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汀无声的后退,准备趁乱遁走,好在四周围聚的人比较多,而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旁人身上,并没有看见她。
恰巧这时,蔡黎明这个不明事理的顶着一张湿漉漉的大脸出来。她原本就恼恨乔汀最近的迷糊,现在看到她慌里慌张更是气急,直接插着腰站在拥挤的女厕门口,扯着嗓门大声的喊叫:“乔汀,走那么快赶去投胎啊!”
这下可好了,乔汀缩着身子堵在人群的正中间,在赶去上厕所的学生推搡催促下,焦急的恨不得插个翅膀飞出去。
她不知道南邵逸有没有听到她的名字,只是用力的朝前挤,装作没看见对方。谁知周围的人堵得很多,大家心里都因为这鬼热的天气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蓦然看到有人又要挤过来也不甘休,雕塑一样杵在那里,任她怎样都不挪动半分。
乔汀急的满脸是汗,而蔡黎明依旧插着腰站在那里。她求助的看了她一眼,却发现蔡黎明嘴巴忽然张大,好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的不自然。
要是从前,她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捂着肚子笑出声来。可是现在她自顾不暇,根本没法追问蔡黎明那个欠揍又吃惊的表情是怎样。
一个壮实的男生堵在她身前,好像是憋了几天的尿,挪动着厚厚的肉就朝着厕所冲,一路上惹得白眼无数。乔汀原本就跟着蔡黎明鸡同鸭讲的交换眼神,没留神竟被那胖子一个大力一推,身子直接轻飘飘的飞了出去,等到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抵在了一堵墙上。
乔汀一个抬头,直接看到了一块牌匾。完蛋了,给堵男厕门口了。她半遮着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偷偷的朝外退。
抚着额头的手腕被抓住,冰凉干燥的手心紧紧的贴合在她滚烫的肌肤上,叫她猛然一惊。南邵逸不知道什么时候冲破重重人群杀了过来,抓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乔汀感受着来自四周的嘘声和眼神,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前面人的脚步。她的手腕被捏的有些疼,可是为了解脱也顾不得了。乔汀偷偷看了他后背一眼,发现他的肩膀挺直,而侧脸看去嘴巴好像抿的很紧。
他心情好像不太好,乔汀也有些失落。
☆、chapter39:谁说喜欢
走到人群稍少一些的地方,南邵逸丢开她的手。这时刚才那群跟他一道的几个男生不知道从哪里围聚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头先那个还勾着南邵逸肩膀的男生表情惊喜,双眼里几乎都要*出金光来,他指指乔汀站着的方向,随着南邵逸说:“好你个负心汉!你说这个女人是谁?你说?!”
他捧着心做出的哀怨摸样让包括乔汀在内的所有人都恶心的抖了抖身子,南邵逸更是不爽,浓长的眉毛紧皱,给他一个警告的表情。
“这么可爱的小妹妹,你上高几啊?跟你南哥哥是什么关系啊?”谁说这群人只有一个外星人?!这里明明还有一条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乔汀挂着腼腆又羞涩的笑,看着另外一个冲出来状似和蔼满脸胡茬的男生,心里暗恨一百遍啊一百遍。
南邵逸不爽的表情已经到了极点,他阴郁着脸色看着那群站在一旁打趣说笑的男生,眼神凌厉的叫他们瞬间都收了声。等到几个人讪讪的后退走远后,南邵逸才回过头来看着她,说:“最近好像不怎么看见你。”
“喔。”乔汀点点头,心说我其实遇见过你三四次,只是你要么正跟人说话没看到我要么就索性连背影都不赏给我。
“最近还好吗?成绩呢?”南邵逸好像真的要与她来个久别重逢的小聚,竟然还问起了近况。她眼角扫过去南邵逸后方,看到蔡黎明戴着反光眼镜的大脸在她眼前一跳一跳。察觉到她的注视,蔡竟然还拢出一个嘴型,对她做加油的动作。
哈?!她胆寒。蔡黎明该不是要让她在这熙熙攘攘的厕所前跟人告白吧?
“恩,都还好。就是最近要选科了有些头疼。”她乖乖回答,无视掉挤眉弄眼的蔡黎明。
“你想选什么?”
“文啊。”乔汀脱口而出,要捂嘴已经来不及。
“学了文科好卖红薯些?”南邵逸忽然打趣她,眼角弯弯的笑道。
“......”乔汀红着脸不答话,心想那么丢人的事他怎么还记得。
“好了,我要走了,下次小心点,不要走错了厕所。”南邵逸继续笑着,甚至还伸出手来摸了摸她一头被挤成蓬乱的头发。
好像两个月不见,他打趣人的功底上升了不少档。乔汀黑着脸,不知道该不该点头说好。
看着她好像也没有什么话要说了,南邵逸转过头,就要朝着那群站在一旁看了许久好戏的男生中间走去。乔汀没反应,不代表一旁的蔡黎明也呆滞着,她对着乔汀挤眉弄眼五官都要瘫痪了,却见她仍旧傻站着,只好大声叫一句:“乔汀!你不是有话对南学长说吗?”
挡在前面的背影静止不动了,南邵逸回过头来看着她,盯着她头顶的某个方向仔细研究着。
事已至此,乔汀终于乖乖开口。她装作事不关己的摸样,笑道:“虽然知道你成绩好但是也要祝你一切顺利啦。到时候我就可以指着广告栏上的照片跟同学说:‘看,这个又帅又厉害的人是我认识的人喔!’”
她一口气连说了许多,最后还十分和谐应景的做出一个“努力”的手势。做完后直愣愣的去摸鼻头,羞涩的笑了。
南邵逸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些什么。因为她太不像平时,那整个句子语速快的像是打仗,中间连个断句都没有。弄清楚了来龙去脉,他也不追究,笑的露出八颗整齐洁白的牙齿,直接说:“我会加油的。”
他的声音自信诚恳,比起打气更像是许诺。
乔汀一个人站在原地,感受着前方遮挡着阳光的背影一点点远离,心里忽然就酸涩起来。蔡黎明还在一旁手舞足蹈的指示她,阳光也一寸寸的挪到脸上,大好的天气叫她勇气十足起来。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对方的背影,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我喜欢你。”
一字一句声声清晰,却是她心底最深处的表达。
前方的人脚下微顿,看上去有些疑惑。可是不消片刻,他就大步走开,好像根本没有听到站在他身后的人是多努力才能将那句话说出口来。
再次回到教室时,蔡黎明才终止了对她耳根的折磨。刚才南邵逸一走,她就从旁边冲过来问她进展如何,她哪里肯说,就将自己祝他高考顺利的事讲了,后半段插曲被死死的埋在心底。
如此几次,蔡黎明除了教训她几句“孺子不可教也”,旁的狠话也不好再说几句。
后面的一节课乔汀完全就在走神,连她最喜欢上的数学课都心不在焉。她脑中来来回回的思索南邵逸到底有没有听到,她想着他的表情和动作,好像都一如往常,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常表现。
她长舒一口气。这样也好,要是真的被南邵逸听到会给他造成困扰不说,她自己也会失去最后一点小小的特权。不管是被他摸头发还是被他解救于水火,也算是唯一可以站在他身边的理由。
晚上要放学的时候,周敛最后一次催促没有交学科意向的同学。乔汀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填,她拿出那张薄薄的A4纸,几乎都要毫不犹豫的勾选了。
楼下传来一阵嬉笑的声音,她回过头朝下看。一个苍白消瘦的戴眼镜女生手里拿着一张粉红的信笺,朝着对面的人伸去。那个男生背对着她,她看不清那人的脸色动作,可是从围聚在一旁的三两个女生不屑的眼神就可以看出,她并不顺利。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久久不去接已经伸到眼前良久的信笺。而那个瘦小的女生连耳根都红的快要滴出血来,在众人的嘲笑声中坚持着。
接啊,就算不看也好。乔汀在心里默默的祈祷。
就这样僵持着,最后那个高个的男生终于不耐烦的一把抓过信笺塞进衣兜,大步走远,惹得那群看热闹的女生唏嘘不已。
乔汀在心里默默的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直到周敛第三次来催时才匆匆在表格上一划递交给他。看到周敛盯着他手中表格的诧异神色,她匆匆做一个鬼脸:“快走,一会儿我要改变主意咯。”
天知道周敛和蔡黎明以为她要报文科时是多么割肉一样的痛惜,只恨以后再也没有那么好相处的好学生了,乔汀却道是没有那么新鲜出炉的作业抄了吧。
那天之后好多人都过来问乔汀选了文还是理,她都迷茫的嘟囔一句忘记了。是啊,当时匆匆画上的那一笔,谁知道勾的是什么呢?
“我都无所谓,好像都割舍不了,就索性随便勾一个。”乔汀这样跟人解释道。
那之后高二刚开学的那天,乔汀一进教室就看到蔡黎明和周敛用力的对着她挥手。她笑着走过去坐在蔡黎明旁边,再看向前座周敛胖硕的身子,直呼自己命途多舛,怎么又遇见了这两个魔鬼。
“我爸爸放过我了,虽然我成绩依然不好,但是看着态度还算诚恳,他就托关系将我调到了这个班。”蔡黎明一脸的无所谓,惹得乔汀咬牙切齿。
“我是因为小明在这里,所以也找了我爸。”周敛在乔汀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乖乖承认。
乔汀连呼两个二世祖都把这班上的风气给破坏了,蔡黎明却一脸无所谓的跟她说起了一个全新班级新一轮的八卦。
是的,她选了理科,就在那一刻改变的主意,走上了一条陌生又熟悉的路,只是前方好像不再迷茫可怕。因为,有了一个人的存在。
☆、chapter40:遍寻不得
高考临近,最近的几个周末姐姐都没有再麻烦南邵逸补课,而是老老实实的去上补习班。乔汀父母看到姐姐最近刻苦狠学的拼劲面上不说,心里却是十分的欢喜。的确,乔沁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一放大假就吆三喝四的出门玩,补习资料能省就省了。她每天奋斗到凌晨三点的苦功有了成效,成绩呈现出了飞速增长的趋势,最近的一次模考更是跳到了班级前十。
虽然离W附中依旧有些距离,可是乔汀觉得照着姐姐这份拼搏的劲,她马上就可以和自己成为校友了。
选完科之后的他们暂时放松了些,班里大部分学生都是以后要去理科的。他们完全无视了政治地理课,在课上看杂志小说,做物理化学题,甚至还有人聚众聊天。一开始老师和一小波填报了文科的学生很是不爽,但是碍于他们数量太大,而高一的课也快要结束,作为弱势群体的他们也只好暗恨几句。
盛夏蓄势待发,草坪上的草长得油绿绿的,黄金葛早已爬了满墙。喷泉里的水被人工蓄的满满,空气干燥又不算太热,虫鸣鸟叫声声清脆,每一天都是饱满热闹的新生。
乔汀的心却蓦然的紧张起来,她知道根源,因为校门口悬挂的电子牌匾上写着高考倒计时的那个数字一直在变化。从三位数到两位数,那上面血红的数字每天都偷偷的跳跃一次。等到几天后它停在零那个数字上的时候,南邵逸就要走上人生中最重要的考场,去面对高考这个邪恶的小怪兽。
学校历年都被选作考点,学校领导一门心思都扑在高三的学生身上,所以低年级的她们早早就被学校放大假赶回去自习。虽说老师也象征性的留了一些作业,但是她们也都只是随便的写写,毕竟高二的时候班级都要打破重组,想来并没有人会太追究。
乔汀在学校里整天都紧张兮兮,回到家里又进入另一个压抑的气氛,高考之后的十几天,姐姐就要参加中考了。她现在成绩波动很大,有时候可以冲到全班前三,有时候又会跌到十名之外。父母对她不敢放松,每天都会轮流守着她做作业念书,生怕哪一日她受不住压力精神崩溃了。
相较而言,乔汀算是大闲人一个。她每天早上出门去蔡黎明家做一两个小时的作业,陪她聊聊八卦翻翻杂志。虽说她一向是好学生,但是现在这种气氛下,就是她也不能集中精力的学习,干脆就也学着蔡黎明找一本答案书抄抄了事。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她就顶着烈日回家帮爸爸做饭,妈妈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并不能时常回来,而作为普通公务员的爸爸工作稍微清闲一些,就每天提前翘班回来买新鲜的鱼和鸡炖汤给姐姐补脑。乔汀跟着打了好几天的下手后竟然也可以勉强做出一道菜来,于是也就可以之前将菜摘好备用减轻他的负担。
虽说期末考试成绩决定了升学后的排名和班级的分配,但是乔汀觉得姐姐的事情比自己重要许多,而且她现在确实也每天都很焦躁。
高考的前一天下午,乔汀从午睡中惊醒,才发现心脏跳得很快,好像胸腔里安放的不是一颗心而是一枚定时炸弹。它跳动的剧烈又毫无规则,到最后带动的她整个身体都随之剧烈抖动起来。
稍稍移动片刻就感觉到皮肤上一层黏-腻的汗,连着手心也一阵湿气。她起身打开摆在窗前的小风扇,呼呼的一阵凉风穿着她的指缝而过,夹缝里的冷气趁机扫到她脸上。扬起手对着阳光就可以看到层层晶亮的水珠。
她预感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可是竟然不知道会是谁,会发生什么事。这种强烈的不适感折磨着她,她独自一人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暴走,窗帘拉了又拉却总是在遮不住盛午的阳光,房间里随处都可以看见乳白色的灰尘颗粒,落在身上痒痒的又不知道从何去挠。
她浑身都是燥汗,在房间里乱转了半个小时才想起来去翻找座机旁边的电话薄。她记得姐姐曾经在上面写过她自己一众朋友家里的电话。她翻找了十五分钟才找到姐姐的笔迹。她写的字随性潦草,大多数号码前标注的都是同学间彼此相称的亲昵外号,没有大名。她颠来倒去的看了好几次,才确定姐姐并没有将南邵逸家的电话记在上面。
其实按照姐姐的性子,这样重要的号码肯定是记在心里而非一页纸上。她竟十分的后悔当初自己竟没有也腆着面皮叫人家也给她背一串号码来,可是现在已经晚了,她没有他家里的电话,不知道他现在复习的怎么样,是不是也像她一样焦躁不安,甚至有没有隐隐的担忧或者失眠,她不知道,都不知道。
她有些粗暴的将手中那本电话薄扔在地上,立马又心虚的捡起来擦干净搁在原处。她继续在家里乱转,甚至将厨房客厅的卫生都做了个遍,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不似在平地。
快要傍晚的时候,她经过姐姐的房间门口,心中忽然起了异样。她做贼一般的潜进她的房间去翻找搁在书架上花花绿绿的杂志漫画,最后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本粉红色的同学录。
里面并没有记太多的信息,大多数都是她的同学开玩笑写上去的胡言乱语,甚至有些类似成人的小笑话和图片,她心里并不指望着从中间找出什么,所以大多数内容都只是匆匆一瞥,思想甚至开了小差在想是不是要找到他家楼下去看看。
果真没有从中找出什么,她正准备扣上封面却从扉页看到了一行墨蓝色的笔迹,写着姐姐大名处的下方挤着一个小小的南字,后面紧跟着一排数字。写的郑重又诚恳。
☆、chapter41:晴天霹雳
盯着家里的白色座机,她的心跳蓦然合不上节拍。那串七位数的号码已经烂熟于心,可就是再难按下一个数字。空洞的嘟嘟声听了数次,却总是在接通的瞬间挂断。
她第六次的挂断座机,坐在地板上发呆。话筒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濡湿,滑腻的可以挤出水来。而她却笃定了自己拨不出那串简单的号码,只机械的按着数字,然后在它接通的瞬间挂断。
等到它某一次真的响起来时,却凭空给乔汀一记晴天霹雳。
奶奶过世了,独自一人沉睡在老房子里,被发现时身体已经僵硬。爸爸和两个姑姑赶回家时脸色都不太好,两个姑姑责怪爸爸,说若不是他的疏忽,奶奶病发的第一时间就可以求助医生,而不是叫她脑溢血后一个人苦苦挣扎到死去。
妈妈原本就是要强不服输的性子,听到姑姑们的怪罪也不示弱,直接就在灵房里大吵了起来。乔汀从来不知道一直救死扶伤的妈妈也有粗俗乡野的一面,她和大字不识几个的姑姑们吵架,竟都可以在奶奶面前用这样难听的字眼。
乡下的老人最忌讳的就是无人送终,现在她们家人又在这里吵了起来,更是叫全村的人看了笑话。姐姐冷眼站在一旁,抱怨着大人们的啰嗦,而乔沁和姑姑家的几个小孩子站在一起,全都不知所措。
奶奶的身体是村里小卖部家的老板娘发现的,那天傍晚她刚从菜园里拔了鲜嫩的葫芦,记起奶奶爱吃就给她送去,结果却看到奶奶手脚痉挛着倒在床下。医院尸检报告出来的很快,也是想着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间再不穿上寿衣就更没法了。
奶奶躺在冰棺里,脸色苍白甚至有些狰狞,面部已经浮现了不少尸斑,这让平素里爱干净整洁的她看上去并不那么清爽。乔汀不像家里其他的孩子一样害怕接近奶奶的身体。她从小就在她的身边长大,连她脸上有几条皱纹都可以记清楚。所以旁人都忙着吵架闹事的时间,她一个人坐在奶奶身边对她说话,叫她不要分散精力去看子女的笑话。
奶奶身上穿的衣服别扭又奇怪,是被人蛮力强硬套上去的。乔汀想奶奶一定很不舒服,可是她却只是皱着眉头不说话,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守夜的时候大家终于吵的疲累,纵然姑姑们说是爸爸妈妈害死了奶奶,但是奶奶已经过世了这是事实,爸爸心情沮丧也很愧疚,独自跪在奶奶的遗体前久久不愿起来。
后半夜的时候,大姑姑终于走过来去拉爸爸起来,爸爸膝盖磕在水磨石的地板上发出重重的响声,他忽然就随着这声音哭出声来。
爸爸身材不算高大,此时佝偻着腰弯的几乎贴在地上。他双手紧紧的捂着脸不愿意叫旁人看到他的表情,但是呜咽的声音还是透过指缝传了出来。
爸爸的眼泪惹得周围许多人都围聚过来,大姑姑更是难过的抱着爸爸的肩膀泣不成声。谁能想到这个年轻时就守了寡,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孩子长大的坚强女人生命的最后一刻竟是如此哀凉?乔汀眼泪又要溢出来,但是她不愿意当着奶奶的面露怯,就极力的隐忍着,到最后竟憋了一嘴腥甜。
争吵怒骂了一整天的大人们终于随着两个姑姑和爸爸的哭声中缓慢和谐下来,乔汀偷偷的去看妈妈,她今天撕破脸皮的谩骂了一天,此时也露出憔悴的疲态。姐姐在她怀里睡着,她抚摸着她肩头的手忽的就收紧,转过脸的时候乔汀发现她也在用袖子轻轻的擦拭眼泪。
虽说姑姑们对爸爸的责怪随着他昨晚的举动少了些,但是不代表她们就可以轻易的原谅妈妈。妈妈一向骄傲的性子早不叫她们喜欢,而现在她依旧强硬甚至不愿意道歉说一句软话更是彻底激怒了她们。碍于爸爸的面子,她们虽生气却没有继续恶言相向。
三天后匆匆给奶奶下了葬,妈妈便以姐姐要中考为由回了家。她和大家辞行的时候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小姑姑性子直些,就甩了脸给她看,二话不说直接关了门进了里屋。
乔汀不肯跟着妈妈她们回家,就留在这里陪爸爸他们。头七还有几天,爸爸因为愧疚就向单位请了大假呆在这里。两个姑姑也不去管家里的地,送走奶奶后的当天下午就忙着打扫后院,地里的长势极好的辣椒黄瓜都被连根拔起,挂着嫩小丝瓜葫芦的竹藤也一并扯走。不过傍晚时分后院的菜园里就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
乔汀跟在她们身后将碎叶和果实装在一起,熟了的就拿给搭在前院摆宴席的土灶师傅,生的不能吃的就装在一个篮子里去送给小卖部家的老板娘。她们家里喂的一头老母猪下了十多头猪仔,姑姑们交代她送去给它补充营养。
小卖部的老板娘热心好客,平日里就待奶奶不错,小时候她也有很多次都承蒙她的照顾,她虽然不太认字,每次乔汀拿来家长签字的试卷时她总会郑重其事的在一旁的稿纸上将那个俗气的名字练很多遍,才小心翼翼的写在她一尘不染的试卷上。所以比起其他村里孩子总是沾满黄土的试卷,她的已经是最好的了。
拿了东西给老板娘,她也没有多说感谢的话,邀请乔汀坐在小卖部旁的树荫下乘凉后,她自己将东西腾倒进后厨。片刻后她从屋里走出来将篮子还给她,乔汀忽然就开口问了她奶奶死时的样子。
老板娘早先还怕给她造成不好的影响不愿意讲,毕竟老人家死时的确很可怜也很凄惨,可是乔汀坚持着,老板娘也就只好将事情说出来。
照说奶奶这样的患者在病发之前就会察觉到严重的不适,若是她在心悸严重之前走到几步之外的邻居家去求救,就不会独自躺在冰凉的床上,挣扎一夜直到天亮时才阖上眼睛。
乔汀想起了那个吞噬掉奶奶的可怕黑夜,它那样的冷漠无情,竟然不肯从中斩断一分一秒叫奶奶的痛楚减小一些。
“汀汀啊,其实你奶奶是明白人。对于她们这种病发过一次的人,血管再次破裂是什么意思她都知道。我说句打嘴的话,她是不愿意拖累你们。”最后,老板娘这样跟乔汀讲到。
的确,连医生也说要是奶奶下次再病发哪怕抢救及时九成还得全身瘫痪。以她的个性,她的确是不会愿意麻烦别人的。
乔汀呆呆坐在树下,连什么时候起了很多蚊子都没有注意。老板娘家里小卖部的灯蓦然点亮,叫乔汀的眼底黑了好几秒。她想起来去看手腕上的时间,应该是要回去了,却忽然反应过来高考已经过去了一天。
她这几天完完全全的沉浸在不可自拔的悲伤之中,竟然忘记了这件事。鬼使神差的,她找老板娘借了电话。老板娘已经走到后屋去准备晚饭,听到她说就顺便叫她帮忙看一下店。
她应着,在电话机旁找地方坐下来,忽然就不知道从何说起。
现在说祝福太早,道祝愿又过晚。况且她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心思说笑。可是奶奶的事件就摆在她面前,她忽然就害怕孤寂、害怕一个人的心酸。
我只要打电话去问问他是不是还好就行。她想,如果他并不寂寞孤单,她就可以安心的退开,继续站在背光的地方看着他。
她终于不再犹豫,就算手指依旧颤抖,却完整的拨出的那一串号码,并听到了里面连续的“嘟嘟”声。
电话响了几声后终于被接起,话机的另一头是一个很沉稳温和的女声,她的声音好像很有耐心,连说“您好,请问是哪位?”这样的话都有一种夺人的吸引力,叫听了几天争吵的乔汀忽然安定下来。
乔汀猛然吸起一口气,回道:“您好,我是南邵逸的同学,请问他家是这里吗?”
“哦,小逸的同学啊。他和高鑫一群孩子出去玩了,说是大考完之后要彻底放松一下。你没去吗?”
“嗯,没有,”乔汀说道,“家里有些事情耽搁了。”
“这样啊,那等他回来叫他再打给你吧。”电话那头的人也不追问,直接热心的建议。
“不用了阿姨。”乔汀连连摆手,脸颊都要熟透,“我就是想问问他考的怎么样,没有别的其他事。”
得到乔汀再三诉说自己只是打电话过来聊表关切之后,电话那头的人也不再坚持。她道了谢,就要挂掉电话时又听到那边的声音,“你不用留下名字吗?”
“嗯?”乔汀轻咦。
“阿姨是想,小逸一般有什么事都不愿意跟我和他父亲讲,可能和你们同龄人沟通会更方面一些。”
原来这个温柔的女声是南邵逸的妈妈,也难怪,儿子高考就算再忙也得赶回来陪伴。
“阿姨,南邵逸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成绩好人心也好,这次考试肯定会没有问题的,您放心吧!”乔汀忽然就浑身充满了精力,她给自己打了半响的气,终于鼓足勇气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谢谢你,小姑娘。”南母也不再纠缠,道了句谢就挂了电话。
乔汀也吱唔的道一句晚安,可是手却紧紧的攥着话机不肯放手,直到那边已经显示挂断,她还仍然一动未动的坐在那里。
只在这里呆了三天,乔汀却觉得已经过了好久。再次听到南邵逸的消息是从他母亲的嘴里,那个正在美国名校念书的女人肯定是温柔知性的,和他的家世一样招人羡慕。相较于他的家庭,她们更像是一场支离破碎的闹剧,争吵、撒泼、责怪、推诿,这些不和谐的因子总是充斥在她的身边,叫她觉得自己的身边那么多尘土泥沙。她总洗不干净厚重的乡土气,更罔论接近他。
南邵逸既然还有心情出门去玩,肯定是考的不错。乔汀安了心,告别老板娘回了奶奶家。
☆、chapter42:你没听错
不用在整夜的守在奶奶的灵柩前,乔汀可以安稳的躺在床上睡一个安稳的觉。她回到家里连晚饭都没有吃,胡乱的洗了洗就躺在床上。姑姑们正帮爸爸算这些日子的花销和今后这个老房子的事,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听到他们决定要将这个房子围起来搁置时心里一痛。
围起来就代表着这里将空置了,乔汀很舍不得,因为这里有她记事时的几乎整个童年。这个院子里连一个树洞一株嫩苗都和她有关,她至今都可以回想起和奶奶生活时的点点滴滴,甚至连哪天奶奶给她买了新的头绳,哪一天给她做了她极爱吃的东西都记得清楚。
她就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询问的声音,有人火急火燎的跑进来,冲着门内就喊她。她听出来是老板娘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看店时卖出的几件东西出了错赶紧就跑出来,谁知却是有电话找她。
找的是她,而不是爸爸或是姑姑她们。她不用仔细的回想就猜到是他,她从来没跟蔡黎明他们讲过这里的电话,而之前她也的确没有用这部话机联系过任何人,可是她不敢太过兴奋,因为这中间太多的偶然,要是只是一场乌龙,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崩溃的抱着电话哭出来。
她一路急奔,脚下的凉拖好几次被草根挂住,叫她一个踉跄。好在老板娘留在奶奶家和爸爸他们聊天,不然看着她这个摸样非要笑掉大牙不可。她冲到电话机旁,看到话筒倒搁着放在玻璃台面上,心脏忽然突突的跳到了头顶。
拿起电话平复了好久,终于对着那头轻轻的“喂”了一声。
片刻的沉寂叫乔汀发掘出许多的情绪,若是并不是他,或是的确是他,可他却因为等不及而挂断了电话......这些想法匆匆闪过她的脑子,叫她觉得小小的听筒里沉静如死的气氛竟然那么凶残可怕。
好在不过片刻,电话那端就有了反应。低沉入水的声音如一道暖流滑过心间,“是我,南邵逸。”
乔汀应该开心的,这个时候她额首称庆都不为过。可是她的心却忽然绞痛起来,那种明明就在眼前却怎样都触及不到的无力感淹没了她,从她的心口注进了水,缓缓的延伸到的双眼。
她握住话筒,眼泪却不争气的一滴滴砸下来,洇进话筒圆形的小孔里。
“喂?喂?”电话那头的人很是不明白这里沉寂下去的原因,只当是信号出了问题,连连唤了好几声。
她匆忙缓了口气,道一句:“嗯。”
“睡了吗?声音怎么这样?”
“唔,刚要睡。你怎么知道是我?”她避重就轻。
“跟刚才接电话的阿姨聊了很久才猜到,她甚至将昨天用了她家电话的人都算了一遍。”南邵逸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像以往的他一样沉稳,不知道今天他的飘浮是为了什么。
乔汀猜测,“你喝了酒吗?阿姨说你出去玩。”
“一点点,我酒量很差。”南邵逸的声音软软的似醉未醉,“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哪,这个不是你家里的电话。”
“我在奶奶家。”乔汀几乎快要捂着嘴才能不叫那个名词变成脱口而出的呜咽。
谁知电话线太长,根本就不能叫南邵逸看到这边诡异的气氛。他不胜其烦的接着问:“奶奶好吗?”坚持着好像要拆穿她戴着的虚假面具。
乔汀忽然伸出左手挡在话筒处,将头转远了些狠狠的吸了几下鼻子。她眼泪一直在眼底打转,可她却依旧不叫它们轻易的掉下来。她知道不能放任它们流下来,因为南邵逸肯定不愿意见到一个哭哭啼啼的她。
谁知相隔数里的电话线却仍然没有淹没那人的敏锐。南邵逸声音忽然警惕起来,“你不好。”没有质疑,用的是直接的断句。
乔汀右手还抱着电话,身子却不由自主的抖动。她猛然蹲坐在地上,电话线被拉的很长,紧绷的连跳跃的空间都没有。
“奶奶她走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随后又有水汽争先恐后的跃出,形势如万马奔腾,不可阻止的爬了她满脸。
“我知道,”南邵逸猜中了她的心事,轻声说,“我刚才遇见了你姐姐。”
乔汀不知道他现在提起姐姐是什么意思,他遇见了姐姐?难道是得知姐姐正伤心难过顺便也想到了虽然藏在身后可是依旧长着一颗人心的她?她承认她很嫉妒,她努力了半年都未曾多靠近她半分,姐姐的事却能从他嘴里听出。
和他一起发生的事和从他嘴里得知的事有着截然不同的概念,因为经过他嘴的故事会加上他独特的感情和见解。乔汀嫉妒他这种见解,忽然就放肆的起来,她想着,算了,我也累了,就算你以后觉得我无理取闹甚至再不理我,我也不愿意总是戴着伪装在你面前。
她忽然就抱着话筒大声的哭起来,好像对面的并不是一根长长的电话线,而是矗立在她面前可以给她一个温暖拥抱的人。
她将话筒当做了他,紧紧的攥在手心,一直捏到指骨泛白手指痉挛也不肯放手。她刻意的将所有的情感都沉入进细细的信号线,将所有隐忍了几日的痛苦难过全部宣*来。
山村里并没有多少灯光,四周围种着的草木背着光呈一种墨绿甚至黝黑的颜色。四下里连风声都被遮挡在高大的草木之后,属于少女高亢的哭泣声却不显瘆人,而是叫人动容心酸。
压抑了太久的乔汀终于在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地方得到了释放。那个城里的家虽然比这里先进亮丽许多,可是她总感觉隔阂不自然,连多走一步都觉得会叫人嫌弃。
“他们——他们要封、奶奶的房子。”她的声音嘶哑难辨,纵然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她仍旧断断续续的对着话机说话。
从她开始哭泣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听筒对面终于有了浅若未闻的的回执。他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却叫她觉得连凉意都是沁人心脾的,至少他并没有因为吵杂而挂断电话。
“嗯。”他说,好像多一个拟声词都是累赘一样。
乔汀感激他的陪伴,她哭累了也倦了,就将嚎哭化为无声。奶奶离世的伤会一辈子镌刻在她心口,叫她时时刻刻愧疚难堪,可是纵使她在难过不舍或者痛苦到几乎剜肉的地步了,她一个未成年小孩子的心声并不会被旁人过于注意。
乔汀已经不再哭泣,诉说时声线沉稳好像在讲旁人的故事,“奶奶她过世时旁边一个人都没有,我很难过。如果当时我在,就一定会告诉奶奶叫她好好的活着,让她不要觉得自己是被嫌弃的老人。”
有人忽然在远方叫她,那一瞬间她竟觉得温柔似水的声音是奶奶又忽然活了过来。可是不久后,她便反应过来,脑中如过惊雷。
南邵逸竟忽然沉着声叫了她一下,乔汀愕然,她莫不是听错就是他喝醉了。她踟蹰着不肯作答,电话那头的人却没有觉得窘迫,继续唤了一声,这一次才叫她彻底听清楚。
汀汀,他说,不要难过,我会心疼。
那嗓音明明是专属于他的,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好像哪里和从前不一样了。他亲昵的叫她,是她以往从没有想过的,好像他正在对着她做一场盛大的告白仪式。不对,这句话似乎比告白的承诺更重更深沉。
乔汀惊诧的张着嘴巴,呆滞了一分钟那么久。话机里那头的人也许猜到了她此刻的状态,也是好耐性的保持冷静。于是双方就听着寂静的电话线许久,一直到乔汀自己出声打破这份平静。
“为什么?”她忽然没头没脑的问,竟然忘记了腾出一些时间去羞涩窃喜。
“因为是你。”南邵逸一定是被怪兽给控制了,他这种温暖如活水的腔调叫她一下子沉沦下去。
“我以为会是姐姐,她比我优秀太多。”她喃喃自语,声音小的几乎要听不见。
话机另一头的人忽然笑了起来,虽然只是轻轻的响动,却叫乔汀在心中一下子清晰的描绘出他的眉眼。她知道他笑起来的样子,那已经深深的镌刻在她思绪的每一个角落。
“不会是其他人了,汀汀。”明明并没有多么郑重的承诺,却叫人觉得那声音里含着十足的诚恳,仿佛一场婚礼的终身誓词。南邵逸他一向有教人相信又安心依靠的力量。
对话至此,乔汀觉得亦有让对方知道自己心事的权利,她吱唔着嗫嚅一声:“我——”
后头的话却叫喉咙给吞了回去。她从来没有料想到自己会在怎样的场合对他表白或是其他,她曾经热切的在脑中一遍一遍的回环每一个细节场景,细致到连那天的风声云朵都摆布妥帖,可是真相叫她折返不及,竟将自己该要说些什么都忘的一干二净。
好在对方很是体贴,替她将话圆了下去,“我知道。”
乔汀微窘,觉得两个人这诡异又没头脑的对话若是叫第三个人看了,非得愣着不知道如何是好。她诧异的同时也生出一股子异样,明明就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好像不记得自己说过。”她微红着脸,气骂自己记性坏到家了。可是转念一想,这样重要的事她怎么会忘?!难不成,南邵逸他有读心术?
“需要我提醒你吗?那天我在男厕门口解救了一个一门心思想去里面参观的姑娘。”
乔汀惊的手中话筒直接掉了下来,砸在软和的泥土地上。不过片刻,她急切的将它从地上捞起来,捕捉到南邵逸说这话时略显调侃的语气。
他竟然听见了?!乔汀小小的心房炸过一大串闷雷,每一个都叫她尴尬至极。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她蹲在地上用头重重的去撞倚靠着的玻璃柜台,难免后悔。在以往看过的爱情小说和偶像剧里,表白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发生在天时地利人和的场所吗?为何属于她和他的会勉强的挤在厕所门口?这叫她以后怎么去回想甚至诉说这个原本应该美好的故事?!
属于乔汀初恋的小美好竟然败给了告白的乌龙,这让她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旁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chapter43:不会骗人
接下来的几天,乔汀忙着帮姑姑她们休憩篱笆围栏,做好防盗和防虫的工作。奶奶一个人住本来就清苦,家具之类多破旧的连送人都没有必要,所以大家干脆就买来白布严严实实的蒙上一层。
乔汀尤其忌讳这种颜色,她打心里就不愿意相信奶奶已经离世,若是之前还能勉强睹物思人的话,现在这成片的白布只能让她觉得瘆的慌。
每天晚上南邵逸都会打电话过来,时间准的像是对准了新闻联播来的一样。乔汀不愿意麻烦老板娘来喊,总是提前几分钟守在座机旁,和他聊一个新闻联播时长的电话。
其实两人面对面还可以找到许多话题,但是这根电话线好像成了无形中的阻隔。大多数时候他们并不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乔汀很多次都在这虚假的文艺风范中败下阵来,胡乱说几句话缓解气氛。每当这时她才觉得南邵逸头脑好的恰到好处,他永远都不会走神,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能准确的找出重点,这让乔汀很是佩服。
奶*七前一天的傍晚时分,云层没来由的就厚重起来,空气沉闷的压在她胸口,像是堆了许多座大山,叫她呼不出吸不进,一整天的压抑难受。
她是伴着阵阵惊雷声跑到村里小卖部的,平常这时走来时挨家挨户都还可以听到一致的电视机声音,大家都守着中央台的新闻消磨吃饭的时间。而今天为了避雷,多数人家连灯都没有开,四周黑压压的一片,天色比深夜更加暗沉。
老板娘一家照例在吃晚饭,她十来岁的小儿子见乔汀来了,匆忙的打个招呼就抱着碗朝里屋跑了。这个鬼灵精看不住店,总是想着跑出去玩,有好几次甚至假传话骗她过去看店。
七点的时候电话准时响起来,她不待它急促尖锐的声音响彻就匆忙的抓起电话,声音有些颤。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她的反应也是一愣,问道:“怎么了?”
她稳稳心绪,答道:“在打雷,好像要下雨了。”
“害怕吗?”南邵逸声音柔柔,含着阳春三月的和煦,叫她心安不少。
“还好,就是有些闷。”她手扶在胸口剧烈的跳动处,回道。
南邵逸没再多说,像是考虑到她这边的天气,问了她近况后就要挂断电话,嘱咐她快些回去,她却忽然舍不得起来。
“邵逸!”她紧张的鼻头都冒起汗来,声音有些尖锐急切。
“嗯。”南邵逸用一贯的沉稳安抚她,那单纯的音节字却带着只属于她的浓浓关切和许诺。
“奶奶生前知道你。”乔汀忽然说道,“去年过年的时候我跟她说过一个我,很喜欢的男生。”
电话那头的人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后南邵逸温和的询问:“那,奶奶对我满意吗?”
乔汀忽然想起那一日奶奶在她身旁浅浅的呼吸,那种真切活着的感觉一直充斥着她的大脑,随着她自己的呼吸一起一伏。
“奶奶她说,你是好人。”
话机对面的人忽然敛去了所有声息,叫她捕捉不到。不消片刻,南邵逸的语气就像是满贯了生机和活力一样,郑重的问她:“奶奶有没有说,我是良人?”
乔汀知道自己并不应该傻里傻气的感动到眼泪哗哗,可是没有办法,天气太过沉闷压抑,都要叫她出不来气了。而明天最后一次去看过奶奶后她也要回到城里,也许以后来看她的机会也少之又少。不舍和留恋叫她不可抑制的又掉下眼泪。
“奶奶曾经说过希望见你一面,可是她竟然没有等到我向她正式介绍你的那一日,我很后悔。”
乔汀欠奶奶许多,在她刚去的好几年时间都倔强淘气甚至有些顽劣,可是这个对自己和子女都要求严苛的老人把藏了一辈子的纵容溺爱全部给了她,自己却操碎了心。
她不愿意让南邵逸发现自己的哽咽,就将话筒远离的一些,他的呼吸声已经浅淡到几乎快要听不见。
“汀汀?”电话对面的人忽然唤她。
“嗯。”
“如果可以,我想叫你以后都不再自责难过。”
有那么一瞬间,乔汀觉得这部电话机其实是不存在的,她和他之间根本没有隔着这道屏障。她甚至可以在眼前描绘出他说着这句话的表情动作,连眉毛眼角的弧度都没有放过。
真真切切的,属于两个人的耳语秘密却深沉的比过承诺守候。于是乔汀想,爱是什么呢?是喜欢的终结吗?还是时间固执的积累?
她在心中偷偷的将“我喜欢你”四个字置换为“我爱你”。她没有像蔡黎明一样看过太多的情爱小说,也没有像她和周敛互传的情书一样诉说过关于爱的字眼,可是就这一刻她却笃定的认为这个大男孩值得她拼尽一切的去守护,就算是父母和姐姐也无法阻止。
远在天堂的奶奶,你一样会知道我的心声吧?她看了看天,努力的从厚重的云层中去看之后的景象,在心里默默的念,等我再成长一点,就将这个故事告诉他,让她知道我在很小的年纪就已经全心全意的爱着了。那是爱,不是喜欢。
乔汀对自己的心境越发了然,就对对方的心思不自信起来。她问道:“你不会丢下我吗?”
“奶奶看着呢,我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