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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伊世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3:53

一连串的闷雷从天边滚滚而来,由闷响转为剧烈只要了片刻功夫。乔汀缩瑟在玻璃柜台后头,用话筒牢牢的堵着耳朵躲避掉这声音。

“骗我的话天打雷劈哦,就像今天一样。”乔汀眉头还紧紧的皱着,却不像平常那样害怕这声音了。

☆、chapter44:回忆终结

一夜的疾风骤雨,吹得房间里的玻璃窗哗哗作响。后半夜的时候风忽然更大了起来,防水的雨布被风撩起忽闪着拍打窗棱,声音听起来诡异又恐怖。

乔汀拉紧了薄被缩在床上,枕了一夜的风雨,睡得并不踏实。

奶奶的头七办的很平稳,因为一夜暴雨的关系,山路并不好走。乔汀穿着齐膝盖深的雨靴,遇到山坡时还是叫刮断的树枝绊住,一路摔了几次,衣服上都有深深浅浅的泥印。

她昨晚睡得并不好,今天又连续的摔了几次人都给摔迷糊了,现在叫纸祭的黑烟一熏,竟感觉头隐隐作痛。爸爸他们还在一旁忙着,她也只有强撑着跪在地上。

下山时更是一路颠簸,大多数泥土都搅进了树叶比纯粹的湿土更滑,她的雨靴又没有防滑措施,下山的路上有半路都是把雨靴当滑板*来的。

好容易回到奶奶的房子,她只觉得全身都是虚汗,头痛没有消失,竟连着喉咙都要冒起火来。姑姑她们正是田里施肥打药的时节,匆匆交代了几句后就回家帮忙去了,只有乔汀和乔父还留在这里做最后的休整,准备等到第二天坐一早的班车回城。

父亲最后一次去检视后院里的几间杂物房和鸡舍猪圈,乔汀干脆就坐在院门外的石板上发呆。经过整夜雨水的冲刷,空气格外的新鲜,似乎还可以闻到淡淡的青草香气。她眯着眼睛眺望远处水田里翠绿的秸秆,眼前一黑就被一双小手给遮住了。

“汀姐姐看什么呢?叫了你几声都没理我。”老板娘家顽皮的小儿子衣裳上全是泥土,不知道去哪里野回来了。此时嘴里叼着一根棒冰吃的香甜,说话都有些含糊。

乔汀皱着眉头盯着那个不怀好意的孩子,直接道:“看店没门。”

谁知那个小孩子忽然神秘的笑起来,“你说的哦,可别后悔,我可告诉你啊,有一个很帅的大哥哥在我家店门口呢。你不去是吧,那我可去告诉人家你不在哦。”

那个小孩子鬼精鬼精,知道说这话的下场是什么,提前一步就离她远远,叫她无从下手去抓这个小鬼。

乔汀脑中混沌,过了半分钟之久才反应过来。她转着头诧异:“什么哥哥?”

“就是外地来的,找你的。”他得意的扬扬手中的零钞,“还给了这么多的封口费。”

乔汀瞬时双颊烧红,她一边连连对自己说不可能,一边又偷偷的猫着身子朝屋里望去。最后她想起什么来,问道那个小孩,“你爸妈呢?”

“下地去了。”那小孩将棒冰啃的呼哧作响,不屑的回,“你倒是去不去啊。”

乔汀立刻起身,速度太快直接导致脑袋充血,眼前黑了好一阵子。扶着门框站稳后,她立刻伸手指向门内,嘱咐那个孩子:“进去帮忙,算欠我这么久的看店费。”

“知道了,啰嗦。”小孩子一甩头,直接朝屋内走去。

乔汀见着他走了几步,才放心的朝着小卖部的方向跑去。这中间有太多的偶然,她此时手脚漂浮的如处梦境。她期盼着见到他,也渴望那个人就是他,可是在没有见到之前她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为了早日验证心中的想法,她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村里唯一的小卖部朱红的颜料写上去的招牌已经可以辨认,绿色铁皮勉强搭起来的屋子,货架零散的错落着,以一种不给人转寰余地的方式直挺挺的出现在她眼前。

她已经看到了他,那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认真的凝视着远方的山黛,身形挺拔好像在做一次虔诚的祷告。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头来,平静的神色却在看到她的一瞬百转千回,叫她无从抓住。

她讪讪着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南邵逸却已经率先开口。他有些错愕的调笑她:“要不是你高一些,我还以为刚才那个泥孩子又回来了。”

她随着他眼角的视线低头去看自己,才发现满身都是半干的泥土,牛仔裤的膝盖处积聚的泥已经发黑。她微窘,想着自己刚才还嘲笑那个孩子,现在可不是和他一样了嘛。

她苦恼的抬起头,想着去找什么托词才叫南邵逸认为她并不是邋遢。谁知还没开口说话脸颊就一热。

“别动。”一张被放大的脸凑到她眼前,深色的瞳眸里倒映着她一双琥珀色的眼,清清亮亮的。

她愣神的瞬间他已经往外退了一步,指尖处明显的多了一大块灰黑色的泥灰。

“去看奶奶了吗?”南邵逸问她。

“嗯。”她的声音软塌塌的,却含着满满的甜蜜。

南邵逸跟她说起奶奶的时候从来不用一些特定的专给已经过世的人的句式和词语,他用温暖满含关怀的语气像是只在单纯的慰问一个老人,这点叫她很欣慰。

两人又不说话,乔汀偷偷的朝四下看了看,发现并没有旁的人影出现,才放下心来去好好的看他一眼。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着什么,纯色的布鞋脚面已经有些发黑,水洗白的牛仔裤也有一些明显的褶皱,看来他来的也并不顺利。他的脸色被大盛的日光晒得发红,薄薄的一层光晕渡在颊骨上,像是含着两朵嫣云,秀致又夺目。

她都要怀疑眼前的人是温文如玉的古雅美男子了。

“你怎么会来?”乔汀有些心疼,他原本该一层不染的呆在属于自己的地方,却为了乔汀独自摸索进了村里。想到这,她有些后悔昨天晚上自己的言语,若非她又示弱神伤,就不必他跑这一回。

“来看奶奶啊,趁她还没忘记我之前。”南邵逸忽然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朝后转了一个方向,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不是答应了的吗,怎么能食言。”

他轻微的吐气就在她耳根处,微微别过头就可以轻易的触碰到他随便一处的温度。这样近的距离给了她极大的精神支柱,也叫她莫名有了一股冲动。那样的感觉一直撺掇着她,叫她回过头去。

她忽然扭开身子,一头扎进了近在咫尺的胸膛,不顾礼义廉耻地点场合,就想要这样依靠在宽阔坚定的臂弯处。为了不叫他将自己扯出来,她甚至双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腰腹,攀附着赖在他怀里。

幸好他没有强硬的对待她,她庆幸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头顶叫人按住。他似乎比她还要蛮横大力,直接将她按进了自己的胸腔。力道之大叫乔汀连呼吸都微微喘-息起来。

乔汀的心中升起一股希望,她将下巴抵在他的胸口处,抬起头来看南邵逸藏在阴影里的脸,“谢谢你。”她说。

随之她后头的话就堵在喉咙,铺天盖地的吻急切又小心翼翼的落下来,轻柔的触碰在她的眼睑和面颊。他的气息辗转过尘土和灰尘,却依旧不含丝毫尘世凡俗的气息。淡雅的薄荷香气停滞在她的鼻尖,下一刻唇角就叫人含住。

做着这件事的人好像之前并没有将此放在计划内,他有些紧张,连呼吸都急切起来,再也不复他平时一贯的沉稳大气。他唇印轻轻盖在她的唇角,而后贴着她的鼻尖移动,而他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她眼底。

乔汀躲在他怀里,唇角微涩,全身的重心都不知道朝哪里靠。她可以贴近看到他深棕的瞳孔、弯翘的睫毛,甚至他鼻尖上细腻的晶莹。若这幅美景可以镌刻成画,她希望配上的字是桃花下的一诺磐石,不曾想当岁月洗去覆盖的一层厚厚油脂,她却从剥落的炫彩下发现了这样一行字: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活该她沉溺在戏份中太久,大梦一场后才意识到景色虚渺,繁华成空。

若这是一部诉说情殇的文艺片,那么剧情最晦暗的地方必须留在这里。彼时的他和她或许隐隐的想过今后的结局,可仍旧保持着观望守候的态度,而不似已经偷看过片尾的人那般,拿着这个残念当做闹剧。

若说此时的乔汀心里有多痛多恨,那么当时的她就有多么全心全意的接收那个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温情,并放任它发展成吞噬自己的程度。

八年的光阴早已经将她打磨圆润,而今的她莫说一些无须有的小女儿情怀,连稍显暧昧的爱情片都不去多看一眼。所以再过不久,当初镌刻的誓言承诺就会在时光的寂寂长河中褪色斑驳,成了沾水即化的腐朽碎片。

☆、chapter45:转折

乔汀抱着南风小小的身子在床头枯坐了一夜,直到天色泛白,太阳一点点的升起来置换红霞。早上送走南风后,她眼皮沉重,眼睛干涩的难受,干脆就直接翘了第二天的课,窝在家里浅寐。

快要中午的时候电话忽然响起来,她被惊醒后一看来电显示吓的冷汗都要出来了。迅速的接起电话,正想着要找什么托词跟老向搪塞,对方却已经率先开了口。

她的导师老向嗓门很大,不等她说话就直接吼了出来,“小乔啊,这次多亏了你我们才能跟NIT合作,连南教授说起你时都赞不绝口呢!”

“老师说哪里话,我只是凑巧说了句话而已,这件事我不敢邀功。”乔汀赶紧换上一副笑容。

老向哪里知道南邵逸就是存心来找她不愉快的,不然原本避她如瘟神的人怎会忽然之间说起她的好?好在她独自在社会闯荡已久,既然老向将这个功劳朝她身上推,那么她就装作不知道,直接揽过来。毕竟还要在他手底下混上三年,借着南邵逸的光叫自己以后的日子好过些也并不过分。

可能老向之前也是并没有许多的把握,听到她这样回答后更是肯定了心中猜测,只庆幸自己手中竟然有这么大后台的学生,赶紧又说了几句客套话。

对话的末尾老向竟提出邀约,叫她去参加晚上的宴请。乔汀不用多问就知道定又是校领导之类的发起人和策划者,相聚作为预祝合作愉快。这等级别的宴请若不是她一不小心成了南邵逸身边的人,是万万不能有机会的。

可是她不消思考,直接就拒绝了老向的邀约,只说自己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走不开。老向是开心极了,对她也算是顾全。他该做的做到了,她不应就不是他邀约不够了。想起自己还是师长,高一个辈分的人,也就没再拉下脸皮,说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收了线,乔汀忽然就慌乱起来。她昨晚任性的就走了,留下烂摊子给南邵逸,而今天一早就得知他竟然答应了参加老向他们的项目。她想起昨晚他们之间的对话,忽然打了一个寒战。

若是南邵逸成心想借这次机会找她麻烦甚至叫她毕不了业,她真有可能被这个捉摸不透的人给毁了!

她有些后悔自己昨晚的行动,若她稍微忍耐一刻钟,不要那样激将他,或许就逃过了这一劫。她一个小人物劳烦他屈尊来折磨,真是太抬举她了。她心里烦躁,电话薄上寥寥的几个电话号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终于挑到一个保险些的拨了过去。

拨打的这个号码是他们导师组研二的学生,也是他们的组长,负责一切琐碎杂事。她电话打过去后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下,谁知刚提出这个话题那头的师兄就直接跳了起来,眉飞色舞的跟她说这下可好了,揽了这么大的项目不说论文不愁发,毕业后找工作底气就硬许多。

等了他絮絮叨叨的说完一堆,乔汀才试探的问她需要做什么。她不是说不关心自己的前程,相反她小心翼翼的走着即今为止的每一步。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避讳见到他,甚至想要直接退出这个很诱人的项目。

谁知师兄只当是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在中间谋一个职位,拐弯抹角的就告诉她位置可能轮不到她头上来。不说研二研三甚至导师的博士都想插一脚进来,就说这件专业性极强的工作留给他们的位置本就不多。若说是创刊号,请来的专家大都是学术领域数一数二的翘楚,可能连老向他们都排不上号去发篇文章,更莫说他们这些学生了。

师兄的意思很清楚,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很是难过直接拒绝了她。乔汀却心里一喜,想着今后永远都不要打交道才好。

可是就算于她无关,师兄仍然兴致好的通知她导师组决定聚一次餐庆祝。乔汀无奈,不是说了没什么莫大的关系吗?转念一想,若是老向靠着这次机会晋升了,他们这些人还不水涨船高啊?师兄邀请的热切,只差跑到她家里来请,她只好勉强答应,想着趁着中途逃掉才好。

晚上她到达聚餐的地点后才发现竟是是个颇具规模的酒店,她心里涩然,这顿饭若是没有金主给包了,她这个穷学生AA制下去这个月可得入不敷出了。她心里胡乱的猜测这些,谁知去了才知道果然是有金主包了一个小型的宴会厅给他们一众。

他们的组长,早先给她通电话的曹姓师兄透露的消息是,导师老向这次牵头成功,心情愉悦顺便就在自己宴请的酒店将他们也一并奖赏了。可能是乔汀今天打的电话过于露骨,曹师兄就直接劝说大家也不要觉得自己无事可做,跑腿这些琐碎杂不说是事也很能锻炼人之类。说话时那眼神时不时的从她脸色扫过,叫她尴尬不已。

他像个领导一样坐在摆着三张桌子的宴会厅里发表讲话,惹得一众空腹的人满脸寒噤。最后不知谁牵起的头,大叫一声“少废话,饿死了。”才叫他住嘴上菜。

看的出来大家的心情都十分的好,此时也顾不上师尊师长的,直接拉着旁人就行起酒令,连平日里内敛的几位博士都免不了的多喝了几杯。

组里的男学生比例少,索性大多数女生性格都很直,大家也都热闹的起来。乔汀平时生藏不露,跟他们接触也少,结果借着这次机会好好的认识了一下其他学生。她眼前放着的酒杯连连空了许多次,到最后才被人发现,叫她千万不要多喝了。

大家都像兄弟姐妹一样,也不秉承着官场生意场上的喝倒对方才能成事的习俗。她并没有被人怎么灌,大多数情况都是自己自斟自酌,等到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喝了许多。屋内的气氛吵得热烈,她一夜没睡本来头就昏沉,干脆就借着势出外解闷。

酒店装潢的富丽堂皇不说,九转的回廊里随处可见磨花的玻璃背景。在水晶灯盏橙黄的隐射下,整个空间被放大了许多,她的影子在折射扭曲的空间里反*无数次,叫她的头也有些晕。

她在大厅的一角找到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干脆坐下来醒酒。摆放沙发的空间不大,风格偏向家居,抱枕都印着清新的碎花图案,布置的极其温馨。她将身体放空,深陷入软绵的沙发垫中。不多时,眼前的景象就开始模糊。

☆、chapter46:撒谎

她迷迷糊糊的歪着头撑在沙发背上浅寐,猛然感到沙发一阵颠簸,还未来得及抬头就听见一声属于孩童的哭声。一个两岁大小的男孩穿着连身带帽卡通熊的衣服,沿着沙发跌跌撞撞的跑,谁知被脚下的地毯绊住,一头磕在了沙发背上。

她赶紧去将那孩子抱起来,他长的白胖,眼睛小小的却很有神,此时眼底委屈的全是眼泪,嘴角也撇的很高。乔汀蹲在地上柔声安慰了几句,将孩子头发撩开去看刚才撞到的地方,发现只是有一片浅红,才放下心来。

原本这布艺沙发就没有尖锐的钝角,想来孩子哭成这样更多是因为受了惊吓。她替孩子擦了眼泪,就四处张望着家长之类的人。

果然见到一个少妇样的人从转角处跑出来,看到孩子后心里一舒,大声的喊叫:“死孩子再给老娘乱跑就将你丢出去喂狼!”

她声音尖锐,嗓门又大,独特的腔调叫乔汀总觉得熟悉。那个女人说话间已经跑到了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而随后她的视线也从那个孩子身上转移到了乔汀,震惊从眼底一闪而过。

“你是,乔汀?”那个女人率先反应过来,一只手指着她,下巴惊诧的就快要掉下来。

乔汀也认出了眼前这个女人,她跟小时候比起来漂亮了许多,看出来认真的保养过,身材曲线也有一种独特的生过孩子后二次发育的痕迹,比从前丰腴很多。除了厚重的框架眼镜,戴上淡棕色的隐形,再化上薄妆后的她完全就是贵妇的摸样。

“小黎。”乔汀笑了,笑的欣慰又满足。

看到她的笑容,那个女人眼角却*起来,她一步冲上前,上来紧紧的拥抱乔汀,力道还是一如往常的大,快要将乔汀从中间撕扯开。

“这么多年,你死到哪去了?老娘孩子都生了你才舍得回来!”蔡黎明声音浑厚,穿透力又强,离得这么近叫乔汀耳膜都一阵嚣叫。

她拍了拍蔡黎明的后背以示安慰,顺道也去看了看站在地上不明所以的孩子。于是,她也从那个孩子脸上找到了另外一个人的痕迹。

“周敛?”

“嗯。”蔡黎明已经放开了她,听到她问话后像是寻常一样,“意外怀上的,那个时候刚毕业,本来还准备工作几年,结果被死胖子一骗就回来当了家庭主妇。”

话是这样抱怨,但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恼恨,相反全是羞涩甜蜜的表情,乔汀也就没有将那话放在心上,只调笑着说一句他们终成正果了之类。

两人久未见面,蔡黎明开心,偏要拉着她坐下来说话,她不好推脱,就只好接受她连环的盘问。

说起来当年她们举家从W市搬迁至X市时,走的匆忙,更像是逃走的一样。蔡黎明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一夜之间乔汀家里的房子就被卖,而她们也以连邻居都不知道的方式消失在W市。

“为什么要搬家?你最后去了什么学校?为什么没有去W大报名?”蔡黎明单刀直入,连客气都省去。这个女人一夕之间就从她眼前消失,什么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她和周敛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她的高考志愿查出来,可是开学后打电话过去却得到她并没有去报名的消息。

乔汀她们一家原本就是因为父母的工作在附近才定居下来,在这里没有多少的朋友脉络,亲人更是全都不在本地,这样搬走后还真是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当时忽然生病了,家人只好陪我回家乡修养。”乔汀脑中关于这件事的谎言已经熟练的自成脉络,她嘴里熟练的找着完美的托词,心底却涣散去了旁处。

生了一场不能去报名的病,父母为了她的身体干脆放弃了工作回到家乡,因为病情来的匆忙,所以也忘记了跟他们交代一下,最后就这样失了联系。这样的理由就很完美的解释了当年她从W市出逃的原因。

看得出来蔡黎明并不是很相信,她眼角皱起很显然陷入了另一段回忆。“那么他呢?南学长他知不知道?”片刻后,蔡黎明有些犹豫的提起这个人的名字,她不知道乔汀和南邵逸最近的关系,但是据她的了解,这中间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当年我病的重,医生给的态度很强硬,我怕连累他就什么都没说。”乔汀心不慌气不短的编着谎话,舌头连一个多余的卷都没有打。

蔡黎明一如从前那样的单纯,听到她这样说,又看了看她确实干瘪下去的身材和微微蜡黄的脸色,竟信以为真,说着就哽咽起来。

好在她没有再追问乔汀的病情,不然接下去的谎可就不好圆了。她心里愧疚,赶忙去安慰蔡黎明,一旁坐着的孩子见着自己的母亲哭了起来更是惊恐的不知如何是好,摸索着爬上她的肩头,伸出胖胖的手就去给她擦泪。

乔汀看着他们母子这样温馨的一幕,也欣慰起来。蔡黎明和周敛这对冤家高中三年分分合合也闹过几次,每次都叫乔汀劳神伤心的费好久的功夫。当年的她受够了这两个冤家,在他们俩第四次吵架第五次和好后插着腰就训斥:“你们这样再闹下去,休想我赏脸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一语成谶,他们的孩子竟都这样大了。

乔汀沉默的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温馨的一幕。等到蔡黎明将眼泪抹干净,才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问她:“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和南学长。”

乔汀摇摇头,很想结束这个话题。

“当年你忽然就走了,我们没有办法就去找了南学长,谁知道他竟然也搬家了,听邻居说的意思是移民去了美国。辗转联系上他是半年以后,那时他不愿意说起你,我们当时还以为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过去的事了,我们不提了吧。你现在好不好?”乔汀岔开这个话题,问起了蔡黎明的近况。

“也没有什么好的,就这样耗日子。我年纪还轻就拖带着这个小油瓶,你看能轻松到哪去。”蔡黎明有些不满的抱怨,“说起来给了一个什么狗屁经理的头衔,不过就是在自家的店子里混时间,一点意思都没有。”

听她说乔汀才知道这家在本市颇具规模的酒店竟是周敛这个二世祖做起来的,看不出来那胖子还有这等精明的生意头脑。

乔汀摸摸那个两岁孩子小小的手和脚,逗他笑了一会儿,脑中思绪万千,想着还有多少个日夜他才能长成南风这样大的孩子。

接下来的时间,乔汀就简单的说了自己病好后转了学科重新考了大学,如今毕业在附近工作。蔡黎明一再追问着联系方式,她只好谎称自己手机没电了,从桌台上拿起一张纸将对方的电话抄了下来,并允诺了回家后一定联系。

最后要告别的时候,蔡黎明终于将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乔汀,我说句实话,既然你和南学长存在着误会,你为什么不去找他说清楚,而是独自一个人躲起来呢?”

乔汀笑笑,蔡黎明想的简单。退一万步来讲,若她真的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还可以借此乞求南邵逸的心疼或者可怜,叫他许诺不管她会死会残都会一辈子不离不弃。可是他们中间横亘着一整片海湾,里面波涛汹涌、冰山怪石、漩涡猛兽......随便一项都可以摧毁一切。继续前缘?怕是多说句话都可能会撕破脸皮吧。

乔汀只当是蔡黎明不知情,就推脱着拒绝,“小黎,世上人心难测,就算是我可以八年守身如玉只记挂他一个人,他也会像我一样吗?况且他一直都是很优秀的人。”

他的魅力蔡黎明也是知道的,就算是乔汀和他确定关系已经如胶似漆的地步了,他的身旁环绕着的莺莺燕燕也愿意争相赴宴,试图将南邵逸他从乔汀身边撬走。

这样一个人,若说会缺女人,谁也不会信。所以蔡黎明只好住了嘴,心疼起乔汀来。她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容貌有多么重要,她那时病的那样重,激素针灸的刺激下,身材必定发福不说,蓬头垢面浑身酸臭的样子任谁见了都不忍多看一眼,罔论他南邵逸。

虽然她也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说乔汀那样做,也是给互相留下最后一个底线。而现在八年过去了,就连她也不能肯定他们身边有没有了其他人,毕竟在旁人看来,他们两人的结合只是年少时的一场博弈。

蔡黎明邀约邀的热烈,道是她多年未和他们相聚,心里思索着改天约上从前的一众同学来自家酒店里相聚,乔汀心情烦闷,含混的应了,找着借口就先遁了。

☆、chapter47:错看

她不曾想竟在这里遇到蔡黎明,当年她无故消失时就想过此后不再与他们有任何的交集,手心里攥着的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被她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随后她整理了衣服,准备偷偷拿了包离开,这里并不是她该呆的地方。

走到宴会厅时才发现气氛的诡异,三大桌子的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丢了一屋子的残羹冷炙给她。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发现随身的包不翼而飞,心里就慌乱起来。正当她走出门准备去找服务员询问时却见一群男人相携从另一个包厢里走出来,而正当中的就是南邵逸。

想来今日气氛并不严肃,他只随意的穿着暗纹深酒红的衬衫,深灰色休闲西装外套,并没有配上领带。他一直认真的听着身边的人讲话,脸上笑容从未间断,看得出来他很放松,心情也不错。

看到了他身后跟随的老向一干人,她缩了缩身子想躲回到宴会厅里去等着一行人走过,谁知还是被眼尖的人盯住。

老向大步的跨过来,亲热的唤一声“小乔”,好像她不是他学生,而是亲生女儿一般。乔汀躲避不得,只好唤一声“老师”。

看着老向身后墙上的壁灯,她才发现不知不觉竟已经十点了。她以为自己离开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谁知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难怪那群人会先走,估计也是等不及了。但关键是,她所有的现金手机连钥匙都在包里,要是没追上他们估计今天是没法回去了,她想着既然桌子还没有收,师兄那群人应该还没有走远,又或者他们也正在四处找她。

她和老向胡乱的对话,脑中用力的思索着师兄或者组里任何一个人的电话号码,可是不久后她才悲哀的发现,自己一个都不记得!她暗恨自己,活该总是不记几个电话号码应急。

老向和颜悦色的不知说了几句什么,随后就转头去问南邵逸:“南教授自己开了车来吗?”

“嗯。”那个男人低声应道,眼角的余光却停留在她身上,内里的眼神耐人寻味。只是乔汀脑中混沌,才没有发现这整句话的异常。

“小乔会开车吗?”老向转头又问了乔汀一句,她没来得及思索就胡乱的点点头。

“那你就把南教授送回家吧,开车小心。”老向忽然转身,又变成了将学生当奴隶使的老师形象。平日里这种帮老师开车搬家的事情时有发生,身后的一众不觉奇怪,所以也只是笑着调侃老向几句,并没多说什么。

乔汀明显的感觉到了老向近乎于知会而非商量的语气。虽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不过她和南邵逸认识这是事实,她现在在老向手底下讨生活也是事实。或许老向认为指使乔汀之流可以让自己的架子变得大一些,或许是出于利益考虑想多叫乔汀接触南邵逸。总之,不管他怎样想,这样的命令叫她无从推脱,只得道一句知道了事。

她跟在老向一群人身后走到酒店大厅,老向和校领导一群已经忙着送客。她跟在他身后也礼貌的鞠躬握手,点头哈腰的忙了半响才记得去问问前台。谁知还没开口老向就尾随而来,无奈她已经问了那群人的去向,现在只好将这话复述给老向听。

老向一拍脑袋,才想起这茬事,告诉她师兄他们一群人去了酒店一条街外唱歌。这时前台的小妹也反应过来,说那群人带了话叫她一会儿也去。乔汀心说自己就是傻,怎么没在一开始就过来询问,非要落到老向手里,现在还得把瘟神送回家。

她心中有无限火气却无从发,在酒店门口接了车直接坐在驾驶座上,却发现南邵逸站在车门旁不说话。乔汀微窘,心想不是还叫我给你开车门吧,随后看到了老向的脸色。送客的人只剩了老向一个,她不去开车门难道叫老向去开?没法,她还需要这文凭找工作,而她自诩缺少骨气之类,只好又下车一路小跑,赶在陷入尴尬之前将后座的车门拉开,看着那个人好整以暇的坐进去,连一片衣角都不落在外。

老向又嘱咐了几句,叫她开车小心,就和蔼的跟他们挥挥手,做出送别的手势。乔汀油门踩得狠,一个急速的调转就将车驶入车道。

她挑了一个方向就走,也不管后座人的脸色。索性那人一上车就闭着眼睛,连地址都不屑于报给她。车开到师兄他们呆的那个KTV,她熄了火就准备下车,谁知身后的人反应何其迅速,她刚一拉开车门手臂就叫他给拽住。

“我不住这里。”南邵逸从后方轻探过身子,手臂力道之大叫她神经都抽痛起来。

乔汀吃痛,用力的扯了几下却发现没有任何退路,只好又坐正身子避免手给人拧断了。“我东西忘在这里,取了就回来。”她想着自己虽然见不得他,却没忘自己的前程时刻握在老向手里。得罪他的贵客她可没那肥胆。

谁知南邵逸根本不将那句话放在眼里,依旧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臂,冷声说:“以你这样的品性,我为什么要相信?”

他说话时的尾音勾出独特的音韵,似是自嘲亦或是讥讽。一句话说来叫人读出思绪万千却总也转不住。乔汀忘记挣扎,问道:“你什么意思?!”她自己都没有率先刁难他甚至将最大的秘密藏在心底,至今还躲避着所有与他有关的任何人,却遭人如此责难起来。

她心中窝火,看对方只盯着她,满腹的情绪都藏身在暗处,更是慌神这样不明不暗的表达,“你最好说清楚!不然你就自己把这车开回去吧。”

虽说老向一再叮嘱说南邵逸喝了酒不能开车,可是现在她更愿意叫他被交警逮到最好判上个三五年让世界好好清静清静。

南邵逸开口,依旧是那样懒懒的语气,“乔小姐要我怎样说?再说下去就得触及到痛处了。你不要忘了当年自己做了什么。”

当年?乔汀思绪神游了一刹,不多时就被拉回现实。若说他们之间决裂的原因至今都叫她猜不透。那时她偷偷买了试纸查出来怀孕,自己心神不宁几近崩溃,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其他。她只记得不小心叫父母知道的那段时日她整天被锁在昏暗的房间里,父母每天轮番的轰炸,更甚者有一次被母亲狠狠的一推叫她带着肚子里的野种一起死。

那时的她多么想保护南风,饿的连站立力气都没有了还记得双手紧紧的护住肚子,结果额头磕到床脚,留了满满一地的血。而最后呢?她拼命守护的结果却换来他一个冷声的电话。

天知道她接到电话时心情有多么的委屈,她想这几天他肯定拼了命的找,想知道她为何就失踪了。如果他那样问了,乔汀想,她要亲口告诉她这几天她为了保护他们的孩子做了多少努力。她将这些时日记得清清楚楚,希望能叫他和她一起缅怀注定要埋葬的小生命,谁知这一场深入骨髓的记忆最后却变成了她的噩梦,让她至今想来都心寒无比。

她来不及委屈的唤一声“邵逸”,甚至不能多说一个字,对面的人已经说出了叫她整夜噩梦的话。他说我累了,我们分手吧,我准备移民了。

他说他今后都不会再回来,希望不会再和她有任何的瓜葛。为什么?!她所有的声音哽咽在喉头,竟然隐隐有腥甜之气。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那句“邵逸,我很害怕”就藏在嘴边,只要一张嘴它就会顺着喉腔发出,却叫人给永远的堵在嘴边。

我受够了你的任性娇蛮,你有办法叫我彻夜苦等,旁人却没有时间等着我去告别。乔汀终于沉默于他的决绝,她竟然被看做是任性刁蛮,那么叫她如何去向他诉说这原本就任性的决定?告诉他她怀了他的孩子,肯定会被当做不择手段挽留他的疯子吧。

☆、chapter48:寻找

他错看了她,她一向都是坚强隐忍的。彼时这世上还知道她肚中孩子生父了,也就只剩下乔沁。纵然她表现的比自己还要心灰意冷,可是爸妈宠她,将她的所有心绪都放大无数倍的观摩,生怕她有一丝毫的不顺心,可还是叫他们逮到了漏洞。

乔汀在那件事之前一直不知道她对南邵逸的执念有多深,而那时她终于看到乔沁面如死灰的表情背后藏着的情绪。乔沁骂她不要脸贱人,痛斥她主动献身勾引南邵逸,却忘记了这世上最不能隐藏的当时你情我愿的情谊和结合。

她当时能忍下乔沁的所有愤怒,不过是因为可怜,那时她自以为身后有南邵逸撑腰挡风。没想到这件事竟成了压断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像乔汀一样绝食抗争,甚至吞药割腕,她们两人默契的将全家人都搅的不得安生。可是故事忽然就逆转,乔沁割腕被救回来后出奇的安静下来,好像忽然吃了定心丸。

再接着就是她转接过来的,关于南邵逸的电话。就算乔汀心里欺骗自己一万次那可能是一场阴谋,可是电话里的声音却不会骗人。说不见的是他,失望诀别的也是他。

那时候他的语气和现在如出一辙,叫她早已冰封的心又裂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的说:“那么南先生,请你告诉我,当年的我是做了什么事才会惹你厌弃。给我一个理由好叫我知道自己今后怎样做,才能叫你离我远一些。”

他讨厌她身体里的某样因子,她就将那挖出来放大无数倍,等到他再也不能容忍直视时,就有可能放她清静。这是她作为小人物唯一可以想到的抗争理由。

乔汀话说的决绝世俗,叫南邵逸心头猛然窜起一股火气,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不是本性就如此恶劣,但是此刻他却真切的被他激怒,那种感觉像是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他大步跨出车门一把拉开驾驶座,将那个女人从座位上拖下来丢进副驾驶,整个行程完成的行云流水,竟还带着钢琴琴键有秩起落一样的高雅淡定。

纵然乔汀有心挣扎,却无力抗拒他近乎撕裂她的大力,她双手被钳制着拖出来甩开老远,踉跄几步终究跌回座位。而那个人已经落下门锁,发动车子。

“你干什么?!我要下车!”乔汀惊惧起来,她对着身边的人吼叫,连声音都发起颤。

奈何旁坐的人双手死死的绞着方向盘,快要将车子飞起来开,任着她固执的去扳动门锁。乔汀怒极,看着那人没有反应竟扑过去试图抢夺方向盘,南邵逸猝不及防,大力拉扯下的方向盘偏移方向,差点撞上一旁的货车。

南邵逸及时的调整方向,挥手将她摔回座位,赤红着眼睛吼:“你想死吗?!”

乔汀后脑重重的磕在玻璃上,震得双眼都开始模糊。她耳朵鸣叫的剧烈,过了半响才调整过来。

她平静片刻就决定不去理会这人,横竖她气势力气都抗争不过她。与他斡旋事小,出个意外就不好了。哪怕是死,也不想做他的陪葬。

而且,她倒想知道到底有什么样不可告人的原因,屈尊南邵逸他亲自来折磨她,将她送至地狱。她死死的瞪着开车的人,企图从他仪容完美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

半个小时后,车子进入一个配备着警卫的小区,乔汀痴呆的盯着窗外的景象许久,才从这蓦然熟悉的景物中找到的原因。这里是从前他的家。

政府花园是最不会改变的地方,纵然外界的小区建的多么高档先进,这里仍旧一副为人民服务的古派摸样。小区里道路空旷,植被铺设的不少,环境更是比外面幽静不知道多少倍。南邵逸熟练的将车开到一栋楼下,径直的上楼开门。

乔汀脑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深,她明知这个时候是自己逃跑的最佳时间,但是对真相的渴求叫她挣扎起来。她一直坐在车里,直到看见四层那间房子的灯被扭亮,昏暗的暖黄光线投射到她的脸,她才反应过来跟上楼去。

四楼的那扇门虚掩着,内力灯光大盛,亮如白昼。她轻轻的开门进去,一瞬间被满目的白晃的睁不开眼。房间里的家具装潢都完好如初,只是全部覆上了白布,这样死寂的摸样叫她一下子想到奶奶的那间小院。和她的不同,这里好像定时都会有人打扫,房内尘土不沾,只有一行浅浅的脚印顺着沙发绕到一间大开的门内。

她走到那间房门口,就看到那个南邵逸手中的外套扔在一边,而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盘腿坐上地板的一角,盯着墙角满目的白布失了神。

他脊背微弓,右手成拳端放在膝盖,孑然的姿态却也礼貌的与旁人保持着屏障,看似友好实则疏淡。乔汀无暇去顾及男人深藏的脸色,而是四顾去看这房。

她记得这里从前是他的房间,他的家里一向鲜有人在,母亲出国,父亲应酬,就算是多一个打扫做饭的阿姨也不能让这里温馨起来,反倒更易叫人迷失在这一尘不染的空旷中。

她备战高考的那年,他正是大学里逍遥自在的日子。好多次他都翘课转飞机从学校偷跑回来,解救她于吵杂拥挤的自习室。她的理科成绩若是用拟人的手法来比喻,那就是骄纵造作。看上去光鲜亮丽的成绩内里却全是拼凑勉强搭起的戏台。公式死记、题目转个类型就忘,她拿了学古文背诵的方法来学理科,虽然成绩勉强维持上游,其实已经快到极限。

她急,恨自己的不争气,他却比她还要着急。他所在的城市好一点的学校都是一般人不得攀上的高度,而他希望她能够到甚至和他进同一所大学。所以只得牺牲自己的时间和路费,辗转回程给她补习,恨不得将她学习上的固定模式都给倒转过来。

那段时间他因为连日奔波而憔悴了许多,却依旧固执的骑着自己的山地,将她从自习室拎回自己家,督促她学习,到临近高考时竟频繁到每星期都回来的程度。

他家里的阿姨口风很紧,也是因为多次前来时都只看到他们俩人坐在客厅里讨论作业课题,真真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正经。一开始她守的频繁,最后也就并不注意了。他的父亲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员,应酬多、会议外出也多,也是经常的不落家,所以除了知道南邵逸有一个被高考摧弯了腰的小女友外并没有多察觉些什么。

☆、chapter49:禁果

那个时候他的父亲连着三天的出差在外,阿姨也有一家大小需要照顾,给他们准备了晚饭后就叮嘱着不要学太晚早些回去之类,也匆匆回家了。

起先乔汀还挣扎在学术的苦海中,到了快要九点的时候才猛然从一阵惊雷中回过神来。南邵逸前一天搭了夜班的飞机,白天又没有怎么休息,现在正趴在茶几上小憩。她不忍心叫醒他,偷偷的去窗边一看,铺天盖地的雨已经沉沉的落了下来。

窗外的雨打的响,落在树叶窗台上噼里啪啦的一阵。乔汀自小在农村,那里的天地空旷,雨下起*过无数道反射比这里要剧烈无数倍。她小时候执拗,不愿意跟奶奶睡,结果一遇暴风雨就吓得整夜阖不住眼,那个时候起就造成了她惧怕雷声闪电的毛病。

她不敢出门,连多走动一下都怕惊扰了雷公,惹得它甩下更多的雷来。恰巧这时手机响起来,她干脆就小声跟蔡黎明聊天以解恐惧。她的手机是南邵逸赠的生日礼物,也是她迄今受到最贵重的礼物。当时手机从砖头转为小巧没有很多年,韩国日本的许多品牌也刚刚在国内盛行。她原本是推脱着不肯要的,可是南邵逸像是知道怎样才能叫她接受一样,买了和自己一样的情侣机给她,一黑一白、相映成趣。纵然是心觉自己不应该,她还是违心的将那纳入己怀。说起来之后她每一次拿出手机,都叫蔡黎明她们一众看着这个贵重的礼物钦羡好久。

要挂电话的时候她又抬头去看看天,发现风雨依旧没有减小的趋势,只好央求着蔡黎明替她圆一个谎。这两年她们两人友情已经到了坚不可摧的地步,除却爱好和品性外,她们都需要对方帮助促成年少轻薄的爱。蔡黎明发出诡异的笑声,甚至叫她小心做好措施之类。她心里窘然,根本没法跟这个女人说出自己其实是害怕打雷这样的丢人事,只好吱唔着应声,毁了形象不要。

索性她的蔡黎明关系甚好,从前就时有夜宿对方家的经历,不然饶是蔡黎明舌灿莲花,也不能将她整夜不归的理由给说清。

片刻后蔡黎明短信就发来,道是轻松搞定她父母,叫她安心。她却在这样沉静只剩闷雷的气氛中越发的恐慌起来,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的气氛,她知道,还有对面的这个人,和漫漫长夜的未知。

她不通人事,南邵逸也没有强迫她什么,但两人久久同处一室,很多暧昧不明的情况时有发生。有时她会愤怒的扔掉试卷不肯再看,被他板着脸教训急了就干脆攀着他的身子,一口吻掉他嘴边的责怪。这一招屡试不爽,却渐渐的也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

那一次她照例的送上一枚香吻以化解对方的指责,却因为太过贴近而感觉到对方身体奇异的变化。她讶然却也朦胧的察觉到什么,想要翻身下来已来不及,转过身就被他压在身下,铺天盖地的吻顺势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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