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然意识到顾铭章好像在跟我撒娇。
他不大像会这样做的人,念书时他就出了名的沉默早熟。
“怎么了?”我问他。
“没怎么,怕你跑了。”顾铭章圈住我的脚轻声说。
我握住他的手指,没说话。
过年的时候,单位放假。我已经做好决定以后要和顾铭章一起在北京生活,趁着假期想回去处理一些事情。
顾铭章要先回山西同父母过年,然后会来四川跟我会合。
回到老家,除了立在转盘中央那块指示板更旧了以外,小县城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进入母亲生前住的旧小区时,在门口碰到几个邻居。我同他们打招呼,但没人理,只有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小孩对我点点头,但马上就被他妈妈拉进了房间。
“别理他,你想变成同性恋吗?”
我摇着头叹气,小城市太过闭塞,人们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不知道也不关心外面的世界。所以直到现在,他们依旧认为同性恋是一种病,或许还会传染。
我拿出钥匙开门,屋子里的家具都蒙上一层白布,客厅正中父亲母亲的遗像并排着挂在一起。
他们当年结婚十分简朴,母亲是农村人,父亲虽穷,但有城镇户口。结婚时,两人拿不出嫁妆彩礼,三转一响父亲只买得起缝纫机。
没有婚礼,没有合照,生活久了,两个人又羞于仪式。平淡的日子,最终变成了墙上两张黑白像。
我搭了凳子,将双亲遗照取下来,放到桌子上。
我在老屋暂时住下,第二天联系了房产中介,将房子登记出售。
老旧的居民区,不值什么钱,我也没往高处报,只求能快点出手。
整理家具时,我发现了一本父亲写的日记。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一本羞于寄出的情书。泛黄的纸页上写满母亲的名字和炙热的爱语,可母亲不识字,或许直到去世都不知道,父亲每晚坐在台灯下都写了什么。
我对母亲多少是有怨的,她逼我同顾铭章分开,逼我放弃喜欢的工作,逼我维系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
这十年,我过得很痛苦。
但一想到她当年为了给我凑学费,走遍亲戚朋友,一家一家磕头的场景,我又无法恨她。
说到底,人和人之间羁绊越深,相互亏欠的也就越多。
晚上,顾铭章给我发了视频。我们说了会儿话,我忍不住告诉他:“顾铭章,我想你了。”
以前我总是耻于说这些,但历经了这么多分分合合,我觉得应该要第一时间讲出心意。
顾铭章说:“凌凌,我也想你。”
他一叫我“凌凌”我就想哭,多年来的委屈与不如意全都涌上心头。
我说累了,想睡觉,匆匆忙忙挂断电话,躺到了床上。
刚睡着,却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凌,开门。快、快救救我。”
是前妻的声音。
我疑惑着打开门,看见她头发蓬乱满脸淤青的站在门口,眼睛死灰一样麻木。全然没有从前泼辣精明的样子。
我倒了杯热茶给她,立刻给顾铭章打了电话说明情况。顾铭章没说什么,只是告诉我,晚上出去找间酒店,不可以和前妻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