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鲁豫姐已经号称中国独步江湖说新闻了。滔滔不绝,气定神闲,在她的节目时段里,忽然出现一个哥们,一看都以为是一个娱乐节目。那一天的直播完了之后,我说“非常感谢大家坚持收看我们今天的这一档节目,我也很不容易”。后来我才知道,当即北京某个部门就有人挂电话给刘长乐,说刘老板你们想干嘛?疯了?刘老板还一个劲替我说好话,做得是差了点,不过,这小伙子不错,让他再做做。回家之后,赶上重播,我把头扎在马桶里面,这种无地自容让我明白,当着一百人丢脸,当着一万人丢脸,都没有当着一千万人丢脸那么难过。凤凰是在香港的九龙海边,我当时记得,我就像日本电视剧的主角一样,站公司楼下的海边,对着大海喊:“我要挺过去!”
26、百度的成功,借用佛家的概念,有“性”“命”“运”三界。
凤凰的经历,让我慢慢学会了在任何一个时刻融入历史,活在正在发生的历史之中,而不会觉得惊慌(起码装得不太惊慌),在百度除了第一周面对的8848事件以外,几乎每天都在历经类似使的突发与战斗。
百度是一家努力保持低调沉静的公司,但他终于在2005年,被推到了百历史的前台,他要上市了。在我进入公司之后的2个月,公司启动的上市倒计时的计划,根据美国证监测法,上市前的公司必须保持沉默,但这件事,我们已经意识到必然会震动中国,所以公关计划也必须悄悄启动。
上市的第一稿公关计划,出于是我在办公室里面手写出来的,两页纸。从六月份开始做一些前期的准备,一步一步推动这个事件。在此期间,参加了若干个头脑风暴。一天,一头扎进一个会议室,大家在讨论招股书该如何表现,我忽然想起来,我记得在一本书里说,中国汉字里,仅仅表示“我”的方式就是38种,什么“俺”“咱”“哀家”“老夫”等等,中国文化的底蕴是如此深厚,但也造成中文搜索是一件复杂的事儿,其难度,远远超过只有26个字母,且有空格分割词汇的英文。百度,是中国人的,它更懂中文。这个创意很快得到认同,做成了百度招股说明书的封二,一个大大的I字有点倾斜,支撑它不倒的,是金字塔般叠在一起的38个表达“我”的词,说明文字只有两句:“在中文里,至少有38种表达‘我’的方法,中文搜索是一件复杂繁琐的事情……”形象而有说服力。
在此之后,全国人民都看到了百度上市这个事的公关处理。这是所有团队成员的努力结果。由于公司的制度,我只能在这本里一笔带过,但这个过程中,我都再一次看到了这家公司的精神。上市后的第二天,李彦宏在美国致电在公司加班的我们,他说他在上市的那一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崛起的中国是如何让一间中文搜索引擎公司有价值的。他说他感受到了中文的魅力是如何被全世界的人认同的。他感受到作为一个中国公民是如何让他感到骄傲的。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平常从来没有豪言壮语的沉静者的滔滔不绝的激动。这个人只有两次表达过这样的情绪,另外一次是有一天他回到他的母校。
2005年12月13日,李彦宏在北大参加“2005CCTV中国经济年度人物评选创新论坛”,演讲中,他背了下面一段话:
“我在北大读书时出版了一本书,叫《精神的魅力》,我至今还记得这本书的封面上有一段话是这样说的,‘这真是一块圣地,近百年来,这里成长着数代中国最优秀的学者,丰博的学识,闪光的才智,庄严无畏的独立思想,这一切又与耿介不阿的人的操守和抗争相结合,构成了一种独特的精神的魅力值。科学与民主,已成为这圣地不朽的魂灵’。这些话,这些概念,我在当时一直默默地念,甚至出声地来背,在往后的十几年当中,我一直觉得,这些话在指导我做人生的选择,做我自己的思考,去选择最适合我做的事情,去选择真正能够对社会对人们的生活产生改变、产生影响的一条人生道路。”
6年来,百度正是在实践着李彦宏这段话的深意。在百度的工作卡上,印着百度的核心价值,第一条就是“为人们提供最便捷的信息获取方式”。这就是技术改变生活的理想。这种理想,也沉淀在在美国生活了十年却时刻关注中国发展的王湛生身上,最终,他放弃了普华永道的合伙人的身份。这种理想,也沉淀在拥有丰博的学识,闪光的才智的北大副教授刘建国的身上,最终,他放弃了安逸的校园生活。这种理想,还沉淀在历经中关村的锻打与锤炼的朱洪波身上,最终,他放弃了知各企业用友软件副总裁的位置。这种理想,同时也沉淀在许许多多快乐、聪明的工程师身上……他们,听从理想的召唤是必然,进入百度则是偶然。这是百度的幸运。有意思的事,百度现在居然设在一家叫理想国际大厦的楼里。
回望百度的6年发展历程,我一直在思考这个叫百度的公司为什么能成功。借用佛家的概念,人有“性”“命”“运”三界。一个公司也如一个人,性,就是他的性格;命,就是他的使命;运就是它的运程。不要以为做公司就可以不讲运程,同样的才智,处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结果是完全不同的。至2006年初,陈凯歌的大片《无极》席卷了电影市场,伴随着娱乐圈的指责与追捧,他在中国大导演中的位置日益巩固。以前,我曾采访过他,谈到少年时期,他感慨万千。
他在云南插队,当时自认为满腹韬略,但做的事只不过是拔草、烧山。有一天他很累了,就躺在河边休息。无意中,他发现有几片叶子在河道拐弯处乱转,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不是他没有文化,不是他没有抱负,他之所以一事无成,是因为他作为一片叶子,就只能在河道当中打转。作为一片叶子,能够做的是不多的,人生如此。1991年,李彦宏离开中国,那时候,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一个知识分子,似乎很难有所作为。百度之所以诞生,之所以发展,正是离不开中国的发展大势。用王湛生的话说,这属于宏观面。
27、从国际知名大公司,到寂寂无名小公司,为什么?
2004年6月初,百度公司刚搬进理想国际大厦没多久。知名会计师事务所普华永道亚洲区合伙人王湛生,第一次来到李彦宏的办公室。这次见面,对王湛生来说,可能礼节性的成份大于其实质内容,因为,王湛生在会面后就要去机场飞往外地,这种安排,似乎是在利用时间的边角料。
这段时间,王湛生被猎头公司盯上了。有一家公司,希望找一个做事风格、处世文化上很西方的中国人。他必须对互联网很了解,对国际资本市场又很熟。猎头公司把从诸多银行家、风险投资人那里得到的信息一汇总,最后集中在一个叫Shawn的人身上。Shawn,即王湛生。猎头公司找到Shawn,还没说是哪家公司,他就回答NO!对王湛生来说,请他跳槽本身就是一个天方夜谭般的奇怪想法。
王湛生的职业生涯太顺了,他在美国读完MBA以后,加入到纽约的永道公司。永道后来和普华合并,普华永道成为国际知名的“五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他在纽约工作了4年多后,又被公司派驻伦敦,然后是香港,2003年,来到北京,其间为中国证监会做了1年顾问,并成为普华永道亚洲区的合伙人。在10年多的职业生涯中,他从最底层的职员做起,通常而言,从职员,做到高级总监,最后成为合伙人,这个历程大概要用12到14年,而王湛生只用了9年的时间。当然,对更多的人来说,即使用99年也不可能走到这样的位置上。
正是这样的经历,让王湛生对猎头公司的建议不太在意,直到猎头公司告诉他,希望挖他的,是百度公司。王湛生很早就开始数字化生存了,为了在床上也能上网,他还特地买了一种医院病号用的折叠桌,架子下带有4个轮子,不用时,折好推到床底下。网上有帖子说,上网,是一种病,连病号的用具都齐了,看来这个网虫病得不轻。
作为一个互联网用户,他了解搜索引擎,也了解互联网,他知道中国的经济会好,也知道中国的互联网会好,更知道中国的搜索引擎一定会好。这在国际上有先例,作为一个财会顾问,他都看得很清楚。为此,他表示“有兴趣考虑”。一个国际知名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 人,对一个在当时还寂寂无名的小公司感兴趣,细究一下,除了对搜索引擎的前景乐观,最重要的,是王湛生对中国企业的偏爱。理想,这个词偶尔会成为一种笑谈,是因为它本身与现实间落差产生的荒诞,以至于让很多少丧失了承认自己有理想的勇气。王湛生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很理想主义的人。
1989年夏,王湛生从西北工业大学毕业,鉴于国内正处在一个非常时期,他去了美国,本来,他学的是工业管理,但他决定改读教育管理,他想走教育报国之路。这个理想差一点就实现了,他1年学业完成,拿到了硕士学位。只是,在这一年的学习中,王湛生并不都在死读书,诸多工业界商业界的朋友,让他的眼界不断在拓宽。他意识到美国的社会经济发展中有很多管理经验,这些先进的理念和操作方法,是中国缺少的,于是,又去学MBA。这个决定,成就了他在普华永道的不俗表现。
李彦宏的大玻璃窗外,一座新的大楼刚具雏形,脚手架上戴着防护帽的工人正在阳光下忙碌。王湛生见过很多的企业家,他曾帮着很多企业做上市,就像一场接力赛,他在最后一棒接过去,前面跑的无论好坏都要自己承受。他和李彦宏第一次见面,根本没有讨论上市的问题。两个在美国生活了多年很西方的中国人,像两个朋友,讨论这个行业,讨论搜索引擎,讨论竞争的态势。那时候的王湛生,一开口就是大段的英文,只是偶尔夹杂着中文。时至今日,作为百度CFO的他,已被悄然汉化了,讲话中只是偶尔夹杂英文。
李彦宏把每一次寻找高手的交流都变成了隆中对,一见如故的人聊开去,时间过得比平常都快。王湛生一看表,离飞起飞只剩下半小时了,他急忙告辞,叫司机冒着巨大的风险,用20分钟跑到机场,而正常,这段路程至少要40分钟。所以,如果在北四环上看到极品飞车,那不是《头文字D》中的少年在玩飘移,很可能是哪家公司的高级总裁在赶飞机。当然,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值得提倡。王湛生坐在飞驰的车里,不断用电话与机场联系,急匆匆冲进安全闸口,奇迹般地赶上了飞机。
28、那天,同事们发现李彦宏电话特多,而且,全是用英文交流。
无论是朱洪波,还是王湛生,以及我,仔细在记忆里搜寻,会忽然发现,当李彦宏找到大家时,他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但大家都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很有前瞻性,并且很专注的人。李彦宏并不承诺未来,但我们看到了百度的过去,它在互联网最恶劣的环境中诞生,伴互联网的寒冬成长,它充满自信,不惧任何竞争对手的挑战。
普华永道,之所以成为行业的领先者,是因为它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传统,先辈给后来者留下了一个庞大客户的基础。王湛生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在这个基础之上不断地去扩展,尽管也很有挑战性,但是比起百度要做的事情,王湛生觉得还是很不同的一件事。他希望在百度还小的时候介入,把她做成一个伟大的公司,他想抓住从蓝图开始设计的一个机会。更令人兴奋的是,自己将面临的竞争对手是巨人。去战胜巨人,对理想主义者来说,是一个美妙的事情。
其实,同样看好百度的,还有Google。在王湛生与李彦宏电话不断的时候,竞争对手Google也向百度伸出橄榄枝,度尽劫波兄弟在,它准备与百度相逢一笑泯恩仇。2004年6们月中旬,北京初夏,百度公司的一位员工结婚,热闹的婚礼上,同事发现那天李彦宏接电话接的特别多,而且,全是用英文在交流。有人猜测出,看来Google要往百度注资了。许多人认为,百度一定在9个月或12个月之内被Google收购。
2003年,百度实现了盈利。竞价排名的发展势头良好。2003年底,百度开始第三轮融资的时候,面临的主要问题已是选择那些能为百度的进一步发展带来不同价值的投资者。2004年,即将上市的Google拿出1000万美元找到百度。百度在考虑是否接受Google上花了很多时间,因为两者之间的竞争关系是显而易见的,而当时百度并不缺钱。即将上市的Google,显然希望通过投资百度“化敌为友”,在中国分得更多市场。
2004年6月16日,这两家搜索引擎的领导者宣布进行资本合作,Google用1000万美元换取了百度2.6%的股份。双方各取所需。在外界眼里,Google此举是一个强有力的信号:Google可能会以收购百度的方式在中国扎稳脚跟。李彦宏却不这么看,他向媒体强调,百度仍是独立运作的公司。百度此轮融资为策略性融资,Google只拥有百度极少数股权,不足以影响百度的发展策略。但是,这样一个知名的品牌看好百度,百度的前景显然更有说服力。
德丰杰与Google一起在此轮投资中扮演了领投角色。投资者的名单上还包括Integrity Partners、Peninsula Capital、China Value、华盈投资(Venture TDF)、信中利投资(China Equity)、Bridger Management等,其中,信中利曾在搜狐股票价格徘徊在1美元时大量买进,China Value则拥有强大的政府关系背景,但是,China Value等后来的投资者都没有能够进入百度的董事会。
这第三笔钱,看上去是对百度股票的一次稀释。这让很多只看到眼前利益的人有些不解。事实上,每一笔钱进来,都会使百度的股份重新标价。投一笔钱,占多少股,都是基于认可了百度最新价值的前提下进行的。同样是1000万美元,在第二次融资时,百度需要它度过互联网的寒冬,百度自身价值也比较低,所以,那1000万美元占的股份就是一个比较大的数目。而在这次融资中,Google的这1000万美元,只能占去2.6%,这样算下来,百度的身家已是近4亿美元。这次融资,使百度的身价进一步明确。另一个角度看,Google对百度的青睐,使百度的品牌价值得到极大的提升,其战略意义大于资金上的考虑。
2004年9月,王湛生进入百度任CFO。那一年,一首叫《股民老张》的FLASH在网上到处被传看,仅版本就多达5个。在它诙谐的曲调里,透着股民的辛酸——“九点半上岗,十五点离场。星期一到星期五,天天都挺忙。炒股为哪桩?咱没大理想,庄家要是吃了肉,跟着喝口汤……这里没有地狱也没有天堂,这里不是赌场也不是银行。离不开的股市,下不了的岗,这是我们发展中的证券市场。揣着一份梦想和九分坚强,6000万里有我一位股民老张……”
29、高盛与第一波士顿,都是点石成金的高手,当他们与百度一起出现在投资人面前时,衬得百度气度不凡
发展中的中国证券市场,不断爆出的黑幕和丑闻,让人雾里看花,心生疑窦。截止目前,中国网络类企业已经上市18家了,其中16家奔向了美国纳斯达克,没有一家在中国大陆上市,这包括中国人耳熟能详的企业如新浪、搜狐、网易、盛大、e龙、分众、携程。中国投资者只能望洋兴叹。许多人也在问,它们——以及百度,为什么不选择在中国的A股上市?
其实,王湛生也曾去找过相关部门,问题在于,中国的证券法规下,这些企业——至少百度不符合国内的上市条件。按照中国的《证券法》,企业上市,首先要满足三年连续盈利的记录,但是,百度在2003年宣布盈利,到2005年时,盈利记录不过只有2个财年而已。同样,中国《证券法》要求股本总量5000万股,百度的股本不过3230万元(尽管是美元),同样没有上市资格。
以上客观条件,是百度选择纳斯达克的一部分原因。更为重要的是,与大部分国内公司的思路不同,百度并不是因为需要大量现金才杀向纳斯达克的,百度决定公开发行11%的股份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希望与资本市场建立一个长期的联系。诚如CFO王湛生所说:“我希望投资人能够在公司成长的同时有所收获。” 王湛生和李彦宏有一个基本的共识:“不能让上市影响既定的业务,决不为上市而上市。”
上任伊始,百度还没有进入上市准备期,王湛生着手推动百度的内控制度改革,强制使其必须符合美国对上市公司要求的《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萨-奥法案》以要求苛刻而闻名,以至于德国有一家豪华跑车公司明确表示因为这个法案而放弃纽交所(NYSE)上市计划,它生产的车叫Porsche(保时捷)。为此,对境外上市公司要求2007年才适用。百度这样做,怎么看都像是在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萨-奥法案》法案是针对上市公司内部控制的监管法案,涉及管理程序,管理框架,管理的文化,以及如何对股东负责等多方面,有一套综合流程。通俗点说,并不是随便一个什么公司都能上市的,申请上市,就必须接受完整的体检,就像挑飞行员一样,什么都足够优秀了才能去上市。那时候,百度上市还未提上日程,百度跟很多公司不一样的是,它做事非常认真,中规中矩,为了推动各方面达到标准,仅投入的资金就达上百万元。
在王湛生看来,这表明了百度对自身成长的一种长远思考:“直到现在也没有法规要求我们必须符合《萨-奥法案》,我的理念就是如果你把这个问题当成一个负担,做出来的过程很可能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我的想法,就是用这个机会作为提高管理的契机。把为了监管要求而做的一个规范,作为我们运作的理念,使之成为一个能够长远、持续发展的公司的基础。”
2005年,春节过后,百度上市工作正式启动。
经过几轮竞标,高盛和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成为百度的主承销商。这个组合,可谓豪华。高盛,曾帮助盛大和腾讯登陆纳斯达克,让持股人都赚了个盆满钵满。而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在2004年操作了Google的上市。在银行家眼里,高盛与第一波士顿,都是点石成金的高手,当他们与百度一起出现在投资人面前时,衬得百度更加气度不凡,在银行家眼中,百度可不是一家简单的公司。
3月起,承销商在北京驻扎了两周,确定了招股书的框架。承销商走后,招股书的制作开始着手。5月份开始,上市的准备节奏更加紧凑,那段时间,给上市小组的主要成员和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和坤,高中时就去了纽约,在美国生活了13年,以至于她曾经不能想象不在纽约的话该怎么生活。随着阅历的增加,她忽然意识到,世界上肯定还有一个更适合生活的地方。这就是她度过童年少年的北京。只是她没想到,到了北京,她却要按照美国的起居时间来工作——时差12小时,当美国的证监会、承销商的工作人员早晨9点起来上班时,这边,正是晚上9点。电话、E-mail可随时沟通,但若提交文件,则必须赶在他们下班5点之前,那时候,北四环边上,清洁车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开始清扫马路了。
30、李彦宏,失踪了8个月。
曾有网友在百度知道中询问,什么是IPO,有网友做了很专业的回复:企业第一次向公众发行股票被称为IPO(Initial Public Offering)。企业通过股票包销商(underwriter)以特定价格在一级市场(primarymarket)承销其一定数量的股票,此后,该股票可以在二级市场或店头市场(aftermarket)买卖。
IPO的过程对每一个公司来说都应谨小慎微,甚至如履薄冰,每一个细节都会给公司的IPO进程造成致命影响。Google创始人在上市缄默期曾接受了《花花公子》的采访,就引起了轩然大波,尽管这个采访是数月前约好的,但它仍然影响了Google的声誉,加之其他一些细节的不注意,导致它被迫将股票发行价下调30%,最终定为85美元。
上市前的静默期。是从公司跟承销商达成协议开始,一直到招股说明书做完后,再加25天。 进入2005年,百度进入了静默期。李彦宏,这位数个年度的IT新锐,失踪了近8个月。针对记者的采访要求,公关部门只能说,各位总裁都出差了。这个理由不断重复也太没创意了,难就难在,实在是不能蹦出“静默期”“不方便”这类字眼。有很多敏感的记者都特喜欢发那种连猜测带想象的稿件。那段时间,百度公关部的杨子特别怕过周末,一到周末就出事儿。
且说这一天,也是一个周末,杨子在家下厨房。那时是夏天,他想炸盘虾球喝点啤酒。一锅虾球下了锅,刚从黑得变红的时候,就接到了我的电话。据他描述,我的语气只能用咆哮来形容。当时,我的确有点急,直想找个人问问是“怎么回事儿”,有家财经报社记者,在没有采访李彦宏和百度的情况下写了一篇文章,号称对话,其实那是根据资料和别人的采访整理出来的。
杨子赶紧把火关了,带着律师去找记者,杨子急得直说气话,说:“一旦百度上市因为这件事儿失败,我也不干百度的公关了,我就拿个炸药包到你们家,咱几个哥们一块儿奔往乐土算了。”记者也意识到这事儿的严重性,配合善后,登报道歉,以正视听。其实,百度以及杨子都特别理解记者们,百度的发展与成长,媒体的关注本身也是一份关爱。只是,百度和诸多企业一样,希望媒体能实事求是,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静默期,让和坤和同事们焉然变成了地下党,这事儿跟家人不能谈,在电梯里也不能说。如果在Shawn房间里讨论问题,只要有人走进房内,大家马上就——用广东话形容——“收声”。正是这种细节的严谨,让百度的IOP准备工作非常顺利。
李彦宏,是个标准的网虫,经常挂在网上。闲暇时,也会打开贴吧和网友说上三言两语。在贴吧里,关于李彦宏的国籍,不断有人提起,李彦宏也两次回帖,第一次,语气温和中带着自豪:“我当然是中国籍! ”第二次,就显得有些着急:“再说一遍,我是中国籍。”开放的中国,海纳百川,从经济账上看,有朋自远方来,能带来投资,创造价值,解决就业,这就是好事儿,至于他是哪国人,无所谓了,毕竟全球化了,地球村了。
但李彦宏却很在意他的身份。中国,已成为世界工厂,在美国,中国货意味着廉价,常被摆在地摊上。作为中国人,李彦宏却不想廉价兜售百度。
2005年7月21日,路演的第一站是香港。仅仅一天,百度股票的定单已经过超过了IPO发行的总数。得到这个消息时,和坤正在一个投资人的办公室里。大玻璃窗外,是碧波荡漾的维多利亚湾,面朝大海,大家有种春暖花开的快乐。然而,路演的并未因此有所松懈。
百度上市,有其深意。通过上市,百度一石三鸟,第一,百度要和资本市场建立更具深度更加广泛的联系,为以后重要的发展融资,建立良好的渠道。第一,通过上市的运作过程,把公司的内部控制提高到一个国际的水平上面去,减少公司的运营风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提升百度的品牌。百度的竞争对手,是Google、Yahoo!、微软,他们都是国际知名品牌,百度,只有也成为一个知名的国际品牌,才能在实力与声势上与之展开竞争。
正是因为这个目的,暂时的胜利只是一杯提神的咖啡。
31、上市前一晚,承销商再次提高百度股票发行价
接下来,IOP团队去了新加坡、英国,然后,又转战美国。为了更多地接触一些美国各地的投资人,李彦宏干脆租了一架小型飞机。连续跑了11个城市,IPO团队的辛苦一言难尽。李彦宏一上飞机就睡,但只要见到投资人,就能马上进入声情并茂的演讲状态。王湛生为保持亢奋,需要与疲惫的生物神经战斗,惟一的办法就是喝咖啡如牛饮。尽管如此,在一次投资者见面会上,他讲完话坐到台下,开始看手机短信,看着看着,眼睛就闭上。没办法,只好喝更多的咖啡。有一天,他出现在大家面前时精力充沛,走路还跳着,像睡了十几个小时的样子,大家以同情的眼光看着他,咖啡再好喝,也悠着点啊。由此,人送他外号“铁人”。和坤最为得意的,是她居然在飞机上发现王湛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睡着了,她赶忙拍照,以示打破了铁人不睡的神话。
Melissa动身前往美国的时候,是8月2号。在电话里,李彦宏很无奈地说:“4号之前我肯定见不着你,5号就要上市,每天的活动都非常满,你来了也见不着我。” Melissa只好先赶到纽约,按照日程,这两天李彦宏应该在美国西部的加州。但3号他们再通电话时,才知道,其实李彦宏已从西部飞到了纽约,路演,已经忙到他们彼此联系不上。路演,其本意是为了销售,百度发行这么多股,试问投资基金拥有者愿不愿意来买。但随着路演的推进,最终成了卖方市场。许多基金试图都在向百度IPO的团队证明,我们是最好的,多卖些给我们吧。
百度之所以让众多银行家们趋之若鹜,是主打了两个概念,一个是搜索,一个是中国。这两个概念,都具有极强的成长性。银行家可以看不懂搜索技术,但不会看不懂Google上市后股票的K线。百度,就是中国的Google,这个提法尽管模糊了两者在中国的市场上的诸多不同,但总体上是比较形象的,许多错过了Google的投资人不想再失去一次机遇。到达美国纽约的第一天早晨,李彦宏与投资机构进行沟通时,一个基金管理人不解地问:“为什么是8000元美元?我们这儿有5个基金管理人,他们每个都有好几十亿的资金。如果只要8000万的话,从我自己一个人的基金里头拿就足够了。”
路演的过程,其实,就是在给投资人讲述故事,这个故事结尾肯定充满了光明。而这个故事内容,要经得起最苛刻的推敲,跟随李彦宏参辑几场路演后,Melissa深有感触,她对李彦宏说:“除了一些具体的数据我说不准确,其他所有的问题,不要说你们了,就凭这么多年我在边上看的听的,我都能回答问题。”这一席话说明了一个问题,百度的成功是注定的,百度的上市不是仓促上阵。他们不会被投资者问得哑口无言,更不需要临时编造故事。百度,从创业的那一天就在寻找最佳的切入市场的方式,并在几年中做透,并占据了更大的市场。一切,有备而来,上市,只是亮相。
餐会,是与银行家们交流的一种形式,对此,李彦宏的描述是:“所谓餐会,就是他们坐在那里吃,我们站在前面说。”。纽约的一场午餐会,原定会来94位基金经理,可餐会开始前,就增加到了140位。原定的宴会厅座位不够,有多位管理着数十亿美金的基金经理只好靠墙坐着,饿着肚子听讲。
最初,承销商拿出的发行价是17-19美元,但李彦宏和他的团队认为,这个价格是偏低的。在路演的前一天做公开定价范围的时候,百度定到了19-21美元。然而,随着路演的进行,投资者对百度的兴趣日益高涨,在8月2日晚上,IPO团队决定再一次调价,从19-21美元调到了23-25美元,这个价格,暗合了李彦宏在路演之前心目中的一个理想价格。
然而,就在8月2日到8月5上市的这两天里,投资人对百度热情超乎了大家的想象。于是,在上市的前一天晚上,承销商建议再次提高发行价,并最终敲定在27美金。2005年的8月5日,就是以这样的价格成功上市的。在许多业内人士看来,百度IPO的重要意义,是在纳斯达克还原了一个中国公司的真实价值。这是中国的骄傲。几年以来,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中国公司将近20家,但是,许多中国公司到纳斯达克上市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在强调自己便宜,中国的互联网公司,就像中国制造的商品一样,出口卖到美国时一定要比人家便宜,这似乎成了股市上的潜规则。比如,如果Yahoo!的P/E(市盈率)是50的话,中国就只有25。
32、不能便宜,百度股价就是要比美国公司高!
在纳斯达克的历史上,定价,都是一场拉距战。作为投资方来说,总希望把价钱压低,如果价钱定得太高,第二天,可能没人买。再者,定的低,卖得高,投资商才赚得多。但作为股东,当然是希望价钱越高越好。出乎意料的是,百度的定价很快,居然一两个小时就定出来了,所有人都清楚百度的价值。
百度的路演一拉开序幕,李彦宏对投资人强调一个理念:百度的成长率已远远超过美国的相似公司,百度为什么要便宜呢?百度上市,应该尊重市场规律,所以,就应该比美国公司卖得贵。这也是李彦宏一直坚持定价25美元价格的原因。他坚信,百度的P/E会比美国一流的、最优秀的互联网公司要高,这才符合百度的真实价值。当最后定价到27美金的时候,百度已经高于许多美国主流的互联网公司了。但是,百度的乐观也过于保守了,他们没有想到,纳斯达克对于中国百度的执情,会在瞬间爆炸,在上市当天,高点冲到151.2美元,最终以122.54美元收盘,涨幅达353.98%。由此,成为美国历史上在上市首日表现最为出色的10大股票之一。
定完价以后,所有的人都认定,百度将成为非常成功的上市公司。大家聚在一起开了一个小晚会。李彦宏没有出现在晚会上。他太累了,就像跑了一个长跑一样。跟随IPO团队参加了两场路演的Melissa能体会的到,她并只是跟着他们出现在不同的投资商面前,更多的时间是坐着看和听,即便如此,第二天都会觉得直不起腰来。她感到了心疼,真担心李彦宏支撑不下来,那种精神上和肉体的压力不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了的。
然而,李彦宏必须承受这份艰辛。百度正酝酿着一次蜕变。“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百度,就如庄子在《逍遥游》中描述的这种巨大的鲲鱼——搜索,作为一种实用工具,它不需要做秀,它在深海潜行,吞吐之间,海量信息已被过滤。尽管它的首页仅有4K,但它却是全球最大的中文搜索引擎,也是全球最大的中文网站。长久以来,这个庞然大物并未引起人们太多的关注。但此时,百度就要在纳斯达克浮出水面,“化而为鸟”,在为一个在阳光下飞行的公众公司。
北京时间2005年8月5日,几近深夜,在北四环边上的理想国际大厦12层的百度总部内,员工们齐聚在一间叫青玉案的会议室里。而银科的工程师们人多势众,小酒吧根本无法容纳,几经寻访,最终落脚于一家KTV,它的大包房面积达80多平方米,但大家挤进去才发现,它还是显得太狭小了。在纽约,正是当地时间的8月5日的上午。NASDAQ证券交易市场开盘,大屏幕上迅速滚动着信息吸引了所有的人目光。人们在等待着百度的第一笔公开交易。特意从国内赶来见证百度上市的徐勇和李彦宏、王湛生一起,守在承销商高盛公司安排的交易大庭的一台电脑前。
交易员们一手握着鼠标,一边对着耳机上的话筒一次再一次提高价位,试探市场对百度的定价,这个数字从30美元涨到了60多美元以上,高盛公司派了一只十几个人的团队来做协助这次交易,此时,人群有些紧张,握有百度股票的人,竟都不愿轻易抛售,眼瞅着股价一路高开,却无人应对,高盛公司里的空气有些凝重。终于,有人喊出了66美元的售价,面对66大顺的开盘价,百度的员工还没来得及欢呼,紧张中,高盛就喊出了72美元售价。“第一笔交易,72美元,成交!”在紧张中绷了许久的高盛公司瞬时充满了掌声和欢呼声,交易员用鼓掌和喊叫释放了紧张,神情换上了轻松和喜悦。
此时,是纽约时间上午11:40,李彦宏、王湛生、徐勇紧紧拥抱在一起。“给北京打电话!”第一个拨通的是技术副总裁的手机:“建国,成功了,我们上市了。你猜几块钱?”李彦宏,和王湛生一起抓着一部手机同时在说着。刘建国还没有来得及猜测,答案已被抢先说了出来:“72!”显然,众人对这个价位的真实性有所保留,定价是27,是不是故意把两个数字反过骗大家呢?但这个消息被确认后,大家一片欢呼。有趣的是,有些工程师没有挤到KTV里,而是在家等电话。大家说,股价到了66美元,快来吧,有人仍不为所动,我们发行价是27美金,至少要到72美金的时候才值得半夜从家里跑出来,话音刚落,刘建国就报告了股价在72美金成交的消息,那些在家的再也坐不住了,纷纷从市区的各处赶了过来。
34、有人读懂了财富,却没有读懂尊严。
深夜的理想国际大厦里,香槟的细腻泡沫喷薄而出,我和朱洪波在欢乐的人群中相互告知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消息其实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在深圳、在上海,百度的员工们都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李彦宏多次澄清一个细节:在上市那一天,他的确流过眼泪,但绝不是因为股价的飙升。他流泪,是在给刘建国打电话的时候:“我们为祖国争了光,感谢全体百度员工,感谢祖国。”性格沉稳平和的李彦宏,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了。
高盛公司的职员们,用尊敬的目光看着这群中国人。在美国,比如在拉斯维加斯,有钱的中国人多得是,以至于拉斯维加斯的许多电视台都专设针对中国人的频道,在诸多地方,中国人花钱如流水。但是,正如有人所感慨的,有人读懂了财富,却没有读懂尊严。百度上市的成功,制造了无数个百万富翁,但高盛公司的职员眼中看到的,不是一群发了大财的中国富翁,而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使命的东方英雄。他们投来目光中包含着尊敬。
大家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直到和坤提醒说,应该去接受采访了。在高盛员工们的掌声中,37岁的李彦宏就像刚刚指挥完一场交响乐的指挥大师,从舞台的中心走向边幕。当他走到门口时,掌声依然在振荡,李彦宏又退了回来,他给大家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就像指挥大师的优雅返场。
百度上市产生的巨大影响,是国际性的,美国人都在关注这个事情。美国纽约时间中午12:10,李彦宏接受了作为上市公司CEO的第一个采访,CNBC是美国的知名电视机构,在10分钟的直播过程中,李彦宏针对主持人的提问,对答如流,他对百度的胸有成竹给了更多人信心,百度的股价升至81美元。随即,李彦宏和王湛生又接受了包括CNN、Wall Street Journa有及中央电视台在内的十余家媒体的采访。媒体关注程度之高,令业内人士咋舌。2005年8月5日,短短几个小时内,百度创造了神话,一个年轻的中国互联网公司,以27美元的发行价入市,首日最高价冲到了151.21美元,首日收盘于122.54美元,涨幅达到358.85%,当日市值39.58亿美元。百度,是自1999年以来在上市首日表现最为出色的股票。在所有在美上市的外国企业中,上市首日的表现最佳。由此,也成为美国历史上在上市首日表现最为出色的10大股票之一。
下午3:40分,李彦宏一行出席了纳斯达克证券交易市场的收盘仪式。事实上,那一天,纳斯达克的整个大势在走低。纳斯达克的负责人向百度赠送了纪念品,李彦宏为当天的证券交易市场按下了收盘按钮。纳斯达克面向百老汇大街高达7层楼的大屏幕,全程播出了收盘仪式、欢迎百度加入纳斯达克的致辞、百度瞬时风向标上的搜索关键词,以及百度制作的宣传短片《刀客》。百度的宣传短片《刀客》,描述一个侠客,凝神静气,在随强风扑面而来的数百片树叶中,瞬时找到了那支射向自己的暗箭。在整个路演中,那些看过《英雄》《十面埋伏》的投资人,都认为这是张艺谋的作品。
百度的惊艳,是国际性的。中国的互联网上市,通常只是对中国国内有影响。对每周都有上百家新公司上市的美国人来说,大家并不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百度上市当天,IPO团队遇到不少的华人,他们都说百度给中国人争气,很有脸面。中国公司不是可以随便贱卖的地摊货。
紧接着,CNBC电视台要求再次采访李彦宏,值得一提的是,节目制作人擅自将原定15分钟的现场采访改为一小时,并取消了所有广告。在预定的15分钟采访时间到达时,还没有一次广告间歇,也有没结束语,IPO团队的重要成员和坤意识到情况有变,她马上找到了公关人员,增加采访时间,是媒体对百度的重视,对于处于缄默期的百度来说,却是弊大于利。李彦宏并没有获知采访延时的计划,和坤决定应立即阻止采访。公关公司负责媒体的小伙子,冲进了控制室与制作人强硬交涉,几十秒后,有Momey Honey之称的美女主播无奈地与李彦宏告别,一场波澜平复了。
有人根据当日股价立刻算出,百度的创始人、CEO李彦宏,已是身家9亿美元新的数字英雄。当李彦宏出现在纳斯达克大楼前的街头时,许多刚刚在电视幕墙上见过这个中国年轻人的热情游客,纷纷过来合影,李彦宏谋杀了无数数码相机的存储空间。让李彦宏印象最深刻的照片,是他把西装脱下来背在身上的那一张。这符合他的心境:“我更像一个旅行者,现在走到了这一站。但,这个地方不是我的家,我只是到这里来,为了证明自己做到了一些想做的事情。”
李彦宏从纳斯达克这一站,又回到了中国。美国给了百度足够的面子,是因为百度干得好。2个月后,纳斯达克专门给李彦宏寄来一个照片,在纳斯达克面向百老汇的环形屏幕上,,系了一个五星红旗,以庆祝中国的国庆节。百度的成功,化为了中国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