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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君恩荡漾
作者:似是故人来
备注:
上辈子,他是富豪巨商,她是明星影后,谦谦君子默默呵护她
这辈子,他是九五之尊,她是孤女,无情雄狮霸道强悍索取掠夺
在别的女人面前,他冷血刚硬。在她面前,他只有一处是硬的
孤女和认人而举皇帝不得不说的故事……
(非乱伦,双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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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倾盆大雨伴着狂风肆虐,偶尔,闪电划过天幕,像利剑劈下,扎眼的白光过后,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鸣而至。
颜清澜蜷缩在落地窗台上,任暴雨从敞开的落地窗倾洒到自己身上。
身上手工定做的绣着精致青花瓷花纹的软丝裙,还有罩在外面的白狐毛披肩不用揉也在滴水,湿漉漉的头发不见优雅的发型,凄凉地贴在她苍白的素颜上。
昨晚,她夺得女艺员梦寐以求的奥斯卡影后宝座。
经纪公司在颁奖典礼结束后开庆功宴,宴会途中导演把她唤进休息室。
“清澜,《大漠公主》就要开机了,公主的角色很多人在争。”
她把酒杯里的酒缓缓地一滴一滴倒到导演摸上来的咸猪手上,优雅地转身出了房间。
当她是刚入道的雏儿么?谁不知道,《大漠公主》是金编剧为她量身写的。
她的自信与不屑在听到转角处的说话后消失。
“张导把清澜叫进休息室了。”
“我看到了,简崇明刚死,张导就要对清澜下手了。”
“窥觑清澜的人海了去,张导这是怕给别人抢先了。”
对话不多,却足以拼凑出一切。
原来,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在娱乐圈里洁身自爱却能顺风顺水,是因为简崇明在背后护着她。
她们口里的简崇明她认识,仅仅是认识。
那一年着名小说《花嫁》拍摄前公开选角,报名活动来到她所在的城市时,她急忙赶去报名,半路上她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刹车失灵,红灯了还冲上马路,一头撞上提速上路的一辆宾利轿车。
副座上下来一个身材高大彪悍的黑衣人,她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声道歉。
墨黑的车窗玻璃降下一条细缝。
“小宋,赔偿人家自行车毁坏的钱。”
冰葡萄酒一样甘冽醇厚,清新悠长持久稳重的嗓子,让人过耳难忘的声音。
颜清澜知道声音的主人是简崇明,是看了电视里的名人访谈。
暴雨抽打在颜清澜脸上身体上,无处不疼,最疼的却是肋骨下的心脏。
颜清澜后来见过简崇明几次。
她加入娱乐圈的第一部电影《花嫁》杀青,简崇明作为最大的赞助商出现在酒会上,她和他握了一下手。
那只骨感修长的大手握住她白.皙的小手时,停顿了一下。
颜清澜想谢谢那天他不追究她的破自行车撞坏他昂贵的轿车,包裹着她小手的暖热却使她紧张得只挤出四个字:“简总,你好。”
“你好。”他微笑着点头回复。
招呼打完,两人擦肩而过。
颜清澜莫名地有些失落,她想,他根本不认得她。
再一次见过她,是她与天王巨星影帝男主演的调解会上。
影帝在拍摄中突然没按剧本演出,亲了她的嘴唇。
尽管只是稍触即被她推开了,她还是恶心得吐了个天翻地覆。
影帝觉得她不给面子,要求换女主演,他替剧组赔偿违约金给她。
简崇明作为最大赞助商在调解会上出现,笔挺的黑色西服,表情冷漠威严。
“明皇公司赞助这部电影的条件是颜清澜小姐饰演女主角。”
他的出现没超过十秒,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就转身走了。
影帝咽不下这口气违约罢演,男主演换人。
这是颜清澜第一次明确地感觉到简崇明对她的呵护。
那次事后,她通过多个渠道打听到简崇明的手机号码,打了电话邀请简崇明吃饭感谢他。电话里,简崇明听到她的邀请后,有几秒的停顿,然后拒绝了,拒绝得毫不委婉,他说:“颜小姐,你和我见面,会给媒体可乘之机。”
颜清澜面上着火,她觉得简崇明是认为自己要攀附他。
于是后来再见到他时,她离他远远的。
那一部电影杀青后,由明皇公司赞助,整个剧组的人到海岛旅游,明皇公司的高层同行,简崇明也在其中。
离开海岛前一晚是例行的酒会聚餐,简崇明的视线一次也没有与她交接,她不知为何觉得委屈,聚餐一半时她借口不适离开了。
站在房间阳台面向海滩吹海风时,她突然看到本应还在酒会上的简崇明。
他换下西装了,白色的T恤,蓝色牛仔裤,挺拔的落寞的背影,面对着大海,漫卷的浪涛一次次涌到他足边。
海潮一浪一浪拍打着海岸和礁石,暗沉的夜色渐渐包围了简崇明的身形轮廓。
颜清澜怔怔地盯着他的背影,深邃的夜空下,他看着大海,她看着他,直到地平线上升起红霞。
最后一次与简崇明见面,是她被一个男影迷绑架了。
男影迷把她拖到一栋烂尾楼的天台上,狂乱地表达着爱意。
天台没有护栏,脚下是踏架一样嶙峋不平缝隙条条的水泥板,风吹得人摇摇晃晃,一个踏不准就会从水泥板缝隙或是楼沿摔下去,颜清澜陷入深深的恐惧中。
影迷臭哄哄的嘴唇往颜清澜头脸上拱,颜清澜绝望地想着,要不要狠狠推开这人闭眼往一边跳。
啪地一声闷响,影迷倒到地上,颜清澜来不及尖叫,一股大力拉着她退后几步,远离了那个疯狂的影迷。
“别怕,没事了。”甘冽醇厚持久稳重的嗓音。
颜清澜抬头,简崇明居高临下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温柔,阳光从头顶没有阻碍地照射在他脸上,明亮耀眼。
简崇明牵起她的手,用力握紧,一步一步朝楼梯走去。
脚踏到实地时,颜清澜禁不住大声欢呼,简崇明轻轻地笑了,卸了人前倨傲冷漠的他,如此的迷人。
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距离和防备,颜清澜回握住简崇明的手,她的心突突地跳得很快,脸泛起潮红。
“回去吧,跟谁都不要说起今天的事。”简崇明却松开了她。
他变得那样快,颜清澜不想离开他,咬唇片刻,问道:“那人会不会死?”
“不会,钢筋扫的是他肩膀。”
颜清澜还有很多疑惑想问,简崇明却招过路边一辆出租车把她推进车里。
暴风雨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席卷大地,颜清澜狠狠地抹去脸上的泪水雨水,缓缓地跨过窗台护栏。
她真是傻子!每次相遇的只言片语,一闪而过的眼神交会,简崇明都流露了不同寻常。
——情生无痕,惊心动魄。
男未婚女未嫁,为什么默默地关爱却不走近?
只要松开手,她就可以找到简崇明,质问一句为什么。
暴雨呼啸着,密集的雨幕突然光芒四射。
一行赤红色的鲜血书成一样的字在耀眼的光芒中缓缓显现——三生情缘,一世夫妻。
☆、2奇香夺命
身体上有重物压着,眼皮沉沉的像压着千钧巨石,颜清澜异常艰难地睁开眼睛。
她先看到一个胡茬泛青的下巴,继而是一双充满着血丝的眼睛,那双眼睛翻腾着无法压抑的灼热情意。
这个男人她不认识,颜清澜抬手要推开那人,却轻飘飘没半丝力气。
“颜颜……”男人喃喃叫着,有些生硬,又似是很流畅,仿佛无数次低语徘徊时呼唤过,暗哑的声音倾溢着浓烈的渴望痛楚和卑微的爱恋。
捧起她的脸,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触上她的眼睑,缓缓地往下……
颜清澜悲愤莫名,喉间却发出纤细的游丝一样的呻-吟。
黑色的头颅在颜清澜的胸前移动,男人两边交换着,细细地啮咬着,轻轻地膜拜着,咂吮声中满是陶醉与满足。
“不!”颜清澜怒吼,却没有喊出声音来。
男人的身体跟她的身体分外契合,他的唇舌所过之处像热油浇烧起火苗,颜清澜的身体脱离了意识,涌动着莫名的陌生的渴望,她渴望男人的亲吻不要停下来,渴望男人填充、占有、浇灌……
意识越来越弱,身体占了主导,看着自己在欲望的深渊中沉沦,颜清澜痛苦地闭上眼睛,深深的绝望和对自己的鄙夷袭卷了她——你怎么能这样?简崇明刚死,你竟能在别的男人身下如此不知羞耻。
简崇明!意识随着这三个字的出现变得清明,身体恢复了力气,颜清澜狠狠地掀落身上的男人。
“颜颜……”男人被摔下之后,并没有再欺身上来,闭着眼睛嘶喊着,喊声带着痛楚,绝望里流淌着无助,直喊得颜清澜莫名地心魂俱碎。
不能给一个陌生人左右心神。颜清澜告诫自己,扭转头不去看那男人。
嘶喊停了,背后传来压抑的抽咽声。
颜清澜呆呆地转过头去,却见那男人双手在空中虚虚地抓搂着,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紧闭的眼睫下滚出。
他在哭!
男人眉若剑锋,鼻梁高挺,山岩一样冷硬的面容上有一股难以掩盖的凛然贵气。
这般骄傲强悍的一个男人,居然哭了!
颜清澜痴怔中,猛然发现,男人枕着的那个枕头形状很怪异,望一眼明黄被面,再抬头看四周,简约中隐着奢华的布置,那明黄金丝绣蟠龙帐幔,还有雕龙饰刻床拄,宽大的足以十人平躺的大床,无一不向她昭示着帝王的威仪。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穿越了吗?
跌跌撞撞爬下床,跑出大殿,看到门外几个珠围翠绕轻罗软襦的女人时,颜清澜确定,自己确实是穿越了。
让她更震惊的是,几个宫女着装的女子看到她跑出来,张惶地喊着公主拥了上来。
公主?这具身体是公主?殿里那位呢?
“公主,皇上说了什么吗?”
“公主,皇上怎么样?”
……
公主!皇上!那个让她差点失身的男人,竟然是这具身体的父亲!
颜清澜脑子里嗡嗡嗡一阵阵闷响,软软地倾倒时,颜清澜在心中说,我要见简崇明,我要去地府,不要穿越。
***
再一次醒来,看见眼前还是昏迷前一个个梳着环髻着古典长裙的宫女,再听着一声声公主的叫唤,颜清澜感到绝望。
颜清澜木偶般由宫女服侍着梳洗妆扮,小半个时辰后,繁缛的一切才弄好。
挥手让宫女退出去,颜清澜走到朱漆泥金雕花镜台前,默默地凝视着镜中被唤做无双公主的那个自己。
锦珠翡丝绕翠敞领上裳,粉底绢缎金丝掐绣牡丹裙,身上披着绯霞蹙金凤纹纱帛,瑰丽明媚映耀下腰肢纤巧,身姿娉婷袅娜,只看身材,定让人以为主人禀倾城之姿,具无双绝色。
颜清澜扶了扶发髻上的乌木波纹簪,视线从头顶掠到镜中人的脸上。
镜子里那张脸眉眼跟她在现代的脸一模一样,只年轻了许多,另不同的是,那张脸的肌肤呈深浓的赭红色,凝重涩滞,使得眉目皎好本应明媚鲜妍的脸狰狞恐怖,再配上主人暮意哀哀的眼睛,像失了魂魄将要飘零萎落的秋叶。
没有神韵芳姿,颜清澜不明白,差点遭强-暴的命运为何会降临在这具身体上,使强的那个人,还是这具身体的父皇。
颜清澜从侍候的宫女口中她套问到这具身体的一些信息。
这具身体昨日去探望从马上摔下一直昏迷的皇帝,闭眼昏迷的皇帝在她喊父皇时突然睁开眼,然后把这具身体按倒便胡来。
无双公主的母亲是皇帝的元配皇后,生她和孪生弟弟越遂安时难产死去。
皇帝名讳越承骥,时年二十八岁,过去十五年从没正眼看过自己的这一双儿女。
记忆里光芒四射的雨幕中那一行鲜血书成的“三生情缘,一世夫妻”是什么意思?
她想跟着简崇明在奈何桥相遇,约定来生缘的,为何却穿越到这个历史上没听说过的瑞景王朝?
镜子里漾起水波,简崇明的脸出现,由模糊渐至清晰,浓墨染就的眉峰,衬出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静谧地凝视着她,眼里有她一直没有发现的柔软。
颜清澜伸了手指去抚摸,指尖触上,镜子里的人却忽然变了,凌乱的头发,深眸交错着欲望与狂喜,还有焦躁、忐忑、失措等等情绪。
这是昨晚见到的这个身体的父皇的脸,明明从没见过,却莫名地感到熟悉。
颜清澜有些迷惘,奇异的陌生又坚硬的东西横亘心头。
也许,那份莫名的熟悉是这个身体遗留下来的。
心中逸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颜清澜轻轻拔下云髻上的乌木发簪。
发簪抵上脖子,墨黑与雪白辉映,刺目吓人。
她不要被一个陌生人扰了心神,她要找到简崇明,她有许多疑问,需要简崇明解答。
“公主,贵妃娘娘来探望公主。”进来禀报的宫女打断了颜清澜自裁的动作。
今日一拔接一拔的人来探望,颜清澜懒待应付,收起发簪,冷冷道:“不见。”
“公主,贵妃娘娘平素很疼公主,这……”宫女期期艾艾道。
皇家里亲母子尚算计来算计去,颜清澜不信莫贵妃是真的对这个身体好,她恹恹地再次摆手表示不见。
见了,她也说不清。昨晚她走后,皇帝又陷入昏迷中,这些妃嫔都是来向她打听皇帝那回光一照似的清醒时的情形。
发簪再次抵上脖子,那宫女却又回转。
“公主,贵妃娘娘新调了制一种奇香,送了一瓶来与公主。”
昨晚自己奔出去时,衣衫松散鬓发缭乱,莫贵妃和一众嫔妃即便没听不到殿里的动静,定也猜到了。
这时送礼,是讨好自己这个有可能成为皇帝寝边人的公主?
奇香怎么个香,颜清澜没兴趣知道。
接过瓶子随手要往一边放时,润滑的手感使颜清澜顿了一下,视线落到瓶子上。
那瓶不过一指高两指宽,小巧玲珑,瓶身线条柔美,饰着精致的胭脂红缠枝。
被瓶子吸引,颜清澜不自觉地拔出红绸包裹的软木塞子。
的确是奇香,袅袅幽香清清淡淡,于清淡之余,另有一种说不出的透彻心扉的舒爽。
舒爽之后,绝望的厌世情绪涌上,手脚仿佛不是自己的,颜清澜惊讶地看着自己翻出一幅长长的白绫,一次又一次地往高高的房梁投去。
奇香有问题,会让人身不由已。
莫贵妃这是要不露痕迹地杀死这具身体。
颜清澜在心中暗暗嗤笑,凭这身体弱不禁风的姿质,要把软软的白绫甩上房梁,谈何容易。
甩了无数次白绫,那具身体似乎着急了,眼睛看向殿中的梁柱。
不必撞柱,乌木发簪往喉管一插,即可离开这个人世。
把发簪拼力插-进脖子,无力地滑倒地上时,颜清澜想,虽是被人害死的,可也成全了自己想到阴司与简崇明相聚的心愿。
☆、3低徊怎忘
无双公主的死讯传到昭仁宫时,莫贵妃正在调香,纤长的珠玉般好看的手指在橙红粉黄里穿梭,煞是好看。
“确定已死?”
“太医诊过,已闭气身亡。”宫女琉珠微笑着禀道。
“可怜的孩子,枉我疼了她这么多年,怎么这么想不开?”莫贵妃声音悲戚,纤手从袖袋里摸出帕子,不停地擦眼睛。
“娘娘,只有奴婢在,娘娘无需伤心。”琉珠笑嘻嘻道。
“小蹄子,我哪能不伤心?”莫贵妃挤出两滴泪,凄凄戚戚,“这十几年来,皇上正眼没瞧过她姐弟两个,一概吃食用度寒热病疼,哪一样不是我在操心,把人带大了,如今却说去就去。”
莫贵妃狠揉眼睛,揉得没哭也红通通,又娇声道:“替本宫卸了钗环换素衣,通知遂安殿下了吗?”
“奴婢让琉月亲自去通知了。”琉珠一件一件替莫贵妃拔下钗环,边压低声音,道:“娘娘,皇上若是驾崩,遂安殿下能登基为帝吗?”
“他是皇上唯一的子嗣,当然能。”
“可是,皇上十几年来正眼也不瞧一瞧公主和遂安殿下,暗地里那些殿下和公主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女的谣传?”
“那又如何?”莫贵妃浅笑,“皇上可没公开说过遂安不是他的儿子,武有我爹莫太尉,文有谢弦谢相,皇上此次从马上跌下事出突然,他正值英年,逊王爷还没着手准备,一时半会,哪集结出反对力量。”
“也是。”琉珠高兴地道,“还是娘娘有远见,那些不长眼的欺负着公主和殿下时,娘娘却对他们百般呵护,还让公主和殿下称娘娘姨妈。”
哪是什么远见!自己进宫前,父亲便与谢弦结下的同盟,要她进宫护着越遂安和无双的。
不过,进宫之初,她想的是生个皇子,捧自己的皇子当皇帝的。
眼下,虽没自己的皇子,越遂安当皇帝,也是一样的。
莫贵妃得意地笑了,轻抚了一下自己粉嫩的脸颊,叹道:“总算熬过来了。”
往日言语试探过,越遂安若得登皇位,她将会被尊奉为太后。
皇帝昏迷不醒命在旦夕,借着昨日皇帝欲对无双用强的机会,把无双以不堪受辱自绝的样子除掉,仁弱纯良的越遂安后宫中能依赖的便只有她一个人。
钗环皆无,一身素裙,莫贵妃满面悲戚往无双公主居住的华阳宫而去。
华阳宫已布置开了,挂满了白底黑奠字灯笼,黑色挽幛随风飘荡,哭声震天响着,混杂的哭声中,那声嘶喊着姐姐的声音尤其凄切悲痛。
平素低眉敛目,安静乖巧的越遂安,毫不克制地大放悲声。
“无双,无双,你醒醒,快起来!”莫贵妃进得殿来,没有劝慰越遂安,扑到床边搂住床上的人拼命摇晃。
“娘娘,公主已经去了,娘娘节哀顺变。”琉珠递过帕子,哽咽着劝道。
“胡说,无双好好的,你怎能咒她死?”莫贵妃扬手,狠狠地朝着琉珠扇去。
琉珠一个趔趄,本来不至于跌倒地上的,她却往地上倒去。再抬头时,嘴角一丝血迹,鬓发散开了,散乱地覆住了半边脸,凄辛可怜。
“琉珠。”越遂安惊叫,奔过去扶她。
“姨妈,姐姐确是去了,你别伤心了。”遂安反过来安慰在他看来神智癫狂的莫贵妃。
“我一手养大的孩子,我怎能不伤心?无双,我的儿啊,以后姨妈再也见不到你……”莫贵妃拿帕子擦眼,姜汁刺激到眼睛,霎时泪如雨下。
越遂安被她一言提醒,想着以后再也见不到姐姐了,哭得更加悲凄。
“殿下莫要只顾伤心。”飞扬跋扈的声音响起,一个明艳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越遂安看了来人一眼,瑟索了一下,往莫贵妃身边挪了挪。
“莫怕,有姨妈在。”莫贵妃把越遂安揽住,轻拍背部安抚。
“见过殿下,见过姐姐。”来人头上珠翠耀目,眉染青黛唇点丹朱,丽色逼人。
“公主去世,安昭仪却华饰丽服,眼里还有死者吗?”莫贵妃皱着眉,哽咽难言,眼眶更红了。
“皇上如今病着,贵妃姐姐素衣白花,莫不是咒皇上龙体不安?”安昭仪反唇相讥。
莫贵妃一怔,皇帝厌憎无双和遂安,人皆知之,安昭仪这般行止,皇帝苏醒过来,只怕不只不会处置她,还会龙颜大悦。
“殿下,死者已矣,切莫痛哭惹皇上生怒,此时往长陵宫床前亲侍汤药方是人子之道……”安昭仪谆谆劝道。
莫贵妃暗暗咬牙,见越遂安眼巴巴看自己等自己拿主意,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承认,安昭仪说的在理,眼下,皇帝未薨,遂安太子之位未明,为无双悲泣,一挨天子醒来,只怕轻则一番斥责,重则贬斥降位。
“多谢安妹妹提醒,殿下,换下衣裳,随我往长陵宫服侍你父皇吧。”
“那姐姐呢?”越遂安哽咽不已。
“姐姐和殿下若是放心,由我来安排公主的后事如何?”安昭仪收了轻狂,换上悲悯之色。
她想借办无双的丧事取悦越遂安!莫贵妃暗暗冷笑,自己早早布局,施恩于孤苦于依的遂安姐弟,多年情份,哪是她办一场丧事便能得到的。
“有劳妹妹了。”
目送莫贵妃和越遂安离开,安昭仪指着床上的无双,皱眉道:“堂堂一国公主,怎能穿这么难看的衣裳下葬,另找。”
失了主子的华阳宫众宫女无措地翻找衣物,安昭仪扫了四周一眼,从袖袋子里摸出一个小瓶,撬开了颜清澜的嘴巴,把里面的液体倒进她嘴里,又抚了抚颜清澜的喉咙,确认液体流进体内,方松开颜清澜。
等皇帝驾崩,莫贵妃自为稳当太后了,便是她揭穿莫贵妃毒杀无双的时候。
安昭仪笑得灿烂,无双死了,得到好处的,谁都会想到是莫贵妃,她偏要让自杀变成他杀。越遂安姐弟情深,莫贵妃在他心中如何能比得上他亲姐姐。
至于谢弦,想到谢弦得知无双是被杀而非自绝,安昭仪忍不住心花怒放。
无双可是谢弦的心肝宝贝!
“莫悠悠,莫道衡,你莫家就等着抄家灭族吧。”
“芳辰,你留下主理,良景,你通知内廷司安排公主丧事。”
目的已完成,留下宫人照应打点,安昭仪施施然往皇帝寝宫长陵宫而去。
长陵宫外站满了人,左侧官员,右侧妃嫔,似是在等候召见,安昭仪远远看去,面色变幻莫测。
看来,皇帝苏醒了。
自己下毒的那一招白使了,不能指证无双是中毒而亡了,免得多生事端。
逊王、越遂安、莫太尉、谢弦、安都统等重臣一个不落,安昭仪走近,殿内恰传来皇帝的声音。
“妃嫔先进,臣工稍后。”
皇帝的说话声沉暗无力,却让人浮起刀剑出鞘的凉意。
安昭仪按着品级站到莫贵妃背后,视线从父亲安载洲面上掠过,与逊王交接,目光凝了凝方移开。
内殿象征着皇权的明黄幔帷撤掉了,窗户大开,整个内殿疏朗明亮,让人眼前焕然一新。
越承骥斜倚在龙床上,面庞在袅袅的龙涎香背后模糊不清,莫贵妃是最高品级的,带了妃嫔们在离龙床十步远的地方跪下请安。
“往前来。”简短的三个字,妃嫔们面面相觑,这个距离,是以往皇帝允许她们离得最近的距离。
往前,再往前,众妃嫔跪到龙床边。
“抬起头来。”
冷冰冰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莫贵妃一阵眩晕,垂下眼帘不敢看皇上的眸色。
是不是看错了,她怎么从皇帝那双冷冽无波的深眸中看到渴切和失望。
皇帝在找人!想通这一点,莫贵妃忍不住微微颤抖。
安昭仪也看出来了,皇帝的渴切比刀子还要尖锐,让人心惊胆寒。
皇帝在找无双!
莫贵妃和安昭仪齐齐想。
——皇帝以前从没正眼瞧下遂安姐弟,这是不是正眼看了一眼无双,喜欢无双了?
两人都没寻思一下,无双公主的尊容怎么吸引了皇帝。
莫贵妃一阵激动,无双死了,正可利用皇帝爱屋及乌之情,让他恩及遂安。
她想到了,安昭仪哪想不到,莫贵妃刚开口说出殿下两字,安昭仪抢着道:“陛下,无双公主……”
“退下。”越承骥冷漠地打断了她们。
莫贵妃不甘心,顶着越承骥刀子一样的眸光壮着胆道:“皇上,无双公主的后事怎么操办?”
“无双死了?”越承骥简短地问了四个字,没有要莫贵妃回答,面无表情道:“没有定例吗?”
娉娉婷婷的一群女人退了出去,越承骥冷洌的眸子变得茫然无神,看着宽大的龙床半晌后,他闭上眼,一双手在床上摸索,像瞎子在寻找珍贵的不能失去的东西。
“皇上,臣工们在外候着。”内监总管夏实小声提醒。
“刚才,所有的嫔妃都来了?”越承骥答非所问。
“都来了。”夏实应道,看了看越承骥眉间隐隐的失望,小心翼翼道“皇上,没有来的只有无双公主。”
“她!”越承骥眉目露出嫌恶之色,一只手很用力地按住床沿,,骨节泛白,周身凛冽的寒气更甚。
夏实暗悔失言,皇帝问的是妃嫔,自己却扯到公主上。昨日皇帝按住无双公主胡作非为时,最初他就站在床前,后来急忙回避的。
方才,他还以为皇帝要找的是无双公主。
越承骥随后召见了臣子,却不见越遂安,也没有过问无双公主的后事。
丧事按定例办了,一个未出嫁且不得宠的公主,冷冷清清地下葬了。
景朝定例,皇陵不葬公主,皇城外的驼峰山半山腰上,一个崭新的坟包埋葬了无双公主。
☆、4心乱因谁
月黑风高,四野静寂,两个鬼鬼踪踪的影子来到坟包前。
“哥,真的挖?怕不怕官府追究?”
“挖完了,拿走陪葬的财宝,把坟包整成原样,谁知道?别费话,快动手,拿了财物,咱们哥俩就可以买媳妇了。”
想到香喷喷的女人,兄弟俩胆粗力壮,扑哧着气挥动锄头。
嘎啪咚哒,细密的声响入耳,颜清澜突然有了意识。
眼前一片黑暗,胸口闷闷的,喉间有些苦涩。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这是再次穿越了?还是投胎了?
为什么没能到阴间见上简崇明一面?
颜清澜痴痴躺着,蓦地,雨幕里那八个字在脑子里浮现。
——三生情缘,一世夫妻!
自己这算不算第三世?是不是能与简崇明相见做成夫妻?
这个猜测像腾空的焰火,璀璨美丽,重重地烧灼着颜清澜。
吱吱木板挪动的声音响起,隐隐的亮光透入,先是细微的一束,其后,眼前黑暗尽散,虽不分明,却让颜清澜像重见天日般豁然开朗。
“哥,我怎么好像看见公主是睁着眼睛的。”
“好像是,会不会是诈尸?”
公主?诈尸?
意识失去的前一刻的情景涌现,颜清澜轻轻地摸了摸身上的衣裳。
柔软顺滑,悄悄感觉了一下,是成年人的身体,不是投胎。
难道自己还是无双公主的身体,被认为死了埋葬,现在是躺在棺材中,说话的那两人是盗墓贼?
“哥,会不会是没死被埋了?”
“如果是没死被埋了,咱们……”嘿嘿□声。
来不及理清思绪想对策,颜清澜双手伸举挺直,做着僵尸样子,忽一下蹦坐起来。
直挺挺地蹦站起,再周身僵直蹦出棺材。
月黑风高,山林里风声呼呼,恰似是阵阵阴风。
“鬼啊!”
两个盗墓贼连滚带爬被吓走了。
想不到前世当演员,演复仇女鬼,苦练许多时的僵尸动作在此时恰好派上用场。颜清澜无声地笑了。
借着微弱的光线上下查看了一下,看着身上繁复精致的衣裙,颜清澜确定,自己还是无双公主的身体。
山林沉浸在黑暗之中,颜清澜有些茫然。
简崇明在这个世界上吗?要怎么找他?
先想办法活下去,自己数次不死穿越到这个国度,不会没有任何意义。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要活下去,离不开银子。
跳回棺材里,颜清澜摸索着,然后失望了,里面竟然一点陪葬的珠宝也没有。
摸了摸头上,颜清澜又欢喜过来。
把钗妆手镯项链等物小心的贴身收了,撕掉下面长长的裙摆遮住脸,颜清澜在幢幢树影中摸黑小心地下山。
那坟包掘开的土她没有铲回去,她怕那两个盗墓贼又回转。
摸到山脚下时,曙色初现,远远的城墙轮廓隐约,颜清澜看看自己身上奢丽尊贵的裙子,有些头疼。
这么个样子出现在人前,再加上一张恐怖的招牌脸,只怕不消片刻,就得给官府送回皇宫去。
颜清澜不想进宫,演过那么多戏,皇室公主有多不自由,她清楚着。
进了宫,上哪找简崇明?还有,一双怆然深情狂乱的眸子从颜清澜脑海里闪过,颜清澜狠咬住下唇。
只是想起,那眼神已让她失去逃离的勇气,她决不能再见到他。
山脚下有几户人家,颜清澜走了过去。
隔着篱笆墙看到茅草屋檐下晾着的衣裳里有女人衣裙,颜清澜暗喜,她没有出声问讯,这副尊容还有这衣裙,不能给人看到。
山野人家的篱笆门要进去不难,颜清澜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拿了短衫襦裙,留下一对耳环,颜清澜飞快地离开。
衣裳换过了,拿出首饰仔细看了看,没发现某某朝皇室御制字样,颜清澜放下惴惴不安的一颗心。
先把这些首饰当了,换银子赁个房子落脚,再慢慢寻找简崇明。
进了高大的城门,颜清澜没空欣赏古色古香的飞檐叠楼,她的目光从街道两边一个接一个的店招闪过。
繁体古汉字,不难辨认,颜清澜在一间黑布书写着白色当字的铺子前停下。
“这是假首饰,这金钗是铜芯,外面镏金水,这玉镯,是仿冒的假和氏玉……”当铺掌柜把东西推回给颜清澜,“这样的首饰不收。”
人家连收都不收,要说是讹自己的都不可能,清澜在心中暗骂,一国公主,没有陪葬品也罢,连首饰都是假的。
看来,只能回去把刚才埋在树下的衣裳拿来当,不过给自己撕掉裙摆了,也不知能当多少银子。
“桓之,难得相遇,往聚英楼畅饮一杯如何?”
“有友相约,今日不便,改日再聚,告辞。”
行走在颜清澜前面的一个人遇到故人,被拦住了。
街道很宽,颜清澜侧身一转便能前行,她却像被点穴一般呆住了。
冰葡萄酒一样甘冽醇厚,清新悠长持久稳重的嗓子,她永远无法忘记的声音。
是简崇明吗?颜清澜抖个不停。
那人与熟人作别,往城门方向走,宽广的袍袖随着清晨凉爽的清风飘然而动,身姿飘逸,玉树临风。
颜清澜想追,两腿却软得抬不起来。
是简崇明的声音,可这身形行走,却回然不同,简崇明迈出的每一步,都是重逾千钧气势十足。
似是感受到她的注目,前行的那人脚步顿住,突地转过身来。
他不是简崇明!那人气质温润,面容秀美,柔和的脸庞上有着一双清幽的眸子。
他看起来很年轻,可黑眸里却有种刻在骨子里的忧伤。
那人看着她,先是讶异,接着是迟疑,不敢置信,须叟,狂喜在那双清幽的眸子里涌动翻腾。
那人朝颜清澜飞过来,是飞,颜清澜没看到他怎么走的,只知他眨眼间到了自己面前。
“公主,你没死。”那人嘴角含笑,黑漆漆的眸子忧伤不再,如秋水烟波荡漾起快乐的光芒。
“公主,这是怎么回事?你没死,肤色还变了。”那人抬手,轻轻地摘下颜清澜面上的面纱,白净纤长的手指触上颜清澜的脸颊。
公主!他喊自己公主,他是无双公主的旧识!不是简崇明!
绝望排山倒海,颜清澜眼里,悲伤的泪水倾泄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无措地迭声说着对不起,方才的意态从容不见,像一个闯祸的孩子,“对不起,公主,是弦没有好好保护你……”
他不是简崇明,颜清澜听着那梦里萦耳难忘的醉人声音,心中的悲苦更甚。
“你是谁?”颜清澜不愿相信,盼着他回出简崇明三字。
“我是谢弦。”那人苦涩地笑,“公主,是我没保护好你,你别生气,我以后不会让你再有生命危险,跟我回相府吧。“
金辉兽面,彩焕螭头,相府墙高门阔贵不可攀。
飞楼绣阁中隐着一处玲珑精巧的院落,粉墙环护绿柳绕垂,院内牵藤翠冷,奇花秾艳。房中轻纱粉幔,宝奁檀柜,无一不精致。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房间,本以为得等到……”谢弦说了一半顿住,望着颜清澜的目光明澈含情。
“我不是无双,无双已经死了。”颜清澜冷冷道。
“好,好,你不是无双。”谢弦笑着,眼里有宠溺和无奈,还是自责歉疚。
他以为自己是在负气,颜清澜没有力气分辩,眼前或可先向他求助,谋个安身之处,再慢慢寻找简崇明。
“我不想再回皇宫。”颜清澜低声道。
“不回了。”谢弦春风般秀美柔和的脸变得阴沉,“他连面子都不顾,竟行禽兽之举将你逼上绝路,我决不可能送你回宫。”
自己不是受辱羞愤而自绝,颜清澜轻轻摇头。
“公主,那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想不开了,我加紧布局,等遂安殿下登上皇位,咱们……”醇厚的声音温柔深情,一双干净修长的手在锦袍上摸索了片刻,轻轻地搭到颜清澜肩上。
“我说了,我不是无双。”他的声音让人陶醉,可他不是简崇明,颜清澜侧身避开他伸搭过来的手。
“公主,我真的不介意的,咱们以前不是说好了吗?”
醉人的声音沉重伤情,颜清澜受不了,捂住耳朵,大声喊道:“不要再说了。”
“好,不说了不说了。”谢弦飞快地收回手,倒了一杯水递给颜清澜,“来,喝杯水润润喉咙,我去喊人烧香汤给你沐浴。”
颜清澜想起一事,叫住谢弦,道:“有盗墓贼挖坟开棺,坟包那里,棺盖敞开泥土散乱,我不想给人知道我死而复生,你派人去弄成原来的样子。”
谢弦走了,不久,侍女送进来热水。
沉进热水中,颜清澜浑浊的脑袋微有清明。
方才跟谢弦没说清楚,应该告诉他,无双死了,自己是灵魂穿越而来的另一个人。
她不想那样一个有着简崇明声音的人错付痴情。
搓洗着身体,搓到手臂时,颜清澜怔住了。
粉嫩糼滑,白皙纤丽,这么好看的手,决不是她死前看到的无双公主的手。
跨出浴桶,跌跌撞撞急奔到镜前,朝里面一看,颜清澜霎那间痴了。
镜子里的女子绝美难描,纤巧的下巴,剪水双眸,挺秀的鼻子,小巧的红唇,肌肤剔透明净,冰雪般清冽透明。
竟然,死了一回,那吓人的赭红色肌肤变得美玉一般。
定睛再看,颜清澜发现,这张脸比前世死前年轻,可是,却是与简崇明初遇时一模一样。
他是不是初遇那日便喜欢自己了?
颜清澜轻抚着自己的脸颊,沉想着与简崇明的每一次见面,心摇神驰不已。
☆、5避无可避
“怎么?相府还有皇上不能进的地方?”门外突然传来说话声。
“昭仪娘娘请恕罪,里面有姑娘在沐浴。”刚才抬热水进来给她沐浴的相府丫鬟谨言的声音。
皇上?昭仪?是皇帝来了吗?颜清澜还来不及细思,传来平缓的略带暗哑的声音,直击中她的耳膜。
“既然不便,带朕到别的地方。”
“皇上,这明明是相爷准备与无双公主成亲的新房,怎么可能有什么姑娘在里面沐浴。”
推搡声响起,谨言焦急地喊道:“姑娘,皇上和昭仪娘娘驾到。”
房门被踢开,颜清澜才刚热水浸染过的粉光融融的小脸顿时血色尽失。
黑底绣金色火焰金龙袍服,垂珠冕旒,庄严的天子出现在她视线里。
颜清澜的身体在颤抖,刚才,从浴桶里爬出来的,此刻,她全身上下,不着寸缕,她已经从皇帝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到哔叭燃烧的烈火。
“都给朕滚。”朱红菱花门扉关上了,可是,关掉的不是皇帝。
明亮和煦的阳光下菱花格窗扇照进屋里,灿然生辉温暖美好,颜清澜却冷得打颤。
大山一样的身影朝颜清澜逼近,男人的步履铿锵有力,高大的身材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威赫和强悍。
粗壮的大手捧起颜清澜的脸,颜清澜一阵眩晕,她很怕,不只是皇帝带给她的威慑,还有自己内心那股让她无法自控的想与皇帝亲热的欲念。
***
安昭仪踢开房门,只觉眼前美玉生烟似的一个丽人,才想细瞧,房门已给皇帝关上。
那一照眼虽不分明,却模糊能知道,那是个红果果不着一物的美人。
看到冷情的皇帝像饿虎扑羊一般毫不迟疑地进房,安昭仪心中先是妒恨,继而是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