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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作者:佚名 当前章节:147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9:52

“冷静,延雨。是的,慢慢呼吸。现在放松……对,就是这样。”

按照斯图尔特的要求,我艰难地喘了口气。漆黑的视野中显现出了模糊的图像。当我镇定下来以后,斯图尔特拿出了药片和水杯。

斯特尔特犹豫了一下,把药放在了我的手上。幸运的是,我没有接触到他的身体,但也成功地拿到了水杯。他等我喝完水吃了药之后开口道:

“你好多了延雨,皮特曼先生确实帮了你很多。”

我无力地盯着斯图尔特看。从那时起已经过了三天,我自然而然地和凯斯一起上下班。但问题来了,我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在公司随意走动。虽然还没有突发情况发生,但我很害怕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第一次明白了被恐惧支配的感觉。这样的结果就是我每天只能呆在和凯斯的办公室相连的秘书室里,靠电话处理所有公务。

“皮特曼先生说他会给我一周时间来治好你,真是极优Alpha的尿性。”斯图尔特笑着说。

似乎是约定每天两个小时的咨询和药物时间。我不太清楚,但据他说我已经好多了,这才过了四天而已。这把斯图尔特惊呆了。

也许是因为药物的缘故吧。

我放松下来。肩膀轻松了很多,呼吸也顺畅多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解雇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一定要尽快好起来。

凯斯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我感到焦虑的同时又很不安。和我一样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斯图尔特默不作声地等着我平静下来。

在交谈期间,斯图尔特总是让我坐在靠近门的地方,并且一直让门保持打开的状态,那样比单独呆着更让我安心。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包括查尔斯在内的房子里所有的佣人都可以立刻赶过来帮忙。这是我来到凯斯住宅后最放心的一件事,并且也是斯图尔特建议的。

令人意外的是,斯图尔特是个很有实力的医生。听说他对咨询对象的要求非常严苛,只接受高级人员的医疗咨询,像我这样的小市民甚至连电话预约的资格都没有。虽说他是凯斯的主治医生,但自从凯斯十多岁以后就再也没有接受过咨询了。

“只是走个形式而已。极优Alpha的警惕心很强的。”

斯图尔特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但却让我产生了好奇心。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斯图尔特注意到我已经放松下来了。

“你当皮特曼先生的秘书多久了?”

“两年多了。”

“那么你还见过除了皮特曼先生以外的极优Alpha吗?”

我突然想起了格雷森?米勒,但我还是摇了摇头。他只是凯斯一个偶然露过几次面的朋友,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提及。只是“见过”而已。

“没有。”

“那当然不知道了。也是,一般人确实对极优Alpha知之甚少。”他喃喃自语道。

“极优Alpha最大的武器不是荷尔蒙吗?但这种荷尔蒙会对大脑产生怎样的影响,虽然还没有确切的研究结果,但确实会对人体产生一定的影响。像是特别高的智商,出色的运动神经,华丽的外貌,近乎于反社会人格的气质等等,都是极优Alpha所共有的特质。”

斯图尔特笑了笑,然后开玩笑地补充道:

“你看过最新的研究结果了吗?极优Alpha们的免疫力都很强吧?所以几乎没有生病的情况发生,哪怕受伤了也很快会痊愈,而且解毒的速度还会加倍。所以即使把可卡因和摇头丸混在葡萄酒里给他们喝,他们也不会轻易喝醉,而且也不会中毒,只是运动神经有所下降罢了。很有意思吧?这就是荷尔蒙的作用。虽然也有药会对极优Alpha产生影响,但种类真的很少,而且很多药都要混在酒里服用,过程还很繁琐。”

“……听起来似乎极优Alpha的荷尔蒙是无敌的。”

我低着头轻声嘀咕道。斯图尔特带着微妙的笑容摇了摇手指。

“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事物,神还是有点良心的哦。”

我疑惑地等着他的下一句话。斯图尔特好像对这件事感到很有趣一样,轻描淡写地继续讲道:

“强大的荷尔蒙既有好处也有危险……因为过分积累的话可是会变成毒药的哦。”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头。

“这个会坏掉。”

“什么?”意外的发言让我瞪大了双眼。斯图尔特不以为然地开口道:

“该怎么说呢?大概就是精神错乱吧。人会失去理智,直到消耗掉所有荷尔蒙为止。为了不发生这种情况,大部分极优Alpha都会平时就把荷尔蒙消耗掉。如果平时消耗不了的荷尔蒙和发情期的荷尔蒙混在一起了,大脑就会被荷尔蒙攻陷。”

斯图尔特对什么话都说不出的我微微一笑。

“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极优Alpha们那么热衷于性爱……虽然这样能在短时间内排放出大量的荷尔蒙,但毕竟人为排放也是有限度的。”

我掩饰不住尴尬的表情,开口道:

“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的淫乱行径穿上了一个合理的外衣,但即使这样也没必要随意更换对象吧。”我生硬地指出。

斯图尔特笑着耸了耸肩膀,好像在说那又怎样。我隔了一会儿又问道:

“疯了会怎么样?”

“那一瞬间会完全失去自我意识。”

斯图尔特眯起了眼睛。

“比方说如果眼前正好有条狗的话,和狗做也说不定哦。”

听了他的回答,我惊得差点把杯子摔掉。你是认真的吗?我惊讶地看着他。斯图尔特一只手撑着下巴,给了我个微笑。

“没对象时候,这不就没办法了嘛。反正等人清醒了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怀着难以置信的心情呆呆地看着他。他是怎么做到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来的?我艰难地开口道:

“比方说,就是……打比方吧?”

我指望他会笑着和我说是在开玩笑,但他没有做出我想看见的反应。斯图尔特似乎在思考什么,我紧张地看着他。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虽说是传言,但听说米勒家的一个兄弟确实和狗做过了。”

我哑口无言了。不会吧,我眨了眨眼睛。他又接着补充道:

“听说是只罗威纳犬。如果是这么大的狗的话,应该挺符合极优Alpha的尺寸的对吧哈哈。应该不是博美,它有点太大了,尺寸不合适吧。好像听说博美也分重量级和轻量级的……”

他好像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但我却笑不出来。

就算是传闻,这也太具体了。这个兄弟究竟是谁?虽然是令人不愿意相信的传言,但与此相反也让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米勒家的六个兄弟姐妹都以是极优Alpha而闻名。父亲是大律师事务所的所有者,但在进入政界后就把职位传给了长子,他就是被称为“法律界恶魔”的冷血企业专业律师的纳萨尼尔?米勒。(Nassaniel?Miller)。因为家族和血统的原因,这个名门望族的每一个人都为人所熟知,除了一个人。

和父亲最相像的长子纳萨尼尔?米勒;以及总是一副笑脸的花花公子的二子格雷森;三子是“疯狗”切斯?米勒(Chase?Miller)。第四和第五都是女性,如果只谈论兄弟的话,那么作为女性的她们除外。

老幺虽然是儿子,但从未向世人公开过自己的面孔。除了生下所有孩子的极优Omega外,其他家庭成员全都是极优Alpha,他也理所当然的应该是极优Alpha。

一个个想起了他们的脸,我立刻打了个寒噤。无论是谁都难以想象。不论是那个生性冷漠的纳萨尼尔,还是油滑的格雷森,甚至是那个因为性格疯癫而出名的切斯……

更别提那个从未露面的老幺了。

咔嚓。

眼前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吓了一跳,抬起了脸,意识到是斯图尔特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

“啊,对不起。不小心想了其他东西……”

我急忙道歉,斯图尔特微微一笑。

“没关系的,你看,刚才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我很惊讶。他说得对。斯图尔特傲慢地抬起了下巴。

“现在明白一点诀窍了吧,只要你集中精神就会很少发作了。”

“原来如此。”

我安心地笑了笑。

“啊我知道了,刚才编造米勒的故事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吧。”

“哦,不是。那是真事。”

斯图尔特明明白白地否定了我的话。对着笑容凝固的我,他微笑着说:

“我不可能编造这样的故事的。虽然不知道实情到底是怎样,但不管怎样这传闻都是真的。这就是极优Alpha,明白了吗?他们是真的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很遗憾,我无法否认,只能默默地闭上了嘴。

“咳咳。”

刚好传来了一阵干咳声。我转过头去,发现查尔斯正站在打开的门外。

“咨询时间已经结束了,您需要延长时间吗?”

“不,不用了。今天这样就足够了。”

斯图尔特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进来的查尔斯在我面前弯下了腰。

“失礼了。”

彬彬有礼的他用非常优雅的身姿从我手上拿走了空杯子。

斯图尔特跟在他后面挪动了脚步。我背对着他道了声谢。

“今天也很感谢您。”

“明天再见,延雨……啊,明天是周末。”

斯图尔特突然醒悟过来,改正了自己的错误。

“星期一见。”

他笑着向我打了个招呼,我也点了点头。

“好的,星期一见。”

斯图尔特和查尔斯一起离开后,我呆呆地坐在那里。第一次知道这种事情,我心里很不平静。虽然脑中对此嗤之以鼻,但内心却忍不住替凯斯辩解。

没办法,他天生就是这样。

对他人漠不关心,随心所欲地对待别人,一切都是因为荷尔蒙的缘故……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我明知他就是那种人。

我对努力替凯斯开脱的自己也感到心寒。我鼻头一酸,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凯斯站在打开的门外。我瞪大了眼睛,吓得眼皮直哆嗦。凯斯看着这样的我,皱起了眉头。

“你哭了?”

我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凯斯仍然站在那里。我很晚才开口道:

“没有。”

凯斯眉间的皱纹加深了。他突然挪动脚步,迈着大步朝我走来。我无计可施,只能呆站在原地。没一会,凯斯就来到了我的面前。我失魂落魄地看着他纤细的手指逐渐靠近我的脸,弯曲的指节在我的眼睑上轻轻扫过。凯斯低沉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

“眼睛都红了。”

我真的想哭了。我本该立刻否定他的,但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赶紧干咳了一声。

“有点累了,您现在是回来了吗?查尔斯去送斯图尔特先生了。”

我赶紧转移话题。凯斯沉默地摸了摸我的眼角,然后抽回手捋了捋头发。我静静地看着他的手指穿过浓密的发丝然后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斯图尔特说什么了?”

“啊?”

“我听说了。”

凯斯冷静地催促我的回答。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他误会了。他以为我在治疗过程中受到了什么伤害,所以才哭了。但不是这样。

“很感谢您,但我真的只是觉得有点累了而已。”

我无力地笑了笑,希望我的谎言能够骗过他。

这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希望。一开始凯斯就根本不会看我的脸色行事,不管我有没有说谎,我还没有值得他如此关心的资格。

但无知的我很晚才意识到这一点。我赶紧开口道:

“您的约会怎么样了?今天回来得真早。”

本想转移话题,但没想到却无意间踩到了地雷。凯斯今天本该在旅馆和一个新对象约会。把我送回家后,凯斯就直奔酒店。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去酒店的目的是什么。

凯斯嗤之以鼻。

“约会?”

我无话可说,闭上了嘴。但很快,我又犯了一个错误。

“对不起,那么性生活还满意吗?”

……我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最重要的是,我完全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眼前突然一片朦胧——是凯斯的荷尔蒙。如此自然地混入空气之中,让人无法察觉。眼前的世界不停旋转,凯斯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把我猛地拉了过来。“啪”的一声,我撞上了什么东西,但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在香甜的气味中闭上了双眼。

“你什么时候才能熟悉起来?”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好奇还是只是在抱怨。我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乖乖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凯斯伸出了胳膊,但没有把我推开,而是就那样放任我靠在他的身上,让我可以尽情闻到他的香气。

淡淡的荷尔蒙混合着西装清爽的香气在我的鼻尖萦绕,隐隐夹杂着沐浴露和皮肤干燥的香气。那是性爱过后的残香。我心里有点郁闷。

沉醉在荷尔蒙的怀抱里,我喃喃自语道:

“多亏了斯图尔特先生,我好多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来。凯斯荷尔蒙的味道已经深入我的骨髓。我的意识逐渐昏沉下来。但放心好了,我每天都吃了比规定剂量更多的抑制剂,绝不可能在这个男人面前发情,也绝不会留给这个男人嘲讽我的机会。

如果我也疯了的话会怎么样呢?

像极优Alpha们那样,我也会完全失去记忆吗?

要是那样就好了。

……哈啊。

我叹息似的深呼吸了一口气。哪怕我再怎么熟悉这个男人的味道,但也永远不能习惯。因为我是个Omega,还是个对面前这个男人深深着迷的Omega。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对这个男人的爱消失了的话,到那时候这个男人的香气还会对我起作用吗?

我忽然好奇起来。但现在如此、如此痛苦跳动着的心脏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有那样一天的到来。

发情可以靠药物抑制,但精神的恍惚无可避免。昏昏沉沉的意识突然断线,一直勉强支撑着的膝盖马上软了下去。感觉像是要倒下了。凯斯马上抓住了我的双臂。虽然幸运地没有摔倒在地,但我却狼狈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我抬起头来想对凯斯说声抱歉,但在视线相遇的刹那却什么话都想不起来了。凯斯默默地看着我。

哈啊。

他突然叹了口气。我呆呆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身体突然腾空了。凯斯把我拉了起来,一把扔到沙发上。身体的疼痛掩盖不了精神的恍惚。我慢慢转过头来。凯斯双手撑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我。我无意中屏住了呼吸。

我见过距离这么近的凯斯吗?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模糊地意识到他那双紫色的瞳孔今天颜色格外的浓重。

鸢尾花。

当我忽然想到鸢尾花娇艳的紫色花瓣时,凯斯低下了头。

是要接吻吗?

我抱着笨拙的期待闭上了眼睛。但我错了。脖子上感受了绵长的呼吸。我屏住了呼吸。

我感觉到凯斯在我的脖颈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在闻我的香气,就像一对正在结合的Alpha和Omega一样。脖子上的脉搏疯狂跳动。大部分人在接受对方时,都会熟悉对方的气味。这些人认为,隐藏自己原始的欲望是不符合人性的。但矛盾的是,这本身就是野兽的行为。

“他们本就是野兽。”

辉泰克的话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现在的我又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呢……?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身心地接受了凯斯的荷尔蒙。吸毒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吗?身体变得比空气还轻,连灵魂都仿佛要飞向宇宙。但却完全感受不到恐惧,只有让心情愉悦的脱力感和不断涌现的醉意。

直到凯斯的声音把我唤回了现实。

“……为什么没有香气呢?”

我勉强抬起了沉重的眼皮。不知不觉间,凯斯抬起头看着我。近在咫尺的脸庞让我晃了一下神。只要稍微撅一下嘴唇,好像就能碰着了。如果不是那比纸片还薄的理智拦着我,我就那么干了。好在我还没失智还没到那个程度。

“因为我在吃药……比规定更多的药。”

凯斯静静地凝视着我,无法看透的瞳孔颜色更加浓烈。

“什么时候开始的?”

“皮特曼先生……您的荷尔蒙……从您开始。”

凯斯短暂地没什么反应,眉间隐隐有皱起的样子。“啊……”他又发出了一声叹息似的感叹,好像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我原以为他早就忘了,但我忘了,他本来就是个记性很好的人。

我胡思乱想了一通,直到凯斯开了口。

“从那时候开始就没有香味了?”

自言自语一样的话让我不知如何作答。所以我只回答了一个“是的。”凯斯再次沉默下来。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微妙——为难、慌张、不快、烦躁、尴尬,表情丰富得令人难以置信,甚至让我觉得他本来就是一个表情如此丰富的人。

突然,凯斯站了起来。颀长的个子让坐着的我朦胧的意识中感到了一种压迫。在他面前,我突然觉得自己渺小无比,于是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肩膀。他摸了摸下巴,好像在想什么,然后捋了捋头发。

“上去吧。”

凯斯不明所以地吐出了这句话,然后转身走开了。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 * *

昏昏欲睡的我感觉到一阵微弱的头痛,我躺着眨了一会儿眼睛。

“啊!……啊。”

我反射性喊着坐了起来,几秒钟的冷静之后,我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星期天。

我挠了挠头发,看了一眼钟,比平时早起了五分钟。在闹钟响起之前,我先按了按钮。我在床上呆呆地坐了一会,准备暂时清醒一下头脑。

精准的五分钟后,我下了床,直接进入了和卧室相连的浴室,从橱柜里拿出了药。和平常一样,起床的第一件事先吃药,比规定剂量更多的药。

简单地洗了个澡,我换上了衣服。因为今天不是上班的日子,所以比平时有更多的闲暇时光,但生活还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无意间瞥到手表的我苦笑了一下。

当我打开门时,正好看到查尔斯从那边走来。

“早上好,查尔斯。”

看到我朝他打招呼,他面无表情地说了声“您好”。

“您起得真早。”

我不自然地笑了笑。

“是的,习惯性就醒了。”

哪怕不是习惯,我也定了闹钟,到点就会睁眼。即使是休息日,我也不想让自己早上为了起床而费神,至少在这样的小事上我还能掌控自己。

查尔斯仍然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猜不透我的想法。随后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要喝茶吗?还是咖啡?”

我欣然回答:

“请给我咖啡吧。鸡蛋做成炒鸡蛋就行,啊,薄饼也只要一张,培根的话稍微烤一下就可以。”

我补充回答了查尔斯经常问的问题。查尔斯有一瞬的惊愕,但很快就恢复到平时的表情,回答道:“好的。”我无心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走了几步的查尔斯回头看了看我,和我对视了。

“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哦,不,没有。”

我尴尬地笑了笑。

“我只是在想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查尔斯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我疑惑地看着查尔斯面无表情的脸。他开口说道:

“那么能请您去叫醒皮特曼先生吗?顺便问下鸡蛋和培根要做成什么样的。”

“啊,好的。”

虽然稀里糊涂地点了头,但这件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但查尔斯并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我目送查尔斯离开后,呆呆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凯斯的房间。

我开始心跳加速。虽然已经在凯斯的豪宅住了好几天,但我一次也没有进过他的房间。以前也是这样。我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完全没做准备。

但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如果继续犹豫不决的话,查尔斯马上就回来了,然后面无表情地和我说:“没关系,我来做。”这样的话,意外的机会就会化为泡影。我顾不上多想,急忙挪动了脚步。

咚,咚咚。

敲门的手颤抖着,发出一声尴尬的声音。我慌忙紧握双手,做了个深呼吸。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凯斯好像还在睡着。

回想起来,他好像前一天回来得很晚。我昏昏欲睡的时候还能听到查尔斯在走廊里来回走动的声音。能让查尔斯坚持到这么晚的人在这个房子里只有一个人——凯斯。

我咽了口唾液,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啊……

肺腑间弥漫着香甜的气息。我慢慢地吸入了空气中隐隐飘散的荷尔蒙。房间里的景象逐渐映入眼帘。当我终于打开门时,伴随着身旁流淌的荷尔蒙,我的精神一阵恍惚。

房间很简单。除了床特别大外,没什么特别的。床对面的墙上挂着布格罗的油画——刚刚诞生的维纳斯伸着懒腰,既优雅又充满了诱惑。卧室里除了画之外,没什么其他像样的装饰,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我鼓起勇气走近那张大床。

凯斯还在睡着。看到独自躺在巨大的床上的他,我感到无比安心。虽然我知道前一天晚上他回来了,但心里还是有一种难以承受的恐惧。对这样的自己,我自己都感觉到心寒。我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盖在身上的薄薄的被单已经滑到了胸膛,我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凯斯赤裸着身体。曾经偶尔能透过凯斯衬衫张开的领口看见他的胸膛,但我从没想过能这么光明正大地看见。

被晒成褐色的皮肤非常结实,让人马上就想摸一摸。从肌肉发达的颈部到锁骨,再到胸部,视线划过的时候,连呼吸都仿佛变成了一种亵渎。宽阔的肩膀和手臂在入睡的时候虽然很放松,但强有力的肌肉依然让人挪不开视线。

缓缓下移的视线被床单挡住了,但是我无法不把视线移到下面去。薄薄的床单挡住了凯斯下面的身体,但没人不知道床单下面是什么样的景象。

虽然盖着单薄的床单,但凯斯充满弹性和优雅的肌肉却无法被隐藏。虽然只是在床单下显示了肌肉的大致形状,但如果连他的性器都能看到的话,我不敢想象我会是个什么样子。这样已经够了,我根本不敢大声喘气。好不容易压抑住急促的呼吸,握紧了几次颤抖的手后,我准备开始进行我来这里的目的了。

“皮,皮特曼先生。”

声音变得和平时有些不同,而且还结巴了。但幸运的是,凯斯并没有一下子睁开眼睛。我安心地顺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的我,勉强发出了平静的声音。

“皮特曼先生。”

太好了,我听到的声音和往常一模一样。我鼓起勇气伸出了手,拼命压抑住想要抚摸他的欲望,艰难地将手指放在了他的胳膊上,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肌肤相触的瞬间,我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呻吟般的叹气。幸好当时凯斯还没有醒来。

“皮特曼先生。”

我又喊了一遍,终于有力气摇了摇他的手臂,像爱抚一样温柔地抚摸着凯斯的肌肉。会被看出来吗?我对自己的行为后怕起来,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直到那时为止,一直一动不动的凯斯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我站在那里看着凯斯从睡梦中醒来。

“啊……”

发出呻吟般的声音的凯斯皱起了眉头,翻了个身子。一直躺着睡的他突然转过身来。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随后凯斯睁开了眼睛。

凯斯眨了几下眼睛,紫色的瞳孔逐渐清明。似乎是为了聚焦,凯斯的目光转向我,好像还没睡醒一样。

那一瞬间我完全被他迷住了。

蓬乱的浓密的头发,无论是发丝还是用不太清明的目光看着我的毫无防备的脸,以及那双朦胧的紫水晶般的瞳孔,还有那坚硬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没有一处不让我着迷。

我怎么能不爱这个男人呢。

我甚至可以将我的灵魂出卖给恶魔,只为在这一刻和凯斯尽情地拥抱接吻。

就在这时,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

凯斯突然抬起上身,伸出手抓住我的后脑勺把我拉了下来。

突然发生的情况把我吓坏了,我就这样直接被他拉了下来。就像前一天那样,凯斯的脸庞近在咫尺。我无法控制疯狂跳动的心脏,睁大眼睛看着他。

啊。

香甜的气味更浓了——凯斯正在散发荷尔蒙。到目前为止,他只对我释放过两次荷尔蒙。一次是生气,一次是为了让我冷静。

那么现在呢?

不同于往日的沉重,温柔的荷尔蒙轻柔地在我身边环绕流淌,仿佛在诱惑我一般。

不会吧,怎么可能呢?

当我无意识地否定自己时,我突然感受到了凯斯的迟疑。过了一会他眨了眨眼睛。我亲眼目睹了这个男人的眼神从迷茫迅速回归现实。

令人心痛的是,清醒了的凯斯立刻把我推开了,并破口大骂起来:

“该死……荷尔蒙!该死的,该死的!”

我踉跄着后退。好久没见过凯斯如此怒不可遏的样子了。我隐约想起第一次在帐篷里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那样生气。凯斯怒不可遏,把枕头扔了出去。沉甸甸的枕头在床尾摇晃着,支撑不住掉到了地上。我从掉在柔软的地毯上的枕头上平静地移开视线,看向凯斯。凯斯正紧闭双唇,怒视着我这边。

“你为什么在这?”

不久后凯斯似乎平静了下来,用稍微镇定一些的声音问道。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旧冰冷。我尽量事务性地回答他:

“查尔斯拜托我来叫醒您。您要怎么烹饪培根和鸡蛋呢?”

凯斯说出了和平常一样的话,然后烦躁地挠了把头发。

“培根煎焦,鸡蛋煮到全熟。”

他说出了我早已知道的回答,我公事化地回答道:

“知道了。您要喝咖啡吗?还是红茶?”

“浓缩咖啡,三件套。”

凯斯不耐烦地回答,然后掀开了被单。我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来,突然心脏像疯了一样跳动。凯斯不顾我的反应,从我身边擦身去了浴室。

啪。

直到听到关门的声音,我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留在了房间里。我带着苦涩的笑容叹了口气,转过头去。突然,我看见了油画中的那个女人。相框里美丽的女神高傲地抬起头,仿佛在嘲笑我一般。我匆忙离开房间,把视线从画中移开。

***

餐桌上的气氛不是很好。过了一会儿,凯斯换了衣服下了楼,但表情依然和刚才一样臭。查尔斯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伺候我和凯斯用餐。

“啊,谢谢。”

我向替我拿过枫糖浆的查尔斯道了声谢。我咬了口蘸着糖浆的煎饼,偷偷看了眼凯斯的神色——他下来后一次也没有正视过我的脸。

虽然也没什么非要看的理由啦,但是……

我心下一阵苦涩,食不知味地嚼着培根。凯斯突然开口道:

“格雷森打算几点来?”

我一瞬间停下了动作,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查尔斯回答道:

“大概五点左右。其他人也会到。”

这时我才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他们要在住宅里举办聚会。在这种情况下,查尔斯会全权负责聚会的举办,所以无需我操心。当初如果不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情况的话,现在的我估计刚从自己简陋的出租屋里醒来,在冰箱里翻东西吃。

人的事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假装在看鸡蛋。不管休息日如何安排,只要不是对我下达的特别指示,一切就与我无关。

但格雷森也会来的消息真是让人糟心。他知道我待在这里吗?

一想到那个戴着华丽面具的米勒家的一员,我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格雷森,而是其他人。很明显,他们一定会举办那样的派对的。

我突然想起了船上的那场派对,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凯斯从来没有详细告诉过我聚会的目的,只是简短地提到过“友谊”“事业”这样的字眼。以前我会在询问过客人的名单或者其他需要特别准备的事项后,根据具体情况再进行大致安排。但这次我缺席了派对,所以更不可能知道派对的目的了。另外,这也不是由我负责的派对,因此我更没有知道的理由了。

那天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发生了那样的事。

遗忘的记忆逐渐回笼——只有格雷森曾经对我发出过警告,就像预料到会有那样的事发生一样。那天晚上把我从现场带走的也是他。

为什么他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一句话也不说呢?

凯斯只是一如既往地按照他的想法行事而已。但格雷森的态度却让我无法接受。这种似是而非的态度,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当我因为思绪翻腾而不经意间皱起眉头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椅子退出来的声音。我无意中抬起了头,发现凯斯转身走了出去。餐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查尔斯收拾完了凯斯没剩多少食物的餐具,回来后问道:

“您还需要咖啡吗?”

我摇了摇头。查尔斯默默地把我的空杯子里加满了橙汁,很熟练地用布擦干净了玻璃杯外的果汁。

“啊。”他开口道。

“今天皮特曼先生的聚会是例行公事,但来这里的客人可能会让延雨感到不舒服。我打算在客厅招待他们,如果忍受不了荷尔蒙的话……”

他停顿下来。嗯,查尔斯好像陷入了严肃的思考之中,但似乎没什么好办法。离开住宅是种很冒险的行为,我也没这个胆子。但是如果要我躲在房间里的话,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某个荷尔蒙紊乱的Alpha闯进来。

“我去花园里散步吧。”

我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主意。查尔斯的脸上闪过一丝怜悯,可又在瞬间消失了。我一时不知所措。

是我看错了吗?

我怀疑地眨了眨眼睛,查尔斯却像往常一样板着脸,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别忘了手机。等客人们回去后,我会在充分换气后联系您的。您知道我的号码吧?如果没接到电话的话就去联系艾米莉。这是艾米莉的联系方式。”

他马上从怀里拿出钢笔和纸,熟练地写下了一串数字,把它推到桌子上,放在了我面前。

“谢谢。”我拿起纸条跟他说。

查尔斯盖上了钢笔盖子,放进了正装的口袋里。

“我会给您准备一些简单的零食和饮料。您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我想了一会儿,但可能是肚子饱了的缘故,大脑里一片空白。看着面露苦恼的我,查尔斯告诉我等我想好了再和他说吧,然后离开了。餐厅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在用餐,悠闲而宁静的时光缓缓流逝。

*

*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在空房间里休息。那边是员工的房间。”

艾米莉的提议让我难以掩饰高兴的表情。

“还有这样的地方吗?”

艾米莉点点头,满脸轻松地说:

“后面的别墅是员工们住的地方,偶尔有派对或者其他什么事情的话,临时雇佣的工人们都会住在那。房间每天都有打扫,方便能随时入住。如果延雨对这些不在意的话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啊,当然可以。真的很感谢你。”

我匆匆地打了个招呼。艾米莉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别墅是我来管理的,所以查尔斯也没想到。太好了,一楼的第三个房间是空着的,钥匙会按照房间顺序挂在玄关入口。拿第三把钥匙就行啦。等我的事情结束了就联系你,不会太晚的。”

我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地说谢谢。我漫不经心地在庭院里走来走去,心里不住地高兴,真是万幸。院子相当宽敞,走一圈要将近两个小时,但也不能像这样一直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幸好前面有个地方可以坐着安心休息。

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呢?

突如其来的空闲时光让我有点无所适从。趁这个机会读几本书吧。虽然我不经常读书,但想想也好久没读过了。

这么看来。

我突然想起了凯斯的书房。第一次进入住宅的时候,查尔斯亲自给我介绍了家里的各个角落,当然也包括书房。虽然当时没进去看看,但大概在外面看到了一排排摆满了书的书架。

我没有犹豫,径直走出了房间。虽然在格雷森还有其他客人到来之前时间还很充裕,但我不想之后太手忙脚乱。

书房位于凯斯和我的房间之间。我无心地注视着凯斯的房间,然后急匆匆地转过头去。他现在在干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眼下我也很忙。我匆忙走进书房,抛开了对凯斯的关心。

“啊。”

看到眼前的景象,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感叹。书房的顶棚太高了。耸立在一边的梯子让人真切地感受到里面的书不是装饰品。从住宅外面看到的那个高耸的屋顶大概就是这个地方。虽然里面的天花板是圆顶的,但是外面的屋顶却像是哥特式风格的城堡一样是尖的。从高耸的屋顶的天窗上洒进来的阳光照亮了书架的一侧。我愣愣地看着空气中漂浮的灰尘,慌忙摇了摇头。

读哪本书好呢?

受藏书太多的影响,我踟蹰不定。在我呆呆地环顾书架的时候,我发现了书的排列规则。

这边是古典文学。

我东张西望着寻找现代小说。找到现代小说后,还要决定读哪位作家的作品。

令人为难的是,因为是同一个作家,所以有的时候诗集和小说会放在一起,有的时候是分开放的,有时还有好几个版本。因此,如果对书架和书没有基本的理解,就很难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同版本、不同年份的同一本书,给人的理解就不一样,我很难找到哪一本更适合我。

最终,我费尽心思选出了一本曾经被改编成电影的德国作家的小说。因为看了电影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想看看小说是什么样的。但日常工作太忙了,导致我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原来是这么帅的人啊。

看到作家的照片,我产生了好感。我刚露出了一个笑容就蓦地清醒过来。一看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再磨磨蹭蹭就要迟到了。我慌张地往走廊走去

“延雨。”

听到喊声,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查尔斯走了过来。查尔斯看着我,像往常一样开口道:

“你还好吗?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啊,我要走了。”

查尔斯看了眼我手里拿着的书,很快想通了。

“我听说艾米莉让您在另一栋房子里休息。如果时间太晚的话,我会把晚餐给您送过去的。”

“谢谢。”

我打了个招呼,匆匆忙忙离开了。时间就要到了。

***

我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别墅的空房,吐出了被堵在肺腔里的呼吸。我倒在空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空了很久的原因,里面散发着一股灰尘的味道。

还要在这里呆几个小时啊。

“为什么我要忍受这样的事情呢?”我心里一阵烦躁。

我躺在床上,无心地望着天花板,心里空荡荡的。虽然打开了书,但大脑却理解不了上面印刷的文字。

“18世纪的法国,有一个男人生活在这里……”

我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一句话,但文本只是在眼前飘来飘去,并没有真正进入大脑中。

*

*

    ……

突然传来的铃声把我惊醒了。我躺着发了会呆,眨了眨眼睛,然后才清醒过来。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艾米莉。

“啊,对不起艾米莉。工作都结束了吗?”

我赶忙道歉,她笑道:

“你接得好晚啊,是睡着了吗,很无聊吧?”

因为是事实,所以我一阵尴尬。一想到对面是一直在招待客人的艾米莉,我更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没关系……客人们走了吗?我现在可以回屋了吗?”

“是的,现在可以过来了。我在整理房子,可能会有些乱。”

艾米莉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啊,延雨你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我给你送到房间去?”

不能再给别人添麻烦了,我慌忙拒绝了。

“我会看着做点东西吃的,别在意这种事,艾米莉。谢谢你。”

艾米莉简单地说了几句话,然后挂断了电话。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客人们都吃过晚饭了吗?大家得有多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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