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好帅!听说三年级好多女生都暗恋他呢!”蔡黎明这句话声音异常的大,惹来旁人的白眼。她吐吐舌头,声音压低了些,又十分期许的问乔汀,“你们怎么认识的?”
乔汀低着头躲避头顶照的她面红耳赤的阳光,低声呐呐:“说起来还没你们了解的多,我们只见过一次,就是——”她概括的将前几天的情况讲了一遍,两人听完后发现没有爆点可挖掘也都失了兴致。
“乔汀。”班主任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压低声音对她说,“颁奖台那里少一个学生,你去顶替一下,就是拿一张奖状往后面一站,会有人来认领的。”
乔汀看着台上正激情澎湃演讲的校长一众,再扫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身影,连脚都不知道怎么抬。
“我,我不行的老师,我脚软。”她撇撇嘴,红着脸拒绝。
“没事的,只用跟着人走,一点都不难。”这厢班主任还在劝说,那边蔡黎明已经自告奋勇起来,“老师我去吧,我可以。”
“你不行,上台要穿校服的,还是乔汀去。”班主任直接拒绝了她,弄的她很不愉快。
早先她就没有认为自己是因为形象佳气质好而被指明上台去的,现在真相赤果果的来了,还真有些太忽然。
乔汀偷偷的朝身边一扫,发现这一排除了她,还真没有傻到认真遵守“周一例会必须穿校服上学”这一规矩的。她任命的站起来,跟着班主任朝主席台后面走。
“同学,你一会儿端着奖状跟着人走,站定后就不要动听到没?一会儿会有人来认自己的奖状的。”另外一个老师跟她交代。
她点点头,跟自己说站住不要动。
“等到对方拿了奖状后你记得行一个礼,是团员吧?对对对,就是举起手这样这样。”那个老师走了几步后又返身回来交代。
她胡乱的举起手跟着对方比划一下,要行礼行礼,她默记着顺序。
“最后所有人都拿完奖状后要一起合个影,你不要先跑了知道吗?记得站在旁边。”
还要合影,她有些不悦,她不喜欢照相。希望到时候前面的人可以将她挡住,最好一片衣角都不要露出来。
“最后下台时要跟着你旁边拿着奖状的同学们后面,他们会领着你下来,记得要一个跟一个知道吗?”
早知道这么多要求她就不会相信班主任之前说的“一点都不难”的鬼话。她胡乱的想着就见有人塞了一张大红皮面烫金字体的证书给她,她刚想翻过来看看就见身边的老师已经“拿好”“端正”的催促开了。她赶紧排在另外一个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的女孩儿身后,仔细的听着声音上台。
☆、chapter23:极致收藏
台上的老师正念完洋洋洒洒的一大段文字,不外乎百年名校怎样的严谨治学、谦虚待人,这新一届的高三全体师生秉承着往年的传统,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着成绩,譬如该次取得良好成绩的同学,他们分别是......
纷纷乱乱报着人名的时候乔汀他们已经跟着指示朝着台上走去。乔汀好不容易调整了自己的位置,透过前排的人缝就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她以前所在镇上的中学主席台只是立着孤零零旗杆低矮的一角,虽说以前作为优秀学生也上过很多次台,可从来没有这样宽敞明亮的礼堂和耀眼的灯光、清晰的音响,她甚至能看到台下人们的各种表情。甚至,甚至。她赌明天的早餐,她一定看到了蔡黎明那张顶着厚重眼镜片的脸正用力的对着她的方向挥手。
她站在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孩儿身后,他穿着略显松垮的校服却依然扬身而立气质卓然的摸样。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趁人不备伸到后面,扯着不透气的劣质材料换气。乔汀将头抬得高了些,就看到他后脑寸长的碎发上沾满了莹光点点。金秋的天,大太阳的上午,学校的校服做的太惨无人道了,把人热的有一晕。她这样想着竟然也觉得自己脑门正渗着黏-腻的汗。
好像有什么指示下来,前方站着的一排学生转过身子,从后排接过一张张烫金的奖状。乔汀学着旁边女孩子的样子,挂着自认为腼腆又开心的笑举起奖状等待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回过头来。
男孩儿已经转过了半张脸,她的笑容也准备妥帖。对方回头的一瞬,她的脸忽然笑的僵住。
对方看到她后也有一瞬间的愣神,不过片刻,他低着头从乔汀手里拿过奖状,用极小的声音对她说:“这么巧,乔汀。”
“是啊,好巧。”她喃喃的摸着鼻头,觉得两人的距离近的让她的面颊又火烧火燎起来。
慌乱之中,她忘记了行礼,只知道一直盯着南邵逸的侧脸傻笑。等到所有人接过奖状,前方摆好的照相机准备停当,乔汀被从前方忽然伸出的手拽过去,对方朝身侧一让直接将她拉到身边,一只手拿着奖状,空出的手搭上她的肩头。
“笑啊。”男孩儿眼角弯弯,对着前方又笑成单纯无害的美好。她也咧开嘴角,竟然忘记了将眼神对准台下的相机。
次日,领奖的优秀学生合照被放进学校的展橱。任谁都发现前排多了一个人,那个略显单薄的小个子姑娘侧头看着身边高大帅气的男孩儿,笑的满足又不可挽救。
因为那张照片,她成了全班的笑料。蔡黎明一提起来就说以后拍花痴就直接找她这张脸就好。
“明明笑的很慈爱很欣慰好么?你没有从中体会到浓浓的母爱吗?”她懊丧的从习题册中移开视线,郁闷的盯着桌子上和她形象气质完全不符的粉色水杯。她记得自己当时明明就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对方啊。
一个月以后,学校的展橱将那张照片换了下来扔在一边。一个个头小小,五官秀丽的姑娘趁人不备拿着剪刀心虚的从中间剪下一块,夹在书里匆匆跑开。
生活渐入正轨,她开始习惯城市里快节奏的生活,在家里的话也多了些,偶尔在饭桌上也对父母和姐姐讲一些学校里的乐事。只是她的成绩却不似从前那般出类拔萃了,这所学校汇聚着全省各个市的佼佼者,竞争尤其的激烈,全年级头几名也总是换着生面孔。她也从来没有再考过刚入校时的那个成绩了。
期中考试试卷全部发放完毕,蔡黎明将自己所有科目的成绩加了好几遍,确定没有更多的分了,终于哀嚎一声,趴在桌子上挺尸。
“乔汀你算了成绩没有?多少分啊?”她圆圆的脸被桌面挤得变了形,说话时也带着浓浓的含混腔调。
乔汀在手中的演算纸上写了个数字,递给对方,“也不好。”她没有半分的沮丧。
蔡黎明亮起来的眼睛在看到那个数字后又灰了下去,“比我好太多了好吗。你这个成绩保持下去高二分科的时候还是可以进理奥班的。”
“你要学理科吗?”乔汀问她。
“不知道,可是没有多少人学文吧。我爸整天跟我说什么‘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可是我这样的烂成绩以后也只能去普通班,离我爸的要求太远。”
他们学校每个年级二十几个班,三个年级几千号人,算起来她除了早操和打扫卫生时,还没遇见过南邵逸几次。每次遇见也只是含含混混道一句你好就跑开。
她忽然记起了一个数字,就侧面问蔡黎明:“小黎,你说七班是什么班?”
“每个年级不一样吧。这届高二文科多收了一个班,七班是文科班。不过没听说高三也多收了学生。算下来,七班应该是理科最好的实验班。”
乔汀忽然红着脸哀嚎一声,也趴在桌子上挺尸。蔡黎明看着她,脑中诧异的神色越来越深,不是说不在乎成绩了吗?还是因为反应慢半拍才开始担忧未来?她摇摇头,也趴在了桌子上。
桌子上崭新的水杯立在满是浮尘的太阳下,粉色已经微不可辨,只有里面的清水晃着层层耀眼的光线,荡进她的眼睛里。
她明明想要学文科的。也侧面跟父母表达了这个愿望并得到了默许,可是这样一来,她便要放弃自己喜欢的历史地理,去读她并不擅长的化学生物吗?
你想太多。脑中有个声音警醒她,让她的心瞬间空落下来。
☆、chapter24:我抱着你
父母对她原本也没有多大期望,加之今年乔沁中考,他们忙着给她请家教报补习班,根本无暇顾及她。所以她也只是跟他们说一声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考的一般,连学校通知要开家长会的邀请函都没有拿出来,过了几天找了个借口对班主任搪塞一下过去。
她从不否定父母对她的爱和关怀,但她也知道自己和姐姐不一样。姐姐可以窝在他们怀中撒娇、撅着嘴巴挑食、要各种各样的衣服玩具。她虽然也会同时得到相应的一份,但毕竟不在他们身边长大,她已经习惯于任何事情都搁在心里。
第一的位置只有一个,她争不赢,从娘胎开始就只好认输。
等到大家都穿着厚厚秋装的时候,学习任务也随着课程的进度而繁重起来。周三放学学校例行大扫除的时候,她答应和蔡黎明换了任务,同其他两人一起去扫教学楼下花坛里枯黄的落叶,好让她早些回去。
期中成绩下来后蔡黎明就没有了一切自由时间,每天晚上都要补习英语和数学。她对乔汀道了好几声谢,才不情愿的背着超重的书包朝家里走。
前几天刚下过雨,花坛里的泥没有干透,树叶和着水汽沾在地上很难清除。他们干脆用手一点点的清理。等到忙完,天已经擦黑了。三人在校门口匆匆道别,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
乔汀家离学校大约半个小时的路程,因为没有直达的公车,她索性也当锻炼身体,每天步行回家。
走过的大多数小区都已经亮起了灯,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就可以闻到各种各样的饭菜香气。她摸摸肚子,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走到一个偏僻的拐角时才发现那条路的路灯坏了,因为背着角所以比平时越显的黑。她朝前快走几步,忽然听到了身后有什么响动。回过头就看见两个打扮的奇形怪状的少年鬼鬼祟祟的跟在她身后。她朝前疾行几步,发现身后的人脚步也跟随着她加快了些。
“你们干什么?!”情急之下,她干脆站在那里回头对他们厉声问道。
那两个人交换一个眼神,见她一个人竟然也没有后退,就朝着她走来。等到他们走进,乔汀才看清他们的装扮,他们穿着紧身的皮衣皮裤,脖子上胡乱挂着骷髅头等硕大的金属装饰,头发长的都快搭到肩膀上去。
她记起来离这里两条街的地方有一个中职院校,里面的学生大多数都是痞里痞气的青年。
她朝左右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任何灯光,也就是说路的两边并没有人家,唯一通向大路的方向还被那两个人堵住。她懊丧的想早知道这样就不穿小路走了。
她任命的打开书包,将这几天剩下准备买书的钱全部掏出来摊在手上递给对方。那两人也不含糊,直接从她手里接过钱粗略的翻看了一下。
“就这么点?”其中一个青年十分不满意手中的那个数字,板着脸问她。
她被那人的凶相吓到,竟然也变得结结巴巴,“这、这还是、我买、书、书的钱。”
“算了吧,总比没有好。还可以去网吧上几个小时网。”另外一个男生看上去老实一些,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准备拉着他就走。
“不行,不翻翻她书包怎么知道她有没有藏起来。”一脸凶相的男生说着就上前来拉她的书包,她侧身后退,连连否认,急的都快要哭出来。
有熟悉的摩托车声响起,她猛然将书包朝两人中间一扔,拔腿就朝前跑,爸爸好像刚载了去上辅导班的乔沁回来,她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不知道趴在他耳朵边说了什么,两人一起笑的很开心。
“爸爸!姐姐!”乔汀用尽全力的朝前跑,不停的对经过的两人挥手示意。只是相隔的距离太远,他们的车速又快,片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身后的两个人也都是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并没有太大的胆子,见着形势不对,早从后巷跑走。
乔汀后退几步,回过身站在空荡荡的夹道里,看到散落了一地的课本铅笔,她最喜欢的练习册躺在墙角的一滩水渍中,变成了黑乎乎的一片。
她也不管那两个人会不会再回来,直接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小声的啜泣。
“乔汀?”有自行车轮胎摩擦的声音靠近,她直接抬起头,就看见穿着灰色大毛衣的南邵逸逆着光站在巷子口,他的身边停着那辆黑漆漆的山地车,经过修理后的它看上去又像全新的一般。
“怎么回事?”南邵逸蹲在她身边,看到她红肿的眼皮,满脸的鼻涕眼泪,心中一惊。
乔汀用力的摇头,紧咬着唇不说话。
南邵逸看到她可怜兮兮的摸样,衣衫倒是整洁的,就没有太多的过问。伸手想去替她捡起散落的书本。
谁知乔汀却不依,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大声叫道:“不要!不要捡!”
南邵逸根本没有防备乔汀会伸手来拉他,重心一个不稳险些摔在地上。他一晃,用尽全力去拉扯他的乔汀更是保持不住平衡,她本来就因为蹲在地上太久双腿麻木,费力的站起来后脑袋又因为缺血而眩晕,支撑着晃了几下后她便一头栽进了身边人的怀里。
南邵逸好不容易保持了平衡不至于摔倒在地上,转过脸就看见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撞上他胸口。而更让他费解的是,小姑娘好像是比之前更加委屈般,小声的啜泣已经变成了哀嚎。
他试着拉着她的胳膊让她脱离自己肩头,谁知乔汀倔强的不肯抬头,反而两只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襟。
无奈下,他只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乔汀根本就忘记了她是被人勒索了钱,满脑子里全部都是爸爸的摩托车声和他们的笑声。她想到这就哭的越发卖力,好像要将这十几年储存的眼泪全部流光才罢休。
☆、chapter25:独自呐喊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感觉到南邵逸胸口再也没有一块干净可以擦眼泪鼻水的地方后,她才哽咽着松开对方,一屁股坐在地上。
“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了吧?”南邵逸低头看了看毛衣上的湿润,干脆一把脱了外套,搭在车把上,“你就是不告诉我也要先把东西捡起来吧。”
他说着就去帮她捡散了一地的书本,天黑的让人不能视物,他在地上摸摸索索了好久才将附近散落的东西全部收拾停当。
“谢谢。”乔汀抱着对方递过来的书包,却丝毫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走吧,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南邵逸站起身,顺道提醒她。
乔汀却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将手中的书包抱得更紧了些。
“怎么了?”南邵逸发现了她呆滞的异常,只好又蹲在她身边。
“我被人勒索。”乔汀忽然就开口说话,“他们抢了我的钱,那是我攒了好久的。”
“这样,”南邵逸反应过来,于是伸手去掏自己的荷包,“你要买什么书,我帮你买。”
“你不懂!”乔汀忽然凄厉的叫出声,“我姐姐她根本不需要攒钱。”
“嗯?”南邵逸停下手,诧异的看着她。
“我的双胞胎姐姐,乔沁。我父母对她予取予求。她要报补习班还是逛街他们从不过问,可是我却不敢找他们多要钱,我怕他们会讨厌我。”
“你也是他们的孩子。”南邵逸说道。
“说的好听,若是你,你会将自己的孩子送到乡下好几年从不过问一句?你会从不关心自己孩子的课业成绩?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下课,会不会遇到坏人?”
“他们勒索我的时候,爸爸正载着姐姐经过。可是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看我一眼。他们是我的父母,是吗?”乔汀的黑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平静的好像死水一般,偶尔有车灯闪过,在她脸上画出昏黄错落的线条。
她转过脸捕捉到身旁人的脸色,又低下头去,轻声说:“你在可怜我。”
有一双坚硬的臂弯靠近,将她环进胸口心脏跳动的地方。棉布衬衫摩擦着她红肿的面颊,他的衣衫有湿润的寒气,他手上的温度却温热舒适。
“有人可怜并不是可悲的事。”过了许久,头顶上才传来一阵响动。南邵逸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肩头。
“我现在不想回家,我怕他们看出来。”乔汀躲在他的胸口说道。
“他们——”南邵逸原本是想问他的父母会不会着急,转瞬间却将后头的话吞进嗓子。
“爸爸吃完饭要陪姐姐去上数学补习班,妈妈今天值夜班。”乔汀平静的说,“我回去晚点他们也不知道。”
“这么晚了,那去吃饭吧,我饿了。”南邵逸提议。
“不不!”乔汀抬起头连连摇手,“你快回去吧,你家人还等着。”
“我回去了也是一个人,我母亲在美国进修,父亲应酬又多,阿姨做的饭又吃腻了,走吧,我最近发现一家很好吃的菜馆。”
乔汀摇头又想拒绝,肚皮却不争气的响起来,她索性也不再抗拒,跟着对方就朝前走。
一家布置很温馨的家常菜馆,零散放着七八张桌子,桌布不是单调的蓝白格子,而是手织的暖黄色绘满雏菊的线布。老板娘甚至知道他的名字,刚一坐下她就掀开半隔断的厨帘,笑眯眯的端着水杯过来,“小逸来了,这位是,妹妹?”
“嗯。”南邵逸也不争辩,直接去拿菜单看,“想吃什么?”他问道。
“快。”乔汀呐呐的捂着肚子,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消耗的太多了,竟然觉得饿得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南邵逸和老板娘两人相视一笑,老板娘善解人意的报出几道菜名,南邵逸也不过多斟酌,挑了几道后就遣走了她。
菜很快上来,开胃的酸笋汤宫另加保鸡丁和蚝油生菜,都是急易做成的菜品。乔汀是饿极了,也不寒暄,抱起米饭就吃,甚至还厚脸皮的多找老板娘添了一碗。
南邵逸说是饿了,吃起饭来却是慢条斯理,甚至还提醒她小心呛到。她翻翻白眼,心说吃了十几年的饭,熟的跟自家人一样哪有那么容易呛到,下一秒果然就被呛的死去活来。
八点多的时候她回到家,家里仍旧一个人也没有,放在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她将它们收进冰箱,回到房间将书包整个翻倒在桌子上。
想来书角被捡起来的时候便整理过,所以并没有太多灰,只有那个沾了水渍的作业本脏兮兮的,连上面的字都洇开了。她将那个本子收在书架上,换上一个新的重新写上名字。
九点多的时候姐姐大力的推开门,嚷嚷道累死了就将书包扔在房门口,趴在床上看动漫去了,乔爸经过乔汀门口看到她还在写作业就没有打扰,只是问她吃过饭了没有。
“嗯。”乔汀演算着今天的数学题,连头都没有抬。
乔爸也不多问,直接替她关了门。等到门落锁后许久,乔汀手中的铅笔还停留在同一个地方,摊在身边的作业本也是大片的空白。她合上作业,直接躺到床上,将被子拉到头顶。
乔汀又恢复了刚来时疏离又拘谨的样子,她不再刻意的讲笑话讨好家人,也尽量的打点好自己的一切不给他们添麻烦。就连半夜发了烧,她也只是摸索着下床干吞一片退烧片,蜷缩在床上等天亮。
那个高烧到昏昏沉沉的夜晚,她用力的咬着唇角,不让牙齿打颤的声音太响而叨扰到其他人。被汗湿的被子冰凉凉的,黏在身上像是滑腻的蛇,忽冷忽热的感觉也让她很不好受,可是好在,烧已经退了下去,明天她还可以正常的上学。
父母都不知道她忽然又生分起来的根源,问过几次得到学业压力太大的搪塞。他们也只是安慰几句一切顺其自然,就又匆匆的敦促乔沁去上一个又一个的补习班。
相较视她于无物的家人,她更愿意呆在学校,虽然蔡黎明总是抄她的作业试卷,但是小姑娘和乐可亲,有任何好东西都愿意与她分享,胖胖的班长周敛在上次和蔡黎明不辨输赢的交锋中体会到了乐趣,他和她们前排的一个同学说了好话,偷偷的将桌凳搬到了乔汀脑袋顶的位置。于是就多了一个抄乔汀作业的人,而且为了抄袭的不要太明显,两人也明确的分了工。
在蔡黎明和周敛整日的打打闹闹下,乔汀自觉日子不算难过,至少不用绷着一张虚假的面皮过日子。
而最主要的,自从那天之后,每天放学时南邵逸都会站在校门口等着她,两人一起散步回家。南邵逸的父亲是政府官员,他们住在政府花园里,那里离乔汀家不过隔着两个街道,两人的分岔点就在那棵柿子树旁。
南邵逸的话不算多,她也找不到太多的话题,很多时候两人都只是一前一后的保持沉默,偶尔他会像哥哥般照顾她,询问她的成绩和课业上的难题。乔汀排斥和父母说起自己的事,和南邵逸讲起话来却毫不保留,她偶尔也会将从蔡黎明那里旁听过来的八卦讲给他听,也会皱着眉头抱怨老师惨无人道,留了好多的作业。
南邵逸只是静静的听着,听她抱怨就笑笑,说以后上了大学就会轻松许多。
乔汀也问南邵逸想要去读什么学校学什么样的专业,她在心里留了私心,她脑袋笨只会死学,要是想要离他更近一点要费更多的功夫,希望从现在开始努力不会太远。
“我不知道,我母亲希望我读法律,父亲却希望我去读经济。但是现在说这些都太早。”南邵逸松了松肩膀上的书包带,漫不经心的说。
“可是你的成绩很好啊,不管学什么肯定都会很优秀!”乔汀笃定的点点头,她翘起嘴角的时候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看上去可爱至极。
“我只是不想被他们操纵着,他们觉得如果我有了律师或者银行行长等头衔就是很好的归宿。其实要我选,我宁愿去学化学或物理,每天和试管研究打交道,潜心只做研究。”
乔汀很小的时候,身边的孩子们一个个说起将来的理想,无外乎要当多有钱多有名的人,可是真正面对人生中重要转折点的时候,却很少有人能把控住,落下马来成为时代的牺牲品。
站在南邵逸面前的乔汀忽然也记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理想。
“在想什么?”南邵逸问她。
“想我小时候的理想。当时邻居家阿姨问我长大的想做什么,我就说‘我想卖红薯,那样就可以每天都吃好多好多’。”她说完后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很喜欢吃烤红薯。”
南邵逸也被逗笑,说一句“傻。”
他们两人每天的交流只到那棵柿子树,不管多好笑多有意义的话题遇到那棵树就戛然而止,随后两人互相道一句再见,分别朝着两个方向走去。
好多次,乔汀都会在拐弯处站住脚,回身去望南邵逸走过的方向,可是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他一次都没有回过身。
乔汀要在这里呆上三年,而南邵逸马上就要毕业。今后两年的时间里,她就只能一个人走这条路,一个人看这棵柿子树朝着诡异的方向伸展。伤感不能说是没有,可是小姑娘从小就是善于隐藏心事的人,所以身旁的人看上去,她依旧是安静乖巧的好孩子,虽然她骨子里已经呐喊不干过许多次。
☆、chapter26:悸动青春
班上的同学们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变得熟稔起来,女生们早已经三三两两的结好对,一起上下学讨论八卦趣事,男生们也组成了一个牢固的团体,体育课上随意的一喊就能组成一支篮球队。乔汀的身边也有了固定的搭配:叽叽喳喳的眼镜妹蔡黎明和胖胖爱耍宝的班长周敛,周敛原本就不擅长运动,也不喜欢各种球类,每次上体育课都和乔汀她们混在一起,顺道也八卦一些自己收集而来的小道消息。
虽然乔汀也很喜欢和他们两个人呆在一起,可是也渐渐的也感觉到了一丝捉摸不透的气息,好像是大家再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不分性别的厮混在一起。有时候走在校园里,只要有一对走在一起的男女生,身后就会围着一群议论纷纷八卦的人。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身材样貌一天一个摸样,她回到家里这小半年的时间饮食逐渐规律起来,个头长高了几公分,也胖了一些,而最大的变化当属女孩子胸前的那一块,它们日渐的丰腴起来,像是树叶下藏不住的果实一样从干瘪的一点变得饱满圆润,她早已经不能再穿卡通图案的小内衣了,衣柜里全新购置了许多半圆形的胸衣。乔汀对此有些羞涩,她觉得穿上那些就代表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少女时代。
偶尔,蔡黎明和周敛也会开她的玩笑,刚来时他们谁都没有发现这个看上去安静乖巧的女孩子褪去了那层青涩的表皮之后,会出落的日渐水灵。她将额前的碎发梳起,露出饱满光洁的脑门之后旁人才发现她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睫毛不长却很自然的弯曲卷翘,迎着光时它们会在下眼睑投上层层黛青的光影。
早年在乡下时一到暑假她也会顶着大太阳和村里和孩子们一起去池塘捉鱼戏水,多年下来肤色并没有白皙到泛着珠光的亮泽,不过好在肤质细腻光滑,配合着唇上鲜嫩的颜色,倒显得自然健康许多。
周敛总会在下课短暂的休息间隙转过头来凑到乔汀耳边神秘兮兮的指着教室的某个方向,说坐在那里的男生上课的什么什么时候盯着她看了好几分钟,每次都被乔汀以手中整洁干净的作业本给威胁住,讪讪的掉过头去。也有过几封装帧漂亮夹着红枫的信封出现在乔汀的课桌里,但都被她毫不含糊的丢进垃圾桶。好在人前她依旧是一副好相处的摸样,不端架子也不拒绝帮助别人,不然整个班都要传出她是不折不扣的冰美人了。
周一的校本课上,蔡黎明照例藏了一本全新的漫画在书下,而前排的周敛早已经歪着头去会周公了。为了给他们做好掩护,乔汀端正的坐好,乖巧的支着头,认真的听着讲台上白发苍苍的老校长讲述她们学校这近百年的发展史。
校本课是历届学生必须要经历的课程,上课的教师全部都是学校离休的老干部,讲课的内容随心所欲,有时会讲起某一栋教学楼的由来,有时会忽然提起一个著名的校友,上课的目的说是为了让学生谨记历史、展望未来,其实就是给课业压力大的他们找一个可以放松的环境。
乔汀坐了一会儿思绪就开始神游,好几次都忘记在老师靠近的时候去推醒周敛。蔡黎明被老师频繁的光顾她们这一块而闹的很不爽,干脆就收了书,也撑着头盯着讲台。
“喂!乔汀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蔡黎明歪着头,将嘴巴凑过来轻声问她。
乔汀的脸猛然一红,她看看四周,确定大家都各自神游后才低声回复:“干嘛忽然问这个?”
“就是——”蔡黎明拉长声音,“感觉你对班上男生都没有兴趣的样子,还是,你故意瞒着我?”
“没、没有,我瞒着谁都不敢瞒着你啊,你那双眼比我妈妈医院那X光还犀利,我不想要命了背着你搞小动作。”乔汀笃定的否认。
“那就奇怪了,你长的漂亮成绩也不错,没理由就一点想法也没有啊。”蔡黎明盯着前排周敛睡得乱七八糟的鸟窝头,忽然就藏在桌子底下咯咯的笑个不停。
乔汀也看着前排的周敛,他一个人趴在桌上几乎已经将整张桌子占满,穿着海蓝色毛球外套的宽大后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很像《动物世界》里蛰伏在海底的巨大藻类。
她愣神的时候蔡黎明终于止住了笑,她从桌子下面钻出来,有些忧郁的扶着厚重的眼镜片,对乔汀说:“男生们都喜欢你这样类型的,好像长的漂亮成绩好就是标杆,不管她是不是娇气有公主病。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审美。”她说最后一句话时因为心虚,所以声音微不可闻,不过还是被乔汀捕捉进耳朵里。
“小黎,你要记住,不管你有多好,总会有人不喜欢你。相反,就算你自暴自弃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可悲的人,也会有人愿意为你放弃一切,倾心以待。”她想起许久前看到的话,就拿来安慰蔡黎明。
蔡黎明听到乔汀郑重又严肃的宽慰后觉得心里舒心许多,但更多的却是自责。她明明说话有些针对乔汀,她却毫不在意。
“那你真的对那些喜欢你的人一点想法都没有?还是你有了别的喜欢的人?”蔡黎明问她。
乔汀没有马上接话,而是隔着窗户朝远处看了看,她们高一的教学楼在靠近操场的地方,而高三的教学楼却在一片巨大的竹林后头,那里安静与世隔绝,好像毫无人气的样子,乔汀使劲的直起后背却只看到那栋教学楼尖尖的绿色屋顶。
蔡黎明见她不说话只张望的样子,心中明了万分,于是推推她示意:“不说话就是承认咯?是坐在那边的人吗?”
“不,不是。”乔汀赶忙收回视线,呐呐的摇头。
虽说乔汀会藏起心事不愿诉说,但是却从来不说假话,蔡黎明是知道的。于是她就没有继续追问或者逼她吐露的更多。
讲台上的老教师站的累了,拉了把凳子坐了下来。蔡黎明趁着这个机会,眼疾手快的又抽出漫画书摊在桌子上,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安静的好像从未交谈过。乔汀也抽出一套练习题,准备多算几道填空选择。
临近下课的时候,蔡黎明忽然鬼祟的推推她,她一个慌神直接用力的合上手中的练习册,抬起头却发现老教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老师走了啦,”蔡黎明得意的笑笑,凑过来说,“就是跟你说,‘喜欢了就去说啊,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
乔汀的脑袋“嗡”的一声全部炸开,前一秒还潜心规划的数学公式一个个零散开来,在格子上欢快的跳跃重组,片刻后它们清清明明的显示出一排楷体字,一个个整齐划一:喜欢了就去说啊,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
说的简单,她在演算纸上胡乱的画上这句话,又怕被人看见一般迅速的在上面打着圈,等到确定所有的字都被涂黑了,才放下手中的铅笔。
她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南邵逸了,临近期末他们的任务忽然重了许多,通常她们高一已经放学高三年级却要被留堂做各式各样的高考模拟题。南邵逸没有更多的时间陪乔汀走路回家了,他有时匆匆的骑着那辆漆黑的山地自行车穿过马路有时直接坐上停在校门口接他的车。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原本就只有每天放学路上短短的半个小时,而现在她连奢望多一分钟的时间也没有了。
☆、chapter27:偷偷诉说
期末考试前一天的晚上,她最后一次收拾第二天考试的文具用品,在对手表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尖锐的响了起来,她的姐姐明天有很重要的模拟考,听到声音后心情十分不好的尖叫:“快去接电话!吵死了!”
乔汀匆匆从房间里跑出来,经过刚刚打扫过湿润的地面脚下一滑险些摔在地上。电话那头是个大嗓门的中年妇女,操着浓厚的乡音急切的交待了前因后果,随后听到这边死寂一般的声音又连着“喂”了几声。
“福婶,我听到了,您先去忙吧。”她神色涣散的盯着窗玻璃上温差带来的湿润水汽,直接挂了线。
福婶是奶奶的邻居,她们一家在经营着村里唯一的小卖部,偶尔也会热心肠的将自己家的电话拿出来帮助村里独住的老人给子女报平安电话。
可是这个电话却不是来报平安的,奶奶下午时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起先只是擦破了皮肉,去村里卫生所上了药后便回了家,谁知道晚上时左侧身体却忽然出现僵硬等不适。村里卫生所的医生初略一看就知道是早期中风的症状,他们便不敢耽误,直接将奶奶送到了县里的医院,等到一切忙完后才空闲去给他们家打一个电话。
她转过身想去通知家人,喊了一声“爸爸”后泪就从眼眶里滑了出来,一滴一滴掉在她的脚面上。
现在这个点所有的公车都停开了,她们家里又没有车,他爸爸手忙脚乱的挨个打电话借车,好话说了一箩筐才勉强接通一个开运货面包车的司机。谁知在要走的时候家人忽然又出现分歧,乔沁原本就跟奶奶没有感情,明天又有很重要的模拟考,她扭捏着身子抗拒,抱着妈妈的肩膀嚷嚷,爸爸在一旁又是说好话又是威胁,她仍旧撅着嘴巴,很是不愿意。
“爸爸,姐姐明天的考试很重要,她就留在家里吧。福婶也说奶奶现在神志清楚,暂时应该没有大碍。”乔汀趁着大家乱成一团,立马站出来说出自己的提议,“妈妈刚下的手术,也很累了,不如就留在家里陪着姐姐吧。我们先去,有什么事情再通知她们。”
乔轼见着大女儿别别扭扭,小女儿又担心急切的红了眼眶,也就不再耽搁,大家达成协议后就匆匆启程。
去县医院的那一路乔汀的头一直靠在窗玻璃上,眼睛却看着车门前方的某一点不肯松懈,好像盯得久一点回乡的这几个小时路程就会缩短许多,或者能从中间挖掘出一条近路来。
乔轼怕玻璃上的凉气让她着了凉,于是将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肩头。爸爸的肩膀很软好像没有骨骼的样子,温暖的像她房间里的大枕头,她调整了个舒适的位置,竟然朦朦胧胧的睡着了。
奶奶是个身材小面颊圆圆、和蔼可亲的老人,说话时乡音很重却软糯好听,乔汀刚去时不能适应环境也闹过几次吵着要回家,最厉害时竟然掀了奶奶辛辛苦苦做的一桌饭菜,就是这样她也没有大声的说过乔汀,只是背过身去抹眼泪。可是这样一个可亲的老人却提早了患上了几乎所有老人都会得的病。
医生说好在处理的及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今后她的左半边身子就将行动不便,而最可怕的是,这次生病的信号将一直警醒着她,就像是埋在脑中的炸弹一样,下一次病发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县医院里并没有在病房里安上暖气,奶奶和其他五个人一起挤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大屋子里。不时有医生亲属进进出出,他们用力的推门将好不容易捂出的热气给吹散掉,整间屋子像是冰窖一般的冷。
乔汀将奶奶病床上单薄的被子检查了好几遍,直到确定她连一个脚趾甲都没有露出来后才搬了凳子坐下来。住在邻村的两个姑姑和爸爸交代了一些话后被他潜了回去。病房的位置原本就拥挤加上她们也都有家人要照顾,两人推辞了几句后也都不再坚持,安静下来之后,父女两人都盯着奶奶的点滴瓶发呆。
“奶奶不会有事的。”乔轼拍拍乔汀的肩头安慰道。
“嗯,”乔汀声音软软,好像是累极了,“奶奶醒过来就好了。”
奶奶并没有跟他们家人住在一起,而是选择一个人住在乡下,乔轼之前虽然也提过几次,不过老人家固执的不肯搬离住了几十年的地方,死活不愿意去城里安享晚年。不过这次,乔轼不得不又重新提出这个建议。
“汀汀,奶奶醒后你劝劝她,让她跟我们一起回城里住吧,她一个人又病成这样,以后生活肯定更不方便。”
乔汀摇摇头,又深深的点点头。随后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她没有告诉父亲,在她那次摔了整桌的菜后一个人坐在满地的残骸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哽咽着问偷偷抹泪的奶奶:“为什么他们不要我?难道我就不是他们的女儿吗?”
奶奶也只是伸手去将她从冰凉的地上抱起来,那个年纪的她虽然也只是个小姑娘,可是对于老人来说也是很重的重量,等到将她半拖半拽的拉起来后,奶奶竟然也出了一层薄汗。
“汀汀啊,他们不喜欢你不是你的错,就算是手心手背上的肉也有薄厚之分。你要长大、变得独立,等到你能不依赖任何人时,你才有资格去质问他们为什么带给了你生命却不能保证你的成长。现在的你,没有这个权利。”
当时的她十岁不到,却必须面对这个残忍又血淋淋的现实。这也是这个好相处的老人唯一一次用浅薄的世俗教育她,逼她成长。
如她所料,醒来后的奶奶对乔轼的提议不以为然,冷淡的说自己以后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己的房子里。一句话就将乔轼堵得哑口无言。
乔轼的性格怯懦胆小,成家之后所有大事都由强势的妻子操心,自己只打理一些小事,久而久之就养成唯唯诺诺、举棋不定的性子。他听到母亲这样说后并没有直接认同,而是说要先打电话询问妻子,却被母亲一句厉吼:“我说什么就什么,你就这样什么事都征求她下次也就不要认我这个妈了!”
当年若非儿媳的撺掇,性子温良的乔轼是断断不会将亲生女儿丢在乡下不管不问的,不过好在她的宝贝孙女现在并没有长成歪瓜裂枣,而是出落的亭亭玉立,这让她很是欣慰。
儿媳当年能狠下决心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丢来乡下,她便看的通通透透。罔论自己还是个半瘸了腿的老人家。
乔轼单位上的事情也多,在医院照顾了几天后也不好再开口请假了,乔沁考完了试也和妈妈一起拎了许多的营养品来探病,随后奶奶便以人太多太吵为由将他们都遣回了家,只留乔汀一个人在身边陪着。
“汀汀不怪奶奶将你留在医院里吧?”等到病房空下来后,奶奶才对乔沁说。
“当然不会,我喜欢和奶奶在一起。”她坐在一旁削苹果皮,一会儿要先烫一烫才能给奶奶吃。
“那学校呢?期末考试没去没事吗?”奶奶事无巨细,又恢复了和她在一起时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了。
“没事的,我成绩好。老师不会多问。而且又不是升学考,不碍事。”她对奶奶挤挤眼睛,祖孙俩一起笑了起来。
她和奶奶一起一直住到过年的前几天,在乔轼的三番催促下才决定动身回家。奶奶出院后左边的身子像是失了润滑的机械一样,每一次移动都要耗费比平时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不过好在奶奶天性乐观,乔汀战战兢兢的跟随了她几天之后发现她竟然也能独立生活下来。奶奶也是很要强的性子,她怎么会容忍自己躺在病床上连喝口水都指着别人来端呢?乔汀虽说也很不忍心,但也无法阻止。
回家的前一天,奶奶装了好些自己储存了好久的干货,全是乔汀爱吃的豆角和红薯干之类,虽然不值钱却代表了她浓浓的心意。夜里祖孙俩躺在一个床上,乔汀跟奶奶讲些学校的趣事。
“奶奶,我跟你讲个秘密。”乔汀忽然翻过身对着奶奶眼角深深的沟壑,严肃又害羞的说。
“孙女长大了,都有秘密了。了不得啊!”奶奶笑的很爽朗,看不出一丝的病态。大抵一辈子面朝黄土的她有一种任何事都很难催倒的韧劲吧。
“就是,”她忽然用被子捂住嘴巴,片刻又伸出一张窘的通红的脸,呐呐道,“我喜欢了一个男孩子。”
“哦?”奶奶听上去并不吃惊,“是什么样的男孩子?”
“说起来,就是成绩好长得也很好看的人。”她说的毫无特点,说道最后连自己都失了信心。
“汀汀就喜欢这样的男孩子吗?”奶奶也不介意,只当她说着好玩。
“也不是,就是他很特别啦,他嗯,救过我。”乔汀简略的讲了一下她被人勒索的那天南邵逸帮她收拾书包又安慰的事,也讲了之后他为了她的安全每天陪她散步回家,只是她没有讲那天碰到了爸爸和姐姐,也没有说她已经有小一个月没有见到南邵逸了。
“那奶奶的有生之年,你能不能把小南带回来奶奶看看呢?”乔汀害羞,死活不肯道出对方的名字,只说姓南。谁知奶奶就自作亲热的叫人小南,真让乔汀窘死。
“那奶奶你可记住了,不要到时候我领人家回来的时候你却不知道人家是谁。”乔汀认真的说。
“是啦,是啦,”奶奶的声音听上去就快要睡着,“长得好看又好心肠的男孩子,你下次带回来奶奶一定认得出。那是我孙女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