你哑口难辨。

但是以上,仅限于旁系,他们可以做出整套的教学系统也可以编程开发设计电路网站,而他们中文系除了写文章貌似也没啥。当初他们疑虑时老向就神神秘秘的说:“这写文章也能写出大学问来。”

当时的老向明明说的是学问二字,右手的拇指食指却不停的揉搓。那中间夹着的是印有过世伟大领袖的一张薄纸。

研究生*文先署导师名,后署导师的博士名,最后的小角角里挤上自己的名字,已经成为人人皆知的事情。他的导师老向也做着同样的事。古文精读、自考教材、企业培训......他靠着撰写这些名目众多、品种齐全的书籍顺利的成为市场上的红人,靠着版税演讲活的潇潇洒洒。大家都说要是有人稍稍留意,就会发现他老向要么就是个博古通今、面面俱到的人才,要么就是个红口白牙的老骗子。

国内的研究生导师不比国外,一个人专心教一两个学生。研究生年年的扩招一再扩大着导师和学生的招录比,许多学生直至毕业都见不了名义上的导师一面。她的导师老向固定带着二十来个学生,这个庞大的团队固定负责着老向的各种书籍的编写,乔汀由于刚来一时不能适应,所以手头上的工作每天堆积,已经是巨额的工作量了。

三天后便是初审的日子,而她手头上忙的这个稿子还有一万余字的空缺,当真是火烧眉毛的进度。她干脆在书桌旁搁一盆凉水,困得不行了就在额头上拍些凉水醒脑。

凌晨三点的光景,空调打到睡眠模式,南风一个人在宽大的床上睡的正香,枕着他棉柔柔的大枕头:一个巨大的熊猫公仔。那是他在刚装上空调的那日从柜子底翻出来的。

空调寄来已经有些时日,冰箱也终于在墙角挤了下来。她想通了,这个世上她欠她父母的债、欠南风的债、欠所有愿意帮她一把人的债。父母的债一日两日无法偿还,不如就透支他们让南风过的好一些,他只是个孩子,世界观什么的都没成型,她不能一味的固执下去,她要给南风做一个好的典范,而不是当真将那些昂贵的电器一把扔了。

连续几天日夜不停的写稿,她的脑力已经透支到极点,大概搭了框架后,她便定了第二天早些的闹钟,决定眯眼休憩几个小时。

“妈妈。”南风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便转了个身子,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喃喃的嘟囔一句。

“恩,妈妈把南风吵醒了吗?”她替南风紧了紧空调被,低声去看孩子。

“妈妈,妈妈。”南风却像没有听到一样,依旧唤着。她才反应过来,孩子是说着梦话。

她扭过头,就要去熄了床头那盏小灯。脑中一闪而过一句童音。

原来南风一直嘟囔着的,不是“妈妈”,而是“爸爸”!

他童真、稚嫩,还有些瓮声瓮气的声音唤着的是他素未谋面的父亲!

南风很早便知道自己和其他孩子不同的地方。他总是被关在家里,而不是和其他小朋友一样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去逛动物园游乐场。他只有厌恶他的姨妈和冷眼的外婆,他在那个家里活的战战兢兢。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尚在襁褓时他的姨妈用手掐出来的。此外,她还踢他骂他、说些他不懂的恶毒词语。

他叫南风,乔南风。他年纪小小,只有七岁,却不得全家人的喜欢,接受外界人的冷眼和周围小伙伴们的鄙夷和嘲笑。他有一个奇怪的家庭,这个家里,只有他和妈妈。余下的人,好像全部对他们不怀善意。

乔汀记起上一次南风问起她自己父亲是谁是什么时候了。那是一年以前,南风六岁,正上着她大学附近的偏僻幼儿园。当时的她缩瑟在一间废弃羽毛球场改建的自习室里昏天黑地的背书,为了打倒考研这只小怪兽。

哄闹的自习室,邻座的一对恋人肆无忌惮的打情骂俏,对桌的女孩儿戴着巨大的耳机吱吱呀呀的背着英文。而于她们一墙之隔的一间乒乓球室,已经开始上起了课。

乒乒乓乓的声音夹杂着依依呀呀的背书声和邻座耳鬓厮磨的声音下,乔汀一个人看书看的认真,这一年,她真的是拼了命的苦读。

“同学,同学!”

乔汀抬起头,就看见那对情侣中的男生满眼不屑的推了推她的胳膊,眼角示意她桌面的一个方向,而他旁边的那个女生已经斜着眼睛,不满的说一句:“电话响了这么久,吵死人了还不知道接!”随后又抱着她的男朋友,继续沉溺自我中去了。

乔汀去看了放在身旁的手机,黑色的机身死命的叫嚣着,等待主人发现它的存在。她按下接听键,一个粗嗓门的女人声音猛然被放大,这次又惹的那对情侣不开心了。

南风六岁就知道和人打架,一个人将其余三个男孩儿打的鼻青脸肿,当然他也好不了哪去,鞋丢了一只,一只手臂又红又肿。

“为什么跟人打架?”她蹲下身子,严肃的问南风。

南风将嘴唇快要咬出了血,但就是一声不吭。不喊疼也不说话,连看她一眼都不肯。墙角站着的剩下几个男孩儿,早已经哭得呼天抢地。

打电话来的大嗓门园长一个劲的呵斥着她和南风素未谋面的父亲,说他们不会教孩子,教出来一个只会打架骂人,连动物都不如的野种。

她自知理亏,毕竟事端起源于南风,于是忍气吞声任由着园长和随后赶来的学生家长骂。那些家长都是附近的肉贩菜农,说起话来丝毫不留余地,整个幼儿园都可以听到他们难听至极的腔调。

乔汀双手紧紧的捂住南风的耳朵,在心里默背早上背过的单词以转移注意。眼睛歉意的盯着那些双双而来的家长,又一次忽略了自己的势单力薄。

“老子跟你讲,老子的哥哥是城管局的×××,今天这事咱们没完!”

“convict、convince、cooperate、coordinate......”

她摸了摸南风的小脸,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你家孩子是狗不是?竟然还会咬人?!”

“embed、embody、employee......”

她顺着眼,脸上不知该挂着何种表情。

“有娘生没爹养的小杂种,你教不好就干脆不要生!”一个精瘦的矮个男人一手抓着烟,另一只指缝里塞满黑色泥垢的手直接点到了乔汀的鼻头上。

“不准说我妈妈!”一直以来保持沉默的南风甩开她,冲过去抱着那个男人的腿,张口就咬,咬的他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放手,你个野杂种!”那个男人腿上吃痛,躲不掉挣不脱,干脆伸手就去敲南风的小脑壳。

那一声巨响终究还是落在了乔汀的头上。她冲过去护着南风,拉扯南风时又慌乱的拽了那个男人好几下。他痛得连声骂娘,伸手又要打过来。

乔汀忽然抬起头瞪着他,没有哀怨没有可怜,就像瞪以往任何一个伤害到她和南风的人一样瞪着他,一双眼里单纯的只剩忿恨。

“南风,告诉他们你为什么会打架。”乔汀拉开南风,指着站在背后已经被这一幕吓到的小男孩儿们说。

“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南风粉嫩的唇瓣挂着血迹,张嘴说起话来牙齿颤抖的打着架,语气却坚定执拗。

乔汀将家里给的自己一年的生活费全部取了出来,全部摔在了那些家长脸上,道一句不知道谁该管好自己的孩子。她陪得了医药费,赔不了他们恶劣的品性。

幼儿园的园长则完全怏了气,转换了态度息事宁人。乔汀却完全不认输,给南风退了学,牵起他就走。

“小傻瓜,干嘛不说话?刚才的英勇哪儿去了?”她一路牵着他走到公车站,才低下身子看着南风。

南风忽然就放声大哭,隐忍着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为--为什么--我--没有爸爸?”他哽咽着,鼻头哭的通红。

南风第一次这样问时,是乔沁不久前刚骂过他,说他中风一样连碗都拿不住,不知道遗传了谁。

南风第二次这样问时,是他们刚刚搬出来,大年夜在远离家乡的城市里靠一碗泡面充饥。

南风说:“妈妈,爸爸是不是很笨你才不要他的?南风也很笨,你会不会将我也扔了?”

南风说:“妈妈,姥姥不要我们了吗?那爸爸会来接我们吗?”

第一次的南风呼啦啦的摸着鼻涕,哭的惨兮兮。第二次的南风却可以安稳的吃着方便面,说那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因为有妈妈在。

乔汀说:“南风,你的爸爸也不要我们,所以我们要活的更好给他们所有人看。”

而如今,她平生第一次想要挖地三尺找那个人出来,指着六岁的南风给他看,告诉他就是因为他,他的孩子才会被人欺负,他们才会被这样一群人指着鼻子骂。

“南风要长大,长大了保护妈妈。”

他们母子久久站在七月流夏正午的街头,互相鼓励安慰。

“嗯,”她笑着,眼里却漏下了泪,“不过下次不准再打架了。”

☆、chapter16:巧遇

早早的起床赶稿,接了南风放学后草草吃了些饭又赶回实验室修订文章,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才出来准备回家,却被实验室的师兄拦截在校门口。师兄将一个包裹着牛皮纸沉甸甸的大盒子递上来。报上一串地址后,神神秘秘的示意她这个东西必须偷偷的给导师拿去,并附耳提出了好几种建议,不外乎藏在厕所或换上服务员的衣服偷偷混进去。

乔汀有些吃力的将那个黑漆漆的盒子抱起来,含混的应了几句就走。这个师兄是导师带的博士,三十几年的人生经历并没有让他沉淀内敛下来,他势力而吝啬,对待老向则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讨好,对待他们尤其是刚进来的新生则如秋风扫落叶一般。

打扫卫生、收发快递、搬家、接孩子、......乔汀他们这群新人帮着他做过各种各样的闲杂事,就差去他家当一个全勤的保姆。她的一个男同学不堪忍受,委婉的拒绝过一次,立马被他含沙射影的威胁,于是他们所有人更加沉默。

老向的事业需要扩展,免不了的人情往发。他爱送古董,一来不落俗套,凸显他文化人的身份,二来珍藏价值高,升值空间大,比现金什么的好用多了。他总拿一个黑盒子装着,于是大家都叫那些古董“黑盒子”。可是今天,他去见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时却忘了拿他最重要的黑盒子,可见他有多么的急。

乔汀匆匆的打了车,来到指定的一家星级酒店。站在老向包房的门口,她忽然忘光了师兄那些说起来不靠谱却能试一试的建议。硬闯是不行的,黑盒子太大,目标太明显。她虽然没入社会也知道送礼的禁忌。她不知所措,干脆给老向打了电话,看他是要自己一直等到他们出来还是将它寄放在何处。

“乔小姐?”来不及按响拨打键,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回过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小何。”她回。是那个她住院时前来照料的学生,南邵逸的学生。“你怎么会在这?”

“南教授在里面,您是来找他的吗?”

“不不。”她摇头摇到一半却又停下,若一直否认,可她明明就是要找这个房间里的人,若是承认,保不准小何真会打开门唤来南邵逸。

她只听说过老向这次送礼的对象常居国外,此次专程回国与他们谈合作的事。所以老向为了方便送礼直接选了对方所在的酒店。

“他也住这里吗?”她孤掷一注。

“是。”对方依旧严谨恭敬,低声的回。

那样就代表,这个送礼的对象就是南邵逸了。

她真想扔了手里这注定昂贵异常的古董,听听碎片坠落的声音以飨自己逐渐冰封的心。

小何不解的看着她,“那么您是来找谁?需要我帮忙吗?”

眼下的乔汀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办”这四个字,短暂的间隙中她竟然还考虑到了如果落荒而逃会不会被导师给开除。

若当时她早一分钟经过或者慢半分钟,就不会被开车经过的师兄给拦截,也就不会被他指示来做这件事。所以说,她乔汀的人生很少能一帆风顺,一觉睡到大天亮。

“我...我...”乔汀口中机械的重复,脑中似在思考眼光却明显的涣散开来。

唤作小何的男生是南邵逸刚为客座教授时带的第一届学生,因为表现优异毕业后就这么一直跟在他身边做助理,处理他的日常事务。南邵逸丝毫不介意旁人对他的界定,是天才型的学者或是唯利是图的商人,但是他有钱是不争的事实。

他本科学数学,系里出了名的一穷二白。他见过太多满脑子工程式的研究生师兄因为资金链的断裂,每月靠着可怜的补助磕磕巴巴的过日子,最倒霉时跟着导师熬夜赶项目最后一毛钱也捞不到。所以读研时他摒弃了自己最喜欢的专业,跑去读了经济这个半支腿在黄金油里搅的学科。

到现在,他已经成功的转型并能大致摸清楚那个和他在师生和上下级平衡木上保持微妙关系人的性格。

所以,他的经验告诉他,这个女人一点也不寻常。

这个和国内的合作项目原本不需要南邵逸亲自督导,他本人也并不愿意插手国内的事务。若不是最近交的女朋友人在中国,他或许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而那天,南邵逸却神色紧张的要他赶去照顾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并不在他人际关系或者通讯录的任何一个地方。他记起了上次他如此紧张是因为他的母亲忽然晕倒住了院,这之前有两年的空缺,之后他也一样冷静自持。

他放弃了手头上活的进展,去见到了这个并不出众的女人,她有一双倔强不服输的眼,虽然不知道被什么蒙了薄尘,却依旧活的坚韧。而最重要的是,她并不像南邵逸身旁的任何一个女人一样对他百依百顺或者柔弱娇嗔。所以他愿意多在那里停留,一方面是南邵逸的嘱托,另一方面,他也想知道这个年岁并不大的女人是被生活哪方面的重负压弯了腰,眉头紧锁的像是心里住了个苍老妇人。

南邵逸一向是无所不能的,那么她的结局是他的放任还是冷眼?是她的坚持还是报复?他忽然生了兴趣,好像自己枯燥的生活忽然来了一个长着粉嫩翅膀挥洒爱情的小人。

他决定打开阻隔在他们面前的阀门,看看内里有怎样的过去。

厚重的门“吱呀”一声划开,小何一手握住门把手,回身过来看着她,“乔小姐要一起进去吗?”

无奈,乔汀躲避不得,只好抱着巨大的黑盒子跟了进来。

近五十平的房内灯火耀眼,铮亮的银色桌椅和餐具摆放的井然有序,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满满坐了一屋子的人。她的导师坐在近门边的位置,他的旁边是两个她不认识的圆脸中年男人,再其次竟然是她只是学校手册上见过的校长和党委书记一众。

她不用找也不用刻意去看,因为那个主座上的人目标太明显,或者说,他在她的心里一直处于深刻警醒的位置。

坐在门边的老向见到她这般闯入又直接抱了黑盒子进来的样子,差点没把嘴里的菜给喷出来。今日宴请这客人是个喝多洋墨水的主,他不能确定古代中国传下来的传统到他那里能不能适应。为了壮胆,他拖来了校长他们也挑了一个高雅古老的礼品。这个项目价值太大,他不能出错。可是谁知道事到临头竟然忘记拿了礼物来。不过眼下,他宁愿自己是空着手来也不愿意在大家都在讨论着“仁义礼智信”的时候自己的门生抱着那个东西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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